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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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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出宫,他竟说我让他生不如死。。。早知这样,当初就应该让人掐死一了百了,也不会再有今日的情景。”
——“真是老爹救走双生长子?”程渲忍不住发问。
刺墨傲娇瞥看程渲,眉眼仍有些怨念,但口吻却带着得意,“普天之下,还有谁可以做到?司天监第一卦师怕也是没这个能耐吧。”
穆陵恳切道:“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说给我们听听,宫廷内院,外人进出都难过登天,那么多宫人看着,能换走被赐死的皇子。。。”
刺墨扬起枯唇,示意莫牙在自己身边坐下,不急不慢道:“是难,但绝不是做不到。换作老爹的牙牙,一定也可以想出法子。。。”
——“牙牙带着一副金针踏入岳阳,当年的我,身上也只有一副银针,医者一技旁身,在哪里都可以青云直上,因为,咱们是有大本事的人。”
“初入岳阳,首要的就是安顿下来,皇都样样都要许多钱银,我身形奇特,人人绕着我走,摆摊多日也没人光顾,直到有天,我看见了贤王府门口的告示——贤王许以重酬,招贤纳士。门客不论出身,不限本事,只要出类拔萃都可以为贤王府所用。我囊中见底,总要混口饭吃,于是,我就带着银针进了贤王府。。。”刺墨幽幽回忆着往日景象,“贤王看着仁厚,见我长相也没有丝毫嫌弃之态,他说,奇人有奇术,我敢踏入王府,一定有惊人的本事。”
——“老爹如何露了一手?”莫牙好奇。
“他府上姓钱的管事染肺痨多日,奄奄一息,我少许施针,又用上奇药,不过七日钱管事就恢复如初。肺痨是致死的病,我这都能治好,贤王还不把我当作宝贝?”刺墨得意一笑。
莫牙低笑:“我也会治,你教我的。”
——“可我身形样貌毕竟和常人不同,我也不愿意和其他门客一起寄宿王府,王爷看出,就主动提出让我做他的暗客。我想想倒也不坏,便答应下来。”
“老爹随心惯了,能甘愿做一个门客,也是另有他想,是为了守护心上那位故友才对?”莫牙挤眉,“就像。。。我做什么都是为了程渲一样。”
“娶了妻越发管不住了,都敢逗趣老爹了?”刺墨皱眉。
莫牙吐了吐舌头,做望天状。
——“一日,我去贤王府诊脉,见一个穿司天监官服的男子从偏僻处出来,神色忧虑,心事重重。那人我认得,是和我差不多时候做门客的,好像,姓魏。。。”
——“是我义父,魏玉。”程渲低语。
刺墨也没理她,继续道:“姓魏的看着憨厚老实,听说也有些本事,贤王给他在司天监谋了差事,还时常请他论卦谈事,看着很是得志,却满面愁容,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我与魏玉不过点头之交,自然也不会傻到去问他什么。直到。。。”
——“宫中故人鸿燕传书?”莫牙嘴快,忍不住抢道。
刺墨没有责备莫牙乱说,眉间涌出苦涩,“她。。。都告诉你们了?”
——“一对雏燕,暗示双生,一颗明星,寓意占卜,是不是?”莫牙急道。
“是。”刺墨艰难吐出,“原本不过想守着故人就好,谁知道。。。宫廷之路远比我们想的要凶险。。。凶险到,几乎要搭上性命,断了一生的安稳。”
——“星星寓意司天监占卜,我想到了那天偶遇的魏玉,他步履仓促,神色惊慌,朝中安稳无事,有什么可以让他这样无措?我悄悄打听了双胞胎在皇族的意味——龙凤呈祥是大吉,如果是大吉,魏玉也犯不着如此;双子是大凶。。。双生子。。。除非,魏玉已经卜出了,非烟怀着的是双生子。”
——非烟。。。三人对视了眼,没有打断刺墨。
“那时,贤王妃宋瑜也怀着孩子,王妃体弱多病,胎像时好时坏,我也经常进出王府替她安胎疗养。我说过——我治好了钱管事的肺痨,算是他的救命恩人。钱管事眼睛朝天,几百门客里也就和我亲厚些。他是贤王亲信,做事麻利妥当,王府内外大小事宜都在他手里,魏玉卜卦的事,钱管事一定知道些。”
——“那天,我借口自己生辰,请他去永熙酒楼吃酒,还特意订了一份闷肘子候着。。。”
——“肘子。。。”莫牙吞了下喉咙,可有阵子没吃了。
