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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凰途之一品郡主-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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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主仆在西越帝都的这六年,虽然表面看来他和褚浔阳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甚至为了争夺楚州的军权,褚浔阳几次给他坏了事,但是仔细的观察,深蓝却不难发现——

对于和褚浔阳有关的事,自家主子其实全都分外上心。

“横竖已经一切都成定居,无利可图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延陵君道,语气平缓而不带任何的情绪起伏。

深蓝是总觉得他和那浔阳郡主之间是有点什么,只那一点的感觉十分微妙,似乎很难掌握。

延陵君举步往外走,深蓝心事重重的跟着。

他走了两步,就又问道:“给苏卿水的密信确定已经发出去了吗?”

“是的!”深蓝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千机阁的消息渠道很快,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卿水公子那边的回应。”

“嗯!”延陵君颔首。

他要拿下帝都,必须得要苏逸里应外合的配合。

他隐姓埋名蛰伏西越这么久,所等的——

不过就是这个契机,一定要牢牢把握。

至于褚浔阳——

他承认那天他主动请缨前去监斩,就是因为提前心里隐隐的有种预感,觉得她会回来,只是还是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不顾一切的赶回来,那一刻,看着她于远处萧条一片的街巷里策马而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持的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从来就没有那么一次,是那样的不愿意看到她。

明知道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必杀局,明知道她此次回京就绝无生还的可能,可是这个一向都聪慧灵秀的女子还是飞蛾扑火,不顾后果,不顾一切的回来了的。

她的回归,看似是个意外,但其实他是知道的,那是必然。

那一夜桥头相遇,她醉语呢喃说过的那些话她自己也许早就不复记得,他却经年不忘,她可以为了她的父兄毅然远走,以女子之身征战沙场,今时今日,她的父兄命在旦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独活于世的。

这个女子,看似强悍精明,实际上却是天真,甚至是傻的利害呵——

曾经是有那么一瞬,他是想过要强行将她救下的,可是失去至亲的痛,他自己感同身受,他知道——

这世上,原就没有超脱于仇恨之上的救赎。

如果她要惜命,便就不会执意赶回来,他是她的什么人?萍水相逢罢了,还是一场被她转身之后就彻底遗忘的相识,他凭什么要去强迫她改变初衷?

他救不得她,因为——

她不需要!

于是放任自流,最后还是只能站在陌生人的立场,看她的结局。

“倾他一国,灭他满门!”这誓言,曾是她的,亦是他的。

他脑中一直萦绕不去的记得那夜她笑的绵软又狡黠的一双眸子,可是在伺机而动,报仇雪恨和见亲人最后一面之间——

她选择了后者。

而他,从一开始就错失了选择的机会,于是只能执着的继续固守曾经她替他指明的那条路。

这一生孤独,可是夜风袭来,延陵君便会突然觉得害怕——

害怕此后茫茫一生,他终将永世难忘那女子笑的慵懒又顽皮的一张脸。

萍水相逢,她给了他这一生里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而那夜临桥当风,她所施舍的那口酒,似乎注定了要让他醉上一生,再也醒不过来了。

从衙门出来,延陵君就直接去了皇宫。

而彼时的皇宫内外早就乱成一团,各处宫门的守卫早就不见了踪影,无数的宫人包袱款款,惊慌失措的夺门而出。

这个时候,出入宫门都已经如入无人之境。

对于这样的局面,延陵君丝毫也不意外,仍旧没事人似的长驱直入,直接去了皇帝的寝宫。

彼时那一座宫殿里的宫人也早就逃的一个不剩,天光大亮,正殿的大门敞开,那整个殿中却是尸横遍地,躺到了大片黑巾蒙面的尸首,粗略一数,不下百具。

延陵君也没想到这里等着他的会是这样的局面,当即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深蓝则是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扯住浅绿的袖子,“姐姐——”

那大殿当中,只就正襟危坐了李瑞祥一个人,他的面容清俊,脸上表情也如往常一般平静又冷淡,但是显而易见,周身上下却透出了一股凛冽的杀起来。

他的身边还面无表情的站了最后一个黑衣人,十分平淡不起眼的五官,是个身段高挑,身形瘦削的女人。

“这些——就是皇帝陛下的神秘暗卫吗?”走进门去,延陵君直接开口问道。

这些人是被毒杀的,他是一眼看穿的。

李瑞祥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只道:“我的人去东宫,没有拿到浔阳郡主的尸骸,追踪拦截褚琪炎的人全都被他干掉了,褚易简方面的事,你可以不做,现在——帮我找到他!”

