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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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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妃每年来拜祭已经成了惯例,庵堂的老姑子早早就把内外打扫的干干净净,萧妃母子不喜欢摆场,老姑子备下素香,守在庵堂外候着皇宫来客。
深秋入夜早,申时才过,天色就已经暗下,街上也不见行人,稀疏的脚步声缓缓走近,老姑子抬头张望着,看见熟悉的青色轿顶,赶忙迎了上去。
轿子停下,福朵掀开轿帘,萧妃一身白绢素衣,发髻松松绾起,只戴了支牛角簪子,那还是她从蜀中进宫时,母亲亲手给她戴上的东西,这一别,就再也没有活着相见。
——“娘娘来了。”老姑子屈了屈膝,“师太在里面等着您。”
萧妃颔首示意,手心搭在福朵的手肘上,迈进了庵堂的门槛。老姑子引着轿夫在街角等着,有四下看了看,小心的把门关紧。
总是闭目不动的老师太闻见萧妃主仆的脚步声,难得的止住动作,张开苍老的眼睛动了动,“贫尼见过娘娘。”
“师太客气。”萧妃见老师太的眼睛似乎在寻着什么,略微想了想就明白过来,“师太是见本宫的陵儿没有过来么?陵儿才大婚没几天,本宫就没有带他一起,过会儿,本宫替他多上几炷香便是。”
——“噢。”师太低咛一声,木鱼声又响起。
“额?”关上门走来的老姑子疑声道,“太子他?…”老姑子踌躇的没有说下去。
“怎么?”福朵蹙了蹙眉,“师太怎么不说下去?”
老姑子怯怯看了眼师太,见师太敲着木鱼也没有阻止自己,老姑子顿了顿心神,道:“前天晚上,太子殿下来过这里。”
——“陵儿…前夜来过?”萧妃错愕的退后几步,“大婚档口,他还会过来这里?”
老姑子点头道:“待了半柱香工夫,说了些话,连口热茶都没喝就匆匆回去了,怎么,他没有告诉娘娘您么?”
福朵扶住萧妃,“殿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进进出出也不用都和娘娘知会的。”
“这样…”老姑子若有所思,回忆着道,“殿下前夜一身黑色便服,对了…”老姑子看向摆着牌位的案桌,指着长明灯道,“殿下走后我才发现,殿下把修儿的牌位…带走了。”
——“修儿…”萧妃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向前,绿色的眼睛渗出哀色,“陵儿真是放不下她…”
福朵赶忙道:“娘娘,殿下在大婚档口带走修儿的牌位,这该是打算放下才对。”
——“是么…”萧妃周身涌出一股从没有过的寒意,“可为什么…本宫有些害怕…”
福朵看向老姑子,替自己主子问道,“殿下来时,说了些什么没有?神色,可有异样?”
——“这…”老姑子布衣出身,忽然被宫里的人多问几句还是有些慌的,“师太,殿下是和师太聊了几句。”
老师太敲着木鱼没有停下,枯唇微动,低缓道:“太子问贫尼,伊人不在身边,自己又要失尽一切…该如何释怀?”
——“伊人不在,失尽一切?”萧妃脸色微白,“修儿虽然不在了,但他怎么会失去一切?他还有本宫,还有本宫…就算不做储君,他也不会失去所有…”
老姑子眼睛动了动,道:“殿下收起修儿姑娘的牌位,便匆匆离开…那晚的殿下,看着是有些奇怪呐…”
萧妃绕过地上的蒲团,走向放着牌位的案桌,绿眼睛深望着母亲的牌位,修长的手指试着摸去。福朵看出主子的心思,转身对老姑子使了个眼色,老姑子会意,赶忙背身离开去忙乎其他,给这主仆二人腾出地方。
萧妃轻轻拂拭着牌位上的字迹,口中低咛着却不是看见的字样。
——“愿吾儿离苦得福,往生极乐”
☆、120。机智脸
萧妃轻轻拂拭着牌位上的字迹,口中低咛着却不是看见的字样。
——“愿吾儿离苦得福,往生极乐”
岳阳,长街
莫牙今天不用在宫里当值,早早的就在司天监外等着程渲,昨儿没办成的事让莫牙心存愧疚,他大早出了双倍价钱在永熙酒楼夺下今天的一例红焖肘子,程渲吃的不多,莫牙打算自己也少吃几口,打包带去给藏匿在旧宅的穆陵尝尝,旧宅不易开伙做饭,最重要的是,穆陵皇子出身,给他锅勺他也不会呐。
穆陵吃了好几天的饼子干粮,也该吃些好的补补——莫牙心里总有些愧意不是。
深秋入夜早,程渲出来的时候,司天监的下人正在大门口掌灯,嫣红的灯火恰恰照在程渲的脸上,虽然她对莫牙笑着,但莫牙还是可以看见她藏着的愁绪。
——“今天我订了红焖肘子。”莫牙低笑,“赶紧去吃热乎的。”
掌灯的下人听见肘子二字,喉咙咽了咽,眼前这两位一个是司天监卦师,一个是太医院太医,那可是朝廷双职工,一个月俸禄少说也有小几十两,肘子尔尔,自然是不在话下。
——真是羡慕死人。
程渲靠着莫牙走进永熙酒楼,步履沉缓,隐隐有着心事一般。
“程渲。”莫牙夹起肘子最好的那块旋肉放进程渲碗里,“你吃呐。回头再给你五哥带些好菜回去,放心,我点了不少好东西…程渲?”
