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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易-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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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解释:云华确认他就是他的儿子,让余舒找人,不过是借着她的口,让他知道真相。

于是摆在薛睿面前只有一个选择——是否要对余舒坦白身世,认回云华这个生父。

薛睿不是个喜欢逃避问题的懦夫,然而这身世真相来的太过突然,让他毫无防备,一时难以接受。

实际上,他对云华这个从天而降的生父,没有半点濡慕之情,哪怕他是曾经万人景仰的易子,哪怕他忍辱负重躲藏至今都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

毕竟养育他二十年的是薛家,为他赔上性命的是薛皂这个养父,还有被他连累的薛家,这才是他欠下的债,是他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没办法勉强自己承认这个生父,所以他对余舒难以启齿,甚至不知要如何开口,从何说起。

“你说云华啊,”余舒应声道,“你还别说,他确实是聪明的不像人,唔,就和你一样。”

听着她有口无心的话,薛睿不知作何表情,对她笑笑,握着她的柔夷挪到胸前,心想:

且容他自私一回吧,等他想通了,再一五一十地对她坦白。

“我和他不一样。”

至少他做不到为了报答养育之恩,就抛开心爱的女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余舒一顿,立马点头:“对,你和他不一样,可不能和他一样。”她瞪他一眼,揪着他胸口的衣襟,低下头来,眯着眼睛警告他:

“哪天你要是为了什么狗屁大义,就辜负了我,我饶不了你。”

薛睿含笑点头,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怀里,抱实了她。

余舒难得没有挣扎,安静地偎依了他一会儿,脸贴着他的胸膛,看不见他的脸色。

“你昨日要我帮你查找二十年前的苏州令是吗?”

“对,差点忘了这茬。”余舒一个激灵,就想坐起来,但是被他按了回去。

“你不要自己去打听,皇上和大提点已经对你生疑,四周都是眼线,你与景尘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被他们察觉。此事就交由我去调查,不过时间隔得久了些,我不方便直接到吏部去找人翻看卷宗,唯有派亲信之人,到苏州当地暗查。”

薛睿轻压着她动来动去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他怕是说不出谎话。

第六百五十五章套儿

从京城到苏州,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月,由薛睿暗中派人调查,余舒再放心不过,便将帮云华寻子一事暂且按下,搁浅不提。

公主墓一行让她大为受益,这种受益不是物质上,而是认知上的得利,尽管一直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并未散去,但是“破命人”这三个字带给她的压迫感,已经大不如前。

首先,《玄女六壬书》的重要性远远超乎她的想象,照云华所述,关乎立储,它完全可以左右朝政与时局,是以兆庆帝为了引诱云华露面,不惜放任景尘和她离开京城,以身犯险。

余舒模仿薛睿的思路去假设兆庆帝和大提点的心态,将“大安祸子”、“破命人”、与《玄女六壬书》都比拟为一种条件——大安皇室太平延续的条件。

那么兆庆帝与大提点引蛇出洞的行为从侧面上就证明了:《玄女六壬书》的重要性大于“大安祸子”,而“大安祸子”的重要性又大于“破命人”。

对于大安祸子破命的方法,云华与大提点的说法大相径庭,只能说他们两个当中有一个人说了谎话,比起站在对立角度的大提点,余舒更倾向于和她相互利用的云华。

事实上,她严重怀疑,《玄女六壬书》同样是景尘破命的必要条件,不然为何在大安祸子和破命人共存的情况下,兆庆帝不忙着为景尘破命,反而拖延下去。

不要说是他们不愿意勉强景尘,单看云华当年迫不得已娶了麓月公主,就该觉悟皇权面前,任何个人意志都是狗屁的道理。

如此一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没有《玄女六壬书》,就无法用她为景尘破命?

余舒但愿如此,这样深思熟虑过后,她浑身重担如同卸下一半。总不必日日提心吊胆,担心哪一天兆庆帝一旨婚书,绑她和景尘进洞房。

她目前唯一要提防的,就是太史书苑凶案的幕后主使,不是云华,又会是什么人呢?

。。。。。。

傍晚,余舒从司天监回到宝昌街宅邸。

林儿到大厨房拎食盒,回来时候见着院墙外的香樟树底下有个人探头探脑的,便放慢了脚步,走到那人背后。打眼一瞧。却是东厢翠夫人跟前的小丫鬟香穗。

“香穗姐姐?你干嘛躲在这儿啊?”

