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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趁年华-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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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就是,对于曲辕犁的推广,姜氏也有自己的计划。原本以为,颜肃之过来要建立自己的根据地这件事情是挺艰难的,姜氏虽然支持颜肃之的决议,但是在其他方面还是比较保守的。到此时,信心更增,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以曲辕犁试验成功的第二天,姜氏便对颜肃之说:“你鼓励垦荒,这里却是什么都缺的。我想了这些日子,见他们都还听话,咱们应该更出力才是。虽然已入夏,有些晚了,好在这里地气温暖,冬天也来得晚。我想,最缺的还是耕牛罢?不若将我们拉车的牛都拿出去使了,改用骡马拉车。”

姜氏一路是乘牛车来的,队伍里还带了好几牛替换的牛,以防拉车的牛遇到突发状况不能使用。来时以为穷山恶水、路途遥远,什么都没有,连锅都带了几十口,牛自然也不会少。她一辆车、颜神佑一辆车,都有替换的,这牛倒有那么七、八头。

妻子如此深明大义,颜肃之感动不已,十分认真地谢过了姜氏。姜氏却道:“夫妻本是一体,郎君要做的事,我怎么能不多想呢?”

颜肃之被说得十分不好意思,他中二病的时候……好吧,这不是个愉快的记忆。姜氏又轻声慢语,提出了颜神佑的问题,这种托梦的事儿,有些玄乎了。

颜肃之的表情也从感动转化成了严肃:“这事儿,是有些……是得慎重。我只盼只有这么一次,以后别再来了,咱们还用不着借着闺女显灵才能立得住。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与常人一样来得好。聪明些就罢了,这么灵异的,我怕对她也不好呢,我只要儿女平安喜乐。”儿子么,抽打他上进也还罢了,闺女什么的,真心不用这么辛苦。

姜氏的内心又矛盾了起来,一方面是希望女儿平安就好,一方面又觉得女儿既有些奇遇,变得普通了她实在不甘心。不忍住,她还是将这想法儿说了:“若是她以后常常这样呢?我可不想她受委屈。”

颜肃之也沉默了,面对超自然力,两位土著显然都有些束手策。尤其……事情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虽然知道她是个小变态,且常有同人意表之举,但是她是在他们的关注之下长大的,完全没有理由从其他的渠道知道什么农具的改良方法!

最后,还是颜肃之做了个决定:“再看看罢,我总盼她能平安一生。”

姜氏双肩垂了下来,纠结地道:“好吧。可是,郎君,要再有下次,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颜肃之答应了这个要求。

作为父母谈话中心的颜神佑,压根儿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穿来之前是成年人了,每每会下意识地将自己当成一个成年人,忘记了她现在还是个未成年,而父母总是喜欢背着子女做一些决定。

她在想,将这功劳怎么算作她爹的才好?起码,在她读过的(两辈子的)史书里,发明、改良生产工具,对于官员来说都意味着着名望、仕途,以及有可能成为考点。比如赵过,比如马均。

可梦是她做的,要偷梁换柱说成是颜肃之做的,这……会不会伤了颜肃之的自尊?

颜神佑还没有想好说词,在这件事情上,她的感觉特别地尴尬。不说,她良心不安,明明有一种自己觉得可以改善情况的东西,为什么不对父母说呢?说了,又会要陷入如今的境地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卢慎已经向颜肃之进言:“若合用,顶多半月,还请郎君遣使呈送入京。”要颜肃之火速推广,并且行使冠名权,为颜肃之争取尽可能多的名声。

推广,颜肃之是乐意的,他要开发归义,有用的东西一个也不能放过。经过试验,这种曲辕犁省工省力的好处自不待言,且比原先的直辕犁更适合精细的耕作。这对于颜肃之来说,是相当不错的。

颜肃之颇为踌躇,对于拿闺女的发明之类的,他的底线还没那么低。

卢慎道:“纵然是小娘子想出来的,也是郎君推广的,不是么?郎君在犹豫什么呢?没有郎君,小娘子便是想出那么多的妙方来,也只好让人叹息罢了。”

是了,这在颜肃之父女看来,是件相当大的事情,正因为亲近,才会生出些许的别扭。可到了卢慎的眼里,这就不是个大事儿,你俩各领各的功劳就是了。甚至在他眼里,颜神佑之天资(他还不知道是颜神佑“做了个梦”,还以为是颜神佑发明的呢),固然难得。可没有颜肃之的推广,这点子天资就不算什么,颜肃之才是大功臣。

从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是吗?