“这等礼遇,钱管事也是受宠若惊,几杯酒下肚,我俩也就聊开。我提到贤王近日为王妃胎像担忧,钱管事惆怅道——主子万事顺心,唯独子孙福薄了些。不似宫里的武帝,都已经有个三个儿子,而且,又要添丁。。。”刺墨继续道,“钱管事那阵子也殚精竭力,不用几杯酒就喝了个半醉,但人是醉了,口风却还是紧得很,问不出个道道。于是。。。”刺墨挑眉看向听的入神的莫牙。
莫牙会意,坐直道:“老爹带着银针呢。银针在手,一切皆有。”
刺墨大笑,“不愧是老爹一手带大的好牙牙,不错,人的后脑勺有一处穴道。。。鬼枕穴。此穴刺下,可以让人暂时失去意识,你问什么,他若是知道,也会尽数说出。我假借扶他,暗藏银针刺了他的鬼枕穴。我猜的没错,钱管事,果然什么都知道。”
——“魏玉果然已经卜出,御出双生,龙骨男尽。武帝震惊,下密旨赐死长子,只有一子。。。非烟的预感没有错,她留不住所有的孩子。”刺墨声音低下,“但她既然有求于我,我拼了命也要达成她的心愿,怀胎不易,如果一子夭折,非烟后面的日子将会没有一天的快活。。。我,一定要帮她。”
昏暗灯火下的刺墨,丑陋的脸庞溢出神圣的光辉,穆陵深望着这张脸,心中一阵感怀。
——“刺墨,母妃要是知道她的孩子都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
也是自己的这句话,触动了无路可走的刺墨,他牢记着故人的期望,救下了自己。
刺墨叹了声,又道:“武帝平庸软弱,他不敢亲自去做,就让贤王去谋划。也正是因为一切都在贤王手里,我才有了机会。贤王让钱管事悄悄找来可靠的产婆,宫里一位太医也开始频繁被召入贤王府。。。我记下这俩人,能派去着手杀死皇子的人,是一定不能再活在世上的。既然是两个知道自己必死的人,我要行事也方便的多。”
——“要说服两个必死的人为自己所用。”莫牙若有所思,“不外乎钱银,情意。钱银?贤王该是给足,但情意,他给不了。”
☆、第135章 父子情
“贤王让钱管事悄悄找来可靠的产婆,宫里一位太医也开始频繁被召入贤王府。。。我记下这俩人,能派去着手杀死皇子的人,是一定不能再活在世上的。既然是两个知道自己必死的人,我要行事也方便的多。”
——“要说服两个必死的人为自己所用。”莫牙若有所思,“不外乎钱银,情意。钱银?贤王该是给足,但情意,他给不了。”
刺墨点头,“也许是连老天都在帮我们,产婆和太医家中,都有重病难愈的亲人,我施针救下他们的至亲,便求他们帮我一个忙。杀人毕竟是人心里过不去的坎,我提议救下皇子,他们稍加踌躇,最后答应了我——孩子生出,产婆便会把孩子闷晕,再放到太医的药匣带出皇宫。产婆日日接生,会准备好一个死胎让太医带去给贤王,活着的皇子。。。就会交到我的手里。”
——“真是□□无缝!”穆陵惊叹,“好缜密的计策。”
“那天是个雷雨夜。”刺墨耳边回荡着那日的惊雷炸响,哗啦啦的雨水湿透了他的灰袍,他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带走孩子的太医,他就要看见那个可怜的皇子——非烟的孩子,“药匣里,是一个健康的男婴。太医带着准备好的死婴去见贤王。。。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把孩子送去了蜀中?”程渲问道。
“我告假贤王,说自己要去西域寻一种奇药,要离开岳阳些日子。”刺墨道,“我带着孩子悄悄回到非烟老家,把孩子送给她的母亲,叮嘱她要简称这是抱养的孤儿,要是泄露出去,萧氏一族都会没命。其实。。。”刺墨叹了口气,“那个孩子,并不叫唐晓,非烟给他起好了名字——瑭,他名一个瑭字。萧瑭,他该叫萧瑭才对。”
——“瑭璧坚韧,犹可雕琢,以成大器”穆陵冷笑了声,“他倒是争气,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刺墨像是没听见穆陵的话,继续道:“我安置好一切,又回去岳阳,原本也该归于平静,但。。。我隐约有一种害怕,说不出的害怕,这件□□无缝的事。。。怎么像是有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破绽。。。我苦思无数遍,思考过每一个细节,但。。。恐慌却如影随形。”
——“因为我的义父。”程渲淡淡道,“您不喜欢卦师,连带着莫牙也看不起卜卦之术。一切都源于,您自以为没有破绽的谋划,似乎。。。被魏玉看出来什么?我说的对不?”
