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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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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瑞一向宽厚谦和,莫牙见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再看程渲惯是笃定的脸上有些为难之色,莫牙将程渲拉近自己身边,对穆瑞直白道:“王爷,司天监正巧也派人过来喊程渲过去,哪里都是起炉子,何必在您的地方动火呢?”
钱容和托着焰龟骨的老练婢女面面相觑,也算是见识了这位莫大夫的口无遮拦。穆瑞没有斥责莫牙,他凹陷的眼睛直直看着额头凝汗的程渲,“鎏龟骨不见,司天监翻不起什么浪头。如果鎏龟骨还在,他们又怎么会卜不出太子此行的凶险,为什么不敢直言是凶卦,启奏皇上取消这次狩猎?废物,都是一帮废物。程渲…”穆瑞的声音有些他自己也没有感觉到的激动。
钱容看出主子的失态,想上前提醒几句,但还是没有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话。
——“程渲。”穆瑞厚实的掌心按在了程渲单薄的肩上,震的程渲身子晃了一晃,“太子见过你卦室焚骨,他能留下你,一定有他的道理。本王,要你卜生死,太子,是生是死。”
生死卦!?程渲眼珠子动了动。
何为生死卦——上生下死。兑为生。坤为空,既为死。
简单点说,生死卦,所卜的对象非生即死,没有第三种情况。
程渲想起义父和自己说过,生死卦下,必取一命。也就是说,如果卜出那人是生,老天也必会拿去一人的性命去填补。
至于拿什么人的命去补?传言又说多半是占卜卦师的命,泄露这样的天机还想活命?啧啧啧,程渲装瞎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下,贤王穆瑞那张圣人的脸,怎么有些变形?
瞎子活着已经是不容易,还想骗走我程渲的命?
——“义父,你替人算过生死卦么?”
——“傻修儿,义父要是替人算过,是谁抚养修儿长大?世上又有什么卦象,值得卦师搭上性命…”
——“那要是将来有人让修儿算生死卦呢?”
——“龟骨在我们手里,修儿按下龟骨,运筹帷幄之中,一切不都在修儿手里?”
“程渲。”莫牙晃了晃程渲的手,他听到生死卦三个字,心里莫名有些没牛澳隳敲创溃睦锼愕贸鍪裁瓷镭浴M跻啼志褪歉谖液笸坊旆钩缘模阖裕克姑赡亍!�
——“程卦师?”穆瑞没有理会莫牙的絮叨,等待着程渲的答案。
“那就,试试?”程渲握了握莫牙的手,她扭头看向莫牙,眼睛虽然没有泄露神采,但那里有着只有莫牙看得见的一种坚定。
穆瑞吁出一口气,掸开手臂道:“焚骨需要心诚,更不能受人打扰泄了灵气。本王一人留在这里,莫大夫,本王召你过来,是有别的事?”
——“王爷的针也不能施的太勤,否则物极必反可就不是我莫牙医术不精了。”莫牙没好气道,“我要留下陪着程渲。”
“不为本王施针。”穆瑞示意钱容带莫牙去另一处,“你去了就知道。”
身为门客,好像也没白纸黑字说只给贤王一个人治病,莫牙有些不情愿,这样算算实在太亏,五两银子的月钱,倒是要管上整个贤王府的事了?这个门客,回头就不能做了,明天就去和穆玲珑说,莫牙牙不干了。
莫牙一步三回头,“程渲,瞎子不玩火,你小心呐。”
莫牙离开,屋里顿时寂静无声。程渲摸向婢女托着的焰龟骨,手心抚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就像当年义父把她的手第一次按在鎏龟骨上那样…
程渲顿然恍悟:上一个用焰龟骨的卦师,就是义父,司天监的魏少卿。