程渲盯着案桌上的筷子筒眼睛眨也不眨,莫牙顺着看去,筒子里也不过就是一把竹筷子,永熙是大酒楼,竹筷不似寻常布衣家用的细竹,每一根都是上好的翠竹杆所制…这有啥好看的?
程渲抽出一把翠竹筷,手心紧握闭目想着什么。
程渲不会做没有来由的事,莫牙不再出声,托腮看着程渲若有所思的模样。自己金针引路制成的这张脸,真是鬼斧神工,笑时好看,恼时也好看,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时候更是好看。
程渲忽的睁眼,莫牙赶忙瞥了黑亮的眼睛做望天状。程渲抽出一支竹筷夹在指尖,把余下的竹筷分做两堆,四支四支分出,拨弄着心算着什么。
莫牙终是好奇,忍不住撇脸偷偷去看。轻声道:“筷子是用来吃饭的,也可以算卦?程渲,你怎么什么都会?”
程渲浅笑,“我就是靠算卦吃饭,我也只会这个了。”
程渲抬眼看了看莫牙,继续道:“竹筷占卜,用的是大衍法,正统的大衍用的是蓍草,又叫做大衍筮法。蓍草手边不是随时可以找到,也可以用竹签子和筷子替代,我一眼看到这把竹筷,就想卜上一卦…”
——“哦?”莫牙疑道,“你要卜什么?”
程渲黠气一笑,“你很会就会知道。”
程渲把数出来的筷子按少阴,少阳默默记下,每三次得一爻,连得六爻,本卦既成。
莫牙见程渲只是看着,都没做记录,惊道:“神婆子,刚刚你连演十八次,你都记在心里?不会记错?”
程渲没有抬头:“人身上那么多穴位,你不也记得一清二楚,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
——“这倒是。”莫牙露出小小的得意,“八百多个穴位,我倒着都能背出来…”
——“我卜到了一个鼎卦。”程渲打断道。
“鼎卦?鼎卦是什么?”莫牙眨了眨眼。
“离久必合,巽下离上,就是鼎卦。”程渲收起桌上的竹筷,“巽是风,往西南去。萧氏的祠堂就在岳阳的西南角…是不是?”
“是…”莫牙点头,“你刚刚卜的是…”
“我卜的是五哥能不能母子重逢。”程渲把竹筷一股脑塞进筒子里,“卦象意指西南,呈离久必合的态势。莫牙,今晚…萧妃应该就在那里。”
——“啊?”莫牙咂舌,“我没和她说起…怎么会?”
程渲捶了捶莫牙的手肘,“你绝世聪明,也许是无意中哪句话触到了萧妃心上,你没有察觉,但她却听了进去…不然怎么说你厉害呢。”
这话莫牙爱听,身子飘飘然好似要升天。莫牙忽的从九霄惊醒,一拍大腿道:“可是,天都黑了,宫里的人在外头也待不了很久…还来得及带你五哥过去么?”
——“所以…”程渲站起身,“吃不了肘子了,我去庵堂留下萧妃,你…把五哥带去那里…”
“啊?”莫牙虎躯一震,“为什么不倒过来?我怎么劝得了那头犟驴?他是你五哥,得程渲你去呐…”
——“因为你…聪明绝顶!”
