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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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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牙把程渲的手贴在自己的心上,想了想道:“我都打算好了,岳阳?咱们几个都是回不去了吧。穆陵就算痊愈,回了岳阳怕也是斗不过唐晓那厮,御诞双生,龙骨男尽…他们兄弟都还活着,别说唐晓,武帝该是也不会手软,与其玉石俱焚,倒不如…”莫牙吮着唇尖把程渲又抱紧了些,俊秀的眉宇动了动,“我心眼是不大,但为了你,大一些也无妨。如果穆陵愿意…”莫牙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小破屋。

——“我们带着你五哥,一起走吧。”莫牙低语,“去北方,找到老爹。我知道,舍下五哥,你做不到。”

莫牙的心,就像望不到边际的深海,上可对天,下可对地,程渲眼眶湿热,她知道自己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都不会找到比莫牙更纯良仁心的男人。世事污浊,人心险恶,也只有莫牙,保持了最初的美好,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明明有一副世上最玲珑剔透的心肠,却甘愿做一个最最普通的人。蛰伏避世,远离恩怨。

——“五哥被唐晓祸害,失了皇子身份,也不得见自己的父皇母妃…”程渲有些没有把握,“这样的深仇,不知道五哥能不能放下跟我们走。”

“你去劝一劝他。”莫牙轻咬着程渲的耳垂,“他最听你的话,能走最好,要是他执意不肯走。”莫牙低笑,“那就我们俩远走高飞,也是美事一桩。”

觉察着莫牙的身子慢慢滚热起来,程渲掐了把他的肘子,羞恼道:“这可是在外头,阿妍家就这么丁点儿大,哪里都能一眼看见…”

“你又知道我想做什么了?”莫牙黑眼睛溢出笑意,“我什么都不想做,神婆子笨死,又猜错咯。”

外头的低笑声如针一般刺着穆陵的心,穆陵闭目想睡去,但却怎么也定不下心神,如果时光可以倒转,他宁愿死在唐晓手里,至少不用想现在这样欲爱不得。

修儿变作了程渲,也不再属于他,抑或是——从未…属于过他。

岳阳,皇宫。

三五日的休养,又有各种补汤供着,唐晓身子本就强健,这会子早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进宫前更加精神。

躺了好几天,唐晓有些卧不住,趁守着自己的婢女换班,披衣起身,执起了穆陵的那把上好佩剑,把玩少许,拔/出剑刃深目凝去,剑刃青光四溢,看的唐晓挪不开视线。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自己那把陈旧的佩剑,现在他才发现,离不开,是因为没有得到更好的。自己手里这把宝剑,是齐国未来天子的佩剑——王者之剑。

唐晓是武者,手执好剑也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手痒,见四下无人,唐晓握剑在手,迎着日头挥剑而起,嘶嘶破风很是凌厉,剑锋所到之处,落叶纷飞洒洒,将他环绕在内。

唐晓许久没有这样畅快,几十招使下,终于收住剑式,负手握剑低喘出声。唐晓觉察到身后有人,敏锐如他,蓦的转身去看,这一眼,唐晓坚实的身体微微一顿,负在身后的手心渗出汗来。

——“穆…郡主…”一声郡主,唐晓心如刀割,深目灼灼不忍挪开看着穆玲珑的眼神。

☆、第93章 输陌路

唐晓许久没有这样畅快,几十招使下,终于收住剑式,负手握剑低喘出声。唐晓觉察到身后有人,敏锐如他,蓦的转身去看,这一眼,唐晓坚实的身体微微一顿,负在身后的手心渗出汗来。

——“穆…郡主…”一声郡主,唐晓心如刀割,深目灼灼不忍挪开看着穆玲珑的眼神。

她瘦了许多,圆润的腮帮子略微凹陷,露出清冽的颧骨轮廓,平日神气兮兮的大眼也少了往昔的神采,满满的只有愁绪,再无欢乐。

穆玲珑有些发怔,也没有在意唐晓刚刚的剑式,她僵硬的向唐晓鞠了个礼,眉眼有些恍惚。

唐晓收起宝剑,一步一步走近穆玲珑,低声道:“郡主,是来看我的?”

