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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传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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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原也这样认为。”
“意思是您现在改变了想法?”
“你见到他也许会找到答案。”说罢,打了一个哈欠,道:“对不起!今天游荡了一整天,也累了,如果宰相大人不介意,咱俩只得将就一晚上了!”
“哪里的话?跟惠大人同眠一床,荣幸都来不及哩!”
“那就好!”说罢两人脱下衣服,吹灭灯,钻进被子就睡下了。
不一会,惠施已呼呼入睡,而宰相却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宰相只觉得腰酸背疼,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惠施也醒了,问道:“宰相大人一晚感觉如何?”
宰相心想,还感觉呢,床板硬梆梆的,本大人一晚上何曾合上过眼?嘴上却应付道:“虽然简陋,却还清静。”
一开门,就扑来那棵绿色的大椿树。那滴翠的绿叶扇来丝丝凉气,滑过脸,钻进鼻,沁进心。无法言说的畅快。透过那树是绿色的田野,是淡淡的晨雾,是雾泛起的霞,是霞中泻出的曦,是曦中送来的清亮婉转的鸟唱。
惠施又问道:“你现在的感觉如何呢?”
宰相疲惫全消,禁不住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长气道:“啊——!从来没有过的博大,从来没有过的静谧,从来没有过的优美,从来没有过的清新!啊——!从来没有过的美妙的诗文!”
惠施笑了笑,顺手从门后拿出拐杖,拄着把他引向屋外。
不远处,土房南面,几个农民靠墙坐着,在温柔金色的阳光中谈笑。这时,一个牧童甩着柳条,倒骑着水牛,对着墙边,摇头晃脑地唱道:“瘌痢瘌花翘啊,抱着花树摇啊,心里想花戴啊,头上没有毛啊。”
屋旁瘌痢婆不由自主地搔搔头,笑骂道:“小杂种,你爸和你妈睡在一起打架,**的怎么不唱啊!”
一阵笑声。
牧童用柳条指着瘌痢婆道:“瘌痢婆,你别抓了!再抓,又要下雪了。”
瘌痢婆脸上一红,大声骂道:“血,咯你妈的血!”
牧童正待开口,不料牛的前脚一跌,那身体往后一仰,翻了个倒栽葱,滚过牛颈,从牛头上摔了下来。旁边老伯笑道:“小杂种,你这是哪里学的一招啊?表演得蛮精彩哩!”
又一阵笑声。不好了,只见牧童摔下后,手在地上撑了撑,却起不来,不停地叫道:“哎哟,我的脚,我的脚!”
大家这才慌了神,都奔了过去。眼见得真的跌伤了,有一个青年人道:“我去叫庄先生。”
两个老人把牧童扶起来,轻轻地连抬带拖地弄回家,另一个小孩把牛牵到树旁系好,一切那么和谐。惠施在宫里几十年了,何曾见到如此感人的场面。他的心里鼓捣着,泪水油然而出,急忙拄着拐杖过来,帮助照应。
不一会,青年领着庄周和蔺且赶来。蹲下身,十个手指按得啪啪一阵响后,给牧童脱鞋,卷裤腿,右手指在腿上按了一下,那孩子疼得哎哟地大叫了一声。庄周道:“腿脱臼了,你放松一点,不用怕,不用怕!”
接着左手抚着脚跟,右手按着旋骨,一面摸,一面轻轻转轻轻转,然后突然一用力,只听轻轻的咔的一声,说道:“好了。这有六颗丸药,每天两次,早晚各一颗,温开水送下,喝完就没事了。”说完,从竹筒里倒出六颗丸药递给牧童。
瘌痢婆抹了一脸汗,才笑骂道:“兔崽子,这下摇得好吧?报应!”
牧童的脸上笑出了两个酒窝,荡出几滴——不知是泪还是汗,同时露出两颗缺牙。老伯道:“难怪你小子闭不住臭嘴,原来欠人家的债,连大门都被人给下了!”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停下后,惠施问庄周:“您怎么回得这么巧?”
庄周还没有开口,蔺且就抢先说道:“要说巧,还真是巧。我和先生正在游玩,不知怎么,先生忽然感到不适,掐指一算,叫道:‘不好!’忙着往回赶,一到家,果然,”他指着那青年道:“这老兄就赶上门来了。”
庄周瞪着蔺且,用手指磕了他一下,道:“休听他胡说!”
