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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眼儿媚-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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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头巾不管用,尽给蜂子做窝呢。
琳铛只笑不语,翌日果然按我的要求将帽子给我,是罗巾与小羊皮的缝合,戴上俊朗无比。这样的兰质蕙心,让我一下喜欢上她。她比喜姐儿更让我觉亲切,玲珑百面,言笑晏晏的喜姐儿,是一见我就要盯牢审视上半天的。
“达令琳,”我这样叫琳铛,她的名字真像一串银铃敲击。“达令琳,你是高级造型师呀!你有婆家没有?”
她脸上微微一红,“麝奴这丫头就是疯疯癫癫的,我有没有婆家,跟你什么相干?”
“你不讲我也知道,是公子不是?”我想起小幺儿的话,存心逗她。
她将手中正缝的一条彩帕向我兜头打来,我接住,淡黄的细棉料下方绣着一枝小小的白色豆蔻,中有两点红心。公子这样喜欢豆蔻,为什么?
这你别多问,她适才挑上眉梢的娇羞瞬时黯淡了一点。她开始收拾手中的针线,公子的脚步声已响起,她答应着赶了出去。
从竹舍的大块菱格窗子里望出去,远处花田麦浪一样起伏,公子的青衫在风中舞起边裾,素面衣衫毫无刺绣,被风吹起涟漪般的皱褶,琳铛在他身边为他轻轻抚平,公子没有带巾,发髻旁的发丝也被掀动,拂上了琳铛仰起的脸,她目中含笑的看着公子,脸上无限的温柔细致。
我悄悄退了回来,这是尊贵无匹,不可一世的相国公子,他亲近的人,在外有梓博,桂杨那些,在内有喜姐儿,琳铛这一班伶俐丫头,他还有一群文采心机都出众的谋士文客。至于我,我没有资历,没有任何来历证明,我仍然是个身份可疑的古怪丫头,是他的奴。
我开始想家。被我丢到一旁的饭碗里是一大勺稀粥,两快馍,另外两道小菜,都是重盐重油,切工粗疏,看着就没色欲。我想念和那一帮损友开车去河边烧烤的日子,吊起锅子,自己配料下进各种肉菜,一锅涮中让甘冽的啤酒顺着喉管一路灌到胃……现在这饭拿去喂小麦也不够。
强烈的思念浮上来。我想我该加快速度了。
我的本子上每天增加记录,公子随口说出的人名,他提到的琐事,桂杨或者喜姐儿提到的形成安排,我全一笔不拉的记下来。我这小秘书做的!我除了记这个,我还得记豆蔻的花期和长势,我另找了个本子来做这项工作。但渐渐的,这两套东西就有点内容混淆,我记录的零碎琐事越来越多,其中不断出现的,是公子的一言一行,被我忠实的记录,晚间整理翻看,他的一颦一笑便重温了。
边城轻轻的进了我的梦中,又悄悄的退了出去……我在与几名丫鬟合住的房里辗转反侧,身边的兰姐儿发出拉风箱似的鼾声,我起身去窗前,这是内府的仆役丫鬟居住的院子,离那片花田距离甚远,但我总是嗅到花田里那一股混杂泥土的植物清香。
失眠重的时候,我会走到院子里,望着头顶那一片薄纸般的白月亮,被密簇的枝桠切割成碎片,毛刺刺的一时露出,一时藏起,光亮也含含糊糊。我搞不懂我自己,在这千年之前,我居然就此住了下来,每天乖乖的种着花,沏着茶,我还真是丫鬟命!