香穗被她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认出是林儿,窘着一张脸,支支吾吾道:“夫人、夫人听说姑娘回府了,让我来请人到她那儿用晚饭。”

林儿是供人院精心调教出来的丫鬟。很看不上香穗这畏畏缩缩的模样,脸上却甜甜一笑,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她,就往里头带:

“你随我进来吧,到里头说话。”

香穗忙不迭地答应了,余舒身为户主,住在北大厢,白天夜里都有守院门的丫鬟交班,她不敢擅闯。就连上前请人通秉一声,都拿不出脸来,要不是遇上林儿,没准儿她要在这儿躲上到后半夜。

林儿没有直接把人领到余舒跟前,而是先进屋去禀告了一声。得了应允,才领人进来。

余舒在家穿着宽松的交襟,绸鞋布袜,很是松快,她曲腿儿坐在斜榻上,手里是一卷《坤翎局规录》,没事儿她就翻翻,非要背到滚瓜烂熟不行。

听说了香穗的来意,余舒第一反应就是翠姨娘找她一准没有好事,但又不能放着她不管。

“你先回去吧,就跟我娘说,等我吃了晚饭再去看她。”

香穗如蒙大赦,出门便一溜儿小跑着离开。

林儿扁了扁嘴,被正在布菜的鑫儿看见,暗中瞪她一眼,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盛上汤羹,便拉着林儿退下去了,余舒吃饭时候不爱有人站在边上当桩子,这一点是她们进门时候,就已经跟在余舒身边的芸豆耳提面命过的。

俩丫鬟出去了,没敢走远,以免余舒叫人听不见,就站在走廊底下说悄悄话。

“以后休要做那怪样子,万一被主子瞧见了我看你怎么办?”鑫儿低声斥责这个同她一起好运被余舒从供人院挑出来的小姐妹。

“姐姐别生气,人家知道错了,”林儿仗着年纪小,抱着鑫儿手臂撒娇,见她脸色好转,方才说起闲话来:

“我这阵子在后院走动,听谁都说东厢那位夫人好难伺候,每日三餐都要摆起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尽不必说,偏不能见贺太太房里叫了什么,凡少了她一份,必要在她院子里说些损话,被人听去了,乱嚼舌根,偶尔发起脾气,连咱们主子都要数落一番,实在太不像话。”

鑫儿皱起眉头,这两天底下有人乱学嘴,她不是没听见,可那又怎样,翠夫人是她们主子亲娘,怎么都轮不到她们来管,就连在主子面前学个嘴,都得小心惹了主子不快,不过她们装聋作哑,又总不是个事儿。

“姐姐,我看这事儿得有人上报给主子,都没人敢说,不如就我去吧。”林儿自告奋勇,却见鑫儿摇摇头。

“知道你嘴巴伶俐,想表忠心。不过话不该咱们去学,等晚上我去找芸豆商量一下,她跟着主子比我们都久,说起话来顾忌少一些,就是要卖乖讨好,也轮不到我们俩出头。”

鑫儿毕竟年长两岁,想法周全,几句话劝住了林儿,免得她一时冲动,得罪了芸豆这个名义上的大丫鬟。

。。。。。。

饭后,余舒在大花园里溜达了一圈,消食后才去见翠姨娘。

宝昌街这座华宅是四进的大屋,中间一带被花园隔开,东西两座跨院儿,余舒住在北大厢,赵慧一大家子搬进了西跨院,东厢有两座独立的院落,一曰晴时斋,一曰雨庸阁,都是红墙绿瓦新粉刷过的,翠姨娘独占了一座晴时斋。

这个时辰,翠姨娘也已经吃过晚饭,正在享用厨房新供给的时令瓜果,不大一张茶几,并摆着几碟点心,一壶香茶。

余舒进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翠姨娘身上,几日不见,她似是胖了一圈,腮帮子都圆润起来,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绫罗绸衣都是新裁,脖子上那一长串坠人的翡翠珠子,是余舒没许她在乔迁喜宴上出面,哄她送的。

“你来啦,”翠姨娘今天见着她格外热情,笑容满面地冲她招手:“快过来坐着,我这儿刚剥好了石榴,你尝尝甜不甜。”

