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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贵金迷-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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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钥哼了一声,连假客气都吝啬给。

采蘩则定心坐着,“三姐,别来无恙?”

“挺好的。”姬莲瞥过姬钥,双眉微微一挑,目光再与采蘩相对,“倒是蘩妹黑瘦了,需要养颜补身。我那儿有上好的珍珠粉和燕窝,回头让人给你送些过去。”

采蘩不推辞,“那就多谢三姐了。”

“自家姐妹,何必客气?况且,我能做得也不多。母亲说,你们四房主子少,又独门独院出入,用不了许多银子,所以下个月开始,给你们的月例减半,每季的新裳新料和四房的吃用也不另给了,都算在月例银子里。我好说歹说,总算让母亲同意十弟上学的费用一文不少。蘩妹恐怕得好好精打细算一番,若实在和不开,记得跟我说,我自己有些私房银子,能帮一定帮。”那张美丽的脸上无辜和同情的神情交混在一起,一丝阴险嘲讽的意思也不流露出来,她就好像世上最善良的姑娘。

这也是最让人厌恶的地方。做坏事,还要装十全十美的好人。

“什么?”姬钥跳起来,“大夫人说的,还是你说的?凭什么扣我们四房的银子?我娘在世的时候,贴补给府里多少银两。不说旧事,就是现在你还花着她的陪嫁买你这身穿戴呢。岂有此理!你敢扣,我就敢把铺子收回来,让你一文都捞不着。当我们爹娘不在,就能任你为所欲为了?”

采蘩抿弯了嘴,左手支起下巴,好笑斜睨着姬莲。

姬莲嘴角一勾,不急不忙坐在姐弟俩对面,“十弟,这话就不对了。莲园是四婶口头之诺,你反悔收回去,我也只能让。不过铺子的收益在你成年之前归公中,那可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而四房的例银有多少,由当家的人说了算。如今管公中的是我母亲,她若要扣减,除非是祖父母出面,不然你也只能接受。再者说,你觉得我们不公允,可你不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明明一年能有五万两的利润,你那几个大掌事每月却只交一千多两出来,你不但不帮家里,还包庇他们这些中饱私囊的下人,实在令祖父母心寒。”

“一年五万两,那是你说的。你不管铺子,倒能随便想多少是多少。只交一千多两?一年两万还嫌少,想要中饱私囊的人该不会是你吧?”姬钥鼓着腮帮子,满眼蔑视。

姬莲伸手,轻轻拉姬钥的胳膊肘,往她身边靠近,“十弟,四叔四婶走得早,三姐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一事。只怕你本来谦儒孝顺的性子,让人教野了。你看看自己,这是跟姐姐说话的态度吗?”突然抬手,要抽姬钥巴掌。

“三姐,你敢?”采蘩可是紧紧盯着呢,沉声,不动,“这巴掌下去,我必闹得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安生!你不信,只管试试!”

姬钥怒瞪着姬莲高举的手,“你一个庶出的,也敢打我?有本事,打下来啊!我还不信,在这个家里嫡庶可以不分高低了。”

就在老人家住的地方,大家都撕破了脸。半湖的荷花水中摇曳生姿,无人欣赏,只能顾影自怜。

“你们吵什么?老夫人在佛堂念经,需要清静。大的小的都不懂规矩。”亭外不知何时站着大夫人,面色暗冷,不苟言笑。

“母亲,我们闹着玩儿呢。”狠毒的眸光刹那清亮,姬莲走到大夫人身旁,亲热挽进她的臂弯,“我跟十弟开玩笑,他当真了,因此耍起小脾气。前些日子他不痛快,毕竟还小,哪里懂得人心险恶,以为那些下人以前好现在也会忠心。至于蘩妹,她是十弟的好姐姐,自然要护短的。您就别苛责他们了。”

采蘩看她口灿莲花得将责任推到自己和钥弟身上,还有人前人后截然不同的两副面貌,厌恶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

“大伯母,有些玩笑不太好开的。比方说,三姐姐挥手的动作,实在是像极了要打钥弟巴掌。钥弟还是孩子,不看在我义父母的面上,就是讲究嫡庶之分,也轮不到三姐姐来教训。”原来嫡庶有时挺好用。

大夫人冷冷看一眼采蘩,和以前那亲热劲儿天差地别,“莲儿既然说了是开玩笑,你们姐弟不必过于当真,大家都是一家人。”

好似刻意要显得公平,大夫人又转向姬莲,“你也注意些。十郎是四房嫡长子,由不得人随意冒犯,哪怕你年长于他。不仅因为你是庶出,而且也因为你是女儿,不可乱了纲常。”