程渲冰雪聪明,刺墨虽然还是对她抱着敌意,但却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算你说对,就是那个姓魏的卦师。回去岳阳,我又遇见过他几次,他看我的神情,很是怪异。。。似乎要从我身上看出什么。。。又好像。。。他知道什么。。。”
——“做了这样的大事,人难免会有不安,□□无缝也会难安,别人多看你一眼,你就如坐针毡。常人求卦,老练的卦师只需要观他面相神情,再闲聊几句,就可以窥见一二。”程渲自若道,“也许真是你多心了,义父根本没有看出。”
“不。”刺墨摇头,“魏玉,他真的看出来什么。”
——“程渲,我问你。”刺墨凹目死死盯着程渲澄定的脸,“你和魏玉,都擅焚骨。但除了焚骨,你们还会观相,是不是?”
“是。”程渲应道,“义父精通卦术,焚骨,爻币,测字,观相。。。无所不通,当然,最擅长的是焚骨。”
“有天。”刺墨回忆着道,“我在城里偶遇魏玉,他看着我好一会儿,问我是不是从蜀中来。我的来历只有贤王知道,我形单影只没有朋友,从不会和人说起自己的事。魏玉见我像是默认,又说——蜀中和西域多异术,我如果因为相貌不愿意和别人亲近,有没有想过,用异术给自己换一张脸。。。”
刺墨说起魏玉这个久远的名字,灼目的脸上微微抽搐,“那时我才从西域求来可以易容的神蛊,心里也动过要给自己换脸的念头。。。魏玉毫无预兆的提及这些。。。让我。。。如坐针毡,不寒而栗。。。魏玉会观相,会占卜,如果他卜出我救走皇子。。。那所有的事都会功亏一篑,还会连累许多无辜的人。。。于是。。。”
——“于是什么?老爹说的好好的,快说下去啊。”莫牙最喜欢听故事,听老爹顿在要紧处也是心急。
刺墨枯槁的眼睛深深注视着好奇的莫牙,颤抖着朝他伸出瘦削干瘪的指尖,重抚着他年轻俊美的脸,良久无语。
程渲和穆陵对视了眼,也不知道刺墨想起来什么。
——“老爹?”莫牙眼里闪着纯真,“说下去。您又想出了什么好法子哄了那魏玉?”
刺墨垂下手指,看着莫牙眼里蕴满温情,“于是。。。我是宁死也要保全两个孩子的。。。于是。。。我想出了一个混淆视听瞒天过海的法子——我抱养了一个男婴,养在自己身边,悄悄带他长大。为了让他更像一个带着皇族血统的孩子,我用医术换取无数珍宝,让他在奢华富丽里长大,从他识字起,就开始阅读各种贤书秘籍,我教他宫廷礼仪,法规章则,让他谈吐得体大气,周身都是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
程渲和穆陵不约而同看下听的一头劲的莫牙,莫牙冷不丁见两人盯着自己发呆,瘪嘴道:“看我做什么?看老爹呐,老爹?”
刺墨眼里露出哀色,“我养大的这个孩子,是世上最聪明听话的孩子,我怕他出不去这宅子,少年日渐长大,无聊起来就会生出事端。我见他天资聪颖,就试着教他学医,原本不过想着他有件打发光阴的事情可以做,谁知道,他的聪颖超出了我的想象,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尽了我毕生精华,还大有超出之势。。。”
——“哈哈哈。。。”莫牙笑出声,“老爹养大的这个孩子,就是我莫牙牙。”莫牙见程渲和穆陵也没个反应,不解道,“怎么?你们没听老爹说我多聪明么?”
——“莫牙。。。”——“莫大夫。。。”
“额。。。”莫牙回过神,意识到屋里的气氛有些异样,“老爹,你抱养我。。。做什么?”
“牙牙。”刺墨欲言又止,凹目隐隐闪动着浑浊的泪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抱养你时没有感情,日子久了,你天天陪着我,缠着我说话玩闹,跟着我苦学医术。。。老爹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俊俏懂事。。。一声老爹叫的真像是我嫡亲的孩子。。。”
——“老爹。。。”莫牙打断追问,“你告诉我,养大我,到底为了什么?”
“莫牙。”程渲握住莫牙有些发凉的手,“他会说的。”
刺墨潸然落下泪,艰难道:“原本。。。是想把你养做皇子,如果有一天。。。魏玉他们发现我换走非烟的长子,我便拿你出来顶数,保住蜀中的那人。。。可是。。。可是。。。”刺墨急促的喘着气,“日子过去,我和你情同父子。。。我舍不得,舍不得呐。。。”
——“拿我顶数?”莫牙目瞪口呆,“老爹的意思是,如果被人发现长子还活着,您就把我交出去?让我替他。。。去死?”