卢慎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难以处理的地方,相反,他认为更难的是:“郎君,郎君现在缺耕牛。即使郎君奖励垦荒,百姓也愿意垦荒,他们还是没这么大的本事。农具倒还罢了,虽然破烂些,倒也还用用。如果没有耕牛,只靠他们用人来拉犁,”卢慎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来,“只怕,他们能种现在的这些田就不错了,开不了荒的。”

这个问题颜肃之倒是真想过:“娘子将我家里的七头牛拿出来。”

“不够。”

“我点过县仓里的钱粮了,倒可再买上些,租与百姓。”

卢慎笑容古怪地道:“百姓也不全是纯良之辈,郎君若只是租与他们,可不保证他们可劲儿地使,将牛给使残了,这等事情,可不是没有过的。”

颜肃之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虽然是个学霸,可对于这种事情他就不如下过乡的卢慎懂得多了。好在他智力比较高,略一思忖便道:“这也好办,我便划定某几家共租一牛,有事,便着落在他们几家身上。”咳咳,他在太仆里干过。太仆就是算畜牲的,专门放牧的人称为“牧子”,每人管牛马若干,规定每年要有新生幼崽多少,如果病死了牲畜要怎么处罚一类的……

如今不过是变通一下,倒是十分有用的。

卢慎心里微惊,他是自负才学的,瞅准了颜肃之,也是为了看准个潜力股。这种类似于“从龙之功”的,对于他这样的出身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以他的估计,颜肃之会升得相当地快,他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否则以他现在的家世与年纪,高一些的人是看不上的,也不可能给他现在这样的位置——如此靠近领导。

说看中颜肃之,也是真的看中了。这位郎君生得又好,人又不笨,后台也不用说。真是特别适合一展抱负呢。“良臣择主而事”,卢慎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

这孩子将自己这位在了“谋主”这个位置上,虽然承认老板不是笨蛋(笨的他也看不上),总觉得自己的主意应该更高明。不想这一回才一提出问题,颜肃之沉吟之下便想出了合适的对策,对颜肃之真是有些刮目相看了。卢慎又有些惊心,反醒自己是不是有些轻狂了,是不是将自己评估得太高了。

颜肃之看卢慎却是看得比较明白了,卢慎这年纪,嗯,作为一个开过脑洞的前中二病,颜肃之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经验也少,阅历还是少,最大的弊端还是卢慎这辈子都没走出过归义,见得少了。虽然归义能养出这般人物已经很不容易了,颜肃之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还是认为他欠磨练。

现在卢慎虽说“愿托乔木”,颜肃之却已经不是当年跟唐仪一见如故的中二病了,他还要再观察卢慎一段时间,认为他可以信任了,才会为他筹划让他见见世面。卢慎好歹姓卢,不是方章这样的草根,说收伏就收伏了,收伏他一个人,全家都跟着你混了,没什么后患。

对于卢氏这样的滑坡中的世家来说,家族成员死死抱住了家族是很常见的。别看受殷氏挤兑,那也是卢慎的妈,卢慎还是姓卢,卢湛还活着呢。卢慎不能让颜肃之完全相信,颜肃之就不会为他做得太多,可以出于惜才给予一定的提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过卢慎在很多方面的知识也让颜肃之如今比较依赖于他,颜肃之倒是十分希望卢慎能够向自己彻底投诚的。至于什么是彻底,颜肃之也划不出道儿来,只能说,誓言未必可信,而信任,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现在,还不到时候。

上司下属都有一些心事,场面安静得让人有点尴尬。方章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困境,他匆匆而来,一施礼:“郎君,山上有信送到。”

卢慎精神一震:“可是山义?”

