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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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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穆玲珑有些担心莫牙扭头就走,“莫大夫,给个面子?萧妃娘娘是好人,医者父母心,你都到了跟前,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莫牙想起程渲和自己说起过这个萧采女,双生子没了一个,确实挺惨。莫牙心眼不大,但心却挺软,他顿了一顿,还是迈起了步子。
珠翠宫
唐晓听见穆玲珑咋咋呼呼的步子,他转身看去,见莫牙跟在穆玲珑身后,满脸的不大情愿。唐晓冲莫牙抱拳含笑:“莫大夫,我们又见面了。”
昨夜一场大酒,莫牙对唐晓也少了些之前的戒备,竟破天荒的也对他回了礼,“唐护卫你真是铁打的身子,不吃不睡也要陪着主子,真是…贤王府第一门客呐。”
唐晓饶有意味的看着莫牙——刺墨带在身边多年的少年弟子,学尽了刺墨的医术本事,救下了司天监的卦师修儿…他的脸孔干净明媚,明明没有故事,却又深藏着许多。唐晓收回眼神给莫牙让出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牙也不与他客气,抖了抖衣襟直往里头去了。穆玲珑走出几步,扭头冲唐晓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唐晓眸子顿显温柔,心绪莫名的有些沉重。
——“殿下,娘娘,穆郡主把那位神医带来了。”福朵轻声禀报。
“有劳郡主,这么快就把神医请来。”萧妃支起身子,“陵儿,扶本宫坐起来。”
萧妃的金丝木床和寝屋大门隔着一盏屏风,那屏风呈六扇拉开,每一扇面都画着带着异域风情的景致。莫牙想起萧妃是巴蜀人氏,又带着蛮夷血统,这也好懂了,思乡嘛。
屏风扇面透薄,莫牙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穆陵小心扶起母亲,那动作轻柔体贴,,满是耐心。看来,穆陵倒是个孝顺孩子,皇家人情淡薄,这点倒是难得。
萧妃对福朵招了招手,道:“福朵,去取丝线来,让莫大夫替本宫把把脉。”
——宫廷女眷,身份尊贵,太医诊脉不便触手,多是用丝线搭脉诊治。不等福朵应声,莫牙张嘴道:“不用取丝线了,我…不诊脉的。”
福朵面露诧异,“神医大人,不诊脉,怎么给娘娘治病?”
穆玲珑踱出步子威风凛凛,“福朵,你是少见多怪,莫神医从不诊脉,只需看上一眼,没有治不了的病。”
萧妃狐疑的看了眼床边的儿子,“陵儿,莫神医当真如此厉害?”
穆陵起身走出屏风,黑目灼亮意气风发,太子荣光尽显,气魄又胜过往日许多。穆陵盯视着自若笃定的莫牙,初入宫门莫牙的脸上也没有寻常布衣的惶恐心惊。
程渲说过,眼盲无惧,莫牙眼睛明亮,却也是一副无知无畏的模样,他保持着悠悠站立的姿势,看着不像在齐国大妃的宫邸里,倒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一般。
如此看看,自己倒像是珠翠宫的客人。
——“听说,莫大夫让穆皇叔的心痛旧疾大好,一定是有本事的。”穆陵挥开衣袖,“本太子今日也要见识见识,莫大夫的厉害。”
穆陵的口气有些那啥啊。莫牙眨着眼睛,自己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对程渲图谋不轨,他对自己怪里怪气又是为什么?哈哈——也是为了程渲呐。
——还敢说自己心里没鬼?莫牙暗搓搓着要晃瞎穆陵母子的眼睛。
穆玲珑拉着莫牙的衣袖绕过屏风,“娘娘,莫神医是用眼睛看的,让他先瞧瞧您。”
莫牙还没来得及回敬穆陵一个凌厉的眼神,已经被穆玲珑拉到萧妃床前,萧妃始料未及,看着年轻自信的莫牙有些发愣——“莫神医…如此年轻。”
——“医术高明和年龄无关。”莫牙挺直了背,“我看岳阳街上摆卦摊的白胡子老头,年纪一把了还为老不尊,胡诌哄人银钱。年纪轻轻的就不能治病救人了吗?”