姬莲娴静笑着,低头道是。

大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皮笑肉不笑,伸出手,“采蘩,你能平安回来,这可是大喜事。来,快随我进去给老夫人请安。”

采蘩扫过大夫人左手边的姬莲,一点都不想跟她平行,“大伯母,园子路窄,您和三姐姐走前头,我和钥弟跟着就是。”

大夫人心想,差点忘了这姑娘的冷傲性子。因此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姬钥对着姬莲的背影皱鼻子,嘴皮子无声地上下翻,显然不是说什么好话。采蘩拍他脑袋,让他收敛点。

虽然各房的女眷和小姐们都来了,但采蘩平日跟其中大多数人没往来,所以说是接风,不如说是大家聚一聚。而且,这家里的人多知道她冷若冰霜,皆各吃各的,各说各的,没有特别关注在她身上。这么一来,她就能盯着姬莲碰哪些盘里的食物。而姬莲吃什么,她和姬钥就吃什么。

散席后,老夫人让三位儿媳妇和采蘩留下了。

“公中的银钱状况除了老大媳妇,你们心里也应该都有数。”老夫人在席间有些微咳,其他还好。

姬莲从外屋端了托盘进来,“祖母,先吃药吧。”

“不是告诉你交给丫头们做就行了吗?”老夫人目光慈爱。

“这药讲究火候丝毫不能差,否则药效就减了。我也没动手,就是盯着丫头们些,等她们熟练,我才能放心。刚才雯婆婆跟我说药不多了,不知道祖母还要不要再配一些?”姬莲乖巧偎依在老夫人身旁。

“自然要的,只有喝了这药,胸口才不会火烧火燎的,晚上睡觉踏实多了。”老夫人一口口喝药。

“那我明天就找大夫再抓几副。”姬莲的目光垂落在药碗里。

采蘩静静看着这一切,神情无波。

第203章夜之后,明天。

回到墨月堂,夜都深了。

姬钥还在等她,“姐姐,祖母留下你为了何事?”

“就是你三姐说的,要减开支。不过不止是我们四房,二房三房都要减。二夫人闹上了,和大夫人吵得不可开交。三夫人那么好脾气的人,今晚也落了脸。毕竟这几年公中一直没钱,对各房都是手紧的。现在又要大刀阔斧砍一半,她们怎能不为难?你三姐趁机提到铺子的事,结果二夫人就立刻针对我了。”是姬莲真正的意图吧?让府里的人孤立仇视四房,逼迫她和钥弟让出部分的决策力。“除非我们让步。”

“不要!”姬钥这次下了狠心,“说到底,那是娘的嫁妆。三姐得寸进尺,祖母大伯母却都帮着她来算计,太让我寒心了。不给!就是不给!”

“知道了。”采蘩犹豫,因为那些人都是姬钥的亲人,她不能代他绝情,“你不肯让步,我们就不让。”

“我自愿给是一回事,但他们强行要讨又是另一回事。姐姐无论如何不要妥协。”姬钥坚决,“三姐她根本不懂得满足,我们让一步,她会进两步。”

“你倒是把她看透了。”姬莲正在为自己大肆搜刮私产,恐怕就是盯上了这些铺子。

姬钥走后,采蘩找丁三说话,“茶水里有什么?”

“是酥梦香。并非剧毒,还可作安神的药引,但长期服用会让人上瘾。服用超过一年,五脏六腑就会慢慢衰竭,无药可解。至于茶水里,份量不多,增加香气而已。”丁三回道。

“园子里种着么?”采蘩又问。

“没有。酥梦香产在极南地的高山深谷,需要湿气和昼热冷,普通地方长不出来。不过——”丁三略顿,“鲜摘的酥梦香超过三日就会失去效用,如果制成粉末或榨汁制丸,也有时限,两到三个月不等。”

采蘩立刻抓到关键点,“你们兄弟帮我做件事。”细细说了。

丁三给兄弟们传话去。

夜半时分,墨月堂陷入沉寂,只有值夜的卫士们精神抖擞,来回巡视。然而就在他们视线的死角,竟闪出一道黑影。黑影潜入采蘩的房间,没一会儿又潜出,悄声无息消失在园中。

“这些人真是睁眼瞎啊。”低伏在假山顶上,丁二眼睛灼亮。他少了一只耳朵,目力却惊人,黑夜与白日无异,“养他们的银子不如给咱们,保准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丁大缩成球,闭眼假寐,“这家子很不太平啊。能如此慷慨得到处使用酥梦香,要么很富,要么就是跟天衣教有关系了。”

