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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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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儿…”周长安还想劝说什么。

周玥儿直立起身,捋了捋颈边的发丝,“储君之位被替,五殿下到时候一定很不好受,我更要陪在他身边。爹不用再说了,少卿府,也该筹划女儿的大喜事。”

屋门关上,周长安也是短叹长嗟,这个女儿自小好胜要强,凡是都有自己的主意,想不到,在男女之情上固执的让自己这个父亲也难以驾驭。

周长安又不自觉的摸向袖里的钱币,铜钱在手,周长安连爻六遍,三次少阳,三次少阴,看似阴阳均等,可均卦中一向是阳可制阴,与此同时,变卦暗藏玄机,是利阳不利阴的…

简单点说——太子大婚,可助太子的运势,却可能借去自己女儿的幸福…

周长安按下钱币,幽幽抚须,这个在司天监做了二十年卜官的卦师,他只希望,女儿此嫁,要真是借去的只是些许幸福…也就好了。

武帝下令,司天监占卜,给太子择下吉日大婚。吉日定下,皇宫各处都开始忙乎开来,景福宫更是忙中之忙,萧妃派贴身侍女福朵为督,给就要嫁进来的儿媳重新置办大屋,所有的物件都是去内务府挑上最好的,还特意差嬷嬷去少卿府,详细问了周玥儿的喜好忌讳,可见对这位儿媳的重视。

刚刚就职的太医莫牙,当差后的第一个活计,就是去景福宫给太子殿下把平安脉。这一脚踏进景福宫,满目的鸡飞狗跳也是让莫牙恨不得垫着脚尖走。早知道乱成这副模样,莫牙就缓些来了。太医的官服是黛蓝色,正是莫牙最喜欢的颜色,束上襟带更显得自己玉树临风,衬出少年神医的俊雅风度。

这么新的好衣裳,准在景福宫沾上一身灰。

太子大婚,赏赐一波接着一波,福朵不愧是宫里的老人,拿着账册让下人们有条不紊的清点着各色赏赐,再把府库按类整理,房子没见变大,却塞进去更多的东西。

福朵走进久未进人的府库,敏锐的眼睛定在了一包物件上——寒玉冰冷刺骨,人少许走近就会感觉到阵阵凉意。福朵走近包裹着的寒玉衣,手指正要触上,犹豫着又收了回来。

身后跟着的老内侍欲言又止,怯怯没有发声。福朵挥散宫人,只留下在景福宫侍奉多年的老内侍,轻声道:“你也是景福宫的老人了,太子最最珍视的东西,你会不知道?怎么就这样随意摆在这里,进进出出那么多手生的小宫人,要是哪个不长心眼儿的误伤了寒玉衣…你们一个个是活腻了么?”

——“老奴不敢。”老内侍慌张跪地,“姑姑,是太子殿下让把寒玉衣放在府库的…”

“又说瞎话不是?”福朵皱眉,“我虽然在珠翠宫掌事,但也知道咱们殿下时不时就会拿寒玉衣出来睹物思人…上林苑之行的前夜,太子还在小亭里拂拭了寒玉衣许久…景福宫要进太子妃不假,可太子殿下是个重情意的人,绝不会忘了寒玉衣的主人。”

“姑姑…”老内侍还想给自己分辩几句。

——“姑姑,莫太医来了。”一个宫人探进身子。

福朵收起怒意,又变作亲和的笑脸,“莫太医真是腿脚麻利,娘娘才吩咐,这就过来了。”出府库前,福朵又扭向老内侍煞白的脸,“好好收起寒玉衣,小心自己的脑袋。”

——“多谢姑姑提醒。”

景福宫偏院

——“莫神医?”唐晓看着走向自己的莫牙,唇角挑起弧度,淡笑道,“不对,该是莫太医了。”

莫牙眉宇间不卑不亢,抱拳俯首道:“见过太子殿下。”

莫牙眼睛里也见不到逢迎和谄媚,但只凭这句“见过太子殿下”,唐晓听着就觉得舒坦,至少这位从不向人低眉的莫神医,总算也和自己低头了不是。

唐晓抬了抬手背,“母妃花了多大的力气?竟然能把贤王府的门客请来宫里?本宫多问一句,莫太医,还身兼贤王爷的门客么?”