穆玲珑生怕萧妃觉得莫牙无礼,赶忙道:“娘娘,莫神医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莫牙有些听不懂。
他的傻气让穆陵也觉得有些好笑,穆陵负手走近莫牙,沙声道:“本太子不管是什么意思,只要你能治好我母妃,那本太子也会心悦诚服喊你一声莫神医。”
——等的就是穆陵这句话。莫牙挑唇一笑,黑眼睛审视着萧妃黯淡的脸色。
程渲说的不错,萧妃有一张和齐国寻常女人不一样的脸,她颧骨高耸,这让她的脸瘦的清冷,显出勾人的弧度,她的肤色凝白如雪,比齐国女人要白上许多,还有就是那双孔雀绿的美丽眼睛,她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可以把你带进那深深的蕴涡。
——你是来看人的,还是来看病的?莫牙心底暗恼自己,可别误了正事让穆陵看笑话。
见莫牙看的出神,穆玲珑是他的保人,难免有些心急,试探着轻松问道,“看出娘娘的病情了么?”
——“面色苍白,唇爪淡色,声色低柔,舌红苔重,娘娘一定脉像细弱,常年乏力,入秋时病疾加重,浑身都不舒坦。这该是早些生产时受了难,月子也没有做好的缘故。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莫牙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那笃定自信的口吻早已经是等着别人的附和。
福朵听的直点头,插话道:“神医说的不错。娘娘当年产子艰难,太医瞧过好多次,说娘娘是血虚。药汤补品咱们珠翠宫也不缺,娘娘吃了许多,却还是不见大好。”
——“血虚?”莫牙带着不屑,喉咙里好像还窃笑了声,“宫里的太医也真好做,女子体弱多病,都能归到血虚?”
穆陵幽幽发声,“不是血虚?那是什么?”
莫牙对视着穆陵冷峻不喜的眼睛,还故意顿了顿卖着关子,“太子母妃不光是血虚,还有不轻的气虚,所谓——气血两虚。补血不补气,补者泻也,补了也是白补,难怪你母妃多年不能大好,病根都能敲错,能好才怪。”
穆陵顾不得训斥莫牙口气的傲娇,追问道:“你有法子根治?”
穆玲珑瞪眼抢道:“莫牙擅长针灸,我父王就要大好…殿下…”
穆陵挥袖示意穆玲珑不要再说,“莫大夫,你擅长针灸人人知道,可我母妃体弱,且不说禁不起金针刺身…宫廷女眷,连诊治都要用丝线搭脉,你怎么替她用针?”
莫牙扬唇一笑,眉眼弯弯笑的穆陵有些不解,莫牙垂眉道:“太子当我只会用针?你未免太低估了医者的能耐,我也没打算替萧妃娘娘用针,娘娘生太子时差点血崩,常年弱体,只能温治,不能用强。”莫牙朝穆玲珑伸出手,“劳驾郡主,给我拿纸笔来。”
穆玲珑一跳三尺高,“玲珑候着呢。”穆玲珑飞速的给莫牙递来纸笔,满脸仰慕的凝视着他俊逸不凡的脸孔,腮帮子涨的通红。
莫牙想也不想,撸起袖子在纸上挥洒起来,穆陵踱近步子,看着莫牙写下的方子,眉头微动,“乌贼鱼肉…”穆陵怀疑的看着莫牙,“莫大夫?”
莫牙挑眉,“岳阳就在海边,乌贼鱼?殿下为难了?”
穆玲珑有些紧张,提醒着道:“莫大夫…乌贼鱼…也不是药材呐,你是不是…写错了?”