她将装得满满红芯儿石榴籽的小碗推到余舒跟前,余舒随手拈了两粒放嘴里,酸酸甜甜味道居然不错。

府里的花销都是从公帐上走,余舒没空,就将进进出出的项目托付给赵慧来打理,每个月都会拨一笔为数不小的银两放在公帐上,供她调配。

“娘找我什么事?”余舒肯定翠姨娘特地找她过来不是为了让她吃石榴的。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儿,”翠姨娘瞧着她脸色,见她没打算接着问下去,只好主动说出来:“下个月初,是尹夫人的寿诞,她给我发了请帖,我一个人脸皮儿薄,就想叫你陪我同去吃喜宴。”

余舒想也不想便拒绝:“我没空,你自己去吧。”

翠姨娘顿时拉下脸来,“不就是去吃顿酒席,你还跟我这儿摆谱呢,我就不信你再忙能抽不出半天空来。”

她口中的尹夫人,除了翠姨娘心心念念的旧主尹侍郎府上那一位,不作他想。

余舒挑眉道:“抽是能抽得出空来,可那位尹夫人多大个人物,值当我亲自登门给她贺寿?”

“浑说,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侍郎夫人!”

“呸,”余舒把嘴里嚼干净的石榴核吐到小碟子里,嗤笑:“不就是个五品的官太太,这安陵城里的五品官儿怎么不得百八十个人,一竿子敲下来,就能砸着七八个呢。”

莫道她言语刻薄,谁让这位尹夫人曾经打过她的主意,哄了翠姨娘这个没脑子的,差了媒人上门来说亲,指望她给她家那声名狼藉的三少爷填坑。

“你!”翠姨娘被她两句话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脱口道:“不行,甭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人家了,你敢不去、你敢不去我就出门跟人家说你不孝顺!说你忤逆亲娘!”

余舒脸色一冷,皱起眉道:“你答应人家?你答应谁了?”

看来这登门贺寿的主意不是翠姨娘自发的,而是有人怂恿。让她堂堂御赐亲封的淼灵女使去给个侍郎夫人拜寿,真给那尹夫人作脸。

翠姨娘眼神闪躲,扭过头负气道:“我晓得你如今做了官,眼睛鼻子都长高了,不把人看在眼里,但再怎么说,尹家都是你娘我的旧主,放过去,也算是你半个主人家,咱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不能因为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反正我话说到这份上,你要是让我丢人,我也叫你没脸。”

余舒被她这撒泼耍赖的模样气乐了,眼珠子转了转,当即态度一换,应声道:

“行了,我陪你去还不成么。”

翠姨娘连忙转过脸,堆起笑:“这才是我的好闺女。”

余舒轻哼一声,心想:她倒要亲眼看看,那尹夫人设的什么套给她钻,真要是敢打她的歪主意,甭怪她不留情面。

第六百五十六章陪娘

转眼将至月末,余舒一夜之间变得忙碌起来,这个月宫中的密册不知为何晚了五六日才送到坤翎局她的手上,因要赶制九月份的坤册,她连着熬了几个晚上,家都没回。

余舒心里有数,这大概是皇后娘娘看不惯她抱了薛贵妃的大腿,所以开始给她小鞋子穿了。

对此余舒并无惶恐,若是瑞皇后放任她不管,那才叫不正常。

这当中值得一提的是,到了月底最后几天,巧立名目往她府上送帖子送礼的人如同雨后春笋,大把大把地冒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家中有女孩儿在宫中熬日子的人家。

余舒既无贪念,便不惊不喜,早先她在芙蓉君子宴上露了一手断死奇术之后,就体验过收礼收到手软的滋味,况且交到裴敬手中的水晶买卖一直十分紧俏,每个月都有大笔的银子进账,一般的金银财宝,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叮嘱了前院管事的周虎守好大门,不许外面一个铜板儿滚进她府里,帖子倒是全都收下了,方便她知道都有人什么动了讨好她的心思。

月底,次月的坤册准时从坤翎局呈递入宫,这一回不必将薛贵妃记上,犯不着徇私,她干脆一板一眼地遵照《坤翎局规录》安排宫妃侍寝的日子,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

栖梧宫,瑞皇后拿到新鲜出炉的坤册,实在意外了一下。

“这个余女御倒是谨慎,也罢。”

毕竟是皇上封赐的女使,风头正劲,不好动她,既然她聪明懂得安分守己,她也不急着收拾她,就让她先在那个招人眼红的位置上待着吧。

她将九月的坤册让给跟前伺候的郑尚宫参看,后者阅罢,请示道:

“娘娘。这下个月的坤册?”

