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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传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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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一走,庄周想,糟了,乐土生忧了,净土染污了,看来明天还会有人来骚扰,不如及早换个地方再说。
要离故地,谈何容易?手指摸去,仿佛感受到十多年来的余温;脚掌踏去,仿佛还能感受到十多年来的余音;那眼里闪动的全是十多年来的情景。
眼泪终于洗刷了一切!
庄周只把锅碗衣被钓竿和少许大米装进小船带走,找了个僻静地方。因为天晴,就那么裹着被单在船里睡了起来。待心里平静下来,渐渐感觉船的荡漾,听到芦苇轻轻的抚弄,春虫悠悠的长吟,青蛙那紧一阵慢一阵的汹涌的合唱,还有那不安分的几个青蛙的创意的变奏。天籁!天籁!不觉沉醉,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蝴蝶。春日,轻风,花丛,翩翩起舞,怡然自得,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庄周。只听有人说道:“蝴蝶啊蝴蝶,看你那轻浮相,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只会卖弄风骚,拈花惹草,不觉得惭愧吗?”
蝴蝶循声望去,只见窗里一只书蠹,正高傲的端坐在书丛,那脚似乎还在翻弄着书页。笑道:“原来是书蠹老兄啊!你看你,十年寒窗,又落到个什么呢?瘦瘦生而已!”
书蠹翻过一页书,道:“我瘦怎样?瘦的高雅,瘦得高尚!”
蝴蝶落向花蕊,道:“高雅,高乌鸦!你看,好端端的书,经你咬文嚼字,妄加卖弄,直弄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腐败不堪!”
“胡说八道!我不嚼烂,人们怎么消化啊?”
“你有口臭,知不知道?”
蝴蝶向书蠹望去,见书蠹用脚捂紧双眼,背过身,埋进书堆里去了,不禁大笑,翩翩飞去。
一觉醒来,原来是梦,仿佛两只手臂还在舞动。看看身边,清风徐徐,满船阳光,彩蝶轻舞,鸥鹭翱翔,碧草曳波,鱼戏水响。庄周不禁惊疑起来,心想,是我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我呢?管他呢,如此春guang,正好垂钓。上钓天,下钓地,乾坤尽在皮囊里。就那么把钓竿伸了出去,惠施不觉又在自己的脑海里晃荡起来,也不知惠伯伯,白阿姨现在怎样?
正自出神,从岸边探出两个蒙面大汉,偷偷摸近庄周,举起明晃晃的匕首,对着头部刺来。只听鸥鹭尖叫一声,庄周闪电般地躲过,紧接着用那竿尾,对着两人的头一人一下。这两人正好对刺,一人刺着眼睛,一人刺着嘴巴,嗷嗷地滚进河里。庄周想,他们也是不得已,得把他们救起来,不然,弄脏了河水。于是竹篙一点,那两人就到了岸上,一个捂着嘴,一个捂着眼,互相埋怨着,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庄周抚慰了一下身边的鸥鹭,蝴蝶和鱼儿,继续垂钓着。
哪知又有两个人向他这边赶来。庄周想,今天怎么了,哪来这么多仇人?且等等再说。只见那两人走近河边,恭恭敬敬地站在对面河岸上,拱手道:“请问,您是庄先生吗?”
没有回答。
“请问,您是庄先生吗?”声音大了一些,还是哑然。
那二人私语:“莫非是个聋子?我们大王还把他当个活宝。”
接连喊了几声,还是不见动静,又小声商量道:“骂他几声,看他答不答。”
“使不得,他要是当上了宰相,你我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且管眼前。再说我们是大王的人,他也奈何不得。”
“那好,就骂。他肯定知诗,就用诗骂。”
大声道:“庄周是王八,庄周是王八!好生呼喊你,怎么不回答?”
庄周心想,还会胡诌几句歪诗,于是手持钓竿,不动声色地回道:“庄周自垂钓,懒于作应答。无心称鸟王,更恶称恶霸。”
二人相对笑了,小声道:“筷子拈的不吃,要吃脚夹的。”
接着大声道:“我们大王不要你当王八,要你当宰相。”
“荒唐!”