魏少卿是贤王门客,王府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卦室,魏少卿一定在此替穆瑞卜过不少卦象。司天监的卦象都记在竹简上收在卦档里,但不在司天监里卜出的…当然也不会留在那里…
程渲脑中重现着自己潜入卦档的那次,她明明找到了收藏密卦的暗格所在,但却真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密卦——御出双生,龙骨男尽。
这只有一个可能——这一卦,不是在司天监卜出,而是在这里,贤王府的地方。
婢女熟练的点起金铜焚炉,焚炉上侧有数个走烟的孔洞,随着银碳的焚烧飘出冉冉的白雾,这白雾渗着清淡的气味,程渲吸了吸鼻子,这气味幽雅,果然一点也不呛人。
白雾缭绕盘踞向焚炉的顶端,金龙被席卷在雾气里,居然显出就要冲天飞起的神韵。
——“程渲,你不用紧张。”穆瑞见程渲按着焰龟骨发愣,只当这布衣少女担心自己的本事,“有多少就使出多少,要真是不行,本王只当这是命数,不会怪你。”
穆瑞和蔼待人的时候,确实无法让人拒绝,程渲浅浅一笑执起龟骨,穆瑞抚须注视着这个顺从的盲女,眉眼里还是充满了对未知卦象的恐惧。
程渲看见了他深目里的恐惧。
钱容带着莫牙穿过小宅的后门,隔得并不远,门外却是另一幅景象,幽幽静静池水潺潺,看来贤王穆瑞很喜欢水,书房建在湖心,卦室也靠着池水。
池边是一座素雅的小宅,远不像莫牙眼中的贤王府邸那样讲究,要不是身旁由钱容带着,莫牙倒会以为自己去了乡间的民宅。
——“这里是?”莫牙有些迷糊。
——“莫大夫。”屋门咯吱从里面推开,穆玲珑露出半张俏脸,“这里,莫大夫这里。”
莫牙眨了眨眼,穆玲珑怎么会出现这个地方?再看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穆玲珑眼眶红肿,喊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些要哭出来的调调。莫牙嘴巴动了动,朝穆玲珑走去。
还不等莫牙发问,穆玲珑冲钱容使了个眼色,钱容颔首离开,穆玲珑把莫牙引进里屋,轻轻朝屋里唤道:“娘亲,玲珑和你说过的那位莫大夫来了。”
——娘亲?穆玲珑的娘,就是穆瑞的王妃。莫牙越发不明白,穆瑞的女人怎么会住在这里?莫牙知道皇宫有永巷,多是安置着不得宠犯了错的妃子,难道贤王府也有这种地方?
——“我娘亲不喜欢热闹,所以才住在这里。”穆玲珑看出莫牙的疑惑,低着头说出话。
“噢。”莫牙看今天的穆玲珑一脸沉重心事,豆腐心如他,也不是冷血的人,能应这丫头一句,就应吧。
莫牙环顾不大的里屋,哪里有什么王妃的影子,只有一个穿姑子缁衣的中年妇人背对着他坐着,身旁是一盏昏暗的青灯,妇人手里拨弄着佛珠子,口中低声念着什么,连屋里进了外人也没有分心,看着很是虔诚的模样。
——一定是侍奉王妃的老婢。
——“娘,莫大夫来了。”穆玲珑依跪在老妇腿边,扭头看向一脸懵住的莫牙,“莫大夫,这位就是我娘亲。”
堂堂贤王妃,齐国一品贵妇,大圣人穆瑞的妻子,竟会是…眼前青灯下念经的这位夫人?
莫牙脑中环绕着一个念头——穆瑞该是找自己给夫人治脑子来了。
☆、第74章 贤王妃
堂堂贤王妃,齐国一品贵妇,大圣人穆瑞的妻子,竟会是…眼前青灯下念经的这位夫人?
莫牙脑中环绕着一个念头——穆瑞该是找自己给夫人治脑子来了。
——“是给你娘治病么?”莫牙摸出羊皮卷。
“娘心里有郁结,莫大夫会治么?”穆玲珑的眼睛里滚动着泪花,不过一天工夫,这个天真少女的脸上就失去了没心没肺的快活,她不见了最依赖的护卫唐晓,也失去了和自己交好的太子穆陵。
——“郁结…”莫牙看向青灯边,一块染血的丝帕触目惊心,那血迹呈青黑色,莫牙一看就知道是日积月累的郁结压抑肝脏所致,抑郁伤肝,肝又是五脏六腑最最要命的部位,一旦损坏,很是难治,看这位贤王妃吐出的黑血,莫牙都不用瞧她的脸,就可以诊断出她已经病入膏肓,已经没有许多日子了。
莫牙第一次觉得穆玲珑这么可怜,像是忽然之间就要失去所有人。
——“娘。”穆玲珑见母亲口中低念有词就是不转身看莫牙,噙着的泪水掉了线的落下,“莫大夫治病简单,看您一眼就可以治好,娘?”