见程渲已经挥舞着手臂走出去老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为抢吃肘子吵翻弃桌离开。莫牙追出去几步,吼叫着店小二,“帮我把这肘子包起来,回头我来取啊…”
酒楼外,程渲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拐进小巷,莫牙恼恨的跺着脚,穆陵不愿意惊动母亲,自己总不能把一个威武的练家子打晕拖过半个岳阳城…难,实在太难。
眼见时候不早,莫牙忿忿扭头,撒腿就往旧宅奔去。
岳阳城,庵堂
见自己主子抚着母亲的牌位口中低念有词,福朵也是没有靠近,她谦顺的站在萧妃半丈外,这个在深宫待了几十年的婢女也知道些主子的故事,蜀女一夜恩宠,怀上龙嗣…福朵也是蜀人,身份微贱,入宫多年都在辛者库当差,做的是最苦最磨人的活计,萧采女艰难诞下皇子,武帝垂怜,选了些得力的蜀籍宫人去珠翠宫服侍,蜀奴一夜觅得生机,都是欢呼雀跃。
福朵出身巴蜀蛮地,祖上也有蛮夷血统,萧妃因这个对她很是倚重,选了她做自己的贴身婢女,蜀人坚韧忠诚,福朵除了忠诚,辛者库多年更是修炼了一副玲珑心肠,主仆二人相互扶持,在珠翠宫陪着穆陵长大。
萧妃对福朵而言,是主子,更是亲人。福朵知道,蜀人在齐国帝位卑贱,如果不是做了萧妃的婢女,自己怕是早已经累死在不见天日的辛者库里。
宫里这么多年,福朵也听过少许双生子的传闻,但她从未放在心上,更不会去在主子口中探寻什么,侍奉萧妃这些年,她的绿色眼睛里总是藏着哀愁,哪怕是儿子做了储君,她眼里的忧伤都没有淡去许多。
大旱那年,蜀中受灾最重,萧妃得到族人就要饿死的消息,托内侍变卖首饰换成钱银往老家送,但那时的萧妃被德妃狠狠压制,就算福朵机敏,从中斡旋照找门路,也没有几个内侍敢帮珠翠宫。几经周转,银两送去蜀中时,已经是一族的黄土…
自此萧非烟,就只剩下…独子穆陵这个亲人。
见萧妃拂拭着牌位不舍放下,福朵几次回望天色,催促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咬唇咽下。终于月上云间,戌时就要到,过了戌时回宫就难免惊动旁人,萧妃今时今日的地位也无须担忧许多,但福朵知道低调成事的道理。
福朵又等了少许,上前低声道:“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宫…”
萧妃念念不舍的把手里的牌位放回原处,恍惚着道:“太子悄悄取走修儿的牌位,是不是已经决意放下?他是最最懂事得当的孩子,一直都是…”
“是,当然是。”福朵扶住萧妃的手腕附和道,“奴婢看着太子长大,他面冷心热,重情意,知大体,太子已经决意放下过去,娘娘您…也要放下那些旧事,心宽,才能体健。您守得月开见月明,往后都是快活的日子。”
“真是这样?”萧妃回头又看了眼摇曳着烛火的案台,“福朵,真的是这样?”
庵堂外
小庵堂外的墙角,程渲扶着墙不住的喘着气。
姑子勤俭,这里又只是个私家祠堂,入夜没人进出,庵堂外是不会掌灯的,今夜,木门外却亮着两盏灯笼,摇摇晃晃映着倒影。
程渲走近几步,隐约看见几个轿夫窝在巷子里歇息,一顶青色小轿栖在角落里露出小半截。
——萧妃,萧妃果然来了这里。
程渲吁出一口气,再回头看看寂静的岳阳街,也不知道莫牙能不能把穆陵带来。
——成败,就在今夜。程渲按了按怀里的鎏龟骨,要是莫牙带不来穆陵,程渲已经想好,向萧妃袒露自己是未死的修儿,与她告知一切就是。
旧宅里
穆陵没有点灯,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的地方,又哪里需要看得见别的。穆陵摸出从庵堂带走的修儿牌位,借着清冷的月色怔怔看着。
屋门忽的被人轰轰敲着,伴着莫牙粗粗的喘气声。穆陵收起牌位,抽出门栓打开屋门,“莫大夫?”
——“原本想请你吃肘子的,这会儿怕是吃不上了。”莫牙咽了下喉咙,“走,跟我走。”
“去哪里?”穆陵看着天色迟疑了下。
“卖不了你。”莫牙扯下门边的斗笠戴在穆陵头上,又把斗沿压低了些,“程渲…你妹子程渲…”
——“程渲怎么了?”穆陵有些紧张。
莫牙心里暗恼了声,人家夫君就在你面前,也不知道收敛着些,真当莫神医脾气好不在乎么?
