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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传奇-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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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忙停住脚,蒙着眼睛答道:“怎么?”
“怎么?人们都说你是正人君子,行动怎么鬼鬼祟祟的?”
孔子怯怯道:“我怕——”
嘻嘻嘻嘻。
“怕?为人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我怕——”
“笑话,看你猥猥琐琐的!我们不怕,你怕什么!你看当今只要有几个票子的,谁没有二奶、小三?”
嘻嘻嘻嘻嘻嘻嘻------
孔子不禁回头,那女子赫然露出虎牙。孔子一惊,心想,外貌如此迷人,却藏着虎牙,不知是不是狼心?她还在那里咧着呀不停地笑?简直不知廉耻!孔子啊孔子,你怎么这么窝囊?他们淫妇奸夫行为不轨不怕,我正人君子倒怕了?这是什么世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哦,刚才那两人,仿佛就是东王公和西王母。一个男仙首领,一个女仙首领,不做正事,却在这里胡闹!如今所谓老少配,高矮配,美女傍丑男,原来都是他们开的风气。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只可惜堂堂一个周穆王,对她一往情深,却糊里糊涂地戴上了绿帽!可恶!哎,别想了,还是往回走。只听山里不时传来清脆的响声。循声望去,凤尾竹丛,拥着一块圆形空地,空地上蹲着一块圆形青石,青石面平如砥,摆着一盘残棋。竹阴青青,闪烁其上。孔子心里赞道:“好一幅清幽景致!是哪路神仙在这里下棋,我竟然有眼无珠?”待了一会,只见棋子时起时落,。孔子吟道:“映竹不见人,时闻棋子声。”
随即竹丛传来柔和而响亮的应和:“此地夙清净,何时入游魂?”
接着有人问道:“来人可是孔老先生?”
孔子望去,一人在棋盘右边竹丛,背棋而坐;另一人在棋盘左边竹丛,也背棋而坐。孔子连忙行礼。心想,看来是下盲棋,完全凭意念所及,心神所使。高手,高手!
又听左边老者问道:“李先生,都说孔子多礼,怎么问了半天,连个狗屁都扎不出来?”
那右边老者答道:“鬼先生有所不知,这孔先生礼数繁琐,见到贤人必后退数步,拜上几拜,再迎上去,然后跪下,牵衣,整帽,再拜几拜,才徐启圣唇。今日又不同,拜你不拜我不合礼数;拜我不拜你也不合礼数。你算一算,这两番折腾,得多长时间?”
那左边长者叹息道:“如此繁礼褥节,如果遇到急事,岂不误人?”
孔子想,看来这李先生就是李耳,那一位一定是鬼谷子。于是试探着更加谦和地问道:“孔子有礼,不知二位是哪路神仙?”
李耳答道:“孔老先生,我们可是熟人啊!”
孔子诚惶诚恐地说道:“哪里哪里!你俩是俗人,我孔子只有当牛做马啦”
鬼谷子不耐烦了,说道:“俗!俗不可耐!”
那李耳忙解围道:“孔老先生,请您到我这里来!”
孔子后退几步,战战兢兢地飘过去。一看,果然是李耳,忙又后退,再上前去,牵衣整帽,又拜了两拜道:“原来是李先生。今天见到您棋弈,真令我大开眼界。想那位必是——”
这时,一股酸臭味直扑鬼谷子鼻中,搅得他翻肠倒胃。他后退几步,不等孔子说完,翻了翻白眼道:“鄙人是鬼谷子!孔先生,你是不是好久没洗过澡啊?”
孔子听说,急忙上前,正待后退,鬼谷子吼道:“不必多礼!”
孔子只觉得阴风阵阵,寒气森森,不敢上前,浑身筛糠似的说道:“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这时,李耳也闻到一股怪味,不禁用手在鼻边扇了扇。
鬼谷子讥讽道:“你老先生在人世间周游列国,还不过瘾,现在又来周游仙界啊!”
