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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易-第3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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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这么明显,就是一时跟丢了,也很快就能追上来。
景尘坐在后窗边上,翻起木板往外看,凝神搜寻了一会儿,回头对余舒摇头道:“外面到处是人,我察觉不到他们的行迹了。”
“这才正常,大提点知道你内力高深,派来的人绝对个个是高手,又岂会让你察觉到。”说完这句话,她干脆闭上眼睛,养起精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混乱。
第七百五十一章连环套
升云观的香火一直是京城方圆十里最鼎盛的地方,人胜节这天,一早前来登高上香的信徒多不胜数,到了下午,仍是人山人海,人满为患。
马车停在山脚下,余舒他们步行上山,混在人群当中并不起眼,进了山门,就在功德箱前面排队,好不容易挨到他们,余舒就将赵慧给的银子捐了,从道童手上换来一捧香烛,被景尘和赵小竹护在中间,挤进三清殿烧香。
捐钱要排队,烧香磕头要排队,求签祈福还是要排队,余舒三人就像寻常的香客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到了最后,眼看太阳快要落山,这才穿过殿堂,往后院去了。
这么大一座道观,总有供客人们休憩的地方,好些外乡人不辞路途遥远前来上香,晚上走不了,只要多捐几个香火钱,就能留下夜宿。
云华隐世之前,曾是升云观的常客,据他所言,老观主是个得道高人,他尝与之论道三天三夜,为其折服,遂结为忘年之交,之所以选在这里碰面,是因为云华清楚这道观里的暗道,便于逃脱。
可惜老观主多年前就仙逝了,现今的观主澄云道长是他师弟,在余舒的印象里,这位新观主就是个黑心鬼。几个月前,朱青珏曾找她帮忙做说客,起因是靖国公府的姚老太君做了个噩梦,随后她的宝贝重孙姚小公子就一病不起,请来澄云道长,指出一条续命的活路,要用六亲之血炼什么丹,听着就不靠谱,一粒丹一百金,简直是谋财又害命。
赵小竹熟门熟路地叫住了一个匆匆路过的道士,给了人一锭银子,说了几句好话,对方就将他们带去客房了。看见那身穿道袍之人将银子揣进袖中,一副见钱眼开的嘴脸,景尘不由地皱了皱眉头,那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幸亏你们遇上了我,后院的客房是不给人随便进的,你们歇歇脚就走吧,可不能在这儿过夜啊,观主知道了会生气,把你们撵出去可别怪我。”
赵小竹暗翻白眼,不给一般人进,只给有钱人进。带路的道士将他们领进一间客房,就又匆匆忙忙地走了,赵小竹关起门,扭头就呸了一口——
“义父前天在这儿落脚,一下子就捐了一千两银子,还不是随便住,我看就连京城最贵的酒楼都比不得这鬼地方赚钱。”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余舒相信,那位老观主在世的时候,升云观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风气。
景尘背负着剑盒,先是在室内走了一圈,不见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人偷听,就对赵小竹道:“我爹住在哪一间,带我们去见他吧。”
“就在旁边的院子里,离这儿不远,我先去探探路,你们等我回来。”别看赵小竹说话大大咧咧的,做事却很仔细。
赵小竹闪身出去了,余舒寻了张软椅坐下,景尘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看着心慌,她便咳了一声,叫他停下:“你是不是紧张?”