穆玲珑眼睛一眨有些湿润,唐晓看着心疼,却是什么都不能去做。

——“莫大夫…也走了。”穆玲珑哽咽着,“太子知道吗,莫大夫带着程渲走了。”

唐晓点头道:“周卦师两日前和我说起过,听程渲说,他们是成亲去了。你想开些,他们本就是岳阳的过客,贤王府的过客。予我,予你,都是过客。”

穆玲珑软软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泛起让人怜惜的泪光,“唐晓死了,莫大夫走了…偌大的岳阳,再也没有谁会陪着玲珑…”

唐晓按下宝剑,俯身凝视着穆玲珑的脸孔,那是他渴求多年的美好,满目仇恨里唯一的净土,如今近在咫尺,却是觊觎不得,甚至,都无法去想。

——“我会陪着郡主。”唐晓唇齿轻张,说出不受自己控制的话语,话一脱口,他自己也有些慌乱。

“殿下…”穆玲珑睁开大眼,单纯如她,并没有听出话里的深意。

唐晓回过神,转身道:“我的意思是,唐晓为救本宫而死,他是郡主你的护卫,他未尽的事,本宫也有责任替他去做…”

穆玲珑垂下眉,“父王给我又找了几个护卫,可他们没一个比得上唐晓。”穆玲珑眼前似乎又记起了唐晓一瘸一拐的模样,“唐晓虽然有小疾,可他本事不输任何人,父王也说,要不是腿疾,他一定是可以成大器的…”穆玲珑眸子骤亮,忽的又黯淡下来。

——“殿下。”穆玲珑小声试探,又有些不敢说下去。

“你想说什么?”唐晓背对着穆玲珑,他不敢转身去看,如果说人人都有软肋——穆陵,刺墨,莫牙…唐晓知道,自己也有软肋,可以致命的软肋,那就是…身旁的穆玲珑,当他是穆陵的穆玲珑,“只要本宫做得到的,都会替郡主去做。”

“我想…”穆玲珑咬着唇角挤出话,“殿下,我想去上林苑…”

“去上林苑?”唐晓拂袖转身,灼灼看着穆玲珑清瘦苍白的脸,“做什么?”

穆玲珑像一个要做错事的孩子,她揉着衣角怯怯道:“我想…去拜祭唐晓。”

唐晓的头颅一震,耳边满是嗡嗡的声响。

——“他无亲无故,死在上林苑连尸首都找不到,父王也是没法子替他立碑撰文。”穆玲珑声音哀默,“我听府里的老人说,死去的人没有祭拜,就没法超度转世。唐晓都已经不在,难道还要做孤魂野鬼游荡在上林苑里?殿下,府里的人肯定是不敢带我去的,殿下…您愿意帮我么?”

——“唐晓…”唐晓声音微哑,“他对郡主你…如此重要?不过一个护卫,我从来都不知道…郡主这样重视他。”

穆玲珑湿着眼眶,“他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我带你去。”唐晓掷地有声,“他也是本宫的…朋友。”

“当真?”穆玲珑又惊又喜,水亮的眸子溢出久违的欢颜。

唐晓蓦然点头——你是有多傻,把一个卑微的护卫当做是朋友,为他落泪,为他悼念…唐晓负手望日,心中满是落寞的哀意,全无就要手握一切的得志。

——赢只赢胜负,输却输陌路。自己坐拥所有,却不再有…穆玲珑这个…朋友。

上林苑

穆玲珑见唐晓骑的是玉逍遥,翻下自己的马背,爱怜的轻抚着玉逍遥的马鬃,口中低喃道:“这是我家府里的玉逍遥,父王赐给唐晓的坐骑。”

唐晓点头,“林子遇险,汗血惊厥不见,玉逍遥忠心耿耿,带着人马找到我。唐晓不在,本宫一定会替他照顾好这匹玉逍遥。”

“玉逍遥性子巨烈。”穆玲珑唏嘘不已,“唐晓好大的本事,能驯服这匹烈马。殿下,您一定要善待玉逍遥呐。”

唐晓揉了揉玉逍遥的脑袋,马儿欢快的抖了抖马鬃,口中发出亲昵的声响。穆玲珑瞪大眼睛,“玉逍遥连我都不大认,倒是对殿下您亲热的很。”

唐晓戒备身边所有人,唯独在穆玲珑身边,可以松弛下享受着和她一起的时光,唐晓清冷傲立,执着马缰道:“郡主,上林苑方圆太大,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你要祭拜唐晓,就在这里吧。”

穆玲珑面色哀下,走近自己的坐骑,从马肚下摸出一个包裹,爱惜的捧在怀里,踩着厚厚的落叶朝前走去。唐晓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娇俏的背影,飞扬的剑眉低低垂落,露出深深的怜惜。

穆玲珑解开扎紧的包裹,唐晓循着看去,那是一包黄色的纸钱,穆玲珑抓起一把,朝着天空挥洒开来,疾风骤起,卷着纸钱和满目的落叶,旋转着不肯落下。

唐晓仰面望去,他的眼睛已经被风沙迷花,分不清什么是落叶,什么是纸钱,满目只有穆玲珑天真无邪的面容,含着热泪。

——“唐晓,唐晓。”穆玲珑冲着林子深处唤着,“来世,来世护住你的腿,可别再随随便便为谁豁出命去,唐晓,你听到了吗?”