坤册虽由坤翎局卜算制定,但是身为六宫之首,皇后保有质疑的权利,随时可以到皇帝面前告状,只要这份坤册确实存在问题,便可驳回坤翎局,或重新定夺,或问罪当事者。

“照办吧。”

***

九月初二,是侍郎府尹夫人寿辰。

翠姨娘一早起就跑到北大厢,盯着余舒吃了早点。便一个劲儿地催促:“时辰还早。你快去沐洗一番。换身体面的衣裳,好好儿打扮打扮。”

余舒懒得搭理她,今儿刚好她轮休,不必早晨到司天监点卯。时间她都安排好了,上午翻翻最近搜罗回来的易学典籍,晌午同翠姨娘走一趟尹家,下午回来顺道去百川书院瞅瞅余小修。

“昨儿才洗的干净,白折腾什么,我有正事没干完,娘先回你院儿里等着吧,家中有车有马,还怕赶不及吗。到午时再出门不迟。”

打发了翠姨娘,余舒不管她抗议,扭头去了书房,翠姨娘碎步撵她,刚走到走廊上就被鑫儿林儿拦下了。好说好劝将她哄走。

翠姨娘坐立不安地等到太阳升起来,不等余舒派人来喊她,就又跑了过来,正好余舒穿戴整齐从月亮门处出来。

余舒毕竟有了官身,不可同日而语,出门不能穿得太过随便,在家便罢了,出门不着官服,也要曲裾深衣,腰系绸,裙配环,头发梳成髻式,珠钗耳环,一并不可少。

她如今的衣裳都是司天监女官的规制,常服多是偏绿偏蓝,色正而不媚,如此一来,尽显得她仪表端重,稚嫩全无。

这哪里是翠姨娘想要见的娇俏模样,当即不满道:“不行不行,你快回去换一身,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那些粉艳艳的花色不是?”

余舒不与她争,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换,您再耐心等我半个时辰吧。”

说罢就要折回去,翠姨娘一听,赶紧拽住了她,再等上半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

“你这丫头,就不能听我一回。”翠姨娘恨恨地咬牙,“不换便不换吧。”

余舒哼笑一声,“那就快走吧。”她都等不及要看看那位尹夫人设了什么套儿给她钻了。

***

户部侍郎尹周嵘是当今左相尹天厚的一个庶子,不到三十岁便坐到侍郎的职位,且一任就是七八年,碌碌无为却能连任,说不是托福了姓氏,谁都不信。

尹夫人亦是文臣家的小姐出身,有个相国做公爹,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整日受着逢迎,想不矜傲都难。

但是自古慈母多败儿,侍郎府上三位嫡出的公子,没一个拿得出手的,甚有名声坏到似那尹三少一般,仗着姓“尹”,居然寻不着一门好亲事。

以上这些便是余舒对尹周嵘这一支的了解。

且说翠姨娘与她乘车到了尹家大门前,送上贺礼,被人引入园中,半道上遇着走在前头有一位夫人,翠姨娘竟然一点不眼生地唤住人家,拉着余舒同人寒暄。

“邱夫人,这便是小女余舒,舒舒呐,快和伯母问好。”

好巧不巧,这位邱夫人却是余舒的熟人,正是工部侍郎邱继明的妻室,几个月前邱家小姐装疯卖傻逃避婚事,邱继明病急乱投医找到余舒,事后欠了她一份人情,便帮着修造了她现在宝昌街上的华宅。

邱夫人自然也看到了余舒,面对翠姨娘涎脸的样子,脸上一闪而过尴尬,先声对余舒道:

“许日不见,余大人近来可好?”

论品级,余舒与她夫君一样官居五品,论交情,余舒救过她女儿的命,邱夫人是个明白人,没有顺杆子往上爬,对余舒摆什么长辈架子。

余舒笑容浅浅地与她点头:“还好,劳你挂念。”

翠姨娘眼见她们居然认识,眼珠子一转,便要插话,邱夫人却不给她机会,歉然对她一笑,道:

“我家丫头随我一起来的,一会儿工夫便跑不见人,我去找找,余夫人先入席吧。”

说罢,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余舒,便匆匆领着下人换道走了。

余舒自然不会错过她最后那一眼,心生疑窦,转头细问翠姨娘:“娘整天待在家中,几时认得邱夫人?”

翠姨娘还在惋惜错过同一位官夫人套近乎的机会,忽被余舒质问,脸上一僵,撇过头去气哼哼道:

“你平日哪里关心过我。”

余舒没话说,只是盯着她,翠姨娘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一把挽住她手臂,念念叨叨:“走快些,数我们来得迟了。”

另一头,尹夫人坐在花园轩厅待客,一名婆子凑到身边低语,便借故更衣到了后舍,留她大儿媳妇陪客。

“那余家母女上门来了?”