穆玲珑倒是真要把自己当成神仙了。莫牙把羊皮卷塞回怀里,哒哒哒绕到桌子另一边,贤王妃不动,自己走过去就是。
莫牙见贤王妃低着头也不看自己,莫牙随性惯了,也不怕眼前这人是什么贵妇,探着头去看她的脸,与自己料想的不错,那张脸晦暗发黑,嘴唇泛紫,眼睛蜡黄,穆玲珑说的不错,她的母亲,就是损在了郁结上。只是这郁结积的太深重,已经耗尽了贤王妃的肝力,莫牙以神医自居,但神医可以妙手回春,却不能起死回生。这位齐国显赫的贵妇,已经是近乎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莫牙嘴唇微动,他从不撒谎,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落泪的穆玲珑期待的看着自己,他决定说一个善意的谎言。
——“郁结也不是无药可治。”莫牙避开穆玲珑的眼神,“不过得用心药医,郡主,你娘郁结在哪里,你替她解开就是。”
——“我也不知道。”穆玲珑把头靠在了母亲枯瘦的腿上,“我懂事起娘就是这样,见到我会好些,但我今天来见她,看见她呕出血…我就去让父王请你过来…”穆玲珑哭出声,“娘的身体越来越差,大夫都说心病需要心药医,莫大夫,你也这么说?”
穆瑞不好女色,王府连一个妾室都没有,也只有穆玲珑一个宝贝女儿…荣华之城,盛宠之下…莫牙想不出贤王妃能有什么心病。
——莫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连老天都妒忌?
“郡主。”莫牙低声道。
穆玲珑的泪眼闪出绝境逢生的亮光。
——“郡主,你爱说话,有什么就说什么,是不是畅快的很?”
穆玲珑想了想,朝莫牙点了点头。
——“要是让你憋着心事,不让你说半句话,你会怎么样?”莫牙循循导着穆玲珑。
穆玲珑怔住道:“该是会…憋死吧。”穆玲珑霎时顿悟,摇晃着母亲的手腕,“娘,您有什么话是不能对玲珑说的?父王是王爷,齐国大圣人,他从没有让玲珑失望,也一定不会让娘您失望。多难的事父王都会替您做到,就像莫大夫,他是当世最厉害的神医,父王都能请他回来做了门客。娘?”
贤王妃缓缓抬起头,涣散的蜡黄眼睛打量着年轻干净的莫牙,莫牙也不怕她,一身黛色锦衣,衬着玉树临风的傲气姿态,黑眼睛里没有怯懦,也没有逢迎。莫牙坦坦荡荡的对视着贤王妃的眼神,他没有什么需要躲闪的,莫牙只有一双医手,一颗仁心。可以对天对地,也可以对着眼前的贤王妃。
——“年纪轻轻的…”贤王妃发紫的唇微微张开,发出气如游丝的声音,“做什么寄人篱下的门客?外头是没有饭吃了么?”
——“你当我想?”说到门客莫牙就来气,自己一声傲骨还不是为了程渲,“我正要和郡主说呢,明天,我就不做这个门客了。”
穆玲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唐晓不见了,五殿下也不见了…莫大夫,你也要丢下玲珑吗?不做门客,做什么?”
贤王妃忽的周身一阵抽搐,脸色刹的涨的发黑,捂住心口喘不过气来,骤的攥起染血的帕子,喉咙一腥又呕出一口血来。
——“娘?娘!”穆玲珑不敢再哭,扶住母亲的身子吓得面无人色。
莫牙也不惊慌,摸出羊皮卷蹭的抖开,看也不看摸出一枚金针,势如疾风快如闪电,准确的刺进了贤王妃的耳后的桥弓穴。
金针刺下,莫牙一手按住贤王妃抽搐的肩头,另一只手沉着的揉转金针,注视着她渐渐缓下的气息,脸色也由黑转红。
莫牙抽出金针,恼恼的看着穆玲珑道:“郡主以后说话可得谨慎,惊了你娘怎么办?”
贤王妃震惊的看向手执金针的莫牙,“刺墨神医,是你什么人?”
——“刺墨?神医?”莫牙摇头,“没听说过,只知道莫家神医,不过你们谁都不知道。刺墨?他也使针么?”
“刺墨用银针,你用的是金针…”贤王妃眼神暗下,“看来你不是他授业教导的弟子。刺墨消失多年,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银针?”莫牙舔了舔嘴唇,“老爹和我说过,针灸分金银两种——银针阴柔,可试毒,可逆转;金针坚硬,一针刺下不可更改,用时更要谨慎把握。”
“听起来…”穆玲珑见母亲缓下,也难得的开口说了些话,紧绷的情绪也少许松下,“银针该是比金针好用简单,为什么,你口中那位老爹要你学金针?”