一人道:“不荒唐,我们大王是个了不得的人!他成天想在各国充老大,做梦都想找个能干人。前几天,他打猎迷路到这里,见你一个人在船上钓鱼,把你当个活宝,夸你有什么什么之德,什么什么之才,我也说不清楚。昨天拖了几大车东西来请你,哪知你不识抬举,把他们骗回去了,害得我们丞相大人挨了一顿臭骂。你看,今天又差我俩来请你。”
庄周想,原来那天见到的是楚王。
见庄周无动于衷,另一位忍不住说道:“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美差,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你坐在家里,这美差竟自动找上门来了。不知你哪辈的祖坟被猪拱动了!还不快来谢恩!”
“谢恩?哈哈哈------”
两个侍卫官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庄周反问:“楚国神庙里供着一块神龟的甲骨,是不是?”
“是。”楚国人都知道。
“你们大王用竹箱装着,还用精致的布包裹着,是不是?”
“是。”侍卫官不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是你们大王将它杀死,用来占卜,每占必灵,是不是?”
“是。”故弄什么玄虚?
那么,这只神龟是愿意刀剐火灼珍藏在宗庙里呢,还是愿意逍遥自在地生活在泥水中呢?”
两个侍卫官翻眼一想:鹤千年,龟万年,好死不如赖活呀!于是答道:“当然是自由自在生活在泥水中好。”
庄周一提钓竿,笑道:“那就请回去告诉你们楚王,我将像乌龟在泥水中逍遥自在地活着。”
两个楚官这才大悟,知道中了庄周的圈套,顿时哑口无言,只得怏怏而去,一面走一面嘀咕着:“真他妈的怪人,人家哪怕是什么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都绞尽脑汁削尖脑袋往里钻。他可好,好端端的宰相不当,要当什么乌龟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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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0…8…8 17:15:54 字数:5220
十九
两个楚官离去后,庄周料定那两拨人马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与其和他们周旋,不如早一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况且庄周不知怎么,最近常常梦见家乡,特别是惠施一家,有时也梦见曹商、发富,忽而又似乎在漆园惊恐地抓住桑树枝摇摇欲坠,以致被吓醒后,心里还咚咚直跳。怅望四周,漆黑一团,寂无人声,忽生伤感。
他决定回到宋国。为及早摆脱纠缠,他干脆丢掉船只细软,只带少许粮食。他留些在船上,也撒些在河里。只见鱼儿翕张着嘴,眼上朦朦胧胧的,仿佛含着泪,他顿时流下泪来,蹲下身,将手伸进水里,轻轻抚mo着那鱼儿,过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环顾着四周,准备拣更僻静处上路。
蝶儿伴随着,鸟儿盘旋着,兔儿俯伏着。庄周狠心地赶走了它们,才独自上路。
出了芦苇荡,他才停下脚步,回过头,久久的凝望着,渐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心里说道,别了,师傅,!别了,杏花台!别了,蝶儿鸟儿兔儿鱼儿!
行了大约两三里,已觉日光灼人,他才渐渐见到些田地。在不远处,有一个老人正抱着瓮,蹒跚着从隧道到井里,不断地来来去去。近前,才知道是舀水灌溉庄稼。见老人干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还没有浇灌多少。庄周实在心疼老人,上前道:“老人家,天气这么热,您不休息一下吗?”
老人看了庄周一眼道:“等一会,就更热了!”
庄周心想,也是,于是抢过瓮道:“那晚辈来帮帮忙吧!”
老人推辞道:“怎么能劳累你呢?”说着就要抢瓮。
庄周忙道:“我们年轻人,没什么。”
说着就往前走。老人只得跟在后面。
庄周边走边关切地问道:“您这么大岁数,还这么劳累,受得了吗?”
老人感叹道:“要活命嘛!”
庄周望着老人道:“您儿子呢?”
“一个治天下,治进土里去了;一个为天下,长年奔波在外。”老人有些怅然。
庄周疑惑地望着老人。
老人长叹一声道:“哎!老夫本是郑国人,大儿子叫缓,他聪明好学,寒窗苦读,仅仅三年就成了儒学家。成名后,亲戚朋友,远近乡里,没有不得到他的好处的。大家都夸老夫福气好。后来,又培养他的弟弟攻读墨学。有一次,他们两人争辩起来。我见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就帮小儿子说了一句。哪知大儿子耿耿于怀,十年后,竟然自杀了!”