莫牙轻笑,“血肉乃有情之品,往大处去可以养血调经,加以桃仁为辅佐,还可补气养体。两者合用,可以说是温治气血两虚的极品。太子殿下要是嫌弃这方子邪气,猛药,我莫牙也有的是,不知道殿下敢不敢让母妃试试呢?”
穆陵示意福朵收下方子,“母妃喜欢吃鱼肉,姑且就先试上几回。”
莫牙见外头天色暗下,眉头揪着露出些焦虑,穆玲珑知道他挂心程渲,嘟着嘴有些不大高兴,萧妃善看人脸色,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想走,一个不想他走,萧妃捻着丝帕掩唇道,“时候不早,莫大夫第一次到珠翠宫来,不如,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好啊!”——“不好。”穆玲珑和莫牙同时道。
穆玲珑咬唇急道:“萧妃娘娘难得开口留人,你可不能回了去。珠翠宫的小厨房出了名的味美,莫大夫,留下尝尝呐。”
“算了…”莫牙虽然馋,但却是富贵也难移的人,“我还要去接…”莫牙见萧妃带着期待的眼神,她体弱虚乏,眼神楚楚可亲,莫牙竟是下不了狠心一口回绝这位病人的邀请。莫牙有老爹抚养,但却没有过半点母亲的关爱,莫牙话到嘴边,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本宫这里用膳早,耽误不了莫神医的工夫。”萧妃对直白干净的莫牙也有不少好感,穆陵不喜言辞,莫牙和他年龄相仿,有着这个年轻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性情,听莫牙说了许多话,萧妃的心情也莫名的觉得快活,她是真心想留莫牙用饭。
“陵儿,要是没什么事,也留下吃了饭再走。”萧妃看向穆陵。
穆陵正要应她,忽的有人在门外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应天府已经把要送往汝南的赈灾物品准备妥当,皇上说殿下您过目就可以,殿下…要去应天府一看么?”
——这样的小事,太子也要亲自过目?又快到用饭的时候…莫牙暗搓搓等着穆陵一口回绝,可穆陵却不假思索转身朝萧妃俯首道,“儿臣要出宫去应天府一趟,就不能陪您用饭了。”
萧妃像是已经习惯了穆陵操劳国事,挥袖笑道:“就知道你是一定会去的,路上小心些。有莫大夫和郡主陪本宫,你不用担心。”
穆陵正要起步离开,莫牙失声喊道:“殿下…”
穆陵顿住步子,侧目瞥了眼欲言又止的莫牙,“你放心,司天监那头,我会让人护送程渲回去。”
见穆陵头也不回的走远,莫牙暗恼,谁要和你说这个来着,莫牙是想说——殿下,请你离程渲远点儿…
☆、第61章 恍如梦
见穆陵头也不回的走远,莫牙暗恼,谁要和你说这个来着,莫牙是想说——殿下,请你离程渲远点儿…
岳阳城
从应天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检阅物资比穆陵预估的要快,穆陵经过司天监时,正是司天监卜官归家的时辰,穆陵勒着马缰缓慢驻足,望着司天监飞扬的屋檐,若有所思。
——“殿下。”金甲护卫看了眼司天监的大门,“属下记着您答应要派人送程卦师回去,属下这就去。”
穆陵振臂拦住护卫的步子,他翻身跃下马背,理了理裹身的明黄缎服,一只手攥住了腰间垂荡的墨玉坠子,像是有些纠结,不过踌躇片刻,穆陵还是朝司天监大门走去。
司天监里
卦档外,程渲拾掇着物件准备起身离开,渐近的步子哒哒而至,顿住了程渲恍惚的眼睛——那曾经是程渲最熟悉的脚步声,那是程渲永远也不会感觉错的姿态。程渲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穆陵带着探视的靠近,感受着这份陌生的熟悉。
穆陵驻足在了离程渲一丈远的地方,他孤傲冷酷的眼睛带着复杂的心绪,他的心好像被吮缠着靠近程渲,但他坚定的心智拉扯着就要出窍的情感。穆陵坚信,他的感情只会倾注在修儿一人身上,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没有人可以取代修儿在他心里的位置,包括程渲。
穆陵不走,程渲也走不了,莫牙该等着自己了。程渲深吸了口气,“太子殿下,找我有事?”