“大哥,要不要换个雇主?”丁二觉得麻烦,“咱们是想金盆洗手,图清静又舒服的日子过。结果呢?今日才雇,苦活就来了。”

“我也想。要不你去跟老掌柜说,看看谁敢用咱们?”丁大哼哼笑,“背了一身的江湖血债,只要咱四兄弟的名号一亮,立刻有人来围剿。老四把上个雇主削成了白骨。你又烂赌,把这么多年的积蓄输了个精光。这回还是我苦求老掌柜暂时隐瞒一阵。那姑娘不是江湖人,搞不清江湖事,似乎挺爽利的性子,话不多问就雇了咱们,所以你知足吧。再说,她也没让咱守夜,是你说睡不着,拉我出来乘凉的。”

丁二咧嘴嘿两声,自知理亏,“那,刚才的事跟雇主说不?”

“让老三明日到她屋里兜一圈,要是没毒没害,就不说。咱只照她的吩咐,保护她们三姐弟的命,不用做多余的事。”老2有句话不错,退出江湖就是想图舒服日子过。因此丁大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进去看看,免得雇主这时就挂了。”

丁大一翻身,哧溜钻进采蘩屋里去。

丁二看着一帮没知没觉,已经走出小院的卫士,向天翻眼。他不知采蘩之前有过高手保护,但觉她那间屋子简直犹如无人之境,能平安活到现在,真是老天爷保佑。

丁大确定采蘩活着,跑出来却撞上丁小,“你也睡不着?”换了新地方,个个兴奋?

“三哥不是说雇主让咱们盯着那姬啥花的动静吗?我就到处兜了兜。这府可真大,别的地方都还好,只有一处相当戒备,还藏着暗桩。大哥,你猜猜是哪里?”丁小眉毛跳两跳,小手出兰花指。

跟丁小当了这么多年结拜兄弟,丁大始终不能接受大块头做出女儿家的动作,视线不由自主瞥开,在心里叹口气,“该不会就是姬啥花住的地方?”

“没错。”大块头抿嘴笑,“我瞧着好玩,打算明日起蹲点,大哥别找我。”蹲点就是连续蹲三两日不动,观察对手的情形。

“别忘了地图。”丁大提醒。

“我这会儿去绣。”没腰的人,扭身走。

丁小只要处于正常状态,拿最多的东西就是绣花针。如果发起疯来——丁大尽量不去想。他决定接受采蘩,除了对老2说的原由之外,更因为老小好像挺喜欢她。只要老小心情好,他们几个就安稳了。与之相比,女雇主也好,麻烦多也好,那都不成问题。

第二天采蘩用过早饭,在外屋准备写信,就见丁三从眼前走过,也不招呼一声就进寝屋去了。

研墨的桃枝直瞪颤动的门帘,“他……他怎么随随便便进去啊?”

“小姐,我去看看。”雪清说罢就要跟。

“不用了,等他出来再问。”采蘩今早起来时,发现纱帐让人动过了。从央睡房梁开始,她就让丫头们不用在外屋值夜,所以不会是她们。

她低头才写几个字,丁三就走了出来。

“怎么了?”桃枝嘴快。

“没事。”丁三头也不回,又走出去了。

这下,连一向冷静的雪清都诧异地合不上嘴,脱口道,“什么毛病?”

采蘩却继续蘸墨写字,“他说没事就应该是没事。对了,昨天没见麦子,她在家么?”

“冯大掌事让麦姑娘到外县送信,已经外出五日,这两天就要回了吧。”桃枝如今和麦子的感情很好。

“今天就回了。”麦子进屋,酒窝漩,肤色如金麦,仍是一身俊俏的男装,“以为你去纸官署了,冯大掌事说晚上过来交账。”她所到之处总有信要传。

“暂时不去纸官署了。”于良是纸匠,但她去纸官署完全因为左拐。左拐不在了,她还到那儿做什么。

“可有你哥的消息?”采蘩一直关心着。

“只给我来过一封信,说是打仗去了。”麦子笑着明叹,“我才习惯跟大哥住一块儿。大哥让我转告,对不住你,还没帮到你的忙,就遇到这事。但他也说,一定会回来的。”

桃枝插言,“我娘说男子娶了媳妇,就不向着爹娘兄弟姐妹了,满耳朵就听得见自己媳妇的话。我哥就那样。”

“也不见得不好。对你们的嫂子而言,她们便是嫁对人了。”采蘩却道。

“嗯,我现在就希望大哥大嫂和和美美,回不回来倒不妨事。”麦子说到这儿,听到外面一声咳嗽,连忙又道,“采蘩,有个人想见你,从我进城就跟着,甩也甩不掉。”

采蘩好奇,“谁?”

