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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城同人)幻城同人 幻世情殇-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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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此间关节,罹天烬没来由升出几分共鸣之幸,仿佛卡索就在身边。走他所走之路,念他之所想,做他之所为,纵,远隔天涯,也,心在咫尺。罹天烬当即返回刃雪城,一边极力推动卡索未竟之事业,一边继续抽身寻找。
如此一晃,便是十年。十年一个轮回,十年一重乾坤,凡世人生百年,能得几个十年虚度?人海茫茫,天涯淼淼,有些错过便是生死不复见,老死不往来,而三界之繁盛已今非昔比。
一日溽暑未退,银杏勾金,正是活色生香,层林染霜的季节。罹天烬信马由缰,随性而走,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凡间小镇。
这镇子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但见街头酒幌林立,摊贩接天,人群摩肩接踵,南腔北调,各型各色,好不热闹。泥猴似的小孩儿成群结队地从长短粗细各有不同的腿边钻来钻去,撞了人也不知道歉,哄笑着卷进人浪中,一眨眼便没了影儿。打把势卖艺的各自围场子画地界,鸣锣打鼓,招揽看客,生意各有千秋,风生水起。
罹天烬兴致缺缺,捡了一家门帘儿堂皇些,挂着龙飞凤舞字号的酒肆,准备吃口酒,歇个脚。前脚还未踏入店中,便有小二一溜吆喝穿堂而过:“有客到——花雕杜康女儿红,倍儿醇——鸡鸭牛羊十里香,烂熟——吃了这顿没下顿,不活儿——”
罹天烬哑然失笑。这当儿,店小二已一阵风儿似的迎了上来,笑脸迎客道:“公子里边儿请,咱家小店干净齐整,酒菜新鲜,您算是挑对了!看您品貌不凡,定是达官贵人,下边儿人多马杂,您老要不雅间儿请着?”
罹天烬:“不必,找个僻静点的桌子便好。”
“好来,那您楼上请——”小二腿脚扑棱得怪利索,几步登上楼梯半腰,拐腔拿调吆喝道,“楼上有客——”
罹天烬挑了张临街望风的桌儿,坐了下来,要了一斤花雕,一碟儿花生米儿,一斤熟牛肉。没一会儿,酒菜俱齐。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望望街景,一时倒拾了些闲趣。
旁桌一长一幼一对汉子酒兴正酣,正在吹牛扯皮,侃大山。一阵小风撩过,那些混话便吹进了罹天烬耳朵里。
“哎,最近万花楼去了没?我告儿您,新来了的如花姑娘,那真是如花似玉,白嫩嫩,脆生生,一掐就出水儿似的……咋样,咱哥俩儿给她开开瓢儿,尝尝鲜?”
“切——送你一个字儿,俗!”
“哎哟哟,老哥哥,您什么时候玩儿雅的了?那书里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三日三看呀!”
“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好,好,好!相看,相看!咋滴啊?您那儿是有更好的货色了吧?”
“就你,癞□□想吃天鹅肉吧!”
“瞧不上哥们儿?什么货色叫老哥哥这么捧着掖着?”
“我告你,别地儿不敢说,就这地界儿,那位,论才论貌他排第二没人敢当第一!那长相,比画里奔月那仙女儿还俊!那才,咱家县太爷都三顾茅庐登门求教呢!”
“哦,哦,听说过,听说过,您老哥莫不是说的那位啥……啥肾虚先生?”
“混小子!送你仨字儿,俗不可耐!是‘子虚’公子!”
“嗨!老哥少糊弄我,您当我不识数呢!俗、不、可、耐!这可是四个字儿!瞧把您一惊一乍的,不就是个大老爷们儿!”
“我呸!这话你小子可不敢再瞎嘚嘚了!那‘子虚公子’是个人物,出口成章,落笔生花!诸子百家无一不通!还有那长相……啧啧,我家小子拜他为师的时候,我偷瞧了好几眼,没把我老眼闪瞎了,看上去赛个神族!”
罹天烬本不屑于偷听,但听着听着,心里却直发抽,不觉按下杯盏,细听起来,乍闻“神族”二字时,端杯的手便禁不住捏了个紧。
“至于嘛,您这么一说我倒浑身痒得不行,得空非得瞧瞧去!”
“就你?!别逗了!大门儿都挨不了边儿就被撅出来了!这人啊,一旦有了能耐,脾气就各色!那‘子虚’公子极少出门,也从不见外客,除了几个关门弟子,平常哪有这个眼福瞧上一眼啊!他收徒弟不论贫富贵贱,只在眼缘脾性,合了他的意他就收,不然连去端屎盆子都休想!”