庄周见老人眼里噙着泪水,心想,这就是儒家!这就是墨家!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不能亲,还能亲天下人吗?笑话!他更同情老人了,自语道:“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老人有些哽咽道:“这且不说,他还托梦给老夫说,使您的儿子成为墨学家的是我,您怎么看不到我的好处?要不是我,您的儿子能成为墨学家吗?年轻人,你看,那个伤心的地方,老夫还呆得下去吗?所以,就来到这里。”
庄周禁不住愤慨道:“罪过啊,儒墨!好端端的一个家庭,硬生生地被你破裂了!本该享受的人伦,惨切切地被你割断了!还在那里戴着镣铐手舞足蹈,浴着唾沫眉飞色舞。小丑,十足的小丑!”
老人惊异道:“什么?”
庄周怕老人误会,解释道:“晚辈认为,你老人家的痛苦不是儿子造成的,全都是儒墨的罪过!”
老人欣慰道:“年轻人,想不到你有如此见识!”
庄周接着道:“老人家,您抱瓮浇灌,实在太累了。晚辈有一种器械,一天可浇灌几亩,既省工又省力,老人家不想要吗?”
老人仰头看着庄周道:“什么工具?”
庄周道:“用木头做成机械,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就像往上抽,水不断地往上涌,这种机械叫桔槔。”
老人脸色突变,含着愤怒讥笑道:“年轻人,老夫曾听我师傅说:‘有机械的人,一定会投机取巧地干事;投机取巧干事的人,一定会有投机取巧的心计;常怀投机取巧的心计,就会失去纯洁朴实的品格;失去纯洁朴实,心神就不得安宁;心神不安宁,道也就没有承载的地方。老夫并不是不知道桔槔,只是羞于使用罢了。”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人的高论,如雷贯耳,如电惊心,让庄周震撼不已。想当今世界,人们竟相寻机,什么机变,机巧,机警,机灵,机智,甚至暗设机关,一个个被搅得昏头转向,疯疯癫癫,神里神经。而老人,一反天下人所为,守朴抱真,实在可敬可佩。同时也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深感羞愧,以致低头久久不语。
老人见庄周如此,倒有点可怜起他来。接过瓮,和蔼地问道:“看来你也不是本地人?”
庄周这才回过神,答道:“晚辈是宋国人,准备回家!”
老人“哦”了一声道:“那还有很远呢!你看,耽误你这么久!那就快点赶路吧!往北走四五里有一个村庄,叫大文湾。从那里往前走,再问。”
庄周谢过老人,叫老人早点回家休息,就赶路去了。
渐近大文湾,一股浓郁的汗青味就扑鼻而来,呛得他直打喷嚏。看时,绿树掩映中,隐隐露出些房屋,似乎很高大。
原来这大文湾不仅全湾大多姓文,而且都能文。听说这个湾里连拾粪的都喝过不少的墨水,所以历代卿相文官,不时从这里迈出,使它璀粲夺目,名噪宋魏,不然,哪来那么气派的高房大屋。
庄周走着走着,只见乌云压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他只得找个屋檐暂且躲避。大约一个时辰,雨过天晴,他才走出屋檐。只见湾旁有一条小河。河里汇集着四处田地和高处涌来的污泥浊水,残枝败叶,虫鱼蚓蛇,滚滚而下,汩汩作响。河岸边,有一群人正在那里叽叽喳喳,聚散不定。
庄周正想避开人群,只听有人叹道:“好端端的一个女子,不知为什么寻此短见?”
另一些人也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谁知道,或者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吧!”
“一个黄花闺女,本来就不该抛头露面,死了活该!”
其中有两个在窃窃私笑道:“我看是河伯动了凡心,将她搂去当夫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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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河里挣扎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根触动一潭死水的艳色的草芥,偶尔将沉醉在污水中啜饮的蠓虫惊醒,轰地一声,嗡嗡然闹向空中一样。人们只顾在那里竞相高谈,却没有一个人打算去救助。只有一个小男孩蹬着脚,扯着大人的衣角催促道:“爸爸,你快下去救救吧!那人会淹死的!”