“你早听出是我?”穆陵走近程渲的桌前,语气沉缓。
程渲点了点头,“不会错的。”
——“怎么个不会错?”穆陵拂开衣襟在程渲对面坐下,“你说给我听听。”
程渲捋了捋衣袖,“司天监卜官文气,走路跟阿飘似的没有动响,殿下器宇轩昂,又是练武之人,走起路来步步生风,隔得老远就能觉着,怎么会认错?”
穆陵嘴角动了动,但他没有笑,“练武之人不止我一个,要是换做别的武将护卫,你又怎么辨别?”
程渲唇边蕴笑,捋着衣袖的指尖指向穆陵的腰间,欢声道,“殿下襟带上该是有块不离身的坠子,每走一步坠子就荡一声,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穆陵终于低笑出声,深目凝视着程渲的欢颜,低哑道:“那…莫大夫,你又靠什么去认?”
——“一股子臭药渣,不是大夫就是病秧。”程渲吸了吸鼻子,“莫牙身上的药味儿深入骨髓,再爱干净也洗不掉。”程渲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笑做了弯弯的月牙,看得穆陵生出疼惜,心神摇曳不止。
程渲提起莫牙时,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快活,连脸颊都泛起了女儿家娇羞的红晕。穆陵盯着她看了许久,沙声又道:“莫大夫被穆郡主请进宫替我母妃诊治,母妃感激,留了他在宫里用饭,今天不能来接你。”
程渲的笑容凝在了脸上,虽然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失落,但还是被敏锐的穆陵收入眼底。穆陵知道这俩人之间的小儿女情意,把手伸向程渲,低声道,“走,莫大夫替我母妃治病,他的事,就由我来做。”
程渲没有去碰穆陵的手,她的唇动了动,像是在艰难的想着什么,穆陵缓缓落下手,端详着程渲的每一个神色。
——“我听周卦师说…”程渲终于发声,“殿下后头…要去上林苑狩猎?”
“不错。”穆陵应道:“午时那会儿,司天监进宫送来了母妃所求的卦象,母妃测的就是后天的皇家狩猎,我能不能去。我看过周玥儿龟骨所卜,卦象扑朔,卦辞模糊,不可看,也不可信。他们父女只是反复建议——“免惹祸事,最好别去”。母妃这几天心神不宁身体又不好,我按下卦象没有和她说许多。程渲,你忽然提到这事,周玥儿龟骨所卜,你怎么看?”
——“卦象扑朔?卦辞模糊?”程渲也是暗暗摇头,周家父女果然还是怂包两个,不敢对龟骨碎裂妄加揣测,定论凶吉。准是又想出什么鬼画符的说辞搪瓷过去。
见程渲喃喃低语,穆陵俯身压近她,低声道:“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鎏龟骨不在,司天监一众卦师也是平平无奇难有建树。程渲你绝非泛泛之辈,我不信他们的敷衍含糊,程渲,我想看你怎么解这一卦。”
——“殿下是一定会去狩猎的。”程渲抬起黛眉,眸子闪着温润的光。
“哦?”穆陵饶有意味的想把眼前的程渲看的更认真些,“母妃不想我去,周家害怕我去…程渲,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去?”
因为我懂五哥…程渲心底低嘘,“殿下初登储君之位,一定是要以实干服众,以气魄立威,因一个扑朔的卦象就不去秋日狩猎,不会是您的作风。殿下行事稳妥,不冒进,不好胜,殿下信自己可以驾驭命运。”
“程渲。”穆陵难以自制的低呼出声,“你懂我。”
程渲朝穆陵摊开手心,穆陵垂下眼看着程渲脉络清晰的手心,一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正恍惚想着,程渲已经发声,“殿下,能借我三枚钱币么?”