“老哥,你说这等天仙儿、人精儿似的人物,咋就憋屈在咱这草窠窠里?”
“人家说了‘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行,行,行……您别跟我这儿之乎者也的,我听不懂!赶明儿我非得重礼拜师去,咱也沾英才的光,拿天仙儿洗洗眼!”
“哎,难!”
“嘿!老哥,您今儿算和我杠上了是吧!”
“不是,不是!误会,误会!这人啊别样样都得,样样都能耐,势必毁在能耐上!还是老话说得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子虚公子’脚不能行,是个残废,而且还是个弱不禁风的主儿。我家小儿,回来跟我说‘先生身体不好,去岁授业还能撑半天,如今每日只能讲一个时辰的课了。’前几天,还在讲堂上昏倒了一次,把我家小儿吓得哭了整一天。我看啊,不是个长命百岁的征兆……”
“啪——”一声突兀震响,当即截断了胡天胡地的闲言碎语。两个汉子登时一愣,不约而同瞧过来。
只见罹天烬已经豁然站起,手边酒杯,被他拍得翻倒桌上,洒了一桌子,菜也被哆嗦出来不少。此时他背对二人,隐隐却散发着不可逼视的杀意。唬得二人一个激灵儿,浑身汗毛直竖,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三人之间鸦雀无声,气氛陡然诡异。二位兄弟大眼瞪小眼,大气儿不敢出,脖颈直淌冷汗,圆领对襟湿了一圈儿。
罹天烬正待发作,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吸引了楼上三人的视线。
只见正对二楼窗户下有一对拉胡琴卖艺父女似乎遇到了麻烦。四下里一堆看热闹的,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为他们出头。
卖艺女孩儿,个儿头不高,蜂腰削肩,鹅蛋脸,唇红齿白,倒是一副美人胚子的长相,只可惜还没长开,一脸的青涩惊惶,瑟瑟发抖。
一个獐头鼠目的瘪三儿正缠在姑娘身边,赛苍蝇盯上了肉。此人飘儿似的脑袋,小鼓眼儿,那眼儿滴溜溜直转,把姑娘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刮了个遍,好似拿眼神儿扒光了姑娘的衣裳。他抱着胳膊,摸着下巴咂咂嘴儿:“小娘子,别怕,爷瞧你们父女初来乍到怪可怜见的,少收你们几个子儿,也是可以通融的。”
“你们!还有王法吗!!”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哆嗦着传来。一位老汉弓着背,手里拿着断了弦的胡琴,正要上前喝止。斜刺里,一坨白肉,山一样蹲在了他眼前。这个人赤膊光头,满身满脸的横肉,把眼睛都挤没了,还不忘抖着肥膘,佯装一脸的凶神恶煞。老汉还要上前。那赤膊汉子一把抓住胡琴,猛地一搡,瓮声瓮气道:“爷爷们便是王法,你找王法,来呀!”
老汉被轻易掼倒在地,手里的胡琴也被壮汉扯了去,趴在地上直哎哟。
“爹!!”姑娘一声惊呼,便要冲上去护他爹,不想却被瘪三儿,一把抓住了手臂,那手劲儿还挺大,好赛铁钳子一样。小姑娘细胳膊细腿儿,总共没三两肉,哪里挣脱得开。挣扎了几下,却反被瘪三儿拖进了怀里,抱了个满怀。
“放开我!放开我!!”小姑娘挣扎未果,只能向旁人呼救,“各位乡亲行行好,救救我们吧!求求大家伙儿,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周围百姓不进反退,一个个缩头缩脑,眼神儿忙不迭避开姑娘求救的目光。这瘪三儿俨然是此地一霸,人人避之惟恐不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显然无人敢惹祸上身。
“放开我闺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然公然调戏良家妇女,就不怕天打雷劈!如今世道不同了,‘神武将军’罹天烬专杀你们这些地痞无赖,你们等着报应吧!!”老汉嘶哑吼道,趴在地上起不来,指着瘪三儿抖成一团。
“哈哈哈哈……”瘪三儿见百姓皆被自己的淫威唬住,便更加不可一世,放肆猖狂,大笑道,“别说‘神武将军’,就是‘神皇大帝’在爷这一亩三分地儿里,也得给爷上供!”