刺墨垂目不语,程渲捏住莫牙的手心,低声道:“可他舍不得你,莫牙,老爹和你情同父子,他舍不得的。。。”
“可他刚刚明明就是这么说的,用我的命保住蜀中那人。”莫牙落寞哀声,“再情同父子,真到了那天,他还是会交我出去。。。”
“可没有这样。”程渲抢道,“唐晓回来岳阳,老爹带着你匆匆上船。。。他是要带着你避开后头的祸事,他是真的。。。舍不得你。”
“谁知道呢。。。”莫牙有些心痛,嘴里说出的话也冰冰冷冷,“老爹藏着秘密,上船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唐晓,又有谁知道呢。”
——“他养你长大,教你医术。。。”
“别说了。”再宠溺程渲,莫牙也忍不住凶狠的打断她,“你忘了他刚刚说的吗——少年日渐长大,无聊起来就会生出事端。他原本不过想着我有件打发光阴的事情可以做。。。”
——“牙牙。。。”——“莫牙。。。”
莫牙蹭的站起身,容颜冷漠,“看来该避祸的应该是我,替死鬼?前途叵测我好怕。。。”莫牙说着推开门迈进夜色,嗒嗒嗒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莫牙。。。”程渲想去追,袖子被穆陵拉住。
穆陵对她摇了摇头,“莫大夫性子固执,一下子想不通也是正常,他是个明白人,自己想开就没事的。”穆陵说着看向悲伤无言的刺墨,顿了顿,道,“刺墨神医,如果我没猜错,你带莫牙离开的日子,就是唐晓重回岳阳的时候,唐晓来找你。。。你惊恐之余。。。便带着莫牙离开,是不是?”
——“是。。。不,又不是。。。”刺墨纠结的摇着头,“那年中秋,穆皇子你知道,你们兄弟是中秋生的,牙牙打小我就告诉他,中秋是他的生辰。牙牙每年生辰都会去街上看灯,可那天我看见了唐晓。。。我的心很乱,就忘了带牙牙看灯这事。。。我回去宅子,发现牙牙不见,才想起中秋夜,牙牙一定是憋不住看灯去了。。。他不认识路,瞎跑乱撞要是惹出事。。。我赶忙去街上找。。。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远远看见,牙牙冒冒失失撞翻了路边的摊子,摊主要他赔银子,牙牙身上哪有银子,我正要上前,却忽然。。。看见。。。一个男人替牙牙赔偿了摊主,还好奇的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还问了几句话。。。”
刺墨可以义薄云天救下故人的孩子,但他不过是个蜀中出来的医者,他可以为故人去死,但他,也是一副常人的胆量,会惧,会慌,会怕。
——“那个人。。。”程渲似乎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
“魏玉,如影随形的魏玉。”刺墨颤声道。。。
☆、第136章 穆郡主
刺墨可以义薄云天救下故人的孩子,但他不过是个蜀中出来的医者,他可以为故人去死,但他,也是一副常人的胆量,会惧,会慌,会怕。
——“那个人。。。”程渲似乎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
“魏玉,如影随形的魏玉。”刺墨颤声,“他回过身,看见了人群里的我。。。虽然我没有上前,但,魏玉一定看出我和牙牙有关系。。。一定。魏玉那时已经是司天监少卿,手掌鎏龟骨,无所不能卜,他。。。他一定会参透真相,知道我藏起真正的皇子。。。”
刺墨满是皱纹的额头渗出黄豆大小的汗珠,魏玉已经去世多年,但刺墨想起他的时候,还是会不自禁的产生害怕,一种怕被他看穿的害怕。
穆陵若有所思:“刺墨神医虽然把莫牙当作蜀中孩子的替死鬼,但,真到了呼之欲出的关头,老爹却想的是带走他,留下唐晓。。。多年朝夕相处,您早已经把莫牙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您舍不得。。。如果魏玉真的卜出皇子没死,莫牙清贵雍华,一定被被人当成没死的皇子处决。。。唐晓一身戾气,反倒可以瞒天过海。。。您筹谋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的良心。”
“真该拉住莫牙。”程渲跺脚,“让他好好听听,老爹根本就舍不得他死。”