——“早就不做了。”莫牙撇嘴,“和程渲成亲前,就和穆郡主辞了门客,不过一个门客,还要管上整个王府的事?又亏又累,吃不了这碗饭。萧妃娘娘和我说,进了宫做太医,也只管太子和她的事,其余的,也不用我去做,这我才来的。”

莫牙一字一句口气纯良,福朵在一旁听着也是觉得可爱至极,捂着唇偷偷笑了笑。唐晓原本还想损莫牙几句,听他说完却是无懈可击,也找不着可以讥讽的地方。唐晓低低哼了声,便也不再说了。

——“看殿下您的样子。”莫牙观察着唐晓的脸,“也用不着把脉了,红光满面没病没痛,身子好得很。”

“借你吉言。”唐晓拂袖正要转身,忽的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

——“太子殿下。”一个金甲护卫疾步走来,单膝跪地也顾不得莫牙在场,“启禀太子殿下,找到了,白貂,找到了。”

——白貂!?莫牙眨眼,唐晓这厮才做了多久太子,难不成都开始搜罗奇珍异宝了?居然还好白貂这一口?啧啧啧。

“找到了?”唐晓面露喜色,“猎到了多少?”

——嗨,还猎了多少?太凶残,太可恶。莫牙有些不能忍。

金甲护卫抬头道:“动用百人之力,围天山整整七日,猎到了两只白貂,貂绒洁白如雪,无一丝杂色,是上品中的极品。属下已经差人剥下貂皮,送去岳阳最好的作坊,明日就可以做好夹袄呈给殿下。”

——剥皮…莫牙露出厌弃之色,穆陵最多也就是找几块寒玉,唐晓可好,猎貂剥皮…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准定是个暴君。

☆、第111章 白貂绒

金甲护卫抬头道:“动用百人之力,围天山整整七日,猎到了两只白貂,貂绒洁白如雪,无一丝杂色,是上品中的极品。属下已经差人剥下貂皮,送去岳阳最好的作坊,明日就可以做好夹袄呈给殿下。”

——剥皮…莫牙露出厌弃之色,穆陵最多也就是找几块寒玉,唐晓可好,猎貂剥皮…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准定是个暴君。

唐晓闭目快慰道:“诸位辛苦,猎白貂有功者,重重有赏。”

——“属下替兄弟们谢过殿下。”

唐晓挥了挥手,这才惊觉莫牙和福朵都在一旁听着,唐晓脸上也不见错愕,贵为太子,喜好狩猎藏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唐晓扫过福朵和莫牙平静的脸,正要起步出宫,福朵幽声道:“殿下,奴婢刚刚从府库出来,看见几个不开眼的下人把寒玉衣随意收着…景福宫就要住进太子妃,奴婢也知道寒玉衣不能堂而皇之的摆在太子妃可以看见的地方…奴婢寻思着,不如把寒玉衣放在…”

——“福朵。”唐晓打断道,“你是母妃身边的老人了,刚刚你也说景福宫就要住进新人…寒玉衣…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或者,就带去珠翠宫母妃那边,让母妃替本宫收着就是。本宫还有事,这边…就劳烦母妃和你照应了。”

唐晓说完就大步离去,福朵嘴唇半张,半晌才慢慢合上。

见唐晓离开,莫牙朝府库那头望了眼,自若道:“寒玉衣?姑姑,是古籍中记载的寒玉衣么?”