孔子吞吞吐吐的说道:“哪里哪里!孔丘只是找朋友讨个公道。”
李耳笑道:“孔老先生,你真是死而不悟啊!请问,你周游列国,在鲁国两次被驱逐,在卫国连车迹都被铲除,在宋国连休息的树都被人砍掉,在商周走投无路,在陈蔡又被团团围住,可曾讨到了公道?你的学生,叛逆的叛逆,短命的短命,饮刃的饮刃,可曾讨到了公道?你因子路被烹,魂飞魄散,幸而得聚,可鬼界也不敢收留你,怕你叫得鬼都不得安宁,致使你灵魂漂泊,可曾讨到了公道?名,不过是身体的附庸;书,不过是思想的糟粕。你现在连身体都不保,连魂魄都难定,还汲汲于名,孜孜于书,还来找我讨什么公道,不觉得可笑吗?”
正在这时,一个晶莹剔透的软球突然蹿了出来,蹦蹦跳跳的逼近孔子说道:“孔骗子,快还我躯体,快还我躯体!”
孔子用手遮来挡去,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是什么怪物,怎么无故骂我为骗子,还要我还你的躯体?”
那软球冲着孔子的鼻尖道:“都说你先知先觉,原来只是徒有虚名,我就是你的本性。”
孔子惊魂未定,嗫嚅道:“哦,那你凭什么要我还你的躯体呢?”
那软球道:“自从你宣扬仁、义、礼、智、信,鼓吹什么读书做官,你也好,人们也好,无不疯狂的追求功名利禄。你们的每个毛孔,每个细胞,每个血管,甚至每个肠道都挤得死死的。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压迫,只得逃亡出来!你说我不找你找谁去?”
孔子目瞪口呆。鬼谷子跳了起来,拍着手大叫道:“问得好,问得好!”
李耳将拂尘移开,袖口轻轻一挥,那孔子的本性已被收入袖中,然后吁了一口气,待本性渐渐安静下来,才归结道:“如今世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是非颠倒,哪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孔子回过神来,耍赖似的答道:“这世道我现在也管不了。只说我们儒道两家,这里也无外人,说实话,都不过混口饭吃,本应井水不犯河水。对于‘道’,我孔丘总是抬庄,我的弟子也不曾讲过半个不字。可对于我,您一开先例,您的弟子对我的著作,篡改的篡改,指责的指责,特别是那臭小子庄周,恨不得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李先生,您是明白人,我们两家没有必要讨饭的搁不得讨米的嘛!”
李耳道:“你看过我那臭小子的书?”
“当然看过。”
“仔细看过?”
“浏览过。”
“琢磨过?”
“那倒没有。但我听过他和惠施的调侃。全是嬉笑嘲讽之词,字字是针,声声带刺。”
“孔老先生啊!人们都说你好学多思,谨言慎行,我看你是徒有虚名。”
“何以见得?”
“我昨天还神阅过前六篇,其中第四、五、六篇多次写到你和你的得意门生颜回,除
了极少微词,大多赞美有加。只是借助你的大名,为他代言而已,看不到有什么嬉笑嘲讽之词啊?而你,仅凭一时所闻,就妄下断语,贸然前来问罪。这谨言吗?这慎行吗?”
鬼谷子更不耐烦了,本来棋下到兴头上,不料被这丧门星给冲撞了。于是冷冷说道:“有了伤疤才护痛!”
孔子再也忍不住了,那火气直往外烧,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不斯文,撒泼道:“我们是大哥不说二哥,你的得意门生呢?武的互相残杀,文的彼此攻击,搅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倒在这里没事人一般,你不感到惭愧吗?”
那鬼谷子气得阴气直涌,阵阵袭向孔子道:“我们愧什么?反正谁都不喜欢我们鬼族,破罐子破摔拉倒。哪像你们,一个个活宝似的,把自己比作美玉藏在柜中,等待肉食者的高价收买呢?可惜啊!如此宝贝,如今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可见苍天没有长眼。”
李耳见他们争执不下,孔子正浑身发抖,于是运了一股真气,一扬拂尘,眼见融合了阴阳两气,才劝道:“算了算了,何必唇枪舌剑呢?您向来温良恭俭让的,不是说过‘君子的过错;像日食月食,犯了错;人们都会见到;改正了;人们都会敬仰他’的吗?鬼谷子就是伤心这些学生;才关门闭户;不收门徒;特地来这里忏悔的。”
孔子听说,语气马上平和下来,压低了声音道:“原来如此,恕孔丘冒犯!”