“我。”门帘挑起,进来一个戴黑布眼罩的男子,见采蘩的神情,“小姐看到我这么诧异,想来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在下了。”

“疤眼老板帮了我大忙,怎么能忘呢?”采蘩让丫头们去倒茶,“我只是以为你白日里是不出门的。而且你要找我,又不是麦子。不知你跟着她是出于私心呢,还真想她带路?”

疤眼急忙看向麦子,却发现她没反应,不由指着她大叫,“你!你!你!你知道了!”

“你跟我大哥求娶我的事?”麦子点点头,“知道了。”

疤眼顿时哭丧着脸,结巴半晌,那么能说会道的一张嘴竟哑着。

“麦子,帮我送封信吧。”采蘩把刚写好的纸放进信封,“知道西府在哪儿么?”

麦子上前接过,说声知道便出了门。

麦子一走,疤眼刹那恢复常态,精明眼贼亮,“你送信给西大公子,可是为了斗纸之约?”

“对。”采蘩看出他眼神贼兮,“你好象很关心?”

“哈哈……哈哈……自然了。我和小姐这么熟,一心希望你赢啊。”疤眼咧开嘴,笑得好不夸张。

采蘩断定他心里有鬼,却不多问,“你到底找我何事?”

“我来跟你做买卖。”疤眼正色了,他知道采蘩有多难应付。

“不谈。”

采蘩的回答却出乎疤眼意料之外,只能问声为什么,又道,“这可是大买卖。”

“没空。”还是很干脆。

“什么事这么忙?”他瞧她挺闲得坐在家里。

“我约了西大公子三日后斗纸,你说我忙不忙?”采蘩站起来,要造纸去了。

“三日后?!这么快!”疤眼紧跟着她,“你昨日才回城,长途跋涉,应该十分疲累,至少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再说。”

采蘩突然回身,眯眼瞧他,“疤老板,你该不会是想在这场斗纸上捞什么好处吧?”这人太会赚钱了。

“没……没有。”他就是做庄开了个赌局,在别人大买西骋赢的时候,他让小妹买了采蘩赢。仅此而已。

看采蘩转过身去,突然想到今天来的目的,他决定说出来,“你那盒珍珠卖不卖?正巧有买家问到我手里。”比出五根手指,“我可以帮你争取这个数,我抽一成。”

采蘩站住了。

第204章千秋之大比

十日后,康城民办纸坊——千秋纸坊。

小学徒睡得糊里糊涂的,忘了今天什么日子,抱着扫帚打开门。哗——一大片声音如浪,冲得他差点向后仰面。但见眼前黑压压密麻麻的人头,他傻呆地愣在那儿,动弹不得。

“小兄弟,纸官署和御纸坊的大匠们到了没有?”

“你觉得哪边会赢啊?透**消息吧。”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御纸坊赢,西大公子造的纸连皇上都说好呢。纸官署的大匠只能算二流,不行的。”

“而且这次他们派个姑娘来比,那就更不可能赢了。”

“可是如果买那姑娘赢,一赔七。买西大公子赢,只有一赔倍半。要是押那姑娘,万一碰万一,那就发大了。”

那么多张脸,不知道声音从那儿出来。小学徒转着眼珠子,觉得头晕。突然脖领子让人往后揪,门几乎夹到鼻子。他啊一声叫出来,脑袋就被重重拍了。

“你小子不长记性,今天什么日子,敢随便乱开门?”

小学徒摸着脑壳,回头讪笑,“小师兄,还好你拉我回来,看到那么多人,我手脚都发软了。我当然记得今天是纸官署和御纸坊借咱们的地方比纸的日子啊,可这跟外头那些人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看戏。”

“比戏精彩多了。咱们南陈最出色的造纸大匠都在御纸坊和纸官署,平时见一个都难,但今天全会出现。还有大画师,大书法家,大文豪,国学太学的先生博士,甚至大宰相和公主,总之都城里能书会画的大人物几乎都要到齐。师傅不是说了,咱修几辈子才能有这样的眼福。”小师兄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两眼发光。

“对咱们是几辈子修来的,对不懂行的人,就是看宝,也当成了石头。他们懂啥是造纸术,瞎起什么劲?”小学徒撇撇嘴。

小师兄突然压低了声,“你不知道吧?全城的赌坊都开了斗纸赌局,那些看热闹的人里,十有**就是下了注的,所以能不一大早赶来瞅究竟?”

