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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贵金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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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钥看了她半晌,“你……莫非……”初见时官差数落她的罪是真的?勾引主子么?
“小孩子想那么多干什么?别人的闲事少管。”采蘩能猜到他的想法。
雅雅看看哥哥,又看看采蘩,圆滚滚的小胳膊抱住后者,粉颊在她袖子上轻蹭,好像安慰她一样。
采蘩回抱她。荣华富贵?想要靠男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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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飞雪无痕,小鬼敲更
惊醒的时候,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但再无睡意。
采蘩披衣起身,轻手轻脚走出舱房。转弯要上楼梯,却见货舱中透出灯光。她望了好一会儿,最终没过去,踩上甲板。有了刘管事开场,她对向氏的人颇为忌惮,哪怕两日来遇到这个叫阿铮的对她彬彬有礼。
甲板上阿肆正在打帆,看到她便是点头招呼。
“大妹子早啊。”蟒花从后面过来,精神奕奕的模样,“风向变了,船有些不稳,把你晃醒了吧?”
“不是,我一向醒得早。”不说做了恶梦,采蘩看到大舱冒烟,“可要我帮忙做饭?”
“不用不用,你做饭我就得少收你船资,回去婆娘要怪我又做赔本买卖。”蟒花连连摆手,十分认真地拒绝。
采蘩听他说话总有趣得紧,不由笑道,“你原本就是私下载客,回去瞒下不说,大嫂又怎会知道?我给你的船资还可作了私房钱。”
蟒花张圆眼,“那如何使得?我婆娘虽长得不好看,但配我也绰绰有余。她脾气臭,发起火来拿棍子追得我满院跑,但对一双儿女真心疼爱,将我老子娘照顾得十分仔细,为我做暖衣厚靴,尽我吃酒。她为了一个家辛辛苦苦,我怎能瞒着她藏私房钱?”
采蘩听了,心头发暖,“蟒大哥好福气,娶得如此贤妻。”
蟒花居然不好意思,低头憨笑。
“妹子别听老大吹牛。即便他不说,大嫂也能知道他多载了客。胡子是大嫂的亲兄弟,什么事不跟她报一遍?瞒也瞒不住。万一事情捅破,老大就惨了。大嫂贤不贤,我不知道,但知她两根杀威棒很厉害,下手真狠。”阿肆手里抱着一小坛子酒走过来。
“死小子,敢这么说你大嫂,也不想想身上的冬衣是谁缝的?”蟒花瞪鼻子上脸。
“不是大嫂的丫头缝的吗?老大,你身上的也是。大嫂压根拿不了针线,绣个蝴蝶成鬼脸,我可穿不出去,我皮薄。”阿肆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你小子死定了,我告诉你啊。”蟒花东瞧西看,好像怕着什么。
“胡子下去一个时辰了,这会儿铁定睡得梗梗的,偷听不了。老大,别的兄弟都服你,就这怕老婆一样,也太没大丈夫气了。”阿肆把酒递给采蘩。
采蘩没察觉自己笑得欢畅,愣愣接过却不知道他的用意。
“去你的!怕老婆怎么了?怕老婆的男人旺子旺业。你一条光棍懂个屁!”蟒花呸他,又对采蘩道,“这小子让你喝一口哪。”
采蘩犹豫,“我很少喝酒。”
“拿你的银子买的,你不喝他也不会喝。意思意思抿一口,再给他就行了。小子脾气死倔,不白拿别人的。”蟒花解释。
采蘩这才明白,转两圈选个好下口的地方,匆忙喝一口。不料酒入喉就顿觉辣麻辣麻,一股热气直冲鼻管脑门,立刻大声咳了起来。
她这么狼狈,蟒花却哈哈大笑看笑话,“大妹子,看你脾气不小,怎得没有半点酒量?”
采蘩想说脾气和酒量有何关系,结果咳得更厉害,只觉脖子以上着火似得滚烫。
还是阿肆有良心,给她倒了一碗凉水。
她好不容易能说话,却张嘴酒气,“什么酒辣得烧面?”
“没名字,以前我们常住一家客栈的自酿酒,入喉如火,灵气上冲,三杯下肚眼珠子转圈。那一小坛普通人喝完要睡足两日方可解了酒劲,阿肆当水喝,活干得更利落。他从小在酒缸里泡大,酒量无人能及。大妹子其实胆大,我让你喝,你就喝?”蟒花早知道采蘩一定狼狈。
采蘩当然听出他的调侃,横去一眼,“蟒大哥拿我逗趣,是否该减船资?”