我心烦的回到房中,干脆打开柜子收拾衣服,早早的打包,什么时候不想干了,立刻拿家伙走人。
我打开柜子,愣住了,柜子里我的衣物本不多,现在却是放得颠三倒四,一片杂乱,明显被人翻过。
第八章、花事料峭
我没敢把这事声张,也没有找兰姐她们询问,反正最终也没丢失什么,我从现代家里带来的东西不多,我自己的物什都放藏在隐秘的竹林深处。现在被翻的不过是那些按例领来的棉布衣和卫生带而已。但我仍惊出一身冷汗,深似海的相国府里,有多少我不了解的危【小说下载网站www。fsktxt。cōm】险?我从一名粗使丫头忽然得到公子提携,说不定早已招来嫉恨。
我没精打采的拖着步子去半日园,一边纳闷一边修枝,再给枝子上缠上彩线。眼下却是没工夫想这些,马上就要二月十二,过花朝,扑蝶会了。站在高处眺望,半日园以西,桃李极盛,一片粉色的锦绣云霞一般。这几天内府已经把红绳,彩缎,箔纸,丝线,坠珠等等东西送来,各色新款团扇也都做好了。半日园的花匠仆役们都日夜赶着布置,每年花朝是个大日子,现代城市还举行过几次花朝节展会,别提这1000年的的北宋了。那是春回大地、百花齐放之时,最风雅,也是最香艳的节日。不但内府的一众夫人小姐们都要来半日园赏花贺春拈香祈福,听说这回连相国也要来。都知道相国厌奢尚俭,对公子拿这么大一片田来种花一向不以为然,这回专程陪家人来过花朝,可见重视与隆重。所以大家更加小心,一针一线一花一叶都不敢马虎。
到了那天果然彩带飘飞,花团锦簇,一众轻易不出门的小姐夫人们都穿着一色的春装出现在半日园中,一路笑语喧哗的过来。我夹在人群中,只看到那些绣袄下六幅,八幅,十二幅的裙摆,百褶的,织锦,染金,绣珠,云纹的纱裙罗摺,翻成一片流云。我在心里默数,一共是4位夫人,六位小姐。加上她们各自的丫鬟奶娘,一行莺莺燕燕总有20余人,男人们还有相国的几位兄弟和侄子。相国共有兄弟姐妹八人,除了几位姑太太不在这里,其余的兄弟和家眷都在一起住。相国家其实很热闹呀!那领头的一位胖胖的夫人,就是公子的母亲,正宗的相国夫人,她穿着朴素,直领对襟的褙衣和灰色褶裙,一张满月脸,笑起来很憨厚,眉目间没有骄矜之气,不像个颐指气使的贵太太,旁边一个高个的夫人,一色金黄的半臂绣袄和罗裙,她一边满面含笑的与人招呼,一边给我们打赏,倒是又富丽又精干。我旁边的一个小花匠告诉我,那就是内府里管事的五夫人。
是了,这一位我也听说过。她相国之弟王安国的夫人。因为相国夫人不擅理家,相国基本无暇顾及内府,所以内府的管理都在这五夫人手上。
小姐们开始拿出各种香袋儿,往花枝上挂,又撷下各种花卉,舒展手腕插到发髻里去。那些玉兰,迎春,牡丹,丁香,芍药……都是修剪过的,事先缠了红绳,彩笺,再给她们环佩叮当,珠玉琳琅的一摆弄,满目都是锦绣,身畔都是香风。我捧着衬着红缎的托盘,里面是系了丝线的铜钱,也是可以挂在树上的。不时有丫鬟从我手中接过,再递过她们的小姐。
一只手轻轻捻起一串小铜钱,在我眼前晃了晃,“麝奴,发什么愣?”
是梳洗一新,容光焕发的琳铛姐姐。她穿着乳色的襦裙,鬓边插着一枝丁香。延续了一贯的别出心裁,与别人外罩的褙衣不同,她的是一层轻纱的圆筒,在腋下,腰下都有开叉,迎风招展起来,像好几条彩带翻飞,飘飘若仙的壁画效果。
“达令琳,好赞。”我觉得她真是好看,忍不住赞她,“密斯喜呢?”
“密斯喜”就是喜姐儿,我这样叫她,她从来不肯应,根本没有琳铛儿风趣。琳铛向后指一指,我便看见了一身簇新鲜艳石榴裙的喜姐儿,正用染了红蔻丹的指尖,纤纤拈起一个小锦囊,送到身边一人面前去……前面的人群分了分,人缝里终于露出了公子。他仍是平素打扮,一身的淡色长袍,轻衣缓带,面含笑意的接过喜姐儿手上的锦囊,再挂到一株桃树上去。不停的有他的姐妹们上前与他喁喁絮语,他低头耐心耐气的听着,不时轻柔一笑,再说上两句。
琳铛儿又将手来挥我的眼睛,“又岔什么神?今儿个老大人也要来,你得仔细点,千万别捅娄子!”
“没有啦,”我挡掉她的手,低头理着盘子,再抬头琳铛儿已经走到公子身前去了,和喜姐儿一起,两人娥皇女瑛一般的围着他。我定一定神,不能再发痴了,我不过是个小花奴,一辈子也没这机会,在他身边,与他同行絮语。哼哼,稀罕么?我是谁?我行我素的独行侠海棠,学校里多少男生追我,都不稀得看一眼的。
这时大家摆开了香案,上了花果素品,要拜花神了。忽然有人咳嗽一声,一个小厮急急赶来,说,相国大人来了!