方章一面将信函送至颜肃之面前,一面道:“正是。”

作者有话要说:【1】这四个都是真的,都是科学家在做梦的时候梦到的。当然,在那之前他们也在相关的领域进行了长久而艰苦的研究就是了。

第82章

再次听到山义的名字,颜肃之的表情有些奇特。而方章对于年纪几乎比自己小一半的卢慎的态度,也让颜肃之有些介怀。看来卢慎在本地的口碑人望真的很不错,颜肃之嘴角微抽。不是他妒贤嫉能,只是觉得卢慎颇有天份,实在是担心这天份会被用歪。一如他当年有过的中二期,自己中二病好了,不免有些担心别人会中二一把。

如果不是要建设一片根据地,颜肃之倒是不介意包容这种可能。可颜肃之认为皇帝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一个巩固的后方,万事都得小心,容不得出岔子。所以卢慎虽然看起来挺好的,颜肃之也在用他,却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接纳。就好比如果家里的木匠能造出曲辕犁来,他绝对不会让卢慎去找木匠。

不过这个山义……

颜肃之得承认,他打过山民的主意,并且这个念头越来越深。现在没找上人家,纯粹是因为他还没抽出手来。一个连自己治内编户齐民都没有理顺的县令,他拿不出足够的筹码去跟山民来谈。并且,在他的消息系统里,并没有山民头人乐意归顺的信息。据甘县令说,山民的头人,对于与官府接触,持一种疏离又隐含着敌视的态度。虽然他把长子送下山来读书了。

在卢慎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颜肃之道:“甘令走前,曾言这个山义年纪虽幼,却颇向慕教化,怎地……这许久方有消息?”

据甘县令的说法,山义小朋友十分渴慕先进文化的,过来上学的时候还在县衙里住过——甘县令的优待。不但自己来,还带了一群小伙伴来。虽然基础不太好,但是胜在刻苦认真,虽然作诗水平不高——全县水平都不高——但是读书掌握知识点很快。平常的表现也显出了十分愿意亲近朝廷的,只是开春的时候被他爹喊回去参加开春祭典了。

如今都是夏天了,这个传说中十分喜欢先进文化的孩子还没露面儿,颜肃之不得不展现一点他的惊奇。

卢慎的表情也很微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的阅历相对同龄人来说是丰富得紧了。但是他对山义,是真的不熟悉。他们之间差了五岁,山义九岁的时候被甘县令费尽周折给劝到县学里来读书,那时候卢慎已经被喊回家里去了。虽然卢慎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毕竟不是第一手资料。

作为一个认为自己懂得很多的人,忽然出现了一个状况外的人物,而且明显是县令会很关心的人物,这让卢慎一瞬间有那么一丝难堪。

好在他身为本地人,对于山民的了解倒比颜肃之要详细些,便道:“大概是他父亲的缘故。”

颜肃之秒懂,点点头,拆开了信件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颇为工整。卢慎侍立一旁,徐徐地道:“他们的姓氏,原也不姓山的,因甘令为人耿直,”说到这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好些山民得其恩惠,倒想姓甘。他父亲却不想他跟了甘令的姓,这才指山为姓的。后来,他们这一族便跟着改姓山了。”

颜肃之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想来甘令不说,是不想让自己认为他吹嘘吧。继续看信,笔迹虽然是工整的,但是可以看出,书法水平并不咋地,一般般而已,然而写信的人却很认真,一个错别字也没有,甚至没有涂改过的痕迹。

信上写了诚恳的解释,山义被父亲叫回去帮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忙,他们山上正在修整梯田,并且,近期还要继续做下去。但是,他本人十分乐意在不久的将来继续学习。

颜肃之捧着“急待解救的失学儿童”的信件,有些发怔。在他看来,这封的意思就是:上学三年,被迫缀学,如今是童工,我要上学。

可现在没有什么义务教育法!