蟒花骇然,连忙捂嘴,呜呜道,“大妹子饶我,家中——”
“上有老下有小。”他早说过了,采蘩仿他的语气。
蟒花看看闹得差不多了,拿开手,正色问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采蘩皱眉,“此话何意?”
“我看你们姐弟三人衣衫褴褛,但你举止大家出身,二弟贵气难藏,小弟漂亮不凡,实在不似普通百姓。”一条船上待了那么久,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如今北方世道不好,我们姐弟三人无依无靠,又是走远途,谨慎些能保平安。不过,也并非蟒大哥所想的那样大家出身。”最后一句采蘩说的是自己。
“大妹子可懂江湖?”蟒花见她不肯说也不勉强,还暗道她聪明。
采蘩摇摇头,她所知的江湖皆从一道服役的女大虫们那里听来,难断真假不说,也不能脱口而出。
“那你不知道飞雪楼?”蟒花似有话说。
采蘩回道,“不清楚。”
“飞雪无痕,小鬼敲更。”蟒花说得后四字沉冷,“它是极其隐秘的杀手组织,受雇取命,千两起价,不像我这种接小生意的,捧个银块疙瘩就当宝。”
“飞雪无痕,小鬼敲更?”寒毛直起。
“不错。追你们的人,正是飞雪楼中杀手,外号——”想了想,蟒花还是不说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这人出马,不但贵得离谱,而且绝不会是找你们认亲戚。”
采蘩神色凝重起来,“是要取……我们性命?”差点说出姬钥。
“不然呢?能出得起钱的人,他想杀的当然更不是无名之辈。”蟒花咧嘴一笑,“大妹子不告诉我也无妨,但咱把丑话说前头,我能保你姐弟三人一路平安到都城,下了船就跟我没关系了。不是我无情,飞雪楼暗势力很大,老蟒得罪不起。”
采蘩咬咬唇,“我明白的。”蟒花已经算待她不错。
“飞雪楼一向摘人头不计平民百姓的代价,就是说,杀错无辜也无所谓。不过,有一类人他们是不敢随便碰的,如果没有好处的话。”蟒花眯眼,看着前方那艘做工极佳的客船,“好比向家。”
采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白的帆好像天上的云,大旗扬着向字,“蟒大哥,你的意思是——”
“嗯?我没啥意思啊。为你惋惜,挺好一个能住舒服点儿的机会,不过粲哥儿似乎对你不错。”蟒花装傻充愣,“反正还有十来日的工夫,你怪聪明的妹子,会有好主意的。不用慌,进都城之前再改心思也来得及。要我帮忙,你说句话就行。”
采蘩让他越说越糊涂,有一搭没一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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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投石问路
采蘩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阿铮那一桌。这两日,蟒花带有暗示的话一直在她脑袋里转来转去,大致得出是让她倚仗向氏的意思。只是如何倚仗?即便之前未拒绝向粲而上了他们的船,也不一定能求得帮助,何况是在被自己冷遇之后。
这些人是士族,纵然不能像从前那样控制君主,却仍能左右君主的决定,势力庞大,自然还是心高气傲的。她不识时务,若再改主意,会让他们更瞧轻了,所以想要与之同船万万不可行。不同船,就论不上相识,也谈不上相帮。但蟒花的想法不错。下船后,只有和向氏走在一道才能避开杀手。
可是,要怎么做呢?