唐晓沉默着调转马身,他坚硬的心肠只会为这个女子软下,唐晓已经不记得上次落泪是什么时候,就连大母过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哭,他恨夺走自己一切的每一个人,他觉得自己这一生不会再被什么打动,他无心无情,不顾一切。可为什么,此刻的自己,眼眶涌出难以自持的湿润。

——“唐晓,你听见了吗?”

——属下,听见了…

回到皇宫,才一下马就有宫人急急围上,替唐晓接过玉逍遥的马缰。为首的内侍恭敬道:“殿下回来了,皇上正宣您去御书房去。”

“父皇宣我觐见?”唐晓沉着低语,眉间若有所思。

他卧床这几天,武帝也来看过自己两次,一次他昏睡着,武帝待了少许工夫就走了,一次他倒是醒着,武帝小坐片刻,和他有话没话的嘘寒问暖了几句,也就匆匆离开。唐晓是个聪明人,他早就听说武帝并不喜欢萧妃,也不钟爱穆陵这个优秀的儿子。

武帝看望自己,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举止匆匆,看着似乎有些害怕这个儿子。唐晓稍微想想就可以猜透——武帝惧怕的是那个邪气凶险的卦象,他连失两子,不得已才起用穆陵。命数天定,武帝虽然不情愿却也是无可奈何。

唐晓掸了掸身上明黄色的绣龙衫,他和穆陵身形几乎一样,穆陵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是妥帖的很,穆陵的一切都像是替他准备,无懈可击。

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唐晓早已经练过无数次宫廷礼仪,穆陵身为显赫的皇子,多是受别人的礼数,普天之下,除了对母妃恭敬行礼,还有的就是这位父皇。

武帝这几天看着又老了许多,鬓角花白,苍目凹陷,但还是强撑着帝皇的威严,在儿子面前也是不会服老,端坐着满是威仪之感。

“你来了。”武帝咳了声,示意儿子走近些。

唐晓笃定的走到武帝身边,见武帝身边叠着厚厚的走着,右手边寥寥几本是批阅过的,左手边还有半尺高的没有翻阅。武帝垂垂老矣,他曾经也是有抱负的太子,只是他的资质平庸,靠着中宫嫡长子的身份继承帝位,他有很多想做的事,却无力一一达成。还有就是——他有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庶弟,贤明不止,还很是能干,可以替他分忧,省去他许多心力。

就像唐晓所见——武帝在御书房已经坐了大半天,却才批阅了几本奏折。武帝想做明君,但却有心无力。

武帝抬头看着儿子年轻果敢的脸,欣慰道:“周少卿与朕说,储君凶卦已破,这一切,都是你舍命破解,朕连失你两位兄长,总算,没有失去你这个儿子。”

唐晓远离亲情多年,注视着从未抚养过自己的武帝,体内深藏的血脉亲情骤然涌现,冷漠如他,心上也是一抽。

真心也好,虚情也罢,能从武帝口中说出,也是好的。

武帝落下手里的狼毫笔,嘴角抽动着,像是有些话难以对儿子开口。唐晓适时的替父亲磨着砚台里的墨汁,眉眼低顺,“儿臣能安然无恙,都是依仗父皇恩泽,要不是父皇派去数千军士进上林苑搜寻,儿臣只怕活着也走不出林子。”

——“是你命硬,不该绝在上林苑里。”武帝哀伤道,“不像你两个兄长,福泽太浅,早早过世…”

——命硬?唐晓有些不大明白武帝所指。

武帝抽搐着衰老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果真是命硬的人才能克的住凶卦,早知是这样,朕早些立你做太子,是不是就可以保住你兄长,还有德妃的性命?”

唐晓似乎明白了什么,武帝吁出一口郁气,恍惚道:“你还记不记得,朕要立你做太子前,你对朕说过什么?”

☆、第94章 伙食差

武帝抽搐着衰老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果真是命硬的人才能克的住凶卦,早知是这样,朕早些立你做太子,是不是就可以保住你兄长,还有德妃的性命?”