李耳道:“这就对了!孔老先生,您是长者,又曾当过宰相,肚子里都可以撑船,何必和后生小子一般见识呢?我们这个时代,人们为了名利富贵,拼杀争斗,人都变得像鬼,周围都是黑漆漆、阴森森的,才争着学习鬼道。只要是治世,鬼道自然冷落,天道和人道就会兴起,这二道在人世,时兴时衰,都有劫数,还是顺其自然吧!今后一段时间,法家当兴,几十年后,秦国必有霸王出现,那时我们都不能幸免于难。”
孔子吓得面如死灰道:“真的这么糟糕吗?”
李耳道:“也许超出你的想象!”
孔子把脑顶的凹陷处挠得直飘飞雪,急道:“那怎么办?”
李耳道:“那还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嘛!”
孔子瘫软如泥,无力地在地上挣扎,喘息道:“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我一身的心血,眼看就要成苋菜水啊!”
李耳也没注意孔子,不经意地扫了一下人间,只见战火已没有以前那么激烈,人们的贪争之心,已不是那么白热化,庄周的《南华真经》也已经脱稿。心想,这庄周总算没有辜负老夫的希望。人们的心虽小,可膨胀起来,连天地都想吞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冷静和淳化的。现在正该把他接回了。于是急忙告辞道:“你们二家,一位人圣,一位鬼圣,好好玩一着吧。我还要去接引学生哩。”说完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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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8…19 20:15:12 字数:5799
四十一
公元前286年。
宋国已是风雨飘摇。
八十三高龄的庄周更是风烛残年。战乱时,蔺且扶他躲向蒙山僻静的岩洞中;等安定下来,又陪他回到家中。
他不时拄着拐杖爬向山顶,瞭望着远方:
浩浩荡荡的齐国军队刚呼啸而去。
铺天盖地的楚国车马又疾驰而来。
排山倒海的魏国士卒更是杀气腾腾。
之后,是宋国的残兵败将缺臂断腿,踉踉跄跄,搀扶溃逃。
很快就有楚国的官员来接管,蒙邑已划归了楚国。听说宋国已经灭亡,一部分被齐国吞并,一部分收入魏国的囊中。
宋国,商的后裔,立国761年,历26君,35世,三十一年前还不可一世,连续击败齐、魏、楚诸国,并灭掉了滕国,自称为王。怎么,说亡就亡了!哎,亡就亡吧!亡是必然,没有亡,也就没有兴。
只是这百姓,你看,死的死,伤的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荒芜的毫无生气的田地。
这破败的满目疮痍的草房。
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此起彼伏的嚎哭,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流不完的泪水,那无依无靠的望不到头的艰难的生活。
庄周回到家中,只听秋风悲歌,枯叶乱舞,虬枝浅奏,茅屋低吟。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放眼望去,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古往今来,上至国王,下至百姓,人们疯狂追逐的,虽然表面看起来千差万别,但看透了,不过一个字:利!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正是这把“利”刃,把天下割裂为国,把人群割裂为家,把身体的四肢六府,甚至七窍,割裂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比干被挖心;子胥成肉酱;曹商被车裂;魏国已衰弱,宋国被瓜分豆剖------天长日久,人们已经麻木不仁,毫不知觉,岂不可悲?如何让人们免受“利”刃之苦,超然物外,如何看待世事,如何养生尽年,如何为人处事,如何平衡心态,如何遵从自然,如何处理政事,确实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这也许正是老师派我到凡间的目的吧。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蔺且跟着我这么多年,不追名逐利,能耐寂寞,一心求道,我为什么不成全他呢?对!把这些写成书,让他慢慢领悟,然后传给世人,不是一举两得吗?怎么写呢?在这滔天的物欲中,世人早被冲击得昏头转向,和他们板着面孔讲道理,无异于对墙壁说话。对了,用老百姓自己的话,不加修饰,自然亲切,喜欢听。但这些话往往没有权威。哦,世俗所谓圣哲以及他们的话很有诱惑性,可以改造地引用,让他们信服。另外,将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可以激起他们的兴趣。然后,加点油盐作料,诸如夸张,诸如诙谐,诸如荒诞,他们会听得更加津津有味。如此潜移默化,耳濡目染,或者会慢慢的改变一些。那么就这样写,七个方面,分为七篇。每天写一篇。