“莫太医博览群书,不错,就是传说说可以抵御烈火的寒玉衣。”福朵缓过神来。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宝物呢。”莫牙故意捶着手心道,“学医的人,就好奇些个稀罕东西,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莫太医想去看看寒玉衣?”福朵知道萧妃喜爱莫牙,精明如她,当然愿意顺水送莫牙一个人情,“寒玉衣就收在府库,奴婢带您去看看就是。”

——“可以吗?”莫牙的脸孔人畜无害。

福朵低笑:“当然可以,您刚刚也听太子说了,太子还让奴婢把寒玉衣带去珠翠宫呢,您不过看一眼,有什么要紧?走,随奴婢过去。”

包裹着寒玉衣的绸布被福朵小心的揭开,莫牙在程渲口中就听说过好几次这件寒玉衣——穆陵搜尽天下寒玉制成此物,就是要程渲知道,自己答应她的就一定会做到。

——笑谈尚且如此,承诺重过千金。

寒玉衣尽显在莫牙眼前,颗颗寒玉白中泛着青色,渗出刺骨的凉意,一看就是极其难得的玉中极品。

穆陵追女人果然有一套。莫牙搓了搓衣角。

——“这就是寒玉衣。”福朵见莫牙看得出神,只当他没见过这样的宝贝。

“如此宝物。”莫牙不动声色,“殿下为什么不留在身边,反而送去珠翠宫?”

福朵叹了口气,“奴婢也有些不明白,殿下之前很珍爱这件寒玉衣的,几乎每天都要摩挲许久,睹物思着那个不在的人…殿下重情,许多日子都走不出来…大婚在即,倒是愿意不再见寒玉衣?难道真是大难一场,让殿下看开了许多事?伊人已逝,生者还是要往前看?应该就是了吧。”

“姑姑的意思是…”莫牙装作随意,还伸手好奇的摸了摸冰冷的寒玉,“殿下大难不死,性情也有些不一样了?原先的喜好,情意…也随着一场祸事…都能看开改变?”

“奴婢…”福朵再机敏,也抵不住莫牙寥寥几句把自己绕了进去,这个老练的姑姑弯月眼睛动了一下,又一下,“是这个意思?”

莫牙忍住笑,“姑姑刚刚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么?殿下上林苑大难不死回来,连最珍爱的东西都不要了。姑姑?难道…殿下改去喜欢白貂了?寒玉变作白貂?珍宝改作奇兽?这跨度,有些大呐。”

——“白貂?…”福朵蓦的记起院子里护卫回禀猎貂的事,“真是奇怪…咱们殿下…原先也不大讲究奇珍异兽的…”福朵越说,自己也越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莫牙咧嘴一笑:“我看完了,也得回去太医院当值了,萧妃娘娘那边要是又需要,去传我就是。姑姑,我走了。”

——“额…”福朵回味着自己的话,连莫牙告辞都有些恍惚,“莫太医…慢走…”

迈出府库,莫牙憋忍不住偷笑了声,假的就是假的,换副皮囊也是假的。唐晓也真是太自信,他认定穆陵必死,没人可以戳穿自己什么,顾不得再伪装对故人的不舍,急急的就想撇开寒玉衣…

——那白貂?莫牙托腮想着,猎白貂做什么?奸人做事,准没好事。莫牙暗搓搓的握着拳头,你莫爷爷见招拆招,等着你就是。

次日,贤王府外。

唐晓隐在巷角,遥望着贤王府的铸金大门,他清楚记得,秋日狩猎,他正要起步离开,穆玲珑一声娇唤定住了他的脚步。

那一天,唐晓知道自己离开就不会再回来,那天之后,世上就没有了唐晓这个人,他将会在所有人的口中死去。

有那么一刻,他有些怀念侍卫之身陪在穆玲珑身边的日子,就算卑微的活着,身边却还是有抹不去的美好,穆玲珑的笑颜胜过了天上最美的彩霞,唐晓躺在景福宫的华榻上,闭上眼睛满满的都是那张单纯的笑脸。

——“是谁找本郡主啊?”穆玲珑蹦跶着窜出自家大门,嘟囔着有些不乐意,“请进来就是,神神秘秘的非得把本郡主喊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

见门外是一个捧着雕凤红木匣子的金甲护卫,穆玲珑揉了揉眼睛,她虽然不大认得这个人,但金甲护卫只有皇子可用。穆玲珑啃着手指甲,疑道:“你是…哪位殿下身边的人?”