那男人马上胀红了脸,训斥道:“不可!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另一人也接着说道;“是啊,是啊!女人乃祸水也,沾不得的。子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完转身就走。那人也拖着小男孩一起离去。只见那小男孩仍然挣扎着,硬是扭过头,一直朝河里失望地看着。那人禁不住扇了小孩两掌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随后,不由分说,将哭着的小孩死拖硬拽给拖走了。
哼!荒谬!慧妹是女人,难道她是祸水?慧妹是女子,我和她没有半点难处。孔子啊孔子,你是什么圣人?我看你连个君子都称不上。你是一个欺软怕硬,趋炎附势,吃柿子管软的捏的十足的小人!你怎么不敢说国王难养,因为他有权;你怎么不敢说男人难养?因为他有力;唯有小孩和女子,无权也无力,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他们拿来开涮。或者你自己娶了个妻管严、母夜叉、河东狮吼什么的,跪厌了搓板,因此耿耿于怀,迁怒于所有的女子吧。可鄙啊!可悲呀!你如果有灵,请睁开慧眼看一看这令人痛心疾首的一幕吧!就是因为你的礼,砍断了人们善良的援助的双手;就是你的言论,把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子划刺得千疮百孔,血肉淋漓。你的仁在哪里,义在何处?庄周想着,一股怒火顿时焰腾腾地从脚跟直烧到头顶,气得鼻孔冒烟,双目着火,怒骂道:“什么祸水,礼才是真正的祸水;什么小人,你们才是十足的小人!”
引得周围的人一个个对他怒目相对。
有的不屑道:“没有教养!”
有的骂他是愚氓。
庄周懒得理睬他们,拉过一个小伙问道:“那女子在哪里?”
小伙子指着水里乜斜着眼道:“水有仁焉,其从之也(这是《论语》中的话,意思是那人就在水里,你讲仁义就跳下去救吧!)”
庄周见那女子在滔滔的大水中浮沉翻卷,不见挣扎呼救,想必已奄奄一息,丢下包裹,立即跳入水中,冲波击浪,游向女子。一接近,迅速用左手拉着女子的手臂,顺流而游,一到岸边,就抱起那女子,挣起身,跌跌撞撞地上到岸来。
又是一片议论声:“子曰:‘何必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意思是何必这样呢?君子宁可离开,也不可玷污了自己)。”
“嘘——,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光天化日之下,男女相抱,大伤风化!”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诚如是也!”
冷冰冰,酸溜溜的。
庄周不屑一顾,也等不及找房屋,见附近有块柔软的草地,迅速把那女子平摊放在上面,挪开两手,扒开嘴,将自己的口凑近,然后紧贴着呼吸了几番。
人们有的背过脸;有的摇着头;有的用手捂住眼,从指缝间偷看;有的则干脆哼的一声,拂袖而去。
不一会,那女子才渐渐缓过气来,呕出一滩黄水。回过神时,只见一个男人守在身边,顿时惊惧战栗,急欲挣起,却不能动弹。
庄周急忙安慰道:“姑娘不用害怕,我刚才把你从水里救了起来。”
那女子似乎明白了,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叫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庄周从容答道:“因为我是人,我见你遭受不幸,所以不由得不救!”
“你不是救我,而是害我!”
“这从哪里说起?”
她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指着周围的人,竭尽全力道:“你看这些君子,伪君子!他们满脸道貌岸然,满嘴仁义礼智,满肚子男盗女娼!对于女人,少则三妻四妾,多则七十二妃,黄帝升天,还要带着一千二百多女子,惟恐天下的女子不能尽为己有。想占而占不到的就偷,就抢,偷不到抢不到的就恨,就骂,就造谣,就污蔑,就想置人于死地。他们吃到葡萄说酸,吃不到葡萄也说酸。他们自私,他们冷酷,他们见死不救,却硬是要编出一大箩筐的理由,引经据典,拿些所谓圣人的鬼话来堵塞别人的嘴巴。”
庄周听着,痛快极了!这就是直率,这就是真情,这就是自然的流露,这就是对虚伪的无情的鞭挞。他今天太兴奋了!他闪烁着赞赏的目光,抚向那淌着泪水的脸庞,又蔑视了一下周围,而那些男人,堂堂八尺汉,伟伟大丈夫,却低着头,垂着手,就像一个个受审的罪犯。这是一场多么奇妙而庄严的审判啊!