顿时所有的声音都小下去,正在给花树灌木挂彩旗和香袋的小姐丫鬟们都停了手,一众花匠仆役也都放下了家伙。众人一起垂手肃立,倒像一群兵士在列队观摩。公子回过身,上前几步,将一位黑袍老人迎了过来。
我忍不住挤到人群前面去。真正的大人物出现了,边城论文中的主角,令我不顾死活穿越来研究的谜题,传说中的拗相公,历史上声名地动天摇的变法宰相,北宋著名的思想政治文学大家,王安石。
原来不过是个矮小的老人,面色很黑,如果把那顶漆纱帽换成顶竹笠,还真像个憨厚老农。但他的脸,使人过目难忘。怎么说呢,就像是画画,纸质太厚,所以不得不下笔用力。他的眉梢清癯,眼窝深廓,鼻子也壮硕,额上,嘴角,都有深刻的纹路。他应该不算很老,但这每一处都痕迹很重的眼睛鼻子嘴巴,使他看上去咄咄逼人。他轻描淡写看人一眼,也像是全神贯注的瞪视。
他“轻描淡写”的瞪了我一眼,我立刻觉得背心出汗。被他看着就像被200瓦的灯泡烤着。他问我,你是新来的花奴?我说是。这不过是一句简单问话,也被他说的过分专心,嘴角很用力,使得纹路更深了。他上下看我一眼,我紧张起来,一定是我这奇怪的衣着不入他的眼了吧!
公子走过来,轻描淡写的对他父亲说,麝奴负责豆蔻圃,这一片开起来,倒是好看,想必母亲喜欢。相国唔了一声。公子又对我说,这里没事了,你去花棚帮忙吧。他朝我眨了眨眼,一丝笑飞快掠过去。
我吁了口气,立刻转身撤了。一直到了花棚里,我才重新看出去,相国正与公子说着什么,郑重其事的样子。相国与公子的风轻云淡多么不一样,其实如果他不是这一副使人惶恐的表情,几乎就可以算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公子似乎蹙起眉头,但他不说话,只是一躬身,相国对后头招招手,一名穿紫衫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过来,对着相国和公子,深深一揖。【富士康小说网﹕www。fsktxt。com】
我瞪大了眼,料不到在这里竟会见到他,瓦当里的英俊大叔,和我有一面之缘的气派绅士,吕惠卿。
在不怒自威的相国和翩然若鸿的公子面前,吕惠卿依然保存了不凡的气度,他不卑不亢的行礼,隐隐听得他说,盛世逢春,天和人祥……其余听不清楚,也知道他定然措辞文雅,妙语成珠,在称赞天气或者环境的美丽。他看看花田又看看天色,对着一众女眷行礼却绝不抬头正视,怎么看都是一位谦谦君子。
相国脸色舒展,显然对这一套很受用。公子自见到吕惠卿,便一直蹙着眉,也不多话,显得甚是冷淡。他不喜欢这吕惠卿。为什么?
相国似乎对公子瞪了一眼,看起来是不满意。但吕惠卿并不在意似的,仍是面带微笑,说了一会话,躬身告辞。
我不知道是哪个念头窜进了脑子,回身就溜出花棚。绕过这一片,我的小麦正栓在圈里,现在骑驴赶上去,吕惠卿定然没走远,赶得上。
街上今天也比往常热闹,到处都有买彩缎和丝绣的摊子,很多人挑挑拣拣,准备带到花神庙去。我好不容易的赶着小麦分出条路。过了一个街口,果然看到他,慢悠悠骑着匹马,两个随从跟在后面。我想了想,又拨转驴头进了旁边一个胡同,从这里岔过去,可以赶在头里,和他来个正面相遇,绝不像是从相国府那条路过来的。
我加了一鞭,小麦疯跑起来,我对着迎面的吕惠卿冲过去,一边叫,都闪开啊,这驴疯了啊!
我演的一定不错,主要也是小麦肯配合,一头驴玩激情,也能吓得两旁人纷纷抱着担子后撤,倒了一个摊子,一大盒彩珠子滴滴答答撒了一地。我一转眼已来到了他的马前,却有两名卫士一起上来揪我,揪小麦。
“没长眼?看不到大人在这里?!”
两个卫士都是好手,小麦被勒得仰起了头,一掀,我还没反应,已经一个倒葱向后倒去,慌乱中揪住一样东西,小麦又是一声长嘶,我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下,才看清手里揪的是小麦的尾巴。
尾骨剧痛,腿好像也错了筋,我咬着牙,慢慢的想挪起来。地下还滑着被小麦撞翻的坠珠,滚的到处都是,一时站不起来。两位卫士已到了我面前,其中一人举着鞭子,就要迎头击下来。
“住手!”
