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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国不殃民-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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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丫头也就十二三,模样算不上水灵,身体也都干瘦得厉害,可眼睛却澄澈干净,没有一点杂质。

“见过主子!奴婢以后一定好好服侍主子!”

稍大一点的丫头拉着小的那个跪下,脆生生的许诺。她们两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衣服和裤子都短了一截,露出来的地方有青紫的痕迹。

孙秀英拉着陆璇走到一边,小声跟她介绍情况:“这两个丫头的娘病死了,当爹的又是赌鬼,打算把她们卖到烟花酒巷抵债,她们手脚挺麻利的,我就把她们买来了。家里有什么粗活让陆实做就好了,她们洗衣做饭不成问题。”

孙秀英和陆璇会说话的时候,那两个丫头就怯生生的偷偷看她们,眼神可怜又无助。

“你们叫什么名字?”

陆璇回过身问,小丫头刚要说话便被她姐姐打了一下手。

“但凭主子赐名。”

陆璇暗暗忖度,这丫头,伶俐是伶俐,但会不会太早熟了一点?

“婶婶,主子不想要我们么?”

小丫头睁大眼睛,无辜的问孙秀英,这一眼把人的心都要看化了,孙秀英当即把两个孩子拉起来抱在怀里。

“阿璇,乳娘大胆帮你做主收了这两个丫头了,看她们这样,乳娘都好像看到你小时候……”

孙秀英说得哽咽起来,气氛沉闷,陆璇不好再多说什么惹孙秀英伤心,笑着道;“我瞧着她们也很好,依乳娘便是,府中没有她们能穿的衣服,还要劳烦乳娘帮她二人制两件过冬的衣服。”

“衣服已经在做了,过两日就能送来,还要老夫人和老爷的,都会一并送来。”

“还是乳娘思虑得周到。上次给的银两不够,待会儿我让阿沅再送些来。”

一听到钱,孙秀英冷了脸:“你再跟我提钱……”

“乳娘若是不要,我便寻了别的布庄做衣服也是一样的。”

陆璇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孙秀英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见她坚持,孙秀英也没再说什么,算是接受了她的决定。

说完这两个丫头的事,孙秀英犹豫起来,吞吞吐吐的开口:“阿璇,你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郑骁大步流星的走来:“少主,门口有一对夫妇自称是你的舅舅和舅母。”

舅舅?陆璇微怔,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字眼呢。

先让孙秀英领着两个丫头去见陆渠和沈荷,陆璇和郑骁径直来到大门口,果然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

两人都蓬头垢面,若是走在大街上还会以为是乞丐。

看见陆璇,两人眼睛亮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哀嚎着扑过来:“璇儿,舅母总算找到你了……”

这认亲的戏码太过夸张,陆璇和郑骁默契的侧身避开,那舅母就栽倒在地上。

一直等在一旁的舅舅立刻冲过去扶起她,扭头训斥陆璇:“你舅母怎么说也是你长辈,怎么能如此对她!”

陆璇不说话,只审视的打量他们,她可从没听自己父亲提过还有舅舅这件事。

行军六年,陆璇身上早有让一般人畏惧的威严。

被陆璇那寒气逼人的眼神看着,这位舅舅有些扛不住了,目光闪躲着避开陆璇的目光。

“当年你母亲过得不好,舅舅没帮她的确是我不好,你要怨也是应该的。”

“你们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地?”

“我叫杨文修,这是贱内翠香,你母亲杨涟漪,是我亲妹妹,我们杨家曾是济州大户。”

涟漪?以前倒是听醉酒的父亲念叨过几次,原来这就是母亲的名字么?

陆璇点头,即便这些话十句有九句都可能是假的,可她还是想了解那一句真话。

“照你这么说,我母亲确是大家闺秀?”

陆璇问完,杨文修面露难色,犹犹豫豫道:“本应是如此没错,但后来妹妹因不满母亲为她安排的亲事,离家出走,途中被人拐骗到了烟花之地。”

“你们既知晓她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为何不曾搭救她?”