他的声音本来很冷静,但是说着说着就开始隐隐的发抖。

延陵君注意到他搁在桌上那只手,手指缓慢的蜷缩捏紧,而整张脸上的表情也几乎都在这个过程中全面崩溃,肌肉隐隐的抽搐。

褚浔阳?

竟然是因为褚浔阳吗?

李瑞祥亲手推动的这一场颠覆了整个王朝的血腥屠戮,竟然——

是为了褚浔阳吗?

“为什么?”延陵君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脱口问道。

李瑞祥的眼睛通红,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能说,只就声音冷硬的重复,“要把她的尸骸抢回来!”

因为褚易安窝藏前朝余孽一事爆发,皇帝勃然大怒,李瑞祥便利用众人熟知的他多疑冷血的性格通过适容给暗卫传递了假的击杀令,这一夜,皇帝的暗卫几乎倾巢出动,只当是皇帝因为褚易安一事心灰意冷,对儿子们起了疑心,于是分头行动,去了各家王府行刺。

诚然,皇帝就是再气,也不能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儿子全都一网打尽,一个不留的。

暗卫们被骗,分头执行任务之后,互相一见面,马上事情败露就要起疑,于是李瑞祥紧跟着又用皇帝控制他们的秘药将他们全部灭口,现在唯一留在外面没有回来复命的一支,就是去对褚易简动手的人因为没能成事而在外追踪。

李瑞祥的情绪十分反常,延陵君知道不能刺激他,于是就不再多问,权衡了一下,就点头道:“好吧!”

李瑞祥撑着桌子站起来,适容赶紧从旁扶了一把他的手。

延陵君叹一口气,回头给浅绿使了个眼色道:“带路吧!”

“是,主子!”浅绿应了,转身往外走。

李瑞祥两人跟了出去,延陵君倒是没随——

很熟褚琪炎也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是李瑞祥坚持,他也不觉得还有必要去走这一趟,只是么——

“主子,浔阳郡主的尸骨,难道真是被长孙殿下带走的吗?”深蓝忍不住问道。

褚琪炎对褚浔阳的确是心存不轨,这一点,延陵君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以那两个人的为人,他却不怎么看好罢了。

褚琪炎死也就死了,做什么还要一并带走了褚浔阳的遗骨?

想到褚琪炎向自己索要引魂铃的经过,延陵君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一撩袍角,转身就走,“回府!”

延陵老头儿年纪大了,不愿意收拾东西,所以搜罗到的许多珍贵的医典之类的东西都早就交给了他。

延陵君回府之后就直奔书房,从一堆发了黄的典籍当中找到了那份聂阳女帝留下的手札,那手札只剩一半,他一个字一个字飞快的看过去。

深蓝探头探脑的在后面,眉头皱的死紧,“这引魂术,真的靠谱吗?”

“所谓的借尸还魂,只是民间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我不知道,但就算是有,这种事也一定要是要靠机缘的,就算这引魂铃真能引人超度,如果遇不到刚好合适的躯壳收容,还不是白忙一场?”延陵君仍旧快速的浏览那手札的字里行间,一面慎重说道:“褚琪炎要存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思这不奇怪,只是他的手上才刚沾了东宫数百人的血,还要跑到佛门圣地去求超脱——他不是这样的人。”

严格说来,他和褚琪炎是同属于一类人的,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贵在有自知之明。

明明是个杀孽深重的恶人,还不至于这么没脸没皮的再去佛祖跟前装信徒。

何况——

褚琪炎要一并带走了褚浔阳的尸骨,这件事也一样透着古怪。

容不得多想,延陵君将那手札残章一收,塞到袖子里,就又火急火燎的快步出了门。

李瑞祥一行早他们一步出城,却没有想到侥幸从暗卫手中逃脱的褚易简并没有远走奔命,居然甘冒奇险潜了回来,见到李瑞祥这一队人马出城,就直接下令截杀。

延陵君赶过去的时候,双方正杀的昏天黑地。

李瑞祥现在虽然浑身杀气,但是心神已经乱了,并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适容看到战局一直僵持,才要出手,却被他拦了。

“褚易简!”李瑞祥自马车上下来,“你也不用在我的面前演戏,来装什么深明大义的禇氏子孙,本来我是没打算放过你的,但是能从褚沛的暗卫手下脱困,这是你的本事,现在我不想再和你纠缠,我也不用你感激我替你手刃了陷你禇氏一门于万劫不复的仇人,从此以后,咱们各走一边,两不相干!”