鞭子在我头上顿住。我坐在地上看看那骑在马上的吕惠卿大人,他果然认出了我。
“桂兄弟,果真是你?”
一只手从马上伸下来,伸到我面前,我搭住,他微微一笑,将我提了起来。
“多日不见,你倒还是那个莽脾气。”
我们坐在街边的小馆子里,点上糖醋熘鱼,木桶烧鸡,香油水煎,清汤笋菇肉,还有店家自酿的甜米酒,我吃的头也不抬。
吕惠卿好笑的看我开荤,把他面前的一碟琥珀肴肉也移到我面前来。“多久没吃肉了?馋成这样?”
我顾不上理他,我好{本书来自炫&书&网}久没有吃的这么爽过了。我埋头大嚼,心里却在细细算计,怎么开头?跟他说什么好?我的记录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每天鸡婆一样絮絮叨叨记的都是花事。这么下去就是白穿越了一回,就算回去,也没脸把那本子掏出来显摆。但这姓吕的不是凡角儿,他是王安石手下第二大变法要员。若能跟他挂上钩,必能打通其中若干窍门。前提是,他不怀疑我。
吕惠卿轻松的谈天说地,他也是一线大员,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又有一副好口才,什么平淡的小事被他一讲,都像加了作料一样有趣过瘾。亲和力是没话说。他问我最近在哪里谋事,我随口编个地方。他问我不在相国府干么?我忍不住问他那天怎么看出来我在相国府。
他一笑,“你的驴身上有标志。相国府的人,衣服上都有黑色丝绣,连驴的鞍辔上也有。”
我一惊,回头看小麦。还好,小麦自从正式跟了我,我就给它换了副鞍辔,眼下却是没有什么标志。这人眼光好毒,连驴也不放过。但话里隐隐有讽刺,他是在暗讽相国府中人与驴一样么?
我不动声色的找话题,话题与话题都没关系,说到最近的米价,家里赋税难交,找活干不容易。不如回老家。这都是平时听那些花匠闲谈知道的,我照搬来打开局面。果然吕惠卿听得认真,然后说,青苗钱确是难还,不过相国大人已经奏请圣上,可以青苗钱视各家状况而定,绝不强贷。而且相国最近的免役法,非常的得人心啊!
他讲话滴水不漏。要从他口中套话,想必比才进府那时见公子还难。
我沉吟着,小麦在外头嘶叫,我丢一口水煎包子给它,它吃着不吭声了。吕惠卿问我今日是去哪?
我说去花神庙,灵机一动,又说,相国家在花神庙那里开粮济民,我怎么得也要去抢两升米。大家都说,这时候幸好有相国,满朝的官儿,只有相国是为百姓想的。
我说完就紧紧盯着他,他神色不动,但我分明看到他眼中,针尖一样的光色一闪。然后他提议,如果不弃,可以去他的府上,必有好差事适合我。
我说家道不济,母亲催我回去,这京中虽好,还是不能常住,回去老实务农,胜于在京中瞎混。就要征兵了,我去入征,就免了交税。
他忽然说,他日我若为相,便将这一条免了,岂不是好。
我真的惊了,这人对相国谦恭有礼,怎想得到却包藏了这份野心?他已经不多说了,似乎纸灯笼包住的火,火舌一吐,立刻又下去了。
看着吕惠卿低头品酒,雍容斯文的举止,英俊的欧式鼻梁和平和的微笑,我只觉得一股寒气漫上后背,料峭的春寒,又悄悄随黄昏而来,挟住了我。
第九章、步步为营
今晚的半日园也和平日不同,各处都挂了彩灯,明晃晃的像一场烟花会。白天的姑娘们早回内府了,花田里还漫着人声,这是各种管事家的媳妇,和邻近村子里的姑娘,因为公子交代过,难得的花朝节,可以让附近乡邻都来半日园。所以这时处处笑声,倒比半天更显热闹。
我蹑手蹑脚溜进竹林,找到我的记事本,就着不知何处射进的灯光,将这一出记下来。吕惠卿,相国的心腹,一向器重的门生。变阵营里肩负重任的人物。这人一面帮相国做事,一面想着自己取而代之,难怪公子对他态度冷淡,想必早有察觉。但相国必不以为然。想到吕惠卿那从容潇洒的派头,我只有叹气,实在看不出他是个奸人。
小麦挨着我,对我磨头蹭腿,好亲热的样子,它今天受了委屈,倒不跟我一般见识。我解了它,出了林子,牵着遛弯儿,却看到公子那匹叫做逐月的骕骦马,正放在一边自如的吃草。
这是一匹只有在传说中才能见到的马,极神骏,通体灰寒,纯粹匀细,如霜纨。
我忍不住走过去,抚着它的颈项,它冷电般的大眼睛优雅的看着我,然后低头吃一口我手心里的食。小麦在身旁蹭着我,小叫一声,我摩挲着它的脖颈,在它耳边说话,它乖巧的低下头去。
“你在做什么?”背后的声音问我。
公子衣袂飘飘的站在风里,眼睛如一泓清波,脉脉流淌在浓汤般的暮色中。
“和它聊天……”我说。我相信我喂他的马,和小麦说话,这些都被他看在眼里了,他语中带着分明的笑意。
“你和它讲什么?”