宰相给逗乐了,把刚才见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描绘给庄周听了一遍,然后感叹道:“这么多年来,读书人老是在那里鼓噪什么仁义道德,可就是在读书人聚集的朝廷里,满眼都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哪里见到过一丝的温情。请问,仁义道德到底是什么东西?”
庄周见他一脸的迷惑,笑道:“虎狼就是仁。”
宰相惊问道:“真这么恐怖吗?”
惠施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虎狼多么凶狠残忍!它要是仁,那我们都得道了!”
宰相把目光移向庄周,庄周缓缓问道:“虎狼父子相亲相爱吗?”
宰相道:“虎毒不食子,当然相爱。”
庄周接着说道:“孔子说:‘仁者爱人。’既然虎狼父子相亲相爱,怎么不叫仁呢?”
宰相想,是啊,人们常常喋喋不休地嚷着要仁,可实际怎么样呢?为了权、位、名、利,甚至一时之气,商纣王竟至于父子相残,齐桓公竟至于兄弟攻袭。易牙竟至于狠心地将儿子活生生地烹熟给主子吃!如遇饥荒,普通老百姓有的甚至易子而食------比起这些人,虎狼也够仁了。只是相亲相爱仅限于父子,未免低级了一点。于是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什么是最崇高的仁呢?”
庄周立即回答道:“最崇高的仁是不讲亲情的。”
宰相又疑惑地反问道:“没有亲情就没有爱,没有爱就没有孝,如此推理,至高无上的仁就是不孝,对吗?”
人们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渐渐散去了。
只剩下庄周、惠施、蔺且、宰相四人,边走边谈。庄周答道:“不对,孝是人的根本,就像人吃饭睡觉,根本不值得一谈。所以说,爱父母易,爱天下人难;爱天下人易,舍己利人难。如果天下人爱人而不自觉,被人爱也不自觉,还需要提倡什么仁呢?你看那天鹅,不需要每天沐浴,毛色自然洁白;而乌鸦,不需要每天涂染,毛色自然乌黑。我的老师说得好:‘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宰相悟道:“对!刚才那些农民连‘仁’字都不识,也不屑空谈,可他们像吃饭一样自然地做到了,这才叫至仁。”
庄周点头笑道:“对好多人来说,仁义不过是开门的钥匙,过客的旅馆,登高的阶梯。人们大叫仁义,不过是借它得利护利;借它安居享乐;借它飞黄腾达。于是,仁义就成了蒙面小偷,窃国大盗。它像糟糠一样,扎得你的眼睛辨不清方向;它像蚊虱一样,叮得你的心昼夜不得安宁。”
惠施觉得庄周把仁义视为蚊蝇糟糠,未免太过分了。想当年,我治国安民,未尝不是仁政,虽然没有善终,总还让百姓满意。于是插嘴反驳道:“不见得吧!盗跖是否也讲仁义?”
庄周显然有些兴奋,答道:“当然!”
惠施问道:“何以见得?”
庄周答道:“有一次,跖的徒弟问他,强盗也有道吗?跖大声道:‘怎么没有?能猜到屋里财物的就是圣人,先进屋的就是勇,后出屋的就是义,知道能否盗的就是智,分财均匀的就是仁。这五者不具备,能成为大盗吗?’可见,不但仁义,连圣、智、勇也被盗贼所用。”
宰相神会,却不形于色。
庄周意犹未尽,继续说道:“仁义啊,你是产生强盗的温床!只不过被诛杀的只是小偷小摸,真正借仁义偷女人的反成为富豪,偷权利的反成为高官,偷国家的反成为诸侯。他们逍遥法外且不说,却一个个的俨然正人君子,反过来大讲什么仁义道德,用来蒙骗百姓。你看那田成子不是杀掉齐王而偷得齐国的吗?怎么样?小国不敢非难,大国不敢谴责,民众不敢议论,十二代堂堂皇皇地拥有齐国。这不是把仁、义、圣、智、勇也偷来保卫窃国大盗吗?”