“就是!神皇大帝也得给我哥上供!哈哈哈……”赤膊大汉附和道。
就趁这当儿,那姑娘拼死一发力,猛然挣开桎梏,扭头扑进老汉怀里,老汉把姑娘护在胸口,老泪纵横:“我苦命的闺女啊……爹无能啊……”
瘪三儿没想到这小丫头情急之下还有这力气,一愣之下突然心生一计,当即顺势蹲坐在地,摸着一条腿,掐着嗓子哭天抢地道:“哎哟,哎哟,我的腿断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公然伤人!你们还有王法吗!!”
“大哥!!”赤膊汉子回身瞧着瘪三儿眨眨眼,一副愣头愣脑的注水肉样儿,“大哥,你的腿?!!”
“傻冒!!还瞧什么西洋景!给我抓人!!没钱赔我的腿,拿人顶!!”瘪三儿瞪着赤膊汉子吼道。
赤膊汉子这才会意,立刻上手向老汉怀里夺人。
“你们这群遭天杀的!!!不会有好下场的!!”老汉岂能放手,姑娘像块破布一样被双方扯来扯去,眼瞧着就快没了音儿。老汉不是赤膊汉子的对手,又心疼女儿,生怕伤了孩子,眼见姑娘便要被夺走,也转而求救起来,嘶声大哭道:“我闺女若被他们糟蹋了,还有法活儿嘛!!乡亲们行行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此时人群中几个青壮汉子似乎也快憋不住了,攥紧了拳头,正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意。
“我看谁敢!!”瘪三儿一瞧形势不对,一嗓子好赛抛向空中的呼哨立刻先威吓上了,“谁敢上赶着起哄架秧子,谁跟他们一起陪我的腿!!还没王法了!!”
一句话好似一瓢凉水泼到了小火苗儿上,当即偃旗息鼓。刚刚跃跃欲试的几个青壮汉子皱起了眉头,掂量了掂量,没敢挪窝。
瘪三儿坐在地上心里那个得意,美滋儿滋儿冲人群撩道:“谁能立马治好我的腿,我就放过这小娘子,咋样!谁来!谁来?!哈哈哈……”
罹天烬火冒三丈,恨得咬牙切齿了,早就拔剑出鞘,正要下去教训教训这两个地头蛇。
突然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只听一个银铃般的童声大声喊道:“善人白五爷布施了!多抢多得,少抢少得,谁抢到谁得咯!”接着,漫天铜钱散开了花,雨落般洒向人群。
此刻已经无人对这边儿的“人间悲剧”感兴趣了,大家齐刷刷撅起屁股,趴在地上抢铜子儿,连赤膊大汉也放了姑娘,大肉虫一样拱着节节白肉挤进人群哄抢。
瘪三儿双眼都变成了铜子儿,眼见铜子儿就要被瓜分干净,急得满头冒热汗,正想起身呵斥人群,突然想起自己这边儿还演着大戏呢,岂能穿帮儿,又怕到嘴的鸭子趁乱飞了,于是装模做样,扑棱着胳膊,拐着腿儿,一把钳住姑娘的脚腕子。
此时,那个银铃儿般的童声又响起来了:“善人白五爷,做大供奉,愿结善缘,银票五十两,有缘者得之——”说罢,一张银票便飞上了天。
人人都抬起了头,无数道炽热的视线贪婪地射向空中飘来飘去的票子,赛一群恶狼盯紧了掉队的小羊羔。不知谁先动的手,众臂如林,长长短短,目标一致,齐刷刷向晃悠的票子戳去。
瘪三儿这回真急眼了,大吼一声跳将起来,一个纵身直扑银票。这地头蛇真有几下子拳脚功夫,几个腾挪,一招猴子捞月,竟在群狼扑食中得了银票,飞身落地,站在街当间儿,晃着手里的银票,扬给周围人看,好不现活儿!
人群却登时沉寂下来,没人起哄,更没人眼羡。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瘪三儿的腿。
瘪三儿察觉不对,正要再装跛子,却见一白衣小童分列而出,站在他跟前抱着小胳膊,拿白眼珠子直翻他,毫不客气道:“腿好了?还不滚?!!”
“小兔崽子活腻歪了吧你!”瘪三儿发狠正想上前揪小童,人群中突然冒出几个壮汉挡在了小童身前。
小童没事儿人一样摇头晃脑道:“我说谁活腻歪了?你说的谁治好你的腿,便放过这卖艺父女,怎么,自己打自己的嘴?大家评评理,这还有王法吗?”
“就是!你自己说的!认栽吧!”
“赶紧滚!!”