连姬钥都瞧她有心事,却道,“饭菜的味道糟糕,好歹是热食,你就别皱眉了,让蟒老大看见会唠叨。”
这个小大人在安慰她,采蘩举筷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鼓腮帮子嚼,“味道挺好的。”
“一个姑娘家吃相这么丑,你向雅雅学吧。”姬钥努努身旁吃得很优雅的小妹。
雅雅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望向两人,但因为嘴巴里有东西,所以不好说话,只能眨眨大眼睛。
对于姬钥时不时以大小姐的规矩来要求自己,采蘩从不多说一个字。她已经清楚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没必要一遍遍重复。
“你家和向府距离可远?”顺路的话,还好办些。
“我家在城东,向府在城南,驾车大半个时辰。”姬钥不懂她为何问,只知道不能随便答。
码头在城西。无论怎么能掰,也顺不了路啊。她不由又去看阿铮,下意识希望就此能想出办法来。
“今天客人齐了。”蟒花笑哈哈跨进来,手里捧一海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着嘴呼噜喝了一大口。
阿铮特意起身抱拳,“蟒老大来得正好,我本要去找你。”
“哦?啥事?”蟒花将碗往阿铮那桌一搁,左脚从旁边勾来木凳,“铮掌事坐下说。”
“这两日我见蟒老大在跟那位小哥读书学字,想送上文房四宝寥表心意,一路多承关照。”比起刘管事,阿铮十分懂得做人。
“好啊。”蟒花不客气,“我每日拿树枝划船板也烦了,再这么下去,巨阙得让我戳个洞。多谢铮掌事,送得真及时,哈哈。”
“小老弟,听到没有?有笔墨纸砚了,今日咱俩比比书法。”他扭头拍姬钥的背。
姬钥一口呛到,憋红脸不失态,赶紧喝水。比他个头!堂堂国学生和一个莽夫比书法,传出去笑掉他同学的大牙,丢先生的脸。
阿铮对手下人略点头,他们快去快回,拿了文房四宝,其中以纸为多,分成两叠,上百刀张数。
阿铮说道,“这叠是藤纸,寻常之物,给蟒老大当练习用。这叠是越县松纹,可留墨宝,也可作礼,纸质极佳。”一字没说松纹纸贵,但听的人都明白。
“月面松纹,纸面有月光,纸质密软,吸墨很好,与丝绸同贵。铮老弟这般大方,老蟒要是不收反显得矫情,再谢了。”称呼都亲近不少。
“蟒老大见多识广,阿铮佩服。”出乎阿铮的意料,蟒花居然知道松纹纸的特质。
蟒花忙推,“哪里哪里,是听我这位小老弟说的。”
阿铮的目光在姬钥身上停留片刻,不小心与采蘩的视线相触,微笑点头作礼。
采蘩淡淡调转开去,低头吃饭。其实心情不错,因为她已经想到一个主意。如此一来,她既不用求向粲,也不用让蟒花帮她开口说又要住上客船。
走江的日子犹如水流,一去千里。这日进扬州,入一个叫百合镇的地方下两船的货,要歇一夜。采蘩被蟒花告知,明日就到都城。
“大妹子,你想得有点久啊,要不等会儿我跟粲哥儿去喝酒时帮你说一声?”百合镇美酒远近闻名,蟒花自然要下船喝个畅快淋漓。
“蟒大哥,不用了。”不到明日下船,她不需要向氏之力。
蟒花怔忡,“大妹子,你……可想仔细了。”
“蟒大哥帮我至今,实不想你为了我的事反欠人情,你自管去喝个痛快,我有主张。”求人,不如求己。
蟒花也不勉强,“那我就等着瞧好了。”一扬手,招呼众弟兄下船而去。
姬钥在旁边看了有些抱怨,“说是说要认你妹子如何如何的,一下子走了个空,也不想想万一那些恶人找上来,我们三个怎么办。”
“这么多船一条条找也难,多半只是派人在各个码头守着,我们又不能在船上待一辈子。”说到这儿,采蘩看到阿铮带着伙计也要下船,连忙出声,“铮大掌事请留步。”
阿铮停下,面带诧异。若他没记错,此女子从未跟他说过一个字,即便面对面,也只是颔首而已。
“不敢当。我只是掌事,并非大掌事。”差一个字,就拥有全然不同的权力,“姑娘不知唤我何事?”