“程渲和人斗卦,被堵在南街了。”莫牙瞪着眼睛煞有其事,“为首几个都是之前和她结下梁子的卦师,该是不会轻易放过她。我双拳难敌四手,这不想到还有你么?”莫牙指了指穆陵腰间的短剑,“夜黑看不清,你拿剑吓唬吓唬他们也好,还不快去。”
穆陵顾不得许多,压下斗沿快步闪进落下的夜幕里。莫牙看着他的背景黠气一笑,可再想着这人还不是冲着自家夫人才跑的这样快…莫牙又有些不大爽利。
程渲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庵堂,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心跳得很快,靠着墙歇了好一会儿也是缓不下急促的心跳。看来一定是在小渔村歇了太久,都忘了大世面的惊心动魄。
程渲稳着情绪,一步一步朝庵堂走去,歇脚的轿夫听见动静探头去看,见不过是个单薄的少女,又缩回身子眯上眼睛。
庵堂的门没有栓上,程渲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堂子里安静得没有人语,只听得见老师太终日不停歇的虔诚木鱼声。
☆、121。独角戏
程渲稳着情绪,一步一步朝庵堂走去,歇脚的轿夫听见动静探头去看,见不过是个单薄的少女,又缩回身子眯上眼睛。
庵堂的门没有栓上,程渲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堂子里安静得没有人语,只听得见老师太终日不停歇的虔诚木鱼声。
守门的老姑子去了别处,小小的庵堂程渲一眼就可以看清,萧妃驻足良久,转身正要起步。程渲蹭的闪出门槛,后背贴着木门大气也不敢喘。
——莫牙啊莫牙,你到底行不行呐。
“回去了。”萧妃搭着福朵的手背,“你说的不错,本宫也该放下。”
福朵推开屋门,靠着门的程渲一个踉跄跳出去几步,福朵见有人,惊道:“什么人敢惊吓咱们娘娘?”
“福朵。”萧妃拦住福朵,她悄然看去,那个少女的背影很是熟悉,白衣素雅,身姿芊妙,,“是…程卦师么?”
程渲咬唇转身,拘礼恭敬道,“程渲,见过萧妃娘娘。”
“程卦师?”福朵狐疑,“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知道今夜娘娘会过来?”福朵四下看着,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见程渲面露难色,萧妃笑盈盈道,“程卦师卦术精湛,当然,是算出来的?程渲,你有事找本宫么?”
长街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哪里有半点脚步声…看来…穆陵是执意不肯过来见母妃…只有自己来一场独角戏了。
“金丝血燕…”程渲挤出话,“多谢娘娘赏赐的金丝血燕。”
萧妃低笑了声,“本宫当是什么呢,金丝血燕尔尔,让莫牙带给你补身子的,一点心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还有…”程渲绞尽脑汁,“莫牙每次进宫,您给赏赐他许多好东西…”
萧妃示意程渲不用拘着,笑道:“莫太医替本宫调理身子,很是有效,本宫和他也很谈得来,赏他些东西也没有什么的。”
“可是…”程渲忽的道,“那些东西,莫牙也多是用不上,都是送给我的…我怎么能不来好好谢过娘娘…金丝血燕,绫罗绸缎…太贵重。”
萧妃凝视着程渲姣好清丽的面容,夜色悠远朦胧,她想起穆陵悄悄收起的那块果脯子,雕着没人见过的优昙花。她忽然有些明白穆陵对程渲的感觉,那种…似曾相识的故人之感。
萧妃顿了顿,道,“你是莫牙的夫人,莫牙疼你爱你,那些礼物送的是你,你高兴,莫牙只会更高兴。看你身子也挺单薄,也别在司天监太费心费神伤了身,莫牙是个有大本事的人,绝不会苦了你。”
程渲有些动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福朵抢道:“程卦师,改日,改日请您来珠翠宫聚聚,这会儿天色不早,娘娘再不回宫可就不妥了。”
——“娘娘…”程渲摸进怀里触向冰冷的鎏龟骨,“程渲,有事要告知娘娘。”
——“改日吧。”福朵真是有些急了,“程卦师?”
——“这里?哪里有什么斗卦?”穆陵环顾空无一人的南街,“莫大夫?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就在前面。”莫牙指着西南方的庵堂,“斗卦也不能扰民,就在那边的巷子里,程渲被堵着,没准还会被揍。”
穆陵皱眉,顿住步子道,“你带我来这里…莫大夫,你舍不下程渲的。”
“可我不会使剑。”莫牙死撑。
穆陵低低哼了声没有说话,转身就要往旧宅去,“你是聪明绝顶,但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你俩打的什么主意,母妃苦捱半生,我不会让她再受折磨。就算我血染黄土,死在唐晓手上,我也不会…伤了母妃的心。”
“愚蠢至极。”莫牙指着穆陵斥道,“你死了,她不会伤心?你在她身边长大,她该伤心死才对。”
“她身边又不会少任何一个人,她怎么会…伤心…”穆陵仰头唏嘘,“我知道你和程渲的好意,行不通的。走了,记得把程渲带回客栈去,秋夜风凉…”
穆陵转身要走,庵堂就在前头,莫牙哪里是会功败垂成的人。莫牙来不及多想,金针在手忽的拍上穆陵的肩头,低声道:“说走就走?你真不顾程渲的心意了?”