所有事情真正的罪魁祸首就都只是褚沛,在这件事上,他和褚易简之间甚至可以算是同仇敌忾的,唯一不凑巧的是——

褚易简也姓褚。

并且——

再怎么说他也是适容的兄长。

而褚易简方面为了杀这一记回马枪,也只是为了自保,同时争取局面。

这是这个当口,谁也不能信谁,褚易简还是有些犹豫。

“简小王爷,苏卿水正在路上,京城动乱,他马上就会带人进京平乱,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先回宫去,等着和他谈一谈,您放心吧,李大总管的身家清白,现在封锁各城门的都是我从九城兵马司借调过来的人,你可以不信他,也可以不信我,但是这个局,却是值得赌一赌的,不是吗?”延陵君策马从后面上来。

他和苏逸筹谋计划了许久,这一次里应外合,绝对是天衣无缝。

褚易简也知道他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一定要死磕,或许是能手刃了李瑞祥,但他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下场,而且——

诚如李瑞祥所言,他们之间——

没必要!

褚信早几年就已经不存在了,睿王府里死的那些人,他一个也不心疼。

这一番阻碍耽搁,延陵君和李瑞祥这一行感到皇觉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却得知褚琪炎一行去了后山,一行人又急匆匆的连夜翻山,但是夜里山路难行,待到找到后山山顶那座寺里历代高僧闭关修行的小庙前面,那里除了僧侣超度时候的梵唱,便是有风过处,细碎萦绕的铃铛声。

竟然——

还是晚了一步?

听闻这边有人上山的动静,李林回望过来一眼,目露凶光。

适容的面色微微一沉,才要提力过去,李林却是突然转身,以惊人的爆发力扑到搁置在旁边的褚琪炎的尸身前面,将他往怀里一抱,也不等在场的任何人反应,直接纵身从那小庙一侧的峭壁顶跳了下去。

那下面就是万丈悬崖,碎石林立,这一跳之下他应当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延陵君就更觉得怪异,拧眉走过去,从挂在竹枝上的引魂铃结下系着的护身符,拆开了,里面放着的却是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清晨的山林中阳光细碎,秋风习习,引魂铃摇曳出来的妙音断断续续,在茂盛的竹林里回荡不绝。

【风启篇】03 念归来,遥望天涯

皇觉寺的后山,是一风景绝佳的去处,竹林茂盛,鸟雀成群,微风过处,引魂铃荡起的声响清脆,有如乐音。

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这样逍遥洒脱的生活,他不是不知道其美好,只是他褚琪炎——

并不是乐意享受这样无为清净的人。

他出身乱世,生在皇家,这是宿命,也是不可以逆转的机缘,所以他这一生,注定了要活的光显尊贵,人人艳羡,皇权大位之争,喋血阴谋倾轧,一幕一幕呕心沥血的算计,一次一次死里逃生的陷局,只有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人生才是他身为铁血男儿应该去适应并且享受的生活。

这一生走来,哪怕是屡次涉险,他也从不觉得艰难,只是到了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却要昧着良心来借这佛门清净之地来容身——

褚琪炎倒是觉得讽刺。

他闭眼聆听这妙音,耳边和尚们聒噪的梵唱原是叫他心浮气躁,然则那些声音却奇迹般的缓慢淡去,就只有引魂铃的声音清脆如初,在耳畔萦绕不绝。

头顶的天空,从蔚蓝一片,逐渐变得色彩繁杂,景物一幕一幕的变,有帝京之地鲜衣怒马的繁华,有宫廷国宴觥筹交错的荣光,有大江河坝上大雨滂沱的艰险,有一路长途跋涉远走在外那些风吹日晒的旅途,更有多少次匆匆相逢又别过时候那女子占据了满眼目光时候的朝朝暮暮。

“褚琪炎?怎么是你亲自过来了?”第一次楚州之行,他是别有居心,她也心存防备,见他的第一面就蹙了眉头,满脸不耐。

“又是你呃……”第二次再见,她却似是已经懒得计较,策马巡视一遍他押解过去的粮草打车,回眸的时候忽而眼睛一眨,半开玩笑的试探,“不会是陛下派你来查我的吧?”