采蘩从袖中拿出一张折方的纸,“烦请铮掌事将这封信交给粲公子。”
阿铮拢起眉头。这是一个无理的请求。当初粲公子请她去客船,她拒绝了,现在为何要传递书信?她二弟似乎很能读书,即便如此也是寒门,又无引荐,与向氏毫无关系,实在唐突。
“小女子不情之请十分冒昧失礼,只是此举也是斟酌之后才下定决心的,望铮掌事见谅。若然不信,你大可看过这封信的内容后自行决定。”采蘩轻轻福了福,转身走了。
阿铮张张嘴,还是没叫住她,打开信纸飞快掠过,脸色却一变,立刻紧紧盯着采蘩的背影。
“他会相信你吗?”信是采蘩口述,姬钥执笔的。
“就算不相信,他也不会冒险不送。你不是说松纹纸要送到宫里去?虽非贡品,但也是御用物,若所报不实,少不得要论罪,而且家族名声也完了。”采蘩下舱梯时,看到阿铮脚步匆忙的样子。
“那也未必是刘管事心黑,说不定他主子默许,让你戳穿恼羞成怒,不用等杀害我爹娘的凶手,向氏就把我们暗中解决了。”
这一回听她的,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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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神仙公子美玉无瑕
“不会的,那天刘管事显然心里有鬼。”而有件事采蘩并没有告诉姬钥。
蟒花让她找向氏当靠山的那日,天不亮货舱就有灯光,后来走出来的是阿铮,而且他独自一人。她回想起粲公子调走刘管事,其实训过之后不需要换人。大家大族能当到管事并独立行货,要么是真有能力,要么是凭裙带关系。刘管事平庸得很,应该是后者。耍坏嘴仗势欺人,但没有银钱上的大损失,总觉得这位主子的举动有些过头。刘管事离开巨阙,但他的手下人没离开,阿铮凌晨独自出入货舱就显得很诡异,若想成奉命偷偷调查,却又顺理成章了。
“好吧,就算你说得对,刘管事以次充好,可你如何去证实?我用过越县松纹纸,那天也仔细瞧过货舱里的,看上去并无明显劣质的地方。”姬钥蹬蹬追随她而下舱。
“我说过了。”采蘩无意多说的样子。
“说过什么?”姬钥一头雾水。
“姓刘的让你我吃了亏,以此泄愤!”采蘩突然回头对姬钥笑。只不过,那笑冷冷的,嘿嘿的,符合她一向凉嗖待人的冷性子。
姬钥头疼,“喂,你!别说我事先不提醒,你那点小聪明少拿出来炫耀。对付我还可以,我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可是,不说才华横溢的向家五郎在此,就是向四经商极为出色,虽然庶子出身,仍受主家重视。若想取巧,你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采蘩哦了一声,“从你嘴里说出来自己是小孩子的话,不得了,了不得。”完全是敷衍他,转身进舱房和雅雅玩去了。
姬钥要笑不笑,想要甩两句狠话,却想着一路以来她对他和雅雅的照顾,实在说不出来,最后咕噜咕噜囫囵了几个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字,加入她们。
阿铮到了醉仙楼,让伙计领上二楼,见桌桌都是他们的人,菜还没上,酒已开坛,不少人已经两碗下肚。眼一拐看到神色不太痛快的刘管事,心想还好他没跟着主子伺候,回头吩咐手下找刘管事拼桌去,自己进了包间。
不过,包间里有蟒花和五公子的好友,阿铮便犹豫了。衡量之下,认为还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事,便侧手站立一旁伺候。
“你如今掌着事带着伙计,吃饭的时候不必候着我,外头吃酒去吧。”向粲瞅了一眼,将得力助手往外撵。
阿铮抬起头来,半张口,最终回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听说他是从小跟着粲哥儿的,看来忠心得很。”蟒花不想进包间,但总要应酬一下。
“就是放不开,明明能独当一面,却把自己往低处拉,守规矩太多,没意思得很。”向粲敬蟒花酒,两人仰面干尽,“五郎,他最早跟过你两年,是不是也这般拘谨?”
眼角余光中阿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向琚微笑,“拘谨便是眼里有主子,这还不好?不过我看他如今颇有掌事的架势,今日站在你身后充小厮该有其他缘由。”
向粲凝目,若有所思,一瞬便笑,“莫非是要抱怨蟒老大你的船太颠,害他晕船?”
蟒花被无辜点名,却也能耍赖,“不是我船太颠,而是惦着粲哥儿船上美婢艳姬,恐有他相好?”
时下倜傥风流才是真正好儿郎,众人纷纷以此打趣,猜哪位女子是阿铮的心上人,直到上了菜,有歌女袅袅而入,玩笑方歇。
不多会儿,向粲借口解手离席,片刻回转,依旧插科打诨,嬉笑连连。直到夜深,众人寻欢的寻欢,醉回的醉回,他作为主人一一送走,才收敛了笑意,返身钻进向琚的马车。
向琚喜欢大车驾,里面并排躺五六人都绰绰有余。身为向氏本家最出色的子弟,只要他用车,哪怕一次来回,向家都会将车中修饰得雅致贵气。
向粲坐着银丝锦花垫,背靠沉香木,一手搁在紫檀桌上,一手接过五郎贴身小婢知雀递来的热茶,入口清香,酒气顿减。
“羡慕羡慕,一只小雀抵得上最好的茶博士。五郎,可否也换给我?”阿铮就是他多年以前换的。他不叫人送,只说换,而且只有真值得的才开口。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哪怕姓向,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获得。
知雀一扭头,鼻子朝上喷气,“四公子,你别想。知雀无价宝,拿什么可换?”