穆陵贵为皇子,随身怎么会带着最不值钱的铜钱,他迟疑的从袖子里摸出几枚刻字的金币,递给程渲道:“这个行么?”
程渲沉静接过,摸了摸金币的正反,点头道:“卜卦法子虽多,但融会贯通都是差不离的。殿下稍等片刻,我来试试。”
穆陵正襟作着,肘背轻轻按在桌上,沉邃如深海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渲接下来的动作,“你不光会龟甲占卜,铜钱卜术,也是你所长?”
程渲撸袖准备爻币,浅笑应道:“民间哪有焚骨的能耐,只会一样早就饿死街头,还不得多几技傍身?”
程渲边说着,掌心一松爻下三枚金币——一遍是字,两遍是字…连爻六遍都是字面向上。
——“天卦!?”穆陵低喊出声,“程渲你连爻六遍,都是字。”
“天卦,殿下也知道?”程渲拂过钱币。
穆陵点头,“周长安擅钱币占卜,天卦的说法我也听过,不是大凶就是大吉,很是难解。程渲,你能解?”
程渲把金币推向穆陵,眸子扑朔熠熠,“大凶大吉的说法,不过是寻常卦师代代讹传的借口。这些天卦虽然罕见,却不是解不出。凶吉相承,祸福轮回,殿下,这一卦要说的,就是死地重生。”
——“死地重生?”穆陵皱眉不解,“我不明白。上林苑一行,我会有大祸事?要真是算出有大祸,你大可以劝我不要去,又为什么非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这大祸,躲过了一次,还会如影随形呢?”程渲一字一句缓慢吐出,“殿下日日活着,每天要做的事没有一百也是几十,殿下是愿意步步惊心,还是趁早破解?”
穆陵略加思索,深目溢出顿悟之色,“程渲,我明白了。”
——“程渲无能…算不出殿下此行到底会遇上什么祸事。”程渲脸上蕴起恳切的愧色,“能为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个忠告——小心谨慎,护住自己。殿下…切记。”
程渲说这些话时,晶亮的眸子似有泪花闪动,穆陵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程渲怎么会为自己伤感。可他的确看见了,穆陵有些动容,他想抚住程渲的手背,宽慰的告诉程渲,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但穆陵没有动作,他一枚枚收起桌上的金币,低声道:“天色已经不早,我送你回去。”
夜空寒星寂寥,穆陵仰头看了看天,转身对程渲道:“要带你骑马么?”
“不要。”程渲还记着莫牙恶狠狠的眼神,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又和穆陵骑一匹马,莫牙准会吃了自己。
穆陵垂目,“是嫌弃我骑术不精?”
程渲摇头,“殿下骑术不是不精,是…太过精湛,精湛到我受用不起…还是算了吧。”
穆陵终于笑出了声,把已经捻在手里的马缰甩给身旁的护卫,“好,那就不骑马,我陪你走回客栈。”
长街漫漫,青石板上脚印叠叠,穆陵负手缓慢的踱着步子,他生的高大俊武,步子迈开一步也抵得过程渲两步,他刻意走的极慢,慢到和程渲并肩走着,慢到他希望程渲走的再慢一些,好让自己多在她身边待上些时候。
穆陵自小孤独,修儿死后,他就是一个人了,程渲的出现,让穆陵有些欣慰,欣慰到就算不能时刻见到程渲,但想起世上还有这样一个酷似修儿的人活着,总还是有些盼头。
——“你和莫大夫。”穆陵忽然发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起莫牙,“看着感情很好。”
“莫牙啊…”程渲羞声一笑,“他傻气的很。”
“可你很受用莫大夫的这份傻气。”穆陵低沉着道,“男子越是寡言,就越加无趣,像莫大夫那样了无心机有什么说什么,反而更得女子的青睐,是不是?”