那女子泪光里闪出了笑意,继续控诉道:“你看吧!看他们那些鸟像,他们的面纱被我撕破了,他们的黑心被我挖出来了,他们的疮疤被我戳痛了,他们是蛇,现在七寸被我打中了,他们无地自容了!”
庄周拍手赞道:“讲得好!这才是真人之言,胜过圣人之言。”
那女子顺手掠了掠披散的滴着水的长发,仍然话如泉涌:“是的,有的女子的确难养,有的确实臊贱;是狐精,是妖魔,是水性杨花;她们涂口红,擦香脂,穿耳环,戴首饰,打扮得如花似玉。她们丰乳,她们曲线,她们纹眉,她们穿着长长的裙子,却硬要开个长长的边缝。她们讨好男人,逗引男人,献情男人,受用于男人。但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不是所有的,你们知道吗?我是洁白的。我宁可投身污泥浊水,也不被你们玷污,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泪流满面,笑得燕雀噤声,笑得太阳失色。
庄周的心感到一阵阵阴冷,他从那笑声里仿佛看到死神在一步步向她逼近,马上劝道:“姑娘,你千万不要这样。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贱人,那么,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坏蛋呢?”
那女子被问住了,她盯着庄周,虽然全身水淋淋的,虽然面黄如腊,虽然衣衫褴褛,却掩不住直率、自然,以及那内在的气韵风度。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奋不顾身,奋不顾名,奋不顾讥,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被人瞧不起的弱女子,本身就包含着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她没有回答,低下了头。
庄周舒了一口气,问道:“我送你回家好吗?”
姑娘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庄周扶起她,扫了一眼那些蔫垂的头颈,坦然而去。
土坡旁,仅一间茅棚:低、窄、暗、湿。屋里不见人影。庄周感到奇怪,问道:“你家里的人呢?”
“爸爸本来靠教书为生,因为没有钱,被强征去当兵。在与秦国作战时阵亡了。”
“那你妈妈呢?”
“妈妈闻讯,悲伤过度,一病不起,前几天也去了。”
庄周心里一阵绞痛,他捂住胸口,问道:“难道没有亲戚?”
“远房的倒有,可现在都自身难保。”
庄周噙着泪水道:“尽管这样,也不该走上绝路啊!”
姑娘含着泪,欲言又止。庄周能够理解,他也曾失去过最亲的亲人,他也曾自尽过。何况一个姑娘,连失双亲,现在又得独立支撑,谈何容易。他明白姑娘寻短见的原因了。庄周哭了,哭得那么伤心,身体一阵阵地抽动。姑娘也哭出声来了。
良久,庄周问道:“姑娘,我们结为兄妹,好吗?”声音很轻。
“你?什么意思?”姑娘立即瞪着双眼,警惕地反问道。
“你孤零零的一人,这个污浊的环境容得下你吗?”
“了不起一死!”
“你不相信我?”
“如今世道,明里结兄拜妹,暗地滥情偷欢的,还少吗?”
“我向你发誓,如不保护好你,送你出嫁,就遭电打雷劈!”
“这是为什么?因为同情,还是怜悯?”
“都不是!我们同病相怜。我也曾是孤儿,也曾被人救活。”
她抬起头,又仔细地端详着庄周,眼睛那么清,那么柔,那么纯。她怔住了,自语道:“我不能不相信你。”
“真的!”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尊姓大名哩?”
“姓庄名周,”
“呵!就是孝亲爱民,辞官归隐的庄周?”姑娘眼里闪着惊喜的泪光。
“不敢!你呢?”
“夏芙蓉。”
“出水芙蓉,名副其实。”庄周说罢,若有所悟,一击前额道:“都是我该死,害得妹妹半天受湿。快!快去换衣服!”说完向棚外走去。
姑娘急了,道:“不!您先换!都是为我,使哥哥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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