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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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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宫门,莫牙拢紧衣领,怪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进宫都没披件袄子御寒,刚刚唐晓身上那件斗篷倒是不错,暖和又不笨重,穿着也很是英武,回头也得置办件才好。

莫牙回望关上的宫门,他想起了刚刚周玥儿给自己的答案:

——“因为他是太子?齐国未来的掌舵人?因为他的才干胆识?因为他的英俊不凡?”

周玥儿的脸上闪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莫牙见过许多次这个女人的跋扈傲慢,但如果一个傲慢执拗的女人动了真情,那就是一块不会逆转的磐石,宁死也不会改变。

——“人人都以为我爱慕殿下,是贪图皇族的荣华地位,连我爹都这么以为。莫太医,你是外乡人,进岳阳也不过数月,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说过,司天监的第一卦师,地位尊贵,是可以和朝堂公卿同议政事的。”

——“我听程渲说起过。”

——“我爹是司天监少卿,我是第一卦师,论及周家的地位,我周玥儿还需要攀附皇族么?我年少时,殿下还是个不得宠的小皇子,随时都会被贬到草木难生的边陲,远离岳阳的一切。可在那时,我就爱慕他,懂事开始我就想和他一起,皇子也好,平民也罢,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因为地位的高低有任何改变。就像你和程渲,她瞎的,你一样宠溺着她…莫太医,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如果你真的是喜欢这个人,你真的,感觉不到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么?”

……

如果你真的是喜欢这个人,你真的,感觉不到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么!?

周玥儿想起了大婚前,司天监里,父亲满腹心事,一遍一遍摸着怀里的三枚钱币,还有那段看似荒谬的对话:

——“那一年,萧妃怀胎,腹大如鼓,宫中老人窃窃议论,说萧妃这一胎像是怀着双生…”

——“荒谬。双生?还有一个在哪里?”

——“不好说。太子少年时就出类拨萃,超出几个哥哥许多,就算萧妃出身寒微又有异族血统,皇上也不至于如此冷淡一个最优秀的儿子,甚至,冷淡中,带着他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忌惮。”

——“忌惮?”

——“为父想了许多年。唯一的可能,就是…萧妃那一胎确是双生,御出双子,是可以动摇国之根基的。”

——“萧妃娘娘明明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哪有什么双生?”

——“如果皇上只留下太子这个儿子,狠心除去另一个…那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不喜欢太子殿下…这个儿子,是皇上的梦魇。他的身上,永远带着那个消失孩子的影子。”

周玥儿在雪里站立许久,她的发髻肩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站着犹如一座雪雕,她晶莹的眸子仿佛被严寒冻住,凝做了两枚黑色的冰珠。

“御出…双子…”周玥儿艰难吐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御出,双子?”

上林苑秋日狩猎,龟骨接连在焚炉里烧毁…前兆已经暗示了穆陵此行的叵测,穆陵执意狩猎,却神秘失踪两日,暴雨惊魂夜,玉逍遥找到了沼泽边奄奄一息的穆陵…

玉逍遥…穆陵,是骑汗血马的。

司天监外,周玥儿记得太子身边的金甲护卫都换了面孔,之前那些都因护主不利被贬回军营…可周玥儿记得穆陵说过——金甲护卫都是他一个一个从军中精挑细选,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忠心耿耿无可取代…

——还有穆玲珑。

周玥儿心头一抽,穆陵深爱修儿,眼里哪瞧得见别的女人?但她大婚的夫君,看着穆玲珑的眼中满是脉脉情意,猎白貂赠她,更是带她骑马出宫,半日不见…

穆陵长情,她知道。一个长情执着的人,不该是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你真的,感觉不到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么!?

他,不是穆陵。周玥儿纤细的身子在东风里瑟瑟抖动着——他到底是谁…

☆、第148章 怒冲冠

穆陵长情,她知道。一个长情执着的人,不该是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你真的,感觉不到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么!?

他,不是穆陵。周玥儿纤细的身子在东风里瑟瑟抖动着——他到底是谁…

宫外,旧宅。

从得知母妃的病情起,穆陵就一直攥着自己的短剑,注视着寒光四溢的剑刃,沉默不语。

莫牙掏出怀里的帕子,摊放在桌上绽开,金针蘸着燕窝露在刺墨眼前,刺墨指肚微点,递进嘴里吮吸着。

——“老爹?是不是?”莫牙凑近了些。

“是,又不是。”刺墨沉重的按下掌心,苍目揪做一团,“你带回的东西,已经没有淮北薛家的那味药…但是…姜沫燕窝,姜沫可祛除燕窝腥味不假,可牙牙你知道么,那味让人昏睡镇定的药,也是发腥的。”

——“啊?”莫牙大惊失色。一旁压抑不语的穆陵嘎然顿住动作,粗重的喘着气。

刺墨叹了声,“不怪牙牙,你从未出去过,许多药效药理也是听我说起,或是从书里读到。你哪里知道燕窝里的姜沫根本不是用来除去燕窝的腥味,而是,另有所图…”

刺墨继续道:“淮北薛家行医多年,知道良药苦口,就用食材掩饰药味,哄骗患者服下。唐晓早年走镖,行遍大江南北,他一定去过淮北,知道薛家这个东西。只是想不到他心思颇深,居然收起这东西带回岳阳,还会用在…自己母亲的身上…我刺墨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世上居然会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非烟是他的亲生母亲,亲生母亲呐…”

穆陵怒吼一声,短剑深深刺进僵硬的泥土里,“不杀唐晓,我誓不为人,誓不为人!”