向粲啊哟一声,啧啧道,“小姑娘不害臊,无价宝这等话是自己可以说的么?五郎,你性子恁好,任小丫头作威作福。”
向琚酒喝得有些多,正闭目养神,闻此言便睁开眼。他的眼生得极好看,线如飞叶,瞳如冷金,既美又俊。
但知雀瞧后就默然无声了。跟他这么久,她知道何时不该恃宠而骄,那幽深无底的目光已在告诫她止言。五公子待下人很和气,只要各守本分各尽其责,甚至可以活泼闹腾些,但必须懂得及时收敛。
知雀明白,从小和向琚一起长大的向粲更明白,当下正经了笑脸,肃然道,“刘大恐怕不是作假账。”
向琚十分淡然,“阿铮查不出来?”
“他是没查出什么,但刘大这个王——八——蛋,敢给我偷梁换柱!”向粲一张俊脸阴云密布。
向琚这才有了点兴致,兰花白瓷的茶杯被放下来,与他堂哥的神情相反,笑意深深,“怎么说?”
“他用不知哪家的松纹纸替代了越县最好的,在账本上记贵价,实则却低价购入,差价全落进自己腰包,所以账本无错,谁能查得出来?”应该早想到的,居然没有,因为越县有秘制法,别人难以仿成的缘故。
“原来如此。这刘大虽然干了恶事,不过他找出一家仿得如此像,阿铮都验不出来的纸坊,倒也能耐。”向琚话锋一转,“不是阿铮却是谁发现的?”
向粲拿出采蘩的信来,“你自己瞧。”
向琚接过看了,双指夹着纸片的一角,摩挲打圈,“是她?”
“你也想不到吧?”向粲听出他诧异的口吻,调侃道,“那位要勾引你的姑娘突然来这么一出,是确能鉴定真伪,还是如你所说,之前欲擒故纵,这会儿又想这法子反扑你呢?兰烨,你认为如何?”
琉璃盏随马车晃动,光若流金,映着向兰烨高洁的面庞,如稀世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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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第24章偏偏不想如你的意
向琚,字兰烨,年方二十。出生时,母亲做异梦,身处一片玉花之中,明月如盘,最美一朵花的蕊上,一颗浑圆的白玉珠溢七彩霞光。那年家主还是向琚的曾祖父,很能解梦,听了孙媳妇的梦只道小吉。但到向琚三岁,老爷子便放在身边亲自教养整十二年,直到他过世。
十五岁的向琚入国学,第一篇文章《问君》便震惊学馆所有先生,人们才知向家出了位惊世之才。皇帝亲见,不过说了几句便请榻相谈,结果竟谈过一个时辰。本欲封他为太子陪伴,但他婉拒,说年纪尚小,只是死读书,想要在外多历练几年。皇帝更欣赏之,给他一个清官之职,允四方走动,不过得随时奉召唤入宫。
这一放,便至今。向琚挂着清官职,似乎全然不理政事,镇日游山玩水呼朋唤友,得了个美玉公子的倜傥之名。但刘管事欺主贪私这事,向粲问他如何认为,因为他才是真正的掌权人。
“好像非见一面不可。”向琚将信递还堂兄,“还有她要见的是你,不是我。所以欲拒还迎我不对,反扑你才对,四哥有艳福了。”信上说得很清楚,只要向粲能答应将她姐弟三人送往城东她指定的地方,她便把辨别松纹纸真伪的方法说出来,而他的名字则没有出现过一次。那天他果然没以为错,她随手抓他贬低刘大而已,恐怕还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向粲再看一遍,“还真是,不过别人也不知你才是说了算的。那我去见见?”
“见归见,暂且什么都别答应她,我们向氏岂由他人牵鼻子走?”向琚垂眸沉吟片刻,又道,“那姐弟三人非普通平民。信上字迹仿二王之书,应该是她二弟所写,虽欠火候,却已有神韵,必定拜在名师之下学习。而她让我们送一程,似找强势依傍,可能有人对其不利。若没有不同寻常的身份,何以至此?”
向粲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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