唐晓似乎明白了什么,武帝吁出一口郁气,恍惚道:“你还记不记得,朕要立你做太子前,你对朕说过什么?”

唐晓哪里知道穆陵和武帝的谈话,机敏如他,脸上毫无惊慌,沉稳道:“儿臣不知道父皇所指…”

武帝动了动灰白的瞳孔,沙哑道:“朕说打算立你做太子,你对朕说,你还有两位兄长…三哥文可纵横朝堂,四哥武可驾驭千军,他们都在你之上…”

唐晓静观着武帝的神色,“儿臣确实是这样说的。三哥四哥确实都在儿臣之上…”

“你文韬武略,确实是齐国未来帝皇的最好人选。”武帝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坚持说了下去,“只是朕觉得…你绝处逢生,该是看淡浮华…储君的位置对你而言…你又怎么去看?朕以为…能好好活着才是最好,相信你母妃也是这样认为。”

唐晓倒吸凉气——他知道穆陵不得武帝喜爱,却不知道武帝竟然会如此利用这个有着蛮夷血统的儿子。他立穆陵做太子,不过是想让命硬的穆陵替剩下的两子挡去大祸,储君的位置,武帝从未真的想留给穆陵,从来都没有。

御出双生,武帝选择牺牲长子,却不敢违背天意连弑两子,他留下了穆陵,却忌惮惧怕这个命硬的双生幼子。如果可以,武帝宁愿早先丧命的也是穆陵,只要护住他其余的骨血就好。

唐晓暗暗冷笑,穆陵的命运并不好过自己,他在武帝身边,也是一样的微贱。

——“历经生死。”唐晓幽声低缓道,“儿臣确实可以看开许多,父皇的意思是…”

武帝急道:“朕不是立刻要夺去你储君之位,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朕知道了你的心意,就知道后头该怎么做。”

穆陵的储君位子还没坐热,就要被武帝生生夺去。换做穆陵一定不会甘心,唐晓,自然更加不甘。

但唐晓当然不会傻到去和武帝顶撞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的脸平静的像一块冰,顺从不语。

——“不做帝皇。”武帝喘息着道,“有时会得到更多,看看你的贤皇叔。圣明远扬,威望不输朕这个皇帝。陵儿,你也可以像你的贤皇叔那样,辅佐君主。”

贤皇叔…唐晓心中微动。贤王座下数百门客,府中更藏有不输司天监的金铜焚炉,雕琢金龙戏珠。唐晓有些同情自己苍老无力的父皇,他是不是真的了解自己圣明逆天的弟弟。

——“陵儿。”武帝攥住儿子的衣袖,“你会不会怨朕?”

唐晓唇角扬起,眉间不见喜怒,“父皇才说会从长计议,这会子就先别说了,凶卦破解,父皇应该高兴才对,自此齐国皇族再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祸事,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武帝满意的看着顺从的儿子,又颤颤巍巍的执起狼毫笔,看着奏折上的字叠在了一处,怎么也看不清楚。武帝无可奈何的合上折子,唤着内侍道:“去,把这些折子送去贤王府,又要烦劳贤王替朕批阅了…朕累了…陵儿,朕看了半天的折子…”

唐晓俯身恭送武帝离开,静静看着内侍拾掇着武帝没有批阅的奏折,忽的道:“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贤皇叔,这些折子,就由本宫送去贤王府吧。”

岳阳城外小渔村

经过莫牙几天的医治,穆陵的伤势也好了许多。阿妍惊喜的看着穆陵快要愈合的刀口,“穆大哥,你的伤好的挺快,看来那个莫神医是有些本事呐。”

穆陵脸上也不见高兴,垂目看了眼消肿的断骨处,沉默着没有发声。

“咿呀。”阿妍眨着眼睛,“你都要好了,怎么不高兴?”

“阿妍。”穆陵抬眼看着这个善良纯真的海女,“穆大哥要你帮一个忙…”

阿妍虽然不知道穆陵让自己做什么,但还是重重的点着头,俯身凑近穆陵。

莫牙是不大乐意跟阿妍走的,可阿妍性子辣不止,死缠烂打的工夫也是一流,拉拽的莫牙非得去给村里的人治病。莫牙是什么身份?那可是莫家神医,神医贵重,你说治就给治了?天天不是番薯就是芋头,莫牙吃的胃里反酸,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儿来,就这样的伙食待遇,还要给村里旁人治病?