“真是吃饱了撑的。”小学徒才说完,脑门上又被打了一下。

“小赌无伤大雅。”原来小师兄也跟几个大师兄合买了注,“你下了本钱,看比试才能投入,心情跟着紧张高兴。不然他们谁输谁赢都不关我们的事,看起来多没意思。”

“哦。”小学徒似懂非懂。

“你也赌了吧。”突然有人说道。

两人一看,齐声喊师傅。

小师兄抓耳挠腮,嘿笑道,“就放了二两银子。”

“你小子手上能攒到二两,不错嘛。买谁赢啊?”师傅是千秋纸坊的一个资深纸匠。

“当然是西大公子了,二两银子如果能变成三两,也好。我就是没银子,不然肯定全放进去。大师兄就放了十两银子呢。”小师兄不小心露口风。

哐啷——不远处正扫走廊的大师兄撞翻了水桶,因为师傅飞来一鞋,打在他脸上。

“兜里有钱没地方花,是吧?一个个的挺出息。赶紧干活,比纸这几日要是敢给我丢人,拎包袱滚蛋。”师傅叉腰喷火。

采蘩原来约三日后,但当中出了点意外。西大公子说不比了。据送信回来的麦子说,西大公子没露面,直接派个小厮拒绝了事。麦子打听到自从语姑娘的死讯传到都城,西大公子就闭门不出,连御纸坊也不去了。

不比就不比吧。本就是西大公子提出来的,他现在反悔,损害不了左拐的名誉。采蘩这么想不到一日,就接到了御纸坊的头儿,西骋的师傅,左拐曾怨过的张翼张大人的信,说比纸按原来的约定是必须进行的,不过如果从原料采集开始,耗时过长。不若选定一家民办纸坊,由他们以中立的立场准备好造纸的青藤,浸泡切锉,省去几日工夫。而她和西骋的比试从调配浆灰开始,进行煮料,漂洗,舂捣,打槽,抄纸,干燥,施胶,涂布,染潢等完整的工序,预计三日。同时,张翼也送了一封信给丹大人。

丹大人都没和采蘩商量,直接回复张翼纸官署所有匠人都会到席观赛,正式将这场比纸升级为两大官纸坊的对决。不但同意照张翼所说的流程,甚至提议抽签决定比试地点和评纸人的名单。

等采蘩知道的时候,已经选定千秋纸坊,评纸者是以秋相为首的都城十大名士。而且因为事情突然弄得满城皆知,很多贵族名流要求观看,所以不得不做很多准备,三日不够,才改到了今天。

本来的小赌局,成了全城皆开赌参赌的状况。从上到下,从东西到南北,刮起一股连市井小民都关注着的大旋风。知道精妙造纸术的人也许有限,但纸这项伟大的创造已经进入了千千万万户人家,几乎无人不识。

千秋纸坊在都城原本没什么名气,却因为被抽中为比试地点,一夜之间凌驾于其他大纸坊之上,声名远播。甚少露面的大东家是个不懂造纸的商人,为此却专门搬到纸坊住,天天盯着准备事宜。他拿着纸官署和御纸坊两面的贴补银子,赚了一大票还扬了名气。倒也不尽然都是好处。那么多名士高官要来,他也怕哪里出纰漏,弄不好可能关门大吉。所以他是又高兴又害怕,底下人都跟着忽紧忽松。

小匠们前园扫了又扫,洒了水,摆了花,挂了彩绸,想着该不该给树穿新衣时,听到门外群哗——来了!

年长的师兄们立刻跑去告诉师傅。

小师兄原地搓手打转,“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小学徒初生牛犊不怕虎,伶俐地窜到门前,拔拴拉把,呼啦一下就把门打开。

看得小师兄傻了眼,奔过去要揍他的莽撞,但瞥门外一眼,拳头就举在半空僵住了。好家伙!外面七八辆黑身金边大马车,清一色深棕高头大马,车夫皆穿白衣,袖边起鹤。车上下来十数人,都是白云广袖明丝袍,锁金线边,染青松抱崖的水墨画,雪白牙冠扣高髻,横紫青白鹤簪,腰间挂金银鹤牌。穿衣方贵,穿衣人更方贵。有老有少,眉宇英挺,目光傲然。

小学徒也看呆了。他以为纸匠就该是师傅那样的,永远穿着旧脏工服,邋里邋遢,一双手满是老茧,成天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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