莫牙竖起金针贴向自己眼前,金针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却似乎可以看见老爹的样子,训导着少年的自己。
这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伤感,莫牙怎么觉得心里也沉甸甸的难受。
莫牙垂落下手腕,“老爹,是希望我…认定一条路,就不要回头吧。做大夫这样,做人,也是这样…我又不是他,谁知道呢?”莫牙揉了揉鼻子,望向窗外昏暗的夜空。
——又有谁会知道呢…
莫牙收起金针,注视着贤王妃黯淡的眸子,恳切道:“王妃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郁结所在…不如去看看海吧。天高海阔,天天看着不知道有多舒服…走了。”
——“玲珑,替娘送一送莫大夫。”贤王妃若有所思道。
池子边,再美好的景致也留不下莫牙,见穆玲珑满脸哀容没了往日的话唠样,莫牙侧身看向她,低声道:“听说…皇上排了千人去上林苑,太子,还有唐晓…一定会找到的。”
——“莫大夫…”穆玲珑仰头看着莫牙那张可以让一切浮华失色的脸。
莫牙努力让自己冷冰冰的口吻再柔和些,“都说太子文武双全,唐晓虽然腿瘸,可剑不离身看着也是很厉害的模样,这两人走出去,野兽怕他们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危险?”
穆玲珑含着泪,咬住了润润的唇,在莫牙就要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她终于挤出话来,“莫大夫,你刚才说,金针坚硬,一针刺下不可更改,老爹,是希望你认定一条路,就不要回头。”
——“嗯。”莫牙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接程渲,眼神和话音都有些飘忽。
穆玲珑昂起骄傲璀璨的脸,那脸上明明挂着泪痕,但却像是微笑着,“就像你,这辈子都会做程渲的拐,永远都不会改变?”
——“不想改,也回不了头。”莫牙望向夜空,来时路上还积着厚云居然渐渐散开,莫牙平静道,“郡主早些休息,天一亮,太子和唐晓啊,就回来了。”
莫牙走到卦室门口,见程渲还没有出来,背靠着墙壁闭眼小憩,眼睛才闭上,满目都是程渲的脸,想起在客栈和程渲差一点就要做成的事,莫牙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成功。
莫牙又想到了失踪的穆陵唐晓,才涌起的快活又骤然不见,活生生的人失了踪迹,尤其是穆陵,怎么说他也照顾过程渲多年,就算他差点害死程渲,人不能执念仇恨,更不能忘记恩情。如果程渲真的和穆陵划清界限不顾他的死活,那也不是那个傻气神婆了。
莫牙虔诚许愿——穆陵和唐晓,都得活着呐。
卦室的门推开,听到了程渲熟悉的脚步声,莫牙噌的迎了上去——“程渲。”
——“马车就在外头,会送二位回去。”穆瑞抚须发声。
“不必了。”莫牙抢道,“天都快亮了,还回去折腾什么?马车颠的心慌,我还是喜欢靠腿。”
平日热情的穆瑞也没有坚持,心力交瘁的他不想多说半句,他淡淡看了眼直白不改的莫牙,颔首转身回屋。
莫牙拉过程渲的手,他攥的很紧,不知道为什么,莫牙对身后那间神秘的卦室产生出一种害怕,他希望自己的程渲离这里越远越好。
拖着程渲走出贤王府,莫牙舒出一口气,扳过程渲的脸上下看了又看,见程渲没有少一根汗毛,这才放心。
程渲看着他,“贤王又不会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生死卦,会不会有危险?”莫牙急问着,“你卜出了什么?”
☆、第75章 五哥哥
程渲看着他,“贤王又不会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生死卦,会不会有危险?”莫牙急问着,“你卜出了什么?”
程渲守着鎏龟骨这么些年,人人都想从她身上窥出天机,得到点拨。也只有莫牙,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人。
程渲眼眶微红,情不自禁的环抱住了一脸关切的莫牙,她的脸颊轻轻擦着莫牙的鬓角,莫牙周身发酥,轻轻拍着程渲的背,没有再说话。
——“生死卦下,必取一命”程渲低幽道,“要是所卜那人是生,就要拿一个人的性命去补,这条命,多是卦师…”
“程渲!”莫牙震怒的呵斥道,“谁允许你交出自己的命了?你的命是我的,你忘了么,是我的!”
——“我才没忘。”程渲捂住莫牙的嘴,“你忘记之前自己说我什么了?神婆子,就靠一张嘴糊弄人,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博?”
莫牙见识过程渲嘴皮子的厉害,说的胖傻和唐晓一愣一愣分不清虚实,可是穆瑞多厉害,程渲竟能连他都蒙过去?莫牙有些半信半疑。
程渲看出他的心还替自己悬着,嘴角挑起一丝狡黠,“我对贤王说,生源于死,死涌现生。就像这枚钱币。”程渲摸出一枚钱币在莫牙眼前晃了晃。
莫牙还没眨眼,程渲弹起钱币落下手心,另一只手蓦的遮住莫牙乌黑的眼睛,“你猜,是字,还是花?”