景尘幽幽地看向她:“你不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要见我爹。”余舒顺嘴调侃了一句,看景尘面露窘态,这才好心开解他:“你们父子隔了这么些年相见,别说你紧张,你爹一定也盼着呢。”
这话有点昧良心,余舒不止一次从云华的语气和神态中察觉到,他对景尘远远不如他对薛睿用心,大概是因为景尘的母亲麓月公主是他被逼无奈的选择,而薛睿的生母韩夫人则是他钟爱的发妻。
相反的是被薛家抚养成人的薛睿对云华并没有多少期待,不像景尘,哪怕知道云华离弃他的事实,也不曾改变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听了余舒的话,景尘不再走来走去,就站在门口,等赵小竹回来。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偷偷摸摸地拐了回来,招呼他们跟着他走。
升云观的道士们这会儿都在前面接待香客,赵小竹在前头带路,他们溜着墙根快步走进了隔壁院落,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碰见。
这座院子要大得多,一共十多间屋子,连着走廊,修葺的干净齐整,他们来到最里面一间,做贼似的闪身进了门。
“义父,我把他们带过来了。”
这间客房不似刚才的简陋,屋内摆设还算讲究,绕过隔间的屏风,赵小竹拨开帷幔,室内有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一脸凶相的男人。若不是赵小竹喊出声,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云华和金柯两个人,余舒还真难认出来。
云华坐在矮榻上,金柯立在他身后,看到景尘,云华并不如何激动,至少比起与薛睿相认之时,余舒觉得他这会儿表现的冷静多了,倒不是说云华冷酷无情,他看着景尘的目光也有欣慰,也有愧疚,只是缺了那么点兴奋,就显得不是味了。
景尘来之前忐忑不安,真地见到云华本人,却很主动,他不等云华开口叫人,就走上前去,结结实实地跪在云华面前,轻轻唤了一声“爹”。
云华伸手扶他:“起来吧,你莫要跪我,我承受不起。”
景尘正要起来,听他这么说,却跪着不肯动了,他说:“您不让我跪,是不愿认我这个儿子吗?”
云华道:“你母亲因我饮恨而亡,你亦因我受尽磨难,你却还愿意认我为父,难道你就不恨我吗?”
景尘道:“没有父母,哪来的我,我可以怨尽天下人,唯独不能怨恨父亲母亲。”
余舒听到他这么说,忽然就替他难受起来,景尘进京这一年来改变了许多,然而一颗赤子之心,却未曾动摇。
云华眼神松动,叹息了一声,抬手搭在他肩头,温声道:“为父年轻时候,也和你一样豁达,好孩子,快起来吧。”
余舒暗暗点头,对嘛,这才是父子相认的节奏。
接着,云华又为景尘正式介绍了金柯和赵小竹的身份,景尘比薛睿配合多了,乖乖地认了金柯做兄长,又认下赵小竹这个小兄弟。
“大哥,三弟。”
金柯笑眯眯地点点头,赵小竹却嘴快道:“错了错了,我不是三弟,我是四弟,还有——”
“咳咳,”余舒猛地一声咳嗽,打断了赵小竹的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来,一本正经道:“长话短说,我们还有正事呢。”
她心说赵小竹长舌,差点就把薛睿供出来了,就是要坦白,也得薛睿这个当事人亲口告诉景尘方是正途。
“对对,先说正事。”金柯出来打岔,指着景尘背在身后的剑盒道:“这里头装的就是仿造的纯钧剑吗?”
景尘解下来递给他看,金柯取出剑,先捧到云华面前,“您看。”
云华接过,放在膝上摸索着剑身的花纹,慢慢摇头:“我也没有见过真的纯钧剑,不过听我师尊形容过,确是与我手上这柄假剑有许多相似之处,景尘,你见过真剑对吗?”
景尘点点头:“我师妹水筠归还纯钧剑时,我就在一旁偷看,待她走后,大提点曾将真剑交到我手上。”
云华“唔”了一声,便对那柄假剑失去了兴趣,转手交给金柯,放进剑盒当中,然后来回端详余舒与景尘的面相,掐指一算,就有了数,对他们二人道:
“跟着你们寻过来的人数不少,他们已经到了升云观,最多再等上一炷香,他们就能将这院子围堵起来,只要你们一露头,他们就会闯进来。到时候我留下玄女书,从密道逃走,阿金和小竹会护送我下山,景尘你就尽量拖延他们。”
余舒他们上山有半个时辰了,升云观再大也有个范围,何况他们在山门前刻意留下过踪迹,大提点派来的那一群死士早晚会锁定后院,包抄他们不在话下。
这时候,太阳刚刚落山,余舒透过窗纱看着外面的黄昏,道:“那我们就多等一刻再出去。”
赵小竹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个香炉,插了一炷香点燃。
云华让金柯把仿造的玄女书也拿了出来,就摆在桌面上,景尘好奇地凑过去看,真别说,那和玄晶颜色相近的红水晶经过雕琢和净化,表面流光浮动,质地坚硬如铁,显出无与伦比的瑰丽,无论是正面的篆字天书,或是反面的神秘图解,都与真货如出一辙,如果景尘不是事先知道这是假的,一定会误认为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玄女六壬书》。
“怎么样,像是真的吧?”余舒得意地问。
“嗯。”景尘由衷地点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反面的图文,一目十行,找到有关天命太骨的描述,猛地抿紧了嘴唇。正如余舒最初听到破命的真相时的反映一样,他心地冒出一股强烈的反感,恨不得现在就毁掉《玄女六壬书》,永绝后患。