刺墨哀叹,“我对唐晓尚存一丝幻想——他孤身到岳阳,无亲无故也没有可以证实身份的知情者,岳阳皇都,他一个蜀中客太难安生。我想,只要我带着牙牙远走高飞,唐晓最后一点念想也会灰飞烟灭。”
刺墨环顾陈旧的屋里,往昔这里金碧辉煌,遍地都是自己搜罗的奇珍异宝,莫牙在这里长大,宝贝们在他看来,不过都是在普通不过的物件,和锅碗瓢盆没什么区别。
——“我收藏着无数宝物,要随身带着远走实在太难,在几年前,我就花费重金制了一艘乌木宝船,可以抵御暴风海浪,纵横大海无忧。宝船是自己的,也可以安置我搜罗多年的宝贝。。。海上漂流,也没人可以找到我们。。。牙牙在哪里都是一样乖巧懂事,他只要跟着我,便是好的。”刺墨老泪落下,“当夜,我就把牙牙抱上船。。。牙牙醒来时,都没有多问我一句。”
“你也没有法子真的不理会唐晓。”穆陵道,“借着上岸置办补给,你会悄悄回来岳阳窥望他,看他是不是离开,又在做些什么。。。瑭壁坚韧,他真的可以扎根岳阳,说一口流利的岳阳音,跻身贤王府邸,做了贤王的门客。。。这是连刺墨神医您也没有想到的。”
——“蜀中困苦难以想象,他大母年迈,也是无力教导他什么。一个乡野率性长大的少年,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刺墨闭上眼睛,他眼前浮现起岳阳城郊,他看见了千里迢迢寻到岳阳的唐晓:骨瘦如柴,干瘪到脱相。他抱着刻骨的信念回到岳阳,不光为了谋一条活路,也是,为了重生。
少许沉默过后,穆陵替刺墨斟上茶水,剑眉微挑瞥了眼刺墨有些不安的眼睛,低声道:“如今,他在宫里,我在您眼前,两个孩子都活着,却只能有一人做五皇子。刺墨神医,您冒险重回岳阳。。。不知道您会站在哪边?”
刺墨推开穆陵递来的茶盏,“我只答应保住非烟两个孩子,如今我已经履行对她的承诺,站在哪边?我可从没想过。”刺墨审视着穆陵的脸,“穆皇子始终是不甘心荣华过眼,非要回来岳阳做最后一搏。。。”刺墨说着,又意味深长的掠过程渲,“程卦师,你和穆皇子情意匪浅,不舍离弃,那你帮着他就好,拉着我家牙牙又是何苦。牙牙舍不下你,为你去死都愿意。。。我回来岳阳,其余的事我都不会管——皇宫里的是你穆皇子也好,是旁人也罢,都不是我刺墨该管的事。我,只在意牙牙的生死。”
穆陵也没有强求什么,“您说的是,您救我性命,已经足够了。”
程渲似乎又想到什么,疑声道:“还有件事,我不明白。老爹之前说,萧妃怀双生儿的时候,刚好贤王妃也怀着身孕?可是。。。当下的穆郡主,如果是那一胎所生,今年也该有十九,但我知道,穆郡主不过才十六七岁。。。难道,贤王妃体弱,那一胎没有保住?”
——“我也正想问。”穆陵点头,“我在宫里这些年,也从没听说过贤王府还有别的孩子。”
“蠢笨。”刺墨冷笑不屑,“一个个只会用眼睛看,哪有我的牙牙聪明。没见过的孩子,当然是已经死了。贤王妃宋瑜,身体孱弱,原本就不适合怀胎,贤王穆瑞城府虽深,但却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情种,听说他自小倾慕宋瑜,娶亲后也遵守诺言,没有纳进一个妾室。皇族最重子嗣颜面,宋瑜做王妃数年,好不容易才怀上一胎,她欣喜若狂,请我为她诊脉,以她的身体,是不适合生产的,但她执意要为贤王生子,我有些动容,就答应替她保胎调理。”
——“有刺墨神医替她保胎,贤王妃这胎理应没有问题。。。那孩子呢?”穆陵追问。
刺墨苍目动了动,他一副银针纵横几十年,救治过无数濒临死亡的病人,但似乎还是有一个遗憾,虽然并非是他的过错,但仍然可以说是一个遗憾。
——“按照我的估计,她那胎的产期应该过了中秋,可人算不如天算。。。贤王妃竟是早产。。。”刺墨有些怅然,“中秋夜,非烟临盆,我和产婆太医早已经定下计划,整夜我都守在约定的地方。。。并不知道贤王府当夜的事。。。第二天我才听说。。。”刺墨露出些哀色,“贤王妃昨夜难产,大人孩子只可以保一个,贤王。。。保妻。。。弃子。。。小世子。。。生出来就已经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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