我说我告诉小麦,东西不能吃太多,会长胖;晚上也不能多叫,会挨刀。
“它能听懂?”
我说动物比人可靠。你看它的眼睛。
小麦有一双温顺的美目,长长的眼毛,又羞涩又文静。公子果真对它凝视了一会。
“我的逐月,也听得懂我的话。”
“它听得懂你说什么?”我问他。
“我说,我骑着它打瞌睡的时候,要放稳步子,别摔下我。”
我们一起笑了,我真喜欢这时候的公子,柔和安详,白天的疲惫,冷峻都一扫而空。
“这时候不回房里去,还在这里傻玩什么?”
“我不放心那群人,”我找理由,“怕他们踩坏了豆蔻,好不容易才搭的棚子,发的新苗。”
“他们去不了那边,”他回身望一望,“只在桃园里闹一闹,也就够了。你做花匠这样称职,也真难得。这里有十几个花匠,倒没有你这么用心的。”
我说我对喜欢的东西都用心,如果不养花,让我喂马,我也乐意得很。
“你喜欢马?”
“我养不起马,不过小麦也很好。”
“唔,倒是懂得知足。”他说,将我肩上的衣服拉了拉。“玩够了,这就回去吧,白天暖和,但馀寒犹厉。去吧,别在外头傻等着。”他眼中又是那春水一般的暖意。
第二天安妈妈告诉我,运气来了,公子让你去马场。她笑得神神秘秘。
果然是好运气来了。公子亲自吩咐了,给我挑一匹性子好的小马。
桂杨骑着一匹高头长蹄的油亮黑雄马,谁都能看出这是匹骏马,旋风一样从我眼前跃过去,确实是神威凛凛。要不是我闪的快,早被踩在马蹄下,但他浑不当回事,头也不回一下。
马场里起伏着奔跑的马背,缓行的马几匹几匹的聚在一起,姿态极是从容美观。一匹流星般的小红马忽地窜出来,几下就纵上一个小高地。桂杨双腿夹紧,人随马动,手基本是脱缰的,他手中挥着一个绳套,被他高高挥了几圈,长长套出去,同时一声大喝,一声马嘶,那匹小红马被他套住了。
大家都赶过去看,倔强的马驹在桂杨的手中挣扎,无论怎样也要脱出缰绳的样子。枣红的背上一圈小漩儿毛,水波一样温顺,脾气却如烈火。
我不知怎么,脱口说,我就要它。
桂杨一边用力,一边奇怪的看我,“你就要它?”
我说是。桂杨看着梓博,梓博怒一努下巴,“给她。”
桂杨把糖递到它嘴边,它一个响鼻喷的老远。桂杨骂了一声,将缰绳丢给我。
“拿去吧。”梓博说。“它是你的了。留神栽下来摔断脊骨。”
我欢天喜地的牵过小马,也不跟梓博计较了。梓博是个深沉的男子,和桂杨的烈性子不同,梓博喜怒不形于色。每回桂杨口气冲冲的针对我,梓博都只是深深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比桂杨难对付的多。
而这匹小红马偏偏就真的和我投缘,我简直爱它到心窝儿里。要知道在现代,想自己拥有一匹马完全是个梦。嗯嗯,这也是古代的好处。现在我每天余下的时间,都是和这马待在一起。我已经有了一匹叫小麦的驴,这匹小红马,我叫它大麦。
小麦和大麦一起栓在我的屋子后头,这是我的新住处,一个单人小间,靠近半日园的那道侧门里。现在我算清净了,门口总有守卫,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但我若要溜出府去,也很容易。
我疑心这也是公子的安排,因为这事我只私下跟小幺儿发过牢骚。而公子有一天问我,新房间还习惯么?
我说习惯,他就不多问了,我有意想谢他,但他只是与我讨论如何在我山坡上开排水沟以防积水。或者让我骑上大麦,跟他出门。
自从有了大麦后,我有了一些和公子出门的机会,我不能和他并骑,小心的勒着大麦骄傲的步子,跟在桂杨和梓博的后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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