“刚刚进门呢。”

尹夫人抿唇一笑,眼中尽是嘲讽,低声交待那婆子:“去前院,看住了别让你们三爷又溜了。”

那婆子卖乖道:“奴婢刚从前院过来,三爷正陪着元戎少爷喝酒呢,走不了。”

尹夫人点点头,摆手叫她出去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等后招儿

余舒坐在靠近窗栏的一张席面上,窗外的画廊上就是一班丝竹艺人,活泼的小调盖不过耳边的说笑声,一大屋子的女人,场面自不必想。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翠姨娘端着酒杯凑到了主人席上,鬓上的鹧子金步摇在她眼帘里跳来跃去,一点不能闲着。

四周不缺好奇的目光,背后小声议论,不时有“女御官”、“女算子”等样的字眼传入耳中,余舒冷眼看着翠姨娘同那些不入流的妇人们一块儿恭维尹夫人,既没觉得丢脸,便不去约束她,有句话叫做烂泥扶不上墙,她早就不指望翠姨娘有多大的气性。

尹夫人作为今天的主角,倍受簇拥,酒过数盏,脸上微微醉红,她笑吟吟地让人把空杯再次满上,扶着丫鬟的手臂缓缓站起身,举目四望,视线越过附近几桌席面,寻到了余舒的身影,眼中笑意便冷了那么三分。

“今儿真是高兴,你们呐,尽说些好听话哄我,说甚么我一点儿不显老,瞧不出岁数来,可我实在知道,我是老了老了——”

她笑着叹着,长手一捞,便攥住了身旁一个穿金戴玉的妇人,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背,对众人道:

“你们看罢,这翠丫头是当年我初嫁入府时候的跟前人,想那会儿她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呢,一晃眼她都已经儿女双全,各自为家了,叫我怎么不服老。”

被她拉住的正是翠姨娘这个缺根筋的。

她这话一出口,室内便比将才静了许多,众人聚焦在她手拉的妇人身上,那些个晓得翠姨娘来头的人大多露出促狭的神情,也有些个不明所以客人,稍稍扭头一打听,便露出惊讶来。

淼灵女使的名头没有人不知晓的,前一阵是有流言传出来,说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官出身不怎么光彩。似乎和尹家有什么牵扯,说是尹夫人本来相中了这个儿媳妇,但是没想到人家飞黄腾达了,便看不上她家那放浪形骸的三少爷,本来煮熟的鸭子只能飞了。

这样的流言本来是听一听罢了,但瞧尹夫人今儿这架势,竟还没完吗?

“尹夫人,恕我眼拙,您身旁这位是?”有人客客气气地问道。

“瞧我都忘了介绍,呵呵呵。她啊。我说出来你们也不认得。不过我要说她家女儿,你们十个人里准没一个不知道的,”尹夫人故意卖关子,被底下的人烘了几句。也不着急,反而轻推着翠姨娘的肩头,温声道:

“你自己说,养出这么个聪慧能干的好女儿,是你的福气呢。”

翠姨娘中间喝了几盏酒,胆大起来,难得竟没有怯场,在一众人注视下,有些得意洋洋地高声道:

“她哪儿当得夫人赞许。不过就是侥幸考中了易师,做了那司天监的女官罢了。”

席面上顿时吵吵起来,有人诧异,有人狐疑。

“这位夫人,敢问令千金就是御赐亲封的淼灵女使吗?”

“正是。”

翠姨娘挺直了腰板儿。自行将众人脸上的表情全都解读为“羡慕”二字,愈发地沾沾自喜,临行前余舒的嘱咐都忘在了耳后,兴头上,只想着狠狠出一回风头,把眼一扫,看到了坐在边角上的余舒,招手叫唤道:

“舒舒过来,给诸位夫人们见礼。”

她这般做派,换个场景,简直就好像那街头耍猴卖艺的,而余舒,就是那个能让她牵出来讨彩的猴头。

众人说话声一停,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外面画廊上的乐器声尖锐地转了一个调子,一双双眼睛就落在窗边一人身上。

余舒坐的很端正,手上没拿筷子,也没举杯子,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显然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只身坐在女人堆里,样貌穿戴俱不出众,偏偏给人鹤立鸡群之感,让人不会错认。

客人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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