宰相暗想,这庄周简直是个奇才!他真是把世事看透了,想透了,说透了。岂但田成子?我们大王又何尝不是?他一面攻袭自己的哥哥剔成,使他背井离乡,败逃到齐国,而自己心安理得地偷到了大王的宝座。一面大讲仁义,表白他夺取王位是因为哥哥不讲仁义。可他坐稳江山后又怎么样呢?侵人国家,鱼肉臣民,掠人财物,淫人妻女,比桀还残,比纣还暴,哪里见得半点仁义?
惠施却更加不服气,反问道:“依你看来,讲仁义都是假的。难道宋襄公也是假仁假义吗?”
庄周道:“是。”
“如果是假仁假义,他怎么要把自己的地位让给目夷呢?”
“假让。”
“如果真是假让,必然心怀妒忌。但他即位后,怎么会让目夷担任宰相呢?”
“利用而已。”
“那么,他与楚成王在泓水大战时,楚国人没有完全过河,他不进攻;没有排成阵势,他不进攻。为什么?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君子不乘人之危,不攻打没有准备的敌人。即使失败了,受伤了,他也绝不后悔。这不是真仁真义吗?”
“我问你,宋国和楚国为什么作战?”
“争夺霸主。”
“是谁先挑起战争?”
“我们宋国。”
“对了。孔子说,仁就是爱人;如果爱人,怎会与人相争?如果爱人,怎会拿那么多的无辜的生命当作儿戏?大败,大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成千上万的死尸,成千上万的孤儿寡母,成千上万的无助而悲痛欲绝的老人啊!这也叫爱人吗?”
惠施见庄周越说越激动,忙摇手道:“好,好,不谈他了。那么孤竹国的伯夷、叔齐互让王位,逃到西岐,因为讨厌武王伐纣,坚守道义,不吃他供给的粮食,隐居到首阳山上直至最后饿死,这总算真正的仁义君子吧!”
庄周道:“给你讲个故事吧!”
惠施不屑道:“谅你也讲不出什么正经东西来!”
庄周笑道:“从前有两个人,一个叫臧,一个叫谷。两人放羊的时候都把羊丢失了。问臧在做什么,臧说读书读忘了,人们夸他好学。问谷在做什么,谷说玩投壶玩忘了,人们骂他贪玩。你认为呢?”
惠施道:“这两个人,做的事情虽然不一样,但都把羊给丢了。”
庄周紧接着说道:“是啊!伯夷爱名,死于首阳山下;盗跖爱利,死于东陵山上。两人死法不同,但残害生命,损伤本性却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赞扬伯夷,指责盗跖呢?”
惠施一拍后脑勺道:“上当!”
庄周继续问道:“你知道许由吧!”
惠施正不好气道:“你以为我是文盲呀!”
庄周自语道:“尧让位给许由,许由愤然离去,遇到齧缺,齧缺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尧,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惠施茫然摇着头。宰相和蔺且看着他俩,也默然不语。
庄周见没有人回答,继续说道:“他答道:‘尧痴心求仁,我怕他被天下人耻笑。而后世将出现人吃人的惨象啊!’由此看来,------”
宰相见庄周停了下来,忙问道:“看来怎样?”
庄周不急不忙的说道:“仁是披着羊皮的虎狼!”
惠施看着宰相和蔺且道:“危言耸听!”
庄周道:“我看你应该洗耳恭听!因为人人都谈仁义,而真正施舍仁义的极少,索取仁义的极多。仁义的推行,就会成为虚伪的幌子,必然被禽兽一样的人利用。因此,一人施行仁义,往往只是昙花一现,利天下的极少,而害天下的极多。刚才你提到的宋襄公,就算他是真仁义吧,怎么样呢?只能被楚成王打得大败,将士死亡,自己受伤,这危害还小吗?因此,仁义,是古代圣王的旅馆,只可以住一个晚上,做做样子,不可以住久了。如果真心实意长期住下来,在当今社会,只会吃亏上当,自食苦果。我的老师早就说过:‘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百姓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确实如此啊!”
宰相连连点头道:“先生卓见,如空谷鸟鸣,夜半钟声,令本人受益匪浅。日后一定常来就教。”说完揖手几拜,欣然而去。
庄周仰首看了看,见日已中天,笑指着肚子说道:“你看,都到中午了,难怪它老先生频频造反。”
蔺且道:“那我们就回家做饭吃吧!”
惠施点了点拐杖,嗔道:“吃,吃个屁!都被你给气饱了!”