穆陵顿觉肩头一麻,身子酥酥的就要软下,“你…莫大夫?”
莫牙健气一笑,把穆陵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扛拖着他英武的身子朝庵堂挪去,“慌什么?见上一面也不亏。别怕,我刺的是你的肩贞穴,不过是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气。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个自以为都是对的人。你不想你母妃伤心,她近二十年苦受丧子之痛,你就不想她知道真相,为自己选一次?”
——“我不要去见母妃…”穆陵咬牙。
“真是重死。”莫牙又使了些力气,“那些你们以为对的念头,都是错的。我看你啊,不过是不想你母妃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这副模样又如何?阿妍还说你的刀疤气概呢…哎呦…要被压死了…”
已经可以看见庵堂外的灯火了,可这步子怎么越发迈不开了…真是,好重。
庵堂外
——“娘娘,真是该走了。”福朵又催促了声。
“本宫难得见程渲一面,有事今夜说了去也好。”萧妃对福朵微微示意,福朵虽然有些不大情愿,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走去巷角把等着的轿夫又支出去老远,告诫他们没有吩咐不得出来。
福朵走出小巷,秋风乍起,吹得人凉意阵阵,福朵低低叹了声,道:“程卦师要真是有事和娘娘说,不如…就回去庵堂吧,外头风大,娘娘身子才好些。”
夜风吹起程渲耳边的碎发,虽然已经做了莫牙的妻子,但她还是梳着未嫁女儿家惯常的长乐髻,轻灵可人的身姿伫立在被夜幕笼罩的岳阳城,仿如一副画。
——齐国习俗,出嫁的少女都要由母亲绾发,要是生母不在,就由母家的女性长者代劳。程渲无父无母,也没有活着的族人,她和莫牙不拘礼数,随着性子结成夫妻,自然也没有绾起未嫁的发髻,看着仍是犹如少女一般。
萧妃当然明白其中的内情,仁厚如她,对程渲也生出许多怜爱来,朝她伸出手道:“程渲,有什么事和本宫进去说。”
程渲给齐国皇族占卜多年,也没少见过萧妃,但总是牢记自己和她只是卜官和主子的关系,不可亲密,不可越规,凡是也都是拘着礼数,从没有过太多的交流。如今再见萧妃,程渲倒是生出些莫名的亲近。
——“程卦师。”见程渲发呆,福朵低声催着,“娘娘唤您进去说话。”
“额…”程渲深吸了口气,“就去了。”
庵堂里,萧妃柳枝一样的身段盈盈转过,含着暖笑道:“程卦师?”
福朵正要把门关上,忽的听到外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庵堂在岳阳偏僻处,入夜不该会有外人经过…福朵谨慎的朝外张望着,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这…这不是…”
程渲一个激灵抖直身——莫牙…莫牙和穆陵…一定是。
莫牙扛着半身难动的穆陵艰难的挪近庵堂,嘴里哼次哼次给自己鼓着劲,“这就要到了,怎么也没人来搭把手…我肩上扛得可是太子,太子呐…累死莫神医了…”
福朵张大嘴惊的说不出话,指着莫牙回头错愕道:“娘娘…是莫…莫太医…还有,还有…”
——“莫牙也来了?”萧妃掩唇看着发懵的程渲,“你说有事,是替莫牙留下本宫的吧?看来你俩真是有事,本宫倒有些好奇。”
“不止…不止…”福朵眼睛不眨的盯视着越来越近的俩人,莫牙卖力扛着一个男子,男子带着宽沿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身形…福朵实在太熟悉,这个老婢女在珠翠宫待了近二十年,她看着自家的小皇子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英武的男儿…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莫牙身边的那个人…
——不是自己珠翠宫的五殿下么!?可是…福朵有些哆嗦,五殿下…这时候怎么会和莫牙在一起…
“娘娘…”沉稳的福朵牙尖打着颤,“是莫太医,还有…还有…殿下…”
——殿下!?
“五殿下…咱们的五殿下…”福朵扶住门框才没有瘫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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