今天,他的书终于全部完成了。他看着这最后一个故事:
南海大帝名叫儵,北海大帝名叫忽,中央大帝名叫浑沌。儵与忽因为相距太远,有事就在浑沌那里聚会。这浑沌生性慷慨大方,常常热情地款待他们。有一次,儵与忽又是一顿酒足饭饱,与浑沌拱手作别后,儵惬意地抹抹油嘴,感叹道:“这浑沌还真够朋友的!”忽不自觉地摸摸圆鼓鼓的西瓜肚道:“是啊!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总得报答报答他才好。”儵咂了咂嘴道:“这中原大地,物产丰富,应有尽有,我们不过荒蛮之地,拿什么报答呢?”是啊?他们皱着眉,一个仰着面问天,自言自语。一个低着头踢地,转来转去。想了好久;最终还是儵一拍后脑勺道:“有了!”忽急问:“有了什么?”儵道:“你看人们都有七窍,用来视、听、吃、喝、呼吸、思想,而浑沌没有。我们何不为他凿开七窍,也来享受一番这五彩的人生?”忽听后,兴奋地拍着手掌道:“妙!”说干就干。各自找来石凿石锤,叮叮当当地凿开了。一天凿开一窍,连续作战。直凿得汗流浃背,腰酸背痛,手生血泡。辛辛苦苦地凿了七天,正当他们兴高采烈,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功杰作拍手欢庆时,浑沌却轰然倒地而亡。
欣赏了几回,觉得言有尽而意无穷,笑了。他要去了,随着秋叶归去。他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义父自尽,义妹仙逝,妻子撒手,朋友睡去,漆下无儿无女。只是这低矮的茅屋,那屋外的大椿树,断断续续地,也已陪伴他几十个春秋了。他凝视着这一灶,一锅,一桌,两张床,三个板凳,柜里散乱的几只旧碗。缸里几升米,屋外一堆草,床头一个壶。还有蔺且,最后凝固在这棵大椿树上,这大椿树缠绕着的枯藤上悬挂着的随风摇晃的枯黄的葫芦上。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蔺且一直陪伴着庄周。他看到先生如此贫困,近来更是上餐不接下餐,以致重病缠身,因此常常愤愤不平。他想,像先生这样的奇人,德行超卓,学富五车,却一贫如洗。而那些狗屁不通,喝了一点墨水就发烧,到处烧,竟还有的烧得了名、利、宰相。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公道?他暗下决心:先生死后,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厚葬他,为正直的读书人添光加彩。这几天,先生更是一反常态,叫我不要去打扰他,他自己则是足不出户,常常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不知写些什么?哎!就是正常人关上几天也会闷出病来,何况先生病魔缠身?但师命难违,纵然心急火燎,也无可奈何,只是每天送两餐饭进去,等先生吃完后,再悄悄地把碗拿出来。今天已是第七天,想来进去问问无妨,便轻轻地推开门。只见桌上的书卷已经合上,先生端坐桌旁,双目微闭,脸色憔悴,形容枯槁,与平时判若两人。他顿时心里一酸,想,先生是不是差不多了?接着那两行热泪不知不觉的就涌了出来。他急忙上前,抓住庄周的手,喊道:“先生——”
庄周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蔺且迷惑不解地问道:“先生,您难道真能形如枯木,心如死灰吗?难道现在坐在桌旁的,已经不是过去的先生了吗?”
庄周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道:“哦,是蔺且。你问得很好。的确,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你懂吗?也许你能听懂管弦乐,却听不懂风吹大地的音乐;你能听懂大地的音乐,却听不懂天然的音乐。”
蔺且眨巴着眼问道:“请先生说明白一点,好吗?”
庄周道:“你听这风,多么奇妙!就像大地的合奏。那雄浑的音乐,有的来自巍峨的高山,有的来自幽邃的沟壑,有的来自葱郁的林木,有的来自潺潺的溪涧,还有的来自房屋的门窗与墙缝。时而像激流翻涌,时而像万马奔腾,时而像众人嚎哭,时而像大军呐喊------”
庄周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仿佛泉水从地底下喷涌而出。蔺且心想,不好!先生一定是回光返照。于是赶紧问道:“先生暂且不管这风,只怕您将不久于人世了。一旦仙逝,不知后事如何安排?”