原来破命就是要将他自己的亲生骨肉扒皮拆骨做成一套工具,用来维护皇权,如此灭绝人性,难怪大提点迟迟不肯告诉他真相。
景尘气红了眼,死死盯着那泛着血腥气息的人骨图形,却有一只手横过来盖在上面。
“别看了,准备准备我们该出去了。”
景尘抬起头,香炉里的那只香刚刚烧到尽头,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余舒走到门边凑到门缝前往外面看了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小声道:“都这会儿了,外面却连个人影都不见,看情形他们是来了,我们这就出去吧。”
云华微微颔首,垂下眼睛。
景尘依依不舍地望着他,道“您多保重。”又对金柯和赵小竹拱手,“有劳你们保护父亲周全。”
金柯与赵小竹互对了一眼,脸上有些微的不自在,但是景尘没有发现,余舒也没看见,她扯了扯景尘的衣袖,催促他离开,两人走到门边,同时站住脚步,余舒沉吸一口气,待要推门出去,忽听身后有人叫住她:
“且慢,我有一句话忘了交待,小余你来。”
余舒倒退了两步,就见云华向她招手,她面露困惑,却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就在她临近云华几步远时,异变突生!
金柯向前一步,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肩膀,就像老鹰抓小鸡似地将她擒至身前。景尘措不及防,他离得稍远,待到反应过来,金柯已经锁住了余舒的喉咙,一副威胁之态。
“都别动。”
“呃?”余舒傻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要干什么?”景尘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金柯就用力地捏住了余舒的喉咙,霎时间就让她憋红了脸,使劲地挣扎起来,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住手!”景尘低吼一声,却是不敢再往前走,眼看金柯放松了力道,余舒大口地喘气,然后干呕起来,景尘忍怒冲着云华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云华抬起眼皮,露出一双冷漠的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给你一个时辰,回京去找朱慕昭,让他带着真的纯钧剑来见我,否则,我就杀了破命人。”
景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要拿她换剑?”
余舒一边咳嗽,一边欲哭无泪,谁来告诉她云华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等、等等,”她怀抱一丝希望,干着嗓子出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到大提点拿到假的玄女书,我们就有机会夺剑,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啊?”
云华扫了她一眼,嘴角轻勾,无不嘲讽道:“你以为朱慕昭当真连《玄女六壬书》的真假都分不清楚吗?我配合你的计划,不过是为了把你哄出京城,方便我动手,不然朱慕昭怎么可能轻易放人。得不到纯钧剑,杀了你也一样。”
余舒不死心地问道:“你这样做,如果大提点不肯就范,他不拿纯钧剑来换我的命,难不成你还真要杀了我?师兄。”她咬牙蹦出最后两个字,是为提醒云华他们之间的关系。
云华不为所动,他说:“毁掉《玄女六壬书》,乃师父毕生所愿,你亦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就算为此丧命,也是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你妹啊!余舒差点破口大骂,她这么拼就是为了保命好吗?!
景尘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知道云华主意已决,当即沉下脸,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不决,而是果断地对云华说道:“不要伤她,我这就赶回去将大提点和纯钧剑带来。”
“速去速回。”云华提醒他:“我只等一个时辰。”
景尘再也没说一句废话,深深地看了余舒一眼,便大步离开,快到余舒连叫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余舒扭头对云华道:“你不在乎景尘,也不在乎我大哥吗,他如果知道你要杀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云华再次阖上双眼,不作回答。
门外,景尘刚一出现,就从墙头房顶上跃下十数道黑影,身形敏捷地向他俯冲而来,眨眼间,一半人手就将他团团围住,另一半则闯入室内。
景尘没有和他们动手,也没有阻拦他们的脚步,他盯着当中一个蒙面死士,沉声道:“我要去见大提点,闪开!”