她是聪明,但是这种太过直白的试探却明明透着凶险,杀机四伏。

他知道,因为彼此的身份限定,她对他,一直都存着戒心,可是随着他往楚州走的越来越频繁,许是习以为常,她便就刻意的不再计较。

有时候他会给她带一点御膳房的厨子新做出来的糕点,她也不拒绝,后来他再去的时候她便将他带到楚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喝酒,从楼上去看街头杂耍板子卖艺。

明明立场不同,明明心存戒备,可她就是这样,什么都明算账的写在脸上。

就是这样一个明快又率真的女子,在思绪最疲惫懈怠的时候,褚琪炎仍旧会想,就算是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也一定还是会被她吸引,就算明知道这是红粉陷阱,注定了会是一条愁肠纠结的不归路,只因这前路上面有她,他也一定会再一次的义无反顾。

六年时间,他们之间从不交心,但却彼此熟悉到了超越手足知己的程度。

她能算准东宫满门倾覆,这一场惊天阴谋中他用了多少推手阴招,而他——

也能步步精准,精确的预料到她在这一场明知道是阴谋的必杀局中的每一步路会怎么走,然后步步为营,等她回归,偷龙转凤,再画地为牢,将她完全的收入自己的囚笼之中。

这世上,也许再没有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会比他更了解褚浔阳了呵——

可是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刚烈如她,会未必肯于在自己的囚笼中就范吗?

曾经,在她身死,他惨痛决绝的时候,他会告诉自己,那只是个他提前没有估算到的意外结局,可是这一刻,在终于知道这一切都将不可逆转,她与他已经死生不复相见之后——

他知道,他已经不能再否认,其实早在他布下诱捕她的那个局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提前预备了两种结局。

毕竟那个普天之下最高的位置,是他一生的追求,他褚琪炎从来都是个没有弱点可以攻破的人,他是爱重褚浔阳,并且着了魔一样的无法自拔,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人受不了自己的人生里会有这样完全超脱自己掌控的那一面。所以再布下那个陷阱的时候,他其实是什么都清楚明白的——

如果褚浔阳肯于就范,那么,他就还是那个无往不利的赢家,而如果——

或许他对那丫头的迷恋就只是被一叶障目,一旦真的将这片叶子扯掉抛弃,他褚琪炎的人生也不会为此而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这一个必杀局,也是他给自己的心所下的最后通牒,他以为他一直都还是以前的那个他,然则——

是直到那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本来以为是无坚不摧的那颗心,真的是会因为某个人的某句话而崩裂瓦解。

他的雄心包袱,他的鸿鹄之志,甚至于摆在他眼前唾手可得的皇权帝位——

在心脏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疼痛的再不完整的时候——

那颗已经破败了的心脏,就真的什么也容不下了。

什么万里江山,什么万丈荣光,再强大,他终也是败在了那个女子的面前,他自诩大权在握,可以为所欲为,可是寻她不见,她说不再相见,他能看到的就真的只是两眼空茫。

就算这山河大好,可是褚浔阳,我留不住你,而如果这天无你,我还要这所谓的天下何用?

许是头脑中充斥的各种记忆太过繁杂,渐渐地,就连引魂铃的声音入耳也叫人觉得聒噪的无忍受。

褚琪炎出于本能的想要抬手将它挥开,却发现挥出去的手臂竟然只扫到虚空。

那引魂铃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最后无计可施,他便只能死命的堵住耳朵,但依旧是于事无补。

褚琪炎就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乱飞的记忆片段也越来越密集,他只能闭上眼来逃避。

这种喧嚣又叫人难以忍受的状况完全的沉浸在了黑暗中,他的整个意识也在逐渐的幻灭消散。

这种境况也不知道是持续了多久,当他脑中思绪回笼,又略清明了些许的似乎,耳畔仍是有清脆的细碎的铃铛声在响,但和尚们梵唱往生咒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偶有一两声的鸟鸣似乎却离的远了些。

“殿下的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妙,公主,老臣就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了,需要备下的还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又透着模糊。

这个声音,明显的不是东行和尚。

还有,他口中所谓的公主是谁?