再听卢慎的口气,山义他爹根本就没有合作的意向!而且从人家爹手里把人家儿子抢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是个事儿。哪怕山义他爹要把山义打死了,颜肃之都没理由管。顶多在山义死了之后把山义他爹抓起来打两板子关一关什么的,对,还不能判他抵命。

别说颜肃之了,就算更了解归义情况的卢慎,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山义他爹,真的是个老顽固。卢慎叹了一口气:“山义此人,我见得不多,不过这些山民……”山民的历史比较悲剧一点,比人家落后就不用说了,坑爹的是武力值也不够。是的,你没有看错,武力值不够。

往前数上一百四十年,前朝的前朝强力清了几万山民下山,偏偏要冠上一个招俫的名号。八十年前,前朝还比较强悍的时候,又赶了上万人下山。两次加起来,就构成了如今湓郡人口的大部分。连同譬如失势之后拖家带口过来开辟新天地的卢家这样的人家,才慢慢建设出了现在的湓郡。

也就是说,现在的归义百姓,大部分人往上倒上四代,估计都还记得一些少数民族语言。然而一个家庭,如果没有文字记录,或者特别的口耳相传,通常过了四代,你可能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祖宗叫什么名字了。山民,恰恰是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的。如果硬要说有,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刻画符号而已。

于是山民们也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来源,更改了乡音,改换了衣服。

颜肃之听了,相当地无语。远在京师的时候,他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甚至读史的时候还是相当羡慕这些将军、官员的功绩的。可一旦自己落到这里,发现自己手上的资源可怜,而山民因前辈们的业绩对他十分排斥的时候,颜肃之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将信折了折,塞到袖子里,颜肃之问道:“送信的人呢?”

方章道:“还在等着呢,是……山小郎先时常带的人,山小郎在这衙里有个居处,便叫他先去那里歇着了。”

颜肃之想了一下,随即释然,前衙是挺空的。甘县令也比较重视山义,有这么个安排也是正常。只是甘县令到底是底气不够,无法做得更多,细想想,未尝不是朝廷也腾不出手来撑腰的缘故。

“与他些酒食,饱食后领来见我。”

方章答应一声,自去安排了。颜肃之对卢慎道:“还要你去跑一趟,准备一架犁。”

卢慎讶然道:“郎君要与山民?这……”

颜肃之微笑道:“不然他们如何肯来与我见面?难道要我送上门去吗?”

卢慎犹豫地道:“这个……不好都教的。”

颜肃之道:“那么贫瘠的地方,翻不了天。”

卢慎领命而去。

曲辕犁不似直辕犁那般笨重,以颜肃之的智商,自然想得到山上开梯田,那必然不可能像平地那么能随便折腾,土薄、地窄。很可能根本用不到直辕犁,完全是人工劳作。有了曲辕犁就不一样了,这种犁又经过了改良,犁地之深浅也可以调节,也省力,还比较小巧。

颜肃之取了犁,交付来使。说是来使,不如说是山义的信使,这是个十四、五岁,犹带一点稚气的男孩子,肤色微黑,笑得很是淳朴。他的雅言里带一点奇怪的口音,但是已经相当标准了。衣裳却与颜肃之等的风格不同,是窄袖,下摆也没那么长,下面穿单裤,一双布鞋。

行礼却很是到位:“小郎君命小人致信与郎君的。”

颜肃之又问了几句山义的情况,来者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小郎君每天都复习功课哩。”

颜肃之道:“这样很好。我有一物,你带与你家小郎君。”将犁给了他,附赠了一份说明方法——反正,山义看得懂。

为此,颜肃之又送了来使一头毛驴,驴着犁就上了山。

卢慎道:“郎君,就这样教给他们了吗?粮食、蚕种、海盐,三者可都是……”不能外传的啊!