陆璇冷冷地质问,这若是骗局,两人的谎言也太容易被戳穿了,若是真的,仅凭这一点,陆璇都想杀了他们。

若不是他们的冷漠,怎会也许娘亲的结局会不一样。

也许她会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那样她就不会与父亲阴阳相隔。

陆璇兀自猜想着,却听见翠香不满的嘀咕:“都被卖进那种地方了,救出来不是给家族抹黑么?再说,若不是这样,她怎么能嫁进将军府来?”

翠香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陆璇问了一个多么不合理的问题。

抹黑?还真是顾全大局的借口呢!

杨文修扯了扯翠香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然后道:“我也知道是我们对不起妹妹在先,所以妹妹嫁进将军府之时,没脸与她相认。”

“那如今又为何来了?莫不是你们突然得知她的死讯。前来祭奠?”

陆璇讥讽的问,只觉得胸口被无名的怒火顶得发疼,骨子里最原始嗜血的本能在蠢蠢欲动。

陆璇知道自己不该动怒的,可在这件事上,她做不到平心静气。

感受到陆璇的怒气,杨文修的气势更弱,翠香却是不怕的,嚷嚷的开口:“谁让她肚子不争气,生个丫头怎么会受婆家待见……唔……”

翠香还想再说,嘴巴被杨文修捂住。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

反驳她!告诉她事实不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自己才导致这些事情的发生!

因为太过用力,肩膀的伤口崩裂开来,伤口涌出来的血很快浸染了衣服,翠香并不知道陆璇之前受了伤,吓得躲到杨文修背后。

郑骁注意到陆璇情绪不对,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空口无凭,你们可以走了,否则只能报官彻查!”

“等一下!”

杨文修喊着,急切的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递给陆璇。

那玉佩通体莹白,质地上乘。拿在手里温热顺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们这一辈家中只有我和你母亲,祖母为保平安,在我们出生之后就让能工巧匠铸了一块玉,分成两半,让我与你母亲一人戴半块。”

杨文修话音刚落,翠香就坐在地上撒泼:“你个死人,藏着这样的好东西不拿出来,让我跟着你一起遭罪,没良心啊……”

杨文修尴尬的小声哄着翠香,陆璇没什么反应,只细细的观察手里的玉佩。

这半块玉佩上刻着一棵青松,枝叶繁茂,纹路清晰,是好兆头,倒是的确符合杨文修说的话。

只是因为陆戟刻意封锁消息,所以陆璇对自己娘亲的事知之甚少

像这么重要的信物,恐怕不是被沈荷扔了就是当初一起随娘亲安葬了。

看了一会儿,陆璇把玉佩还给杨文修,翠香立刻抢过去死死护住。生怕陆璇霸占了这玉佩一样。

“如你所说,我娘亲流落到了烟花之地,若是她有这玉佩傍身,恐怕也不至于此,我没见过这样的玉佩。”

杨文修的眼神黯淡下去,想到还能拿出什么凭证。

“现在不能证明你二人的身份,但你们想留在将军府也不是不行。”

“阿璇,你真的肯收留我们?”杨文修惊喜的问,定定的看着陆璇,生怕她反悔。

“你们也知道。将军府六年前就落败了,如今府上吃穿用度比寻常百姓家好不到哪儿去。况且祖父祖母年迈,你们若是想要留在府上……”

陆璇话未说完,翠香便抢了话头:“他们害死你娘,你还对他们这么恭敬是不是脑子有病?”

翠香话一出口,陆璇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翠香的惊恐的扑腾着,却无济于事。

陆璇浑身散发出阴狠的戾气,眼眸有些充血,看上去就像瞳孔变红的妖怪。

见翠香怕得厉害。陆璇诡异的笑起:“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乱说话,我就……杀了你!”

说完,手轻轻松开,翠香面色发白,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吓得大口大口的喘气。

郑骁皱眉,这不太像陆璇一贯的作风,会不会太冲动了点?

“阿璇你别生气,你舅母就是嘴碎了一点,心还是……”善良的。

“不要叫我阿璇。我不喜欢和人太亲厚。”陆璇直接拒绝,杨文修尴尬的笑笑,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去整理好行李,明日府里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郑骁出声吩咐,杨文修还想再说,遇上陆璇冷得刺骨的眼神,只得扶着翠香离开。

确定他们走了,郑骁才不赞同的开口:“少主,你为何同意留他们在府中?”