第七百五十二章赴死
司天监宗正司——
经过一天的审理,宁王谋害十公主一案刚刚告一段落。
先是孔芪出面指证宁王,说明三年前他受到宁王要挟,引诱十公主,与之私定终身。后来皇上有意将十公主指婚薛睿,宁王就在幕后策划,让孔芪教唆十公主破坏这桩婚事。十公主不明真相,先将薛家小姐骗到案发地点,再从楼上跳入湖中,以此嫁祸给薛家小姐,最后十公主暴毙而亡,皇上大发雷霆,降怒薛家,导致瑞皇后与薛贵妃反目成仇。
宁王对此拒不认罪,不能对他用刑,大理寺卿郭槐安只好传上第二个人证,既是十公主生前侍奉她的一名宫女。这名宫女供出十公主和孔芪私下书信来往,皆是通过宁王身边一个小太监传达,否则孔芪一介外臣,如何能够掩人耳目和幽居在太庙中的十公主私相授受。随后她又供认了事发当日,正是她将薛家小姐带到观海楼和十公主独处。
再来薛睿和薛瑾寻上堂过审,再次证明了案发当日,十公主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与薛瑾寻并无关系。
本来只凭几人空口白话,并不能给宁王定罪,但关键时刻,宫中又送来一样证物,乃是瑞皇后从十公主的遗物中搜出的一份手记,经过验证,确为十公主亲笔所写。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她和孔芪是如何相识相知,并且提到了宁王暗中撮合,这与宁王先前所说,他并不知晓孔芪和十公主私情的供词相悖。
郭槐安毫不留情地质问宁王:“王爷不是说你不知情吗,那十公主的手记又作何解释?”
宁王面不改色道:“即便这手记上面真是十妹亲笔记下,也只能说明本王知道他们两人私情,并不能证明是本王唆使孔芪诱哄她去自寻短见,逝者为大,本王不愿往皇妹脸上抹黑,所以替她隐瞒,却不想孔芪酿成大错,不但不思悔改,反而以此构陷本王,完全不顾皇妹死后名节,我倒想问问,孔芪你这样死咬着本王不放,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孔芪并不受他激将,郭槐安咄咄逼人:“那你是承认你知道十公主与孔芪私相授受一事了?”
宁王只能点头默认。
郭槐安似乎就等着他这一句话,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高声传唤证人:“来人,传前任太医院药判许施良!”
尽管宁王表面镇定,但他骤然绷紧的下颚却泄露了一丝慌乱,薛睿站在他不远处冷眼旁观。
很快,本该在三年前就告老还乡死在途中的许药判一瘸一拐地被人扶上公堂,跪在地上,供认了他的罪行。原来他受到宁王指使,私自篡改了十公主的药方,添加了一味猛药,导致本来有救的十公主死于非命。
而他在事后不久,就从太医院离开,却不想回乡途中遭遇劫匪,船沉江底,幸得沿岸渔夫搭救,断去一条腿,却保住了一条老命。
徐施良声泪俱下:“老朽一时鬼迷心窍,收受了宁王重金买通,事后追悔莫及,想来我为宁王做下这等阴毒之事,他又怎么可能留我活口,可怜我一家老小皆被残忍杀害,那一伙劫匪分明是宁王派人假扮的!老朽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简直是一派胡言!”宁王厉声呵斥道:“本王与你素无往来,几时指使你下药毒害十公主性命?你一家老小途中遇害,又与本王何干!”
徐施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死死盯着宁王,从怀中取出一物:“王爷以为老朽就没有半点防备之心吗,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手心托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琥珀,尖声叫道:“当日我怕事成之后,你会杀人灭口,下药之前就索取了王爷一件贴身之物用作防身,你只当它随我一同沉入江底,没想到我会活着回来吧!”