……
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倒哄声。
瘪三儿这回儿发怵了,但还不认怂,强壮胆子,一梗脖子,瞪眼道:“好!爷爷我也有尿性!咱说到做到,不过这银票我可就笑纳了!今儿,这买卖不赔本!”说着又扬起银票。
小童讪笑两声,好整以暇地掸掸袖子,苦口婆心道:“我劝你还是有多快,跑多快吧,晚了,可就要人财两空,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不信,你瞧瞧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瘪三儿低头一瞧:
拘票!!(县衙拿人凭证)
登时便吓得打了软腿儿。这回儿,他这腿可真抽筋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丢了拘票,瘪三儿撒丫子就跑,抽筋儿的腿还在不停抽,他整个人跑得东倒西歪,屁滚尿流。刚才还吆五喝六的尿性此时真换做了一泡尿,差点吓得直接撒在裤裆里。那白虫子狗腿子,捧着手心里几个铜子儿,在后面追着,嘴里还兀自嚷着:“大哥,哪去?!你别跑啊,看我今儿抢了多少!大哥,大哥!”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人人叫好,直说痛快爽利。事儿算了了,人群也渐渐散开了。
卖艺父女早就涕泪交流地走了上来,围着小童子直作揖。老汉一边抹泪,一边说道:“谢谢小公子仗义相助,老汉和小女初到贵地无亲无故,幸得小公子援手,否则今天就要家破人亡了!谢谢,谢谢!!呜呜呜……”
“老伯伯,您不用谢我。这是我们家公子的法子,您要谢,还是谢他吧!”小童子背着小手,一脸羞赧,不好意思地在背后搓了搓手,拾起地上的拘票,转身跑向街角一辆挂着棉帘儿的马车,兔子一样跳进了车。
卖艺父女连忙跟了上去。老汉拉着姑娘冲马车跪了下来,“砰砰”磕着响头,连声谢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小老儿父女必定为公子日夜祈福,祈求您健康长寿,顺风顺水!”
只听马车里传出了一个温和静雅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有些虚弱,不时还咳嗽两声:“老人家,在下身有不便,不能回礼,您不必客气,快快请起!玺儿!咳咳咳……”
“是,公子!”小童子应声跳下车,往老汉怀里塞了一沓银票,转身蹦蹦跳跳地又上了车。
“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终不是长久之计,咳咳……这里是几两微薄资用,权当体己,您还是找个地方种田糊口,安顿下来吧……咳咳咳……走吧……”说罢,车夫打马驾车,沿着街市混入南来北往的车马人流里。老汉父女泪流满面,还在磕着响头,兀自重复着:“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大恩大德,小老儿来世当牛做马……”
同时泪流满面,哭成泪人的还有罹天烬。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十年未曾入耳,十年离别相思,十年觅无所踪……他颤抖着扶住桌子,半晌也没从恍惚激动,悲伤心痛中拔出魂来。一切已错落成一场无止无休的绵绵细雨,点滴心绪淅淅沥沥浇痛,丝丝回忆分分秒秒剥离。
等罹天烬好不容易还了阳,终于想起还不知他落脚之处。抹了几把脸,顶着红眼圈肿眼泡,罹天烬从二楼轩窗一跃而下,四处搜索。街道两头依然人头攒动、车马如织,可是却独不见了那辆棉帘儿马车!
罹天烬悔得直打跌,正想扇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忽听来往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太痛快了!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知道刚才那是谁吧?”
“这么能耐,治得了赫六那瘪三儿也没几个人了!谁啊?”
“大名鼎鼎的‘子虚公子’!”
“滚吧!‘子虚公子’是何等人物,几个凡夫俗子能得见真颜的?!”