陆璇压下心底的烦躁,尽量平和的回答:“把他们留在眼下总好过让他们闹出什么事来的好。”

郑骁恍悟的点头。又听陆璇道:“这几日陛下也许会召我入宫,无论发生何事,先顾及祖父祖母的安危。”

“可末将收到的命令是……”

“郑大哥,若陛下真对我动了杀念,那就意味着父亲在朝中已无地位,到了那时,我希望你能以陆家军为重。”

陆璇这话说得极严肃,郑骁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只冷着脸看着陆璇。

陆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爹爹信任郑大哥,才会让你护送我回京,我也信任郑大哥,所以日后无论何时遇到危机,请大哥不必顾及我,一切从大局出发。”

“谁说顾及大局就一定要舍弃你?”

郑骁忍不住质问,陆璇知道他向来护短,不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阿沅性子直,以后还请你多约束着她。对了,她昨日去了哪儿?”

见陆璇故意扯开话题,郑骁有些无奈。闷闷的答:“还不是老样子,一大早就自罚在后院扎马步。”

陆璇失笑,果然这才像阿沅。

“我去看看她,方才我们之间的谈话,还请大哥保密的好。”

郑骁知道陆璇心底早有主意,根本无法劝她回头,只好点头应下,陆璇这才前往后院。

后院的木桩因为年久而腐朽,已换上新的,经过这几日其他将士的训练打磨。倒是有几分边关的味道。

陆璇烦躁的心在看到这些木桩之后安定下来。再往里走,便看见陆沅端端正正的扎着马步在那里,走近了看,可以看见她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想必已有不少时候。

陆璇也知道自己昨日的话说得有些重,可如今这形势,由不得她再从长计议。

陆沅是一心为她好的,可她不能接受陆沅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来维护她,她承受不起。

这般想着,陆璇放轻步子,朝陆沅走近,还隔着几步,突然听见陆沅低低的喝止:“不要过来!”

陆沅的语气有些强硬,陆璇以为她还在因为昨天的事闹别扭,无奈的开口:“阿沅,京城不比边关,况且你本就是自由身,没有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必要。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希望,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记得要先保护自己,若是你因为我遭遇什么不测,我此生都会于心难安。”

陆璇这番话已是坦白,陆沅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当即开口:“主子,阿沅已经知错了,但是阿沅求你现在不要过来。”

阿沅说话的声音已是带了哭腔,最后一句打着颤,陆璇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阿沅的性子,向来是流血不流泪,她这三言两语还不至于让阿沅感动到这种地步吧?

陆璇又上前走了一步,陆沅惊得后退两步,一条黑色小蛇从她衣领口钻了出来,恰好在她脖子上缠绕一圈!

“不要过来!这蛇有剧毒!”

阿沅急切的说,眼眶红红的看着陆璇,好像下一秒就会和陆璇生离死别。

“好,我不动,你也别动。”

陆璇起先也是一惊,但见陆沅悲怆的神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府多年未住人,藏有这些东西也是正常的,但以陆沅的身手,还不至于大意到连毒蛇近身了都还没有发现,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故意在她身上放了蛇!

“什么人来过?”

陆璇直击要害的问,陆沅感觉到那蛇又湿又滑的身体在自己脖子上蠕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回答:“是昨日那个大夫。”

陆沅也不知道孤承使了什么伎俩,只感觉迷糊了一阵,再清醒过来就被那蛇缠上了。

偏偏这蛇还挺通人性,只要陆沅不动,它也就安安分分的待着,所以陆沅只能一动不动的在后院扎了一个多时辰的马步,若是陆璇再不来,她也快撑不住了。

“孤承?”

陆璇疑惑,转而想到他应该是对昨日被陆沅卸了胳膊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才来报复。

虽然知道孤承不太可能伤陆沅性命,陆璇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临渊阁的人性子古怪得很,若陆沅脖子上的真是毒蛇,随便一动也许都会致命!