宁王一见此物,脸色遽变。
郭槐安让人把东西呈了上来,起先只道眼熟,却被薛睿道破这块玉璜的来路:“如果下官没有认错,此乃御赐之物。几年前圣上南行,途径一地,有人献上一块龙形琥珀,琥珀当中有一条异虫,生得蛇身鹿角,有鳞有爪极具龙形,圣上十分喜爱,但因那龙形缺了一爪仅有四爪,便将它赏赐给宁王。”
经他这么一提醒,在场就有不少人回想起这件事,相互传看了那块琥珀,纷纷认定是御赐之物。就连一直回护宁王的大提点,都不得不承认,这确是兆庆帝赏赐给宁王的东西。
郭槐安看着惊疑不定的宁王,冷笑道:“王爷能否为本官解惑,这一件御赐之物,又怎么会落入一个与你素无来往的御医手中?”
宁王咬牙切齿道:“这是栽赃陷害,这块黄金珀,本王早在几年前就遗失了,今日才知道它是被人偷去了!”
忠勇伯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御赐之物都能遗失,王爷的心眼也太大了。”
宁王脸色铁青,却无力辩解,不由地抬头看向坐在主审位置上的大提点,指望着他能为他脱罪,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面对如此周密的人证物证,一切证供都指向宁王,就算是大提点,也不能颠倒黑白,一味地偏袒。
“宁王确有谋害十公主的嫌疑,”大提点扭头去与郭槐安商量:“只是这当中有些证供,还需仔细核实,才能论罪,本座以为,暂先将宁王关押到宗正司,待你我核实之后,再到华珍园禀明圣上,请求圣裁。”
郭槐安虽然很想当堂就处置了宁王,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眼看大提点已是让步,便点头同意了,几位监审都没有意见,这就意味着,宁王将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监禁。
他强忍着没有当场翻脸,任由大提点下令,被人“请”了下去,经过薛睿身边时候,脚下停顿,冷冷一笑,压低了声音道:
“薛相好手段,我们单看谁能笑到最后。”
薛睿垂眸不语,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宁王自以为当年的事做的天衣无缝,焉知他早早就败露了,薛凌南纵横朝堂十数年,岂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皇子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不过是因为皇帝的纵容,薛凌南才会低头示弱,这一时的隐忍,也让宁王变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有道是站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
退堂之后,孔芪一干证人被郭槐安带走,大理寺和宗正司各自保留一份口供,大提点回到太曦楼,任奇鸣紧随其后。
闲杂人等退下后,任奇鸣便冷笑道:“想不到皇后为了对付宁王,竟不在乎十公主的名誉。现在是薛相和忠勇伯联起手来,一心要将宁王除去,太书您若继续为宁王开罪,他们下一步就会掉转头来针对您。”
朱慕昭踱步到暖炉前,摊平手掌,一边取暖一边道:“就算我不管宁王,他们迟早也会向我发难。不论他们谁想要那个位置,都必须要先过我这一关。”
任奇鸣走近他,低声道:“宁王难敌薛相,尹相又迟迟不肯露面,想要息事宁人是不成了。您是不是时候该出手,先将薛家处置了,否则等到宁王落马,他们一鼓作气倾轧朝堂,为时已晚。”
“唔。。。”朱慕昭沉吟一声,翻过手掌,炭火将他手心熏得发红,横贯手心的掌纹十分少见,但若有精通手相的易师见到这副掌纹,必然认得出此乃万中无一的“绝命相”,相传,有此手相之人,若不是安邦定国的将相之才,便是乱世间的一代枭雄。
朱慕昭凝视着炉中跳耀的火舌,迟迟没有回答,就在任奇鸣再要劝说之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紧接着就见门帘飞卷,有人打退了守卫,擅闯进来,正是刚从城外升云观赶回司天监的景尘。
“住手。”任奇鸣低喝一声,斥退了守卫,转过头对景尘板脸道:“还有没有规矩,这里是太曦楼,容得你乱闯?”
景尘却不理会,掠过他冲到朱慕昭面前,顶着一身寒霜对他道:“我爹挟持了余舒,要你一个时辰之内带着纯钧剑去与他交换,不然就杀了她。”
朱慕昭面不改色地转过身,他两眼盯着景尘,目光如炬让人无处遁行,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景尘见状,二话不说就将腰间暗袋中的诸葛瞳摘了下来,随手塞到朱慕昭手里,面对着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朱慕昭自然认得云华的贴身之物,便知景尘这回没有说谎,他翻转着手中的诸葛瞳,紧皱起眉头,片刻过后便出声道: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取剑。”
“不可!”任奇鸣出声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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