远处,唐晓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几步,恨不得把穆玲珑看的更清楚些。

——“属下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护卫对穆玲珑深深鞠了一躬,“见过郡主。”

“太子的人?”穆玲珑歪着头打量着他,“找本郡主做什么?”

护卫恭恭敬敬的呈上雕凤匣子,“殿下受故人所托,有件礼物要送给郡主,特意让属下送来。”

“礼物?”穆玲珑露出孩子气的惊喜,转瞬又奇怪道,“太子平白无故给我送礼物?太子明天就要大婚了,本郡主还没来得及给他送礼呢…这哪里好意思。”

好傻的郡主——唐晓忍俊不禁,低笑着摇着头。

“郡主您一定得收下,您要是不收,太子殿下可不会饶了属下。”护卫老实,把雕凤匣子塞进了穆玲珑手里,又朝她鞠了一躬,转身疾步离开。

——“嗨。”穆玲珑跺着脚却又追不上矫健的护卫,“这还硬塞上了?本郡主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回头就给你家太子送回去。哼。”

穆玲珑边嘀咕边单手打开了木匣,一眼看去,红唇半张,惊的俏脸变色,乌黑的大眼珠子快要蹦出眼眶。木匣里,是叠起的白貂夹袄,凝白如雪,绵软如缎。穆玲珑指肚拂过白貂绒,托着木匣的手心陡然一松,雕凤的红木匣子哐当坠地,穆玲珑攥着手里的白貂夹袄,颤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受故人所托…”穆玲珑喃喃自语,“故人所托…是你,唐晓…是你和太子说的…一定是你…”

唐晓潸然垂目,一拳击打在身旁的石墙上。

穆玲珑眼眶渗出红色,把柔软细腻的白貂绒贴在了如玉的面庞上,深嗅着上面遗留的气息,“本郡主一句戏言…白貂?上林苑哪里有什么白貂…我知道你没去过上林苑,我逗你呐…你临死之前,还惦记着我的白貂吗…”

穆玲珑捧着白貂夹袄缓缓蹲在了地上,头颅深埋,瘦弱的肩膀不住的耸动着。

唐晓决然转身,朝着宫门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去。

穆玲珑抽泣了一阵,拾起木匣子站起身,扭头见父亲正好迈出门槛,赶忙把白貂夹袄和木匣子别在了身后——“父王要出去呐?”

“额。”穆瑞低低应了声,正要出门忽的看见女儿身后藏着什么,再看她眼角有些红肿,疑道,“玲珑,你手里拿着什么,拿出来。”

穆玲珑知道躲不过父亲的眼睛,不情不愿的递了出来,噘着嘴道:“也没有什么,父王你就喜欢大惊小怪。”

穆瑞接过白貂绒,苍目一动,“天山白貂?北方也剩不了多少白貂了,连宫里的娘娘都求不得一件白貂做成的袍子,玲珑,这东西谁送你的?”