“我去找他。你再坚持一下。”

陆璇说完转身离开,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孤承可能在的地方,正茫然间,忽然听得一声惊呼:“好烫好烫……”

脚下的步子变了个方向,循着那声源而去,破门而进,和蹲在灶炉前的男人视线撞了个正着。经过一夜,他的眼睛肿得更加厉害,几乎只剩下一条缝,莫名的有几分可怜。

孤承手里的东西‘吧嗒’掉在地上,丝丝甜腻的味道涌入陆璇鼻间,这男人竟然在将军府的厨房烤红薯吃?

“啊,那个,厨房没找到什么能吃的,只找到一个红薯,刚烤好,你要吃么?”

“你觉得呢?”

陆璇冷笑着问,已是杀气大盛。

☆、第七十四章 像六年前那样求他

“我觉得你大概不太想吃红薯。”

孤承讪讪的开口,话音刚落,衣领已被陆璇揪住,不等陆璇动手,立刻嗷嗷大叫:“别打脸,那蛇没有毒,我就是吓吓她!”

“……”

果然如此,陆璇收了手,拎着孤承来到院中,那黑色十分乖巧的顺着孤承的手钻进他的袖中。

“你这骗子……”

陆沅愤怒的想要打孤承,才刚迈开一步就跌倒在地上,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肌肉都僵住了。

孤承蹲下身戳戳陆沅的胳膊:“别怪我没提醒你,不好好休养几个时辰,你怕是要酸痛好几日才行,而且,我怎么就是骗子了?如果不是我,你家主子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

孤承指着陆璇现身说法,陆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说话。

这天气本就冷得厉害,她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样躺在地上很容易染上风寒,陆璇弯腰想把陆沅抱回房间休息,被孤承抢先一步。

“你这胳膊都受伤了,还乱动什么,要是一直不好,某人还不得天天找我麻烦?”

孤承说罢抱着陆沅大步往前走,陆沅刚要挣扎,那小蛇又攀上她的手臂,虽说这蛇没有毒,但还是足够威慑人的。

“住哪儿?”

孤承问,陆沅抿着唇不回答。

孤承也不恼,扭头冲陆璇笑得灿烂:“我对将军府不熟,麻烦带个路。”

“你……”

陆沅气结。这人还真是有够厚脸皮的,竟然敢开口让主子带路!

孤承低头得意的扬眉:“你既然不愿意说,我难道还不能自己想办法么?”

“无赖!”

“你现在可是被无赖抱着的,说话小心着点。”

孤承笑着威胁,陆璇冷着脸拍了下他的肩膀,带着他把陆沅送回房间,正要赶他走,忽然听见这人幽幽的声音:“那只狐狸命在旦夕,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的伤,虽重但并不致死。”

陆璇淡然的开口,当时情急。她虽然愤怒,但也没有想要对那道士下杀手,况且发现是他冲出来抵挡之后,她就立刻收了力道。

“那是对别人,你可别忘了,他是个药罐子,平时吹点冷风都要到鬼门关走一遭的人。”

孤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提醒,眼睛挑剔的打量着陆沅的房间。

“他的身体能瞒过别人,还能瞒得过你?”陆璇忍不住讥讽,那男人明明有临渊阁做后盾,还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差点将她都骗过去。

听见陆璇这话,孤承神色一肃:“你觉得所有人眼睛都是瞎的么?若没有八分真,他如何瞒得住?”

八分真?陆璇愣住,如孤承所言,路少卿身边除了有个不明来历的孟少卿常伴左右,不时还会有御医诊治,若要瞒住所有人,身体不可能一点损伤都没有的。

那他受了那一刺……

“那又与我何干?”

陆璇没有继续想下去,尽量平淡的开口,手却紧紧握成拳。

“啧,好歹是死在你手上的人。你不去看他最后一面,以他的性子,死了也会来和你纠缠不清的。”

孤承说完,陆璇脸色忽的一变,似笑非笑:“你都如此尽力劝说,那我倒是应当走一遭才是。”

“喂,你该不会……”

孤承察觉到不对劲,匆匆起身,却被陆璇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阿沅,看好他!”