他禇氏一门,不是全部被李瑞祥屠戮殆尽了吗?是什么人做了皇帝?而且东行和尚也明明说他中毒太深,根本就没的医了,怎么他还没死吗?

褚琪炎的心里生疑,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状况,然则眼皮沉重,全身更是骨骼僵硬,根本就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给本宫闭嘴,不准诅咒我皇兄!”耳边那老者的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不知道是因为暴怒还是因为伤痛,她的声音哽咽,甚至能听出明显的颤抖来,却又刻意伪装的强势刚强,“你是太医,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太医,皇祖母要你跟我来,就是为着替皇兄治病的,我不管皇兄他是生了什么病,反正你一定要医好他!”

这女子的年纪应该不大,但是声音依旧陌生的很。

当初在南河王府,他唯一会加以颜色的就是与他同是嫡出的姐姐褚灵韵,但是褚灵韵的性子狠毒又自私,恐怕就是他死,对方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这少女明显不是他认识的人,她说是皇兄是谁?很明显的不应该是他。

有史以来的头一次,褚琪炎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虽然他一力的想要睁开眼确认眼前的情况,但却是怎么都办不到,徒劳的挣扎了半天,隐隐的就又开始觉得头疼,不知不觉间就又陷入了无休止的梦境中。

这一场梦,又做的筋疲力竭,而下一次等他再次隐隐恢复了神智的时候,是因为管管复苏,感觉到干涩的嘴巴里被人强行灌入了某种辛苦非常的液体。

那东西味道实在太呛,几乎叫人难以忍受。

而同时——

耳边还是有细碎的铃铛声在响。

被引魂铃的声音折磨的近乎崩溃的褚琪炎再难忍受,在那恼人的铃声再度朝他逼近的时候,他便恼怒的大力一挥手。

“砰——”的一声脆响。

原本正坐在床边给他喂药的少女手中汤药被掀翻在地,因为褚琪炎这一下的爆发力实在惊人,她也是被推了个踉跄,仓惶的站了起来。

褚琪炎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动了,浑身大汗的翻身做起,有些迷茫的大口喘着气。

“呀——”那站在窗前的少女低呼一声,突然抬手捂住了嘴巴,看着他,满眼都是一种他实在理解不了的表情。

像是惊慌,像是无措,但没什么畏惧,又似乎——

是带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惊喜。

她这骤然抬手的动作有些仓促,房间里就又扬起一阵细碎的铃铛声。

这中间相当一段漫长的时间里,褚琪炎是被那引魂铃的声音折磨的近乎崩溃,他的目光冷厉,带着浓厚的煞气往她腕上扫过去一眼,声音嘶哑又低沉的命令道:“扯下来!”

那少女的右边手腕上戴了一只重金打造的镯子,上面点缀了几个铃铛,这已然不是引魂铃了。

那少女也是被他这神情骇住,脑子里还来不及反应,已经下意识的褪下了镯子。

这时候,屋子里回荡的鸟鸣声犹在,褚琪炎不耐烦的循声望去,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置身的这间屋子很大,不管家居摆设都十分的精致讲究,但却似乎是主人家有意为之,并不十分的张扬。

此时斜对着大床的那扇窗子敞开,窗口外面恰是对着一片竹林,外面艳阳高照,大概是主人家没有驱逐它们的习惯,偶尔有觅食的鸟雀竟然会胆子大的跳到窗台上。

这里的无论房屋构造还是屋子里的陈设,似乎都和自己以前熟知的地方略有不同,这——

到底是什么地方?

褚琪炎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明明是置身于一个前所未见的地方,内心深处,他居然也不觉得怎样的陌生。

这个情况,实在是诡异。

他眼前站着的少女只有十二三岁的摸样,个头还没长起来,看着有些瘦弱,五官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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