阿妍死缠,莫牙又不能打女人。最可恶的是,程渲看着只顾着笑,也不拉住阿妍。莫牙憋着一肚子气也是没处说理,只得跟着阿妍过去。

程渲闲着没事,坐在院子里搓洗着阿妍来不及拾掇的衣服。隐隐觉得有人走向自己,程渲扭头去看——“五哥?”

程渲跳起身抹了抹额头,见穆陵已经行走自如,唇角蕴出笑,绕着穆陵走了几圈,“看样子,五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穆陵黝黑深邃的眼睛直直看着程渲,“五哥已经多日没有出去走走,程渲,陪着五哥,好不好?”

——“好啊。”程渲不假思索,在衣襟上擦了擦湿手。

穆陵泛起心疼,看着程渲搓红的手,不忍道:“岳阳那么多年,你哪里吃过苦头。”

“我不觉得苦。”程渲唇角含着笑,“那时进出司天监都有人服侍,山珍海味也不缺,可日日占卜也是无趣。”

——“有五哥在,你也觉得无趣?”

程渲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你待我是好的没话说,可那时,我眼睛看不见,哪比得上现在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穆陵有些落寞,沉默的朝浪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程渲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时不时瞄几眼穆陵,但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个人。

涛声滚滚,刚刚退潮,岸边裸/露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岩石,海水澈蓝,大风刮过,程渲抽了抽鼻子嗅着海水的咸腥,见穆陵衣衫单薄,关切道:“五哥,你冷吗?”

穆陵没有应她,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岳阳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岳阳,就在那头。”

程渲没有去看,轻声道:“五哥,你是想回去岳阳么?”

穆陵侧身看着程渲,左脸的刀疤凝结,让他英俊的面孔多了几分冷酷,但看着程渲的眼睛还是和以往一样炙热深情。

“唐晓夺走我的脸,夺走我在岳阳的一切。要我隐逸遁世,今生不再踏入岳阳?程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输给了他,输得一败涂地?”穆陵语气阴郁,含着深重的不甘,“你也想看我这样?”

——“五哥真是想重回岳阳吗?”程渲重复着刚刚的问话。

穆陵柔下神情,痴痴望着程渲崭新的脸孔,这张脸,是修儿也好,程渲也罢,她在穆陵心中都是最初的模样,永远也不会改变。

“程渲。”穆陵忽的握住程渲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程渲有些错愕,抬头看着穆陵灼热的眼,“五哥不在乎输赢,输了江山,皇位,五哥都无所谓。我失去过一次,这一次,五哥不会再失去你。程渲…”

握着自己的这双手,牵着程渲走过岳阳每一个角落,穆陵带她骑马,陪她观星,穆陵从没有放弃过程渲,却是自己要离开五哥。

程渲缓缓抽出手心,穆陵对她好的无话可说,但一声五哥叫到今天,哥哥就是哥哥,程渲对他从来都只有兄妹之情,盲女孤独,身边只有穆陵。许多时候,连程渲都会误解自己对穆陵的这份感情——是亲情,友情,还是男女之情?

直到,大宝船上遇到了莫牙。蒙眼的白布一层层拆开,程渲看见了莫牙探视的脸,只是第一眼,程渲周身就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一种飘飘欲仙的快乐。

她真的,很喜欢那张脸,还有那个人。

——“莫牙说,我们可以去北方。”程渲撇开话,“五哥和我们一起去,大家一起吃到老玩到老,在哪里都快活的很。五哥怎么会失去我?”

穆陵摇着头,掌心抚住了程渲的肩头,俯首灼灼的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只有我和你,程渲?我们两人,再也不分开。五哥可以再也不回岳阳,一切都给唐晓也罢。程渲,我要你跟着我。”

程渲肩头动了下,皓齿咬住了唇尖,轻声摇头道:“离不开莫牙了。五哥,之前你伤重,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额?”

程渲羞涩一笑,“五哥得恭喜我一声,我…和莫牙,已经成亲了。”

☆、第95章 不老实

程渲肩头动了下,皓齿咬住了唇尖,轻声摇头道:“离不开莫牙了。五哥,之前你伤重,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额?”

程渲羞涩一笑,“五哥得恭喜我一声,我…和莫牙,已经成亲了。”

穆陵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程渲…”

“我不想五哥伤心。”程渲不想说,但却必须直白的都告诉穆陵,“但我和莫牙已经是夫妻。”

——“因为他救了你,治好你的眼睛?”穆陵竭力强撑着。

“不是。”程渲打断道,“我喜欢莫牙,恰好他也喜欢我。”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穆陵失了魂魄,眼中也不见了神采,他靠着对修儿的执念撑到了现在,如今却真是一无所有,什么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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