这也没什么好撒谎的,穆玲珑不假思索道:“太子呐,不不不…是…唐晓…唐晓去上林苑前,我胡乱逗趣他,让他给我猎只白貂回来做夹袄…唐晓不在了,他应该是和太子提起过白貂一事…刚刚,太子差人把白貂夹袄给我送来,父王,就是这样。”

——“唐晓?”穆瑞幽幽闭目,他想起狩猎前夜自己和唐晓长谈,对唐晓许下把女儿嫁给他的诺言,这个老辣的男子早已经看出唐晓对自己女儿的不一般,果然如此。唐晓身陷险境也不忘和穆陵说下白貂之事,这个瘸子也真是个情种,还是…可笑的情种。他该不是真的以为——如果他能活着保护穆陵回来,真能娶到贤王府的穆郡主吧。

——“父王,把白貂夹袄还我。”穆玲珑朝父亲伸出手,“我要好好收着。”

“心意珍贵,是得好好收着。难得太子殿下也记着你的事。”穆瑞把东西递还给女儿。

“是唐晓记着我的事。”穆玲珑冲父亲扮了个鬼脸,爱惜的把夹袄叠起收进匣子,几步闪进府里。

——“不让人省心的丫头。”穆瑞低叹了声,摇着头露出些许憾意。

司天监

今天是周玥儿在司天监最后一次当值,确切的说,这位待嫁的太子妃早就该辞了差事回府去,但周玥儿还是日日都来司天监徘徊许久,她和程渲一起在这里长大,甚至比程渲长在这里的时间还要久些。

都是苦学多年的卦女,程渲知道,周玥儿还是有些舍不得这里,或者说…她有些不敢面对自己大婚后的命运,渴望着司天监能有神谕给她些启示吧。

天色暗下,程渲拾掇着准备离开,今天是霜降,莫牙昨天就说今儿要买几个大红柿子,柿子甜甜蜜蜜,程渲想着都有些馋。

☆、第112章 老五归

都是苦学多年的卦女,程渲知道,周玥儿还是有些舍不得这里,或者说…她有些不敢面对自己大婚后的命运,渴望着司天监能有神谕给她些启示吧。

天色暗下,程渲拾掇着准备离开,今天是霜降,莫牙昨天就说今儿要买几个大红柿子,柿子甜甜蜜蜜,程渲想着都有些馋。

长廊边,周玥儿端坐在石桌边,面前放着三枚钱币,几番想伸手去爻,却又咬着牙缩了回去。

——自卦不详。周玥儿这样犹豫,应该是踌躇着想给自己占卜。

程渲不想多事,此人本来就看自己不爽,与其碰一鼻子灰再被她膈应几句,倒不如赶紧去抱着莫牙吃柿子去——走,还得赶紧走。

好奇害死猫,程渲轻手轻脚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周玥儿——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口中低念有词,撸袖爻下三枚钱币。

——自卦不详呐。程渲差点喊出声。

大家都是打小培养的卦师,周玥儿也算得上有些天赋本事,怎么能忘了自卦不详这出?喜事在即,给自己触霉头做什么?

自己瞎的,又不能大吼一声“不能卜”,装作没看见拍拍屁股走人,程渲又有些看不下去。

程渲走出几步,脚踝一软自己左脚绊住右脚,踉跄的喊了声,“哎呦,撞树了。”

周玥儿骤然回过神,怔怔望着石桌上自己才爻的钱币,惊觉着收起钱币,不住的低喘着气。

——“撞树?你瞎啊。”周玥儿见是程渲,跋扈喊出声。

“就是瞎呢。”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吓到周卦师,对不住了。不不不,瞎子还蠢,该喊一声…太子妃了。”

程渲起步要走,周玥儿几步走向她,修长如柳的身段盈盈挡在了程渲的身前。

程渲微微一笑,“太子妃?我说错了什么吗?”

周玥儿垂下睫毛,低声道:“程渲,太子之前对你亲厚,几次和你也相谈甚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和太子好好相处?”

程渲长到这么大,和周玥儿也相识共事多年,这是头一回,周玥儿用一种平缓的态度对自己。

程渲沉默片刻,道:“一辈子的夫妻,也是一辈子的朋友,太子是您的君上,更是您的夫君,如果当朋友处之,就算哪一天淡了情意,总还有一份义气在。”

周玥儿认真听着,又道:“太子寡言清冷,这样的朋友,又该怎么去交?”