“你还别不信!咱没福见‘子虚公子’,可咱见过他家书童!刚才那个白衣小童,分明就是‘子虚公子’的书童玺儿,他经常出来……”
后面的已经全然听不到了,罹天烬一颗心早已安安稳稳地扎在了脚下肥沃的土壤里,好似这十年来,一颗漂泊的生魂从未回归,而今却终于找到了归途,结结实实踏入了梦回千遍万遍的故乡。眼前终于清晰起来,五彩缤纷的颜色从四面八方翩翩飞来,染上了树梢,爬上了群山,拨动了溪水,喧闹了城镇人群……
第99章 番外一 一绾青丝13
“客官……客官……”
罹天烬乍然惊醒,差点儿被迎面扑来的“烟火气”呛一个跟头,连忙闭气撇脸。只见一膀大腰圆、吨位不浅的胖厨子叉着腰,一堵墙一样横在眼前,赛刚从腌咸菜的缸里提溜出来的,油烟味儿足能熏死一沓偷米的老鼠。这胖厨子也不吱声,两眼聚光,盯贼一般直勾勾扎在罹天烬身上,似是来者不善。
还没等罹天烬咂摸出个味儿来,眼前影子一晃,一个瘦矬子从胖厨子身后闪了出来,原来是店小二。
“客官……您可算回魂儿了……”店小二斜眼一挑二楼轩窗,前倨后恭,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您这飞天遁地的能耐,了不得!!小的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您这一身的把式,到哪儿都是扛把子的!”说着,十根儿手指一扎煞,手掌捻在一起反复揉搓着,店小二嗖嗖吸了几口凉气,叹气道,“按理说,小店这顿请了您这样的英雄豪杰也是小店的荣幸。不过,时事艰难,天灾人祸,前儿还听说埠阳惹了龙王爷,几个村子的人,大水一冲说没也就没了……这人都长不了前后眼,只能先顾了眼前。小店小本经营,本小利薄,实在赊不起账……您看您要不结一下账先?了了账,随您要走要留还是要腾云驾雾,也爽利一些不是?”
罹天烬顿时一愣,才琢磨起自己差点儿吃了霸王餐,当即羞愧难当,立马掏钱,绝不含糊。
左掏,右掏,当中间儿,上掏,下掏,紧里边儿……两只手上上下下,只差把一层皮都翻过来了,也没摸到一个子儿。
将将溜街时,有人楞往自己身上撞,莫不是被扒了?
“神武将军”蓦地脑袋瓜儿渗汗,连正眼儿都不敢瞧店小二,揣着一连串的七上八下,心里直叫苦。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一边装神弄鬼继续摸,一边儿四下里乱瞟,罹天烬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日后加倍来还就是!
别说,愈是市井乡野,愈是藏龙卧虎。店小二人性练达,八面玲珑,阅人无数,眼刁耳尖,练出了一身识人断事儿的本事,这会子早就瞧出了猫腻,往旁里递一个眼神儿。四下里就围上了一群抄着家伙事儿的伙计,把东西南北堵了个严丝合缝。各个歪眉邪眼的,都不是善茬儿。
店小二变脸如变天,一抱胳膊,当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几个意思?你小子,没憋好屁呀!”
罹天烬没憋屁,就是憋屈!此时四面楚歌,人多眼杂,天无时,地不利,人难和,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委曲求全了。
罹天烬双手一摊,苦脸儿一摆,一副落难公子的倒霉像儿:“店家……你看……在下行走四方以‘信’字当头,向来不赊不欠,岂料今日不幸遭窃,竟至身无分文。”
不尴不尬地陪笑两声,罹天烬转而义正言辞道:“走江湖,结交四方,不就是讲究个‘义’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钱财乃身外之物……”
“得,得,得!得来您!”店小二一抽手里汗巾子,直接甩上了肩,螳螂似的扬起黑脸儿撸袖子,翻着白眼,笑里藏刀,“这里不是‘聚贤庄’,爷们儿不趟‘江湖帮’。小门小户,挣一天吃一天!敢情光讲义气了,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你丫儿的龟孙子想……”
“不活儿!”店小二待要上嘴开骂,冷不丁一声喝,好赛青天白日里打了一个响雷。
罹天烬神色一凛,心道,为一顿饭钱,这就不让活了?这也恁市侩恶毒了!若果真如此,此店也定是家黑店!
寻思着不能善了,他暗自聚气凝神,以备群起而攻。
不想到,那一嗓子嚎的,竟不是他,而是店小二。店小二应声一震,反应堪比上了发条,当即缩脖猫腰,恨不得遁地隐形,话篓子变哑巴了。
合着“不活儿”是人名儿。这可真是根儿正苗红的一枝独秀,名姓界的奇葩!
说话间,店里走出来一个仪表不俗,衣着光鲜的老者。老爷子鹤发童颜,人高袍长,精神头倍儿足,一绺山羊胡好赛浸了油,雪白锃亮。
“‘不活儿’,你可出息大了!敢情,这家店换主儿了是吧?”老者兜头浇了盆冷水。
“不活儿”连眼皮都不敢抬,低眉顺眼地讷讷道:“掌柜的……您这是埋汰我呢……小子们还不是为了咱家生意……不骂街了,不打架了还不成?”
老者没搭理“不活儿”,单手负立道:“‘烂熟’!”
“嘿,在嘞,在嘞,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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