程渲想说,太子你这幅阴冷模样也有受众群体,程渲想了想,道:“岳阳人人都说殿下有让人一见倾心的模样,少女怀春不知道有多少人青睐你。”
“你笑我?”穆陵侧目看着程渲。
——“程渲不敢。”
长街角落,糕团店的掌柜正揭开今天最后一锅梅花糕,热气缭绕香甜弥漫。穆陵转过身对后头半丈远的护卫挥袖示意,指向糕团店的方向,护卫小跑过去,举着两个才出锅的梅花糕毕恭毕敬的呈到穆陵手上。
穆陵执起程渲温热的手腕,把一个梅花糕塞进了她的手心,温柔里带着推脱不开的霸道,“程渲,我要你陪我再吃一次梅花糕。”
程渲也不推辞,张开红唇一口咬下,梅花糕上铺满了糯糯的小元宵,皓齿咬下拉扯出细密的黏丝,程渲舔了舔粘在唇边的糖渍,俏声道:“上回殿下让人还了整锅去客栈,我们几个吃了三天才吃完,殿下,你太客气。”
穆陵目不转睛的看着程渲,手里的梅花糕都忘了送进嘴里,他茫然的从怀里摸出包裹着果脯子的白帕,看着果脯上的优昙花恍然如梦——穆陵蓦的涌出一种害怕,他害怕,自己和程渲的缘分是不是也会想优昙花那样转瞬即逝。
☆、第62章 热汤面
穆陵蓦的涌出一种害怕,他害怕,自己和程渲的缘分是不是也会想优昙花那样转瞬即逝。
程渲斜眼偷窥,见穆陵看着自己送他的果脯子发呆,心里暗叫不好——莫牙说的不错,女人如衣服,穆陵可别是看上自己,怎么连块让人好笑的果脯子都当成宝贝小心收着…
穆陵回过神,收起白帕挺直了背,“走了。”
——走了。
莫牙回到客栈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戌时。他有些愧疚,头一回进宫就这么晚出来,自己实在太没有定力,萧妃不就是身子虚话语柔么,怎么就拒绝不了?也不知道程渲是不是等着自己还没用饭…莫牙迈进客栈的门槛,见程渲坐在桌边托着腮帮子等着自己,莫牙心尖一软。
——“莫大夫回来了?”掌柜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热汤面挂着笑道。
“程渲。”莫牙才喊了一声,眼神不自觉的被那碗面吸引住:程渲实在会吃,那手擀面微黄劲道,上面还铺着厚厚的浇头,拆了骨的黄鱼,剥了壳的海虾,还有半张着露出滑嫩壳肉的海瓜子…不得了,那油光锃亮的是什么?是煎得半熟的鸡蛋…莫牙的喉咙一动,又一动,动的说不出话来。
程渲执着筷子,狠狠嗅了嗅汤面的香气,长吁一声叹道:“闻着就给力,饿到这个时辰,我保准能吃的一滴汤水都不剩。”
莫牙舔着唇挪到程渲边上,翻开桌上倒扣的瓷碗,又从筷子筒里抽出两支竹筷,伸手就想挑程渲一口面吃。筷子尖儿还没碰到汁水,已经被程渲灵巧的挡开,程渲黛眉一蹙,哗啦啦喝着浓稠的面汤,“珠翠宫伙食不错,你吃饱喝足还和我抢面吃?莫大夫,你欺负瞎子呢?”
掌柜把抹布甩在肩上,朝他俩嘿嘿干笑了几声走开。莫牙又朝程渲凑近了些,“口味是还行,但和那些人处着总是吃不畅快,不像和你在一块儿,吃一碗馄饨也觉得美味的很…程渲…”莫牙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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