陆璇一声令下,人已消失在房间,孤承暗叫不好,一记凌厉的拳头呼啸而来。

女人心果然捉摸不透啊。

来到国公府,陆璇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来到后门,出了这样的事,估计她刚走到国公府门口,里面的人就敢开门放狗。

后门原本是有个狗洞的,如今洞口已经被封了起来,被杂草掩盖,若不是她当初从这里钻过无数次,恐怕都找不到了。

如今想来也是,她和路少卿之间,从来都是她一直傻傻的付出,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接受。

他体弱,她就努力习武好教他习武健身。他身体受不了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她便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好让自己能有内力输送给他。

幼时懵懂无知,并未想过付出之后要得到些什么,只觉得他好,她便也跟着开心快乐。

再大一点,略通情事之后,她也是想过要嫁给他的,不然怎会求爹爹定下婚约?

那时他还无奈的笑着对她说:“阿璇,等你大些,求娶的事当由我来做的。”

他的笑是宠溺的,让她觉得,为了这样的笑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样执着懵懂,不坑她似乎都说不过去。

那一坑,当真是坑得伤筋动骨呢。

陆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后门何时打开的都不知道,孟玄尘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见她动也不动,良久才开口问:“你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陆璇回神,见他神色疲惫,便猜到是因为路少卿的伤势而日夜午休。

不过陆璇更多的事不解,这人待在路少卿身边的目的分明不单纯,又为何要费尽心思救他呢?不会觉得很多余么?

“你若想再刺他一次,恐怕整个国公府都会将你视作仇敌,你若是想要道歉,也不必进去了,里面没人欢迎你。”

孟玄尘的语气不太好,看着陆璇的眼神也充满敌意,陆璇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自己此刻若是进去,只怕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日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陆璇耸耸肩开口,复又加了一句:“我和他之间,说不清谁对不起谁多一点,我为何要向他道歉?”

“那你今日来做什么?”孟玄尘揉着眉心问。

陆璇后退两步,脑海中思索着翻墙进去之后,不被人发现到路少卿房间的路线,不在意的回答:“我来看他什么时候咽气不行么?”

“……”

孟玄尘眯了眯眼,挡到陆璇面前,还未开口。便看见陆璇讥讽的勾唇:“明明你也不见得希望他好过,何必对我露出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闻言,孟玄尘一怔,眸光明明灭灭,半晌开口道:“我不会害他。”

“但你也未必是在真心实意帮他,不然他怎会一病六年,苟延残喘?”

陆璇这话说得直接,眉眼弯弯,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将掩饰完好的表面划开,露出里面无法见天日的黑暗。

孟玄尘深深地看了陆璇半晌,不冷不热的吐出一句:“没有你,也许他不会活得这么难。”

说完转身离开,陆璇凉凉的望了会儿天,扯了扯唇。

谁说不是呢,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她说不定也会觉得这世道还有美好呢。

收回思绪,陆璇准备翻墙,然而蓄力之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凝气,又试了几次,气息紊乱起来,额头也冒出冷汗,不得不靠着墙头站立。

这毒竟是越来越霸道了!

陆璇心惊,转身欲走,一声惊呼传来:“少夫人,你终于来看少爷了!”

二狗子惊喜的跑到陆璇面前拦住她,见她脸上不好,肩膀又浸染出血渍,立刻露出担忧之色:“若是少爷看到,定会心疼死的,少夫人且等我一下,万莫离开。”

二狗子说完‘蹬蹬蹬’的跑回去,不出片刻拿了一件斗篷出来:“这是少爷的斗篷,洗干净了的,少夫人穿上随我进去吧。”

陆璇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斗篷。

不过是件斗篷而已。

一路走来,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行色匆匆,四处弥漫着凝重的气氛,还未走进竹园,远远地便闻到浓郁的药味,苦涩到极点。

二狗子把陆璇引进竹园就靠着院门口站好:“少夫人快进去看看少爷吧,小的在这里替您守着,保证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你们!”

陆璇点头,没人来打扰,倒是正好。

一步步走近,轻轻推开房门。

满屋颓败的气息携着热气扑面而来,陆璇站在门口没了动静,只远远地看着层叠的床帐中那人模糊的身影。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不少次,在她的印象中,路少卿向来是离不开药的,可之前他至少是鲜活的,不像如今这般气息奄奄。

“既然来了,何不走近看看我死透了没?”

沙哑的声音响起,好像被人扼住脖颈一般。

声音极小,若不是陆璇耳力过人。也许根本都听不见。

他是醒着的。

提步上前,撩开纱帐,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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