庄周指着惠施道:“你看,妒火衷烧了是不是?还宰相肚里好撑船哩!”说笑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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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0…8…17 14:21:08 字数:4609
三十七
夜,茅屋旁,高大的椿树下,庄周仰躺在大青石上,望着夜空,任时光瑟瑟流淌,偎轻风依依细语,觉月华汩汩抚身,禁不住畅情快意,絮絮低吟起来:
天可在运行?
地可在静处?
日月可在争夺自己的归宿?
是谁主宰着它们?
是谁维系着它们?
是谁闲着无事在推动着它们?
想必是什么机关在约束?
或者是自己本就运转不停?
是雨网裹云?
还是云挥洒雨?
是谁在逗弄着它们?
是谁导演这恶作剧?
北方来的风;
一会儿西;
一会儿东。
兜着白云,
悠游碧空。
是谁在呼吸?
是谁在拂弄?
惠施则坐在石沿,双手拄着拐杖,仰望树叶,思绪连绵。他想到初见庄周,想到辞别父母投奔魏国夺得相位,想到庄周用宝镜劝导自己。他的眼前顿然一亮,宝镜!啊,多么奇妙的宝镜!竟能将前人事迹,仙人行止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眼前;那幽深的玄意,至今也只能领悟一二。想过去自己为功名所迷,终难醒悟。而今看来,当时只知道争,争,争!真是绞尽脑汁,勾心斗角。白天如浮萍随浪,夜晚如秋叶惊风,惶惶恐恐,如裹针毡。争得了功,争得了名,争得了利,结果呢?还是被那张仪小儿驱逐,险些送了这条老命!哪像现在,悠闲自得,清心寡欲,随意谈笑,平安无事。嘿!如今有空,何不一饱眼福,以悟天机?看那庄周时,却正在痴迷低吟,不觉好笑。于是推推庄周道:“老弟,你是不是神经出了什么故障?”
庄周惊道:“什么?”
惠施用手指顶着庄周的头道:“你的这里出了毛病!”
庄周反问道:“我出了毛病?”
惠施道:“是啊,不然,怎么一个人老是在那里叽叽咕咕,神经兮兮的呢?”
庄周道:“我看你这神经才是真正的出了问题,僵化了,就像结了冰的枯草!你看这良辰美景,一点也不让你动情,一点也不让你陶醉吗?”
惠施道:“是的,我没有你那么想入非非,一下子是什么牛,一下子是什么乌龟,一下子梦见自己变成了什么蝴蝶。我看,不如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把你那宝镜拿出来赏玩赏玩!”
庄周侧过身,道:“不爽快!要看宝镜就直说,犯得着绕这么大的弯子吗?也好。昨天咱们谈到仁义,你那脑袋瓜子似乎还没有转过弯来。我想,大力提倡仁义的是孔子,不妨先看看孔子的遭遇,也许能使老兄再开通一窍。”
蔺且正在草丛捉萤火虫,听说要看宝镜,马上捧着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凑了过来。
庄周从颈上取下宝镜,用袖口轻轻地擦拭了一会,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踮着脚跟站不稳,跨步前进难远行,自以为是遭非议,自我表现枉费力,自夸几人能成功?自大谁都不敬重。”
这“重”字一落,镜中已经出现了幻境:
盛夏,烈日如焰,小草蔫垂,尘土生烟,一条坎坷的道路,颠簸得令人担忧的老牛破车。头顶如勺,椭肩如鸳,海口牛唇的孔丘,带着几个得意门生,全都面目黧黑,汗流如注。连日的奔波,已经使他们疲软得像刚捏成的泥人。幸好前面有棵大树,树上有些知了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向他们嘶喊。子路抬头看去,不禁大叫道:“老师,树!”