庄周听说,眼里智光闪烁。蔺且的苦心,他早已看透。眼前不觉又浮现出几年前游历中山国的情景。
那也是一个深秋,忙完收藏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茶馆,几个人几个人地聚在一起,一面喝茶,一面高谈阔论。
一个胖小伙粗声笑道“王大爹,您又来寻快活,不怕回去跪塌板呀?”
人们顺着胖小伙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从门外走来,随和的说道:“今天穿了鞋和袜,不知明天杀不杀,得快活时且快活嘛!”
其他的人也吵开了:“就是嘛,吃点喝点睡得着点。你看那张里正,有权有势吧,上个月还神气五六洋的,怎么样?前几天,那眼珠子一翻,辫子一翘,脚一凳,连屁都来不及放个,说走就走了!”
“像他倒值得,锦绣寿衣楠木棺材除外,就是请客做法事就花了上百金!”
“老子拼死拼活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活该!谁叫你脑袋不尖,嘴巴不甜,腿子不软,手膀不长的呢?”
“呸!老子就是骨头硬了点。”
“别,别打嘴巴官司得罪鬼!你们可听说咱们国王的坟墓?”
“没有!”一人说。
“可大哩!听说长三十多丈,宽二十七丈,高四丈五尺,有六个陪葬坑,另外还有车子坑,杂物坑,战船坑,车库,东北库,西库,陪葬上千的金银珠宝,鍾鼎尊盘。”
“哎!听说从各地聚集了几百名能工巧匠,修了几十年,是吧?”
“是啊!里面还有好多的猪、牛、羊、女婢、嫔妃、妻妾哩!”
人们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没有一个人出声。突然,有一个人闷雷似的哼了一声,骂道:“如今当官的,王侯将相,乌龟王八一个球样,那里管老子们的死活!”
“就是嘛!这些狗杂种,只顾自己的帽子、车子、房子、票子、婊子、儿子、孙子、侄子、舅子、小姨子,活着还要顾到死。”
“是啊!如今这世道,豺狼当道,鬼怪横行,那些有钱人死了,还要夺走咱们活人的财物,夺走活人的性命!”
“像这样下去,东西哪里够用,老子们哪里还有活路?”
“哼!他妈的挖什么猪坑狗坑,怎么就不挖什么粪坑尿坑,臭死那些狗日的!”
“他妈的葬,葬!老子们就挖,挖!老子门活得不安宁,叫那些王八羔子死了也不安宁!”
“你怕他们是猪脑袋,就想不到这点?”
“对呀!”
“才不是猪脑袋。他们比兔子还精!听说,楚平王怕自己的的坟墓被别人发现,竟然葬在水底的岩石中,还不放心,将真假坟墓混杂,连造墓的都活埋在里面,够秘密的吧!最终还是被伍子胥访知,掘墓鞭尸,成了肉酱,活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纸包得住火吗?”
“这呀,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间没到。时间一道,马上就报。”
那四溅的唾沫,那燃烧的目光,那青紫的脸庞,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人死如灯灭,金银财宝棺椁,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仿佛肿瘤一般。人们都厌恶肿瘤,为什么一见到钱财就被迷住了心窍,拚着性命,六亲不认的去争去抢呢?难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亡了还不忘抢吗?对,我要革新,要开一代新风,要为活人做一件大大的好事,想到这里,庄周坦然笑道:“你是想厚葬吗?”
蔺且道:“先生不会反对吧!”
“你拿什么厚葬啊?”
“这个简单,凭先生的德行和学问,发个讣告,那财源不就滚滚而来吗?”
“这不是去强掏别人的荷包吗?这比死皮赖脸的要,变着法子的骗,摸进屋里去偷,拦在路上打劫,还要可恶百倍!”
“没这么夸张吧!你看,如今哪个不是这样?”
“正因为这样;才害死人!”
“那——”
“那什么那?你啊,是被白蚁蛀空了的,一摸就成灰的,朽而又朽的烂木头。告诉你,我死后不葬!”
蔺且瞪大了眼。阿姨他随便葬,他自己竟然不葬!不可思议!
庄周继续说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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