程渲浅笑,扯了把自己的耳朵,“寡言的人,多半也不喜欢旁人太聒噪。既然话少,您大可以细细记住他不多的话,太子殿下感受到您的用心,一定也会铭记您的好处。周卦师冰雪聪明,一定可以做好这个太子妃。”

——“这样…”周玥儿喃喃低语。

“要是没有别的事,程渲就先告辞了。提前恭贺您和太子大婚之喜。”程渲朝周玥儿颔首行礼,脸上挂着笑容摩挲出去。

周玥儿目送着她的背影,踩着她的步子也跟着出了门。

司天监门外,莫牙捧着两个红柿子正翘首盼着,见程渲出来,莫牙喜上眉梢,“程渲,怎么才出来,你又是最后一个。我都吃了俩柿子了,你再不出来,可就一个都不剩了。”

程渲噗嗤大笑:“骗谁呢?柿子吃多伤脾,你是大夫,会不知道?”

“神婆子这张嘴…啧啧啧…得治你。”莫牙一把抱住程渲,就着月色狠狠亲了口她的腮帮子。

大门边,周玥儿看着这对情深意切的爱侣,脸上涌出深深的艳羡。夜色笼罩,压着她的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沉意。周玥儿占卜多年,她太熟悉那些不详的感觉。可即便明知前路叵测,她也是一定要走下去。

就像她在珠翠宫,对受伤的穆陵说的那样——“殿下…要我为您做任何事,玥儿都无怨无悔。玥儿连死都愿意,何况是…几滴血尔尔。”

——何况,是几滴血尔尔。周玥儿撸起衣袖看着手腕上已经凝结成疤的刀口。

殿下,玥儿…终于要嫁给您了。

夜幕下,莫牙拉着程渲的手,时而俯身低语,时而仰面带笑,周玥儿虽然不知道这对小夫妻天天腻乎着哪里还有那么多话说,但还是羡慕的背过身,往自家的少卿府走去。

大集过去,又是霜降,入夜的岳阳长街也少了许多人,街角处,一个挺拔的身影良久驻足,他戴着宽沿的斗笠,遮住了大半边脸,他凝视着渐近的莫牙和程渲,沉默的缓缓抬起斗笠,露出左脸一道深重刺目的疤痕。

程渲忽的顿住步子,注视着街角看不清脸的那人,拉了拉莫牙的衣角。

莫牙顺着看去——“他来了…”

——“五哥…”

莫牙见四下无人,拉着程渲走向穆陵,探头看着那道疤痕,又掀开斗笠看了眼,“程渲,真是你五哥呢。”莫牙脸上带着一丝埋怨,“阿妍对我那么厉害,怎么不对你使力气?居然这么快就把你放出来…”

“没人能留得住我。”穆陵冷峻发声,刀子般锐利的眼睛扫过程渲澈静的脸,“我离开岳阳太久,也该回来了。”

莫牙环顾四周,虽然街上这会儿没什么人,但太子大婚在即,夜里岳阳城还是会有许多轮值的军士,要是被人发现穆陵…那可真是…撞鬼了。

客栈也是不能带穆陵去的,虽然自己现在和程渲住一屋,多出那屋要是住进去个生人…多事的掌柜指定会起疑。客栈人来人往,谁也不是瞎子呐。

——穆陵来的太急,莫牙机灵的脑子急促的转动着。一个大活人,生的还比旁人英武,岳阳少女见他一眼就要捂胸晕厥…往哪里藏?

莫牙猛的想起一个地方,黑眼睛动了一动,轻声道:“程渲,我知道把你五哥安置在哪里了…”莫牙说着对视向穆陵的星目,带着些许挑衅,“就是不知道那个地方,殿下你有没有胆子住下?”

——“阎罗殿我都进去转了一遭,莫大夫觉得还有我不敢去的地方?”穆陵幽幽挑眉,毫不示弱。

莫牙咬齿一笑,借着夜色的掩护,三人疾步往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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