孔子近于昏迷,被子路叫醒,仍然不失尊严地挺起胸,耸耸鸳肩,责怪道:“你啊,总是这么粗鲁。”
子路伸了伸舌头,倒是颜回投来了一笑,子贡则在马背上轻轻地加了一鞭。不一会,就到了树下。不等车停,子路就跳了下来,躺倒在地。车停稳后,颜回的骨头仿佛散了架,好不容易挪下车,却站不稳。一手扶车,一手去扶孔子。等到恢复了一点精神,才选了块平地,给孔子铺好坐垫,扶着坐好,递上折扇,然后自己找了块破石头勉强坐好,看书。汗滴到书上,他抹了抹,继续看。孔子呢?定了定神,叫子贡从车上拿下五弦琴,自己吃力地将琴从套中拉出来,用软布擦了擦,调调弦,就一面弹,一面有气无力地唱了起来:“昊天之命,美妙不尽。文王美德,光彩照人。大道传我,我应继承。恭顺文王,子孙奉行。”
弹唱声唤来了不少观众,仿佛看外星人一般。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这也正是孔子得以传播周礼的黄金时机,好像将要淹死的人抓到一根棍棒,以为抓回了生命一样。他放下琴,又津津有味的讲了起来:“一里当中,有仁厚的风俗,才是好地方。不能选择仁厚的地方居住,哪里算有见识?不仁厚的人不能长期交往,不能长久快乐。仁厚的人在仁厚中安处,聪明人在仁厚中得利。只有仁厚的人才能喜欢好人,厌恶坏人。如果一心仁厚,自然不会作恶。那么什么是仁呢?克制自己,恢复周礼就是仁,一旦人们克制自己,恢复周礼,天下的人就仁厚了------”
孔子一面摇着头,一面念念有词。人们像听天书,却兴趣盎然,一个个挤来涌去,像看猴戏似的。几个小孩更是叽叽喳喳地叫开了:“哈哈哈,看,像摇铃铛。”
“不,像捣鼓,真过瘾!”
“我看,像巫师念咒语。”
有一个孩子指着子路道:“你看,那个还躺在牛粪上哩!”
哈哈哈------
子路本来觉得背上凉丝丝的舒服,但不知是牛粪。一听,跳了起来,摸摸背上,满手是粪,臭烘烘的,立即引来了几只苍蝇,逗得大家前俯后仰,你推我搡,哈哈大笑。连颜回也婆娑着白头发笑了起来(蔺且当然也不另外)。只有孔子拧紧眉,扯紧抹布似的脸,无奈地摇着头,长叹道:“哎!对牛弹琴,对牛弹琴!”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一队人马!”
大家见后,惊恐万状,一哄而散。随即拖儿拽女,逃之夭夭。只剩下孔子师徒失望地坐在那里,子路还不停地在晒得半蔫的草上擦着手。
原来是宋国大夫桓魋闻讯赶来,顿时将大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命人立即砍倒大树,并挥鞭指着孔子骂道:“孔老二,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到处妖言惑众,乱人国家。要不是看在你祖先是宋国人的份上,我早就将你一刀两断。快滚!你如果再让我撞见,休怪我手中的家伙不仁不义!”
子路本来被奚落得窝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见老师被骂,不禁恼羞成怒,圆睁双目,翻身拔刀,直奔桓魋。孔子见势不妙,忙吼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子路只得退回,收住刀,横眉怒目,恨恨地立在那里,自语道:“人家把尿都撒到头上了,还不动手!”
孔子则急忙爬向桓魋,连连磕头道:“将军息怒,我们走就是了!”
说完正想爬起,却歪向一边,幸亏颜回跟在身旁,连忙扶着,挪向车,爬了上去。子路又狠狠地瞪了桓魋一眼,拾琴跳上车,子贡才赶车摇摇晃晃地上路了。走不多远,只见身后的大树轰然倒下,在冲天的尘雾中,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圣人?什么鸟人?”
“窝囊废,我看连奴才都不如!”
“不知怎么;竟然把我们的亓官美女给骗走了?”
“嘴甜嘛!老是爱呀爱的;谁受得住啊?”
“这次来;不知又想骗走些什么?”
“哼!白日做梦!”
“这树一砍,他再来,让他烤成熟红苕!”
在坎坷的道路上,马吐着唾沫,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步子。破车摇来晃去,辘辘作响。孔子的黑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不断线地往下淌。子路紧握刀柄,两眼凶光,牙齿咬得吱吱作响。颜回抹了抹肚子,似乎想起没吃午饭,连忙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硬饼,双手递给孔子。孔子用力掰开,一人一点,就那么啃了起来。
庄周收起宝镜,笑道:“孔老先生不是肉不方不吃,席不正不吃,色香味一样不好就不吃吗?现在,席被人砍了,这饼子是又歪又硬有黑,他怎么反吃得有滋有味了?”
惠施叹道:“哎!话不能这样说,这倒像孔先生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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