——“字。”莫牙才说出就否认,“不不不,是花,我猜是花。”
程渲也不应,落下手,把掌心托向莫牙的眼睛,眸子清亮。
莫牙看到的是一枚直立不倒的钱币,不是字,也不是花,“程渲…你好厉害。”
“世上没有绝对的死卦。”程渲握紧手心,“死地也能重生,生源于死,死涌现生,就是这个道理。”
——“穆瑞,他信你所说?”莫牙握住程渲的手。
“如果是平时的穆瑞,他是不会轻易放我走的。”程渲若有所思,“但是,今天的贤王爷,有些奇怪。他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把握的齐国第一人,他在害怕什么…这种害怕让他没了自己的果敢睿智,他愿意信我,信太子和唐晓不会有事。”
——“真是奇怪。”莫牙边走边道,“穆陵又不是武帝最后一个儿子,这不是还有两个么?”
程渲看着莫牙棱角分明的侧脸,莫牙单纯,但却有一副玲珑的心肠,他看透许多,但还保持的最初的干净,“你为什么不觉得,贤王不是挂念他最器重的门客唐晓呢?”
“倚重门客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莫牙自若脱口而出,“而穆陵这个太子,才是贤王的目的。”
“莫牙。”程渲失声道,“如果你长在岳阳,去谋一个功名,一定可以纵横朝堂青云之上。”
“我才不稀罕。”莫牙傲娇道,“医者仁心,他们有吗?我要是长在岳阳,你程渲在哪里,早掉海里喂鱼喽。”
莫牙捏了捏程渲的手心,“走了。等天亮,穆陵唐晓一定会回来,到那时,你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对了,钱容把你带哪里去了?是去见穆郡主?”程渲话里渗出些自己觉察不到的酸意。
莫牙暗笑程渲终于也会为自己吃醋,脸上却澄定道:“穆郡主也在,不过,我是去给她母亲治病。程渲,你见过贤王妃么?”
——“贤王妃?”程渲摇头,“她深居简出,我没和她打过交道…”
莫牙想起贤王妃晦暗的脸色,叹了声道,“她郁结太重,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茫茫的大海边,一艘乌木宝船扬起了风帆,借着风势朝海上驶去…
大宝船
穆陵醒来的时候,周身已经使不上力气,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了云上,他拼尽力气睁开眼,嗅着满屋的药材气味,头脑渐渐清醒。
他看见了,看见自己的金甲脱落在地上,坚固的金甲被玉逍遥踢得凹陷,裂出数道口子;他看见四周是一种从没见过的齐整,不多的物件摆放妥妥当当,他看见了,一个穿灰色衣服的陌生男子缓缓的走向自己,掌心托着什么精贵的东西,动也不动…
他看见了,自己一臂外,还躺着一个男子,男子身形舒展,双目悠然的望着天花板,唇角还带着笑。
穆陵的头忽然疼的要爆裂,他记起了一切,是唐晓,唐晓,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孪生哥哥的那个瘸子护卫。
穆陵还想努力回忆出什么,他的身体忽然急促的抽动着,他想到了修儿,还活着的修儿,不,是程渲,是程渲…穆陵动着嘴说不出话,眼睛一眨溢出泪花。
——“她还活着…”穆陵喃喃低语。
“他活着,你也还没死。”刺墨蹒跚走近,沙哑的声音犹如神秘的咒语。
“修儿,还活着…”穆陵热泪滚落。
“刺墨。”躺着的唐晓笑了一笑,“他口中说的,是一个心爱的女人,就是那件梅花白衣的主人,司天监女卦师修儿,被莫牙换去脸的那个人。”
穆陵挣扎着想起身,可才一发力,腹中绞痛又吐出一口血来,穆陵额头的汗水像黄豆一般大,脸色发青奄奄一息。
“不要动。”刺墨按住他抽搐的身体,“你受了很重的伤,剧动裂了血脉,是会猝死的。”
“修儿,不…程渲,在哪里”穆陵扯住刺墨的灰衣,眼睛里闪出一种恳求,“我要见程渲…”
唐晓放声大笑,翻起身子盘坐在榻上,笑目直直打量着只剩半条命的穆陵,“程渲?她当然在岳阳,而你,现在在海上。”
——“海上?”穆陵扭头竭力朝窗外看去,他看见了碧海蓝天,看见洁白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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