颜肃之狡猾地一笑:“他们有铁吗?”木头满山都是,犁头却要用铁。

“……”这个,还真是没有啊!不然人家为毛线会跟你们都挖墙角的血海深仇了,还要捏着鼻子接触一二呢?山里一不产盐、二不产铁……要往更远人深山里,那里的山民会产一些铜和银。但是历代朝代虽然眼馋,不过估算过成本之后,又都望而却步了,转而打人口的主意。

这可真是一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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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信使带回去的曲辕犁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山义坚持认为,这是个好东西。头人却依旧持谨慎的怀疑态度,以前是被坑怕了呢。又有其余一些部族长老,也十分反感这些外界事物,认为这是不安好心。

山义看着这位胡子拖了尺半长的长者激动得老脸通红的样子,默默地咽下了满口血。长者的名字音译很长,意译就叫做粗壮的树干。大树君今年九十岁了,少有的高龄,依旧耳聪目明。真不幸,他的幼年时期曾经遇到过前朝驱山民,这样的捕捉,必须带来死亡与破坏。被捉下山的山民们,并不是全做了平民,还有好些被私吞成了部曲奴婢。

大树君的亲人,在那一场持续半年之久的黑暗时期,死了整整一半儿。

山义道:“甘令也是不错的。”

大树君道:“那是他手里没兵,这个有!”

探子早探明了,新来的这个还在建坞堡呢。

山义一口老血快要咽不下去了:“就三百人。”

大树君死活不同意。

山义道:“先试试,有没有用。”

头人道:“也罢。”

山义识字,便由他来指挥,试一试,效果居然不错。

头人道:“看来也是不错的。”

山义心头一喜,正要说什么,头人却一摆手:“也不在乎这一点东西。”

山义:“……”

大树君如果读过书,一定会说“老大圣明”,即使没读过书,也不妨碍他表达对头人的赞同。并且说山义:“年轻人,就容易被外面花花绿绿的迷了眼。”

山义想张口,又被头人挥手拦下了。

头人懒洋洋地道:“阿郎(山义)要喜欢,也可以玩耍去,你将来要做头人的,有什么爱好,当然由你。不过——”他的口气变得严厉了起来,“凡事不要太冲动才好。”

好吧,儿子总是自己的好,大树君也承认,山义这娃长得好、也聪明,个性也讨喜——除了特别喜欢山下那个乱七八糟——没道理头人不喜欢这样的儿子。毕竟年轻,长大了,变好了,也没什么。

头人宣布散会,却将儿子留下来,要给开课。大树君等人也识趣告退了,虽然走得慢吞吞的,还想偷听。只是没想到,头人十分有耐心,足等到他们走得再慢也必须走出大门之后,才腾地站起来,开骂。

头人有些气急败坏:“我送你下山读书,是叫你多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以后不要被骗,不是把你送过去被他们骗的!你看你,被那个老头子县令已经骗得以为他们什么都好了。”

山义毕竟是个孩子,即使出身与经历让他比同龄人早熟许多,还是有些吃不消这样的责任。委屈地道:“我也是为大家好。”

“你还有道理了?”

山义嘟囔一句:“我也不是没理啊,山下人确使比咱们这里好(他还没接触过“先进”这个词),打的粮食也多,做的东西也好使,多学着些,有什么坏处?不学,才要完蛋呢。”这孩子已经到了再次疯长的时候了,明白地说,进入青春期了,带着点儿叛逆。

“你是山上人!”

山义眼睛湿润了:“就是因为我是山上人,才不想,才不想,等山下人来来……现在他们还说得好,咱们还有些力量。等到他们腾出手来,咱们就没得讨价还价了。”

头人抬起了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样子十分想把儿子抽到墙上,让他妈抠都抠不下来。最终还是泄气地放了下来,缓声道:“你还小,不懂的。在山里,咱们说了算,大不了躲一躲嘛。离了大山,咱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山义的叛逆情绪被他爹最后的叹息叹没了,过来一跪,撒娇一样抱着他爹的大腿:“阿爹,我怎会不为族人着想?”

头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起来吧,去看看你的新玩具,看起来好像有用。”

山义张张口,想说那不是玩具,却又忍下了。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拖着脚走了。头人看着儿子的背影,半是欣慰半是忧虑。即欣慰于儿子聪明,又忧虑于他的思想偏差。忽然又想,经过试验,这好像还挺好用的,咱们寨子里也有木工,咋不能自己做呢?

日哟!好像得用铁哦!卧槽寨子里那点铁,做兵器做锅都不够用哦!

头人心里,又给“狡猾的平地人”狠狠地记上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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