——“萧妃会不会有事?”莫牙还是深怀愧疚的,他早早就知道那碗燕窝进了萧妃的嘴,莫牙傲娇自己绝世的医术,哪里想过有人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谋害萧妃…居然…还成功了…莫牙半世英名,真想一头撞死。

“此药不至死。”刺墨低声道,“但,毁人心智,与杀人无异。看来唐晓是一定不会遵守承诺过冬就离开…他是要堵住非烟的嘴,坐稳太子之位…现在我们一个个都很危险…牙牙,你们得赶紧离开岳阳,赶紧走。”

穆陵怒拔短剑,咬牙道:“纵使一死又何妨,我宁可和他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他顺心随意。”

——“蠢。”莫牙按住他拔剑的手,“你母妃就在唐晓手里,他能让她生,也可以让她死。我问唐晓,生养之恩如何去报答,唐晓回答我四个字:不离,不弃。他也是在暗示我们,只要你愿意放手,他不会让母亲有事,但如果你非要玉石俱焚,那倒血霉的一定不止你和他,你们的母亲也会跟着殉葬…”

“母妃还是错了。”穆陵握紧手心,“她高估了所谓亲情血脉,她根本没有抚养过唐晓,那人怎么会顾及母子之情?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穆陵执着短剑骤然起身,一直没有发声的程渲赶忙去拉,穆陵一个挥臂挡开程渲,程渲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额头蹭开积雪,洒下点点血迹。

——“程渲…”莫牙跳起身。

穆陵单膝跪地扶起程渲,掌心轻柔的抚开她脸上沾着的雪珠,心疼的注视她蹭破的额头,从怀里摸出深藏的三枚金币,扳开程渲手心一枚枚按下。

——“五哥…”

“五哥遇到什么难事,都有你在我身边。”穆陵欣慰发声,“阿妍家中,如果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死也无憾。还记得你劝我去见贤皇叔么?你替我爻币,卜出平卦?”

——“是。”程渲含着眼泪点头应道。

“那一卦,现在还有用么?”穆陵凝视着程渲的脸。

程渲狠狠点着头,“卦象没破,就还是精准。”

“你给五哥指的路,永远都不会错。有你在我身边,五哥何愁大事不成。”穆陵苍声大笑,擦拭着沾土的短剑,“天大地大,但我哪里都不会去,要死,我也只会死在岳阳。”

穆陵笑看莫牙,颔首道:“你放心,我还没蠢到单枪匹马去和唐晓拼命。我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也许我早该走程渲给我选的那条路…”

穆陵抚了抚程渲松开的发髻,抽出那支牛角簪子替她重新戴上,端详着道:“母妃替你绾的发髻,真好看。”言罢,穆陵蓦然起身,推开旧宅的木门大步走进了满天的飞雪里。

——“程渲?”莫牙疑惑的看着穆陵离开的背影,“什么平卦?他是疯癫了么?”

程渲的脸和飞雪一样苍白,“他要去见贤王。”

皇宫,景福宫

今天的景福宫格外安静,唐晓回来都有些不大适应,他奇怪这是什么样的感觉,略微思索才恍然大悟——周玥儿,整个宫里都没有了周玥儿的聒噪。

周玥儿没有守着自己回来,也没有端出各种点心补品给自己,更没有嘘寒问暖围着自己打转…她像是不在宫里…

——“太子妃呢?”唐晓脱下斗篷递给老内侍。

老内侍瞥了眼寝宫,道:“娘娘睡着呢,从大早到现在,都没有起身。”

“都过了午时,还在睡?”唐晓皱眉,“让人去瞧过么?”

老内侍点头,“午膳前有奴婢去看过,娘娘就是睡的沉,该是这几天为了萧妃娘娘的病劳心劳力,累坏的缘故吧。”

“额。”唐晓挥了挥手示意内侍退下,略加思考直往寝宫走去。

寝宫里屋,周玥儿睁开双眼,两行泪水簌簌滑落。她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回忆着和大婚夫君的点点滴滴…她曾经那么兴奋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如今,她自小钟情的人,到底是死,是活…

被褥里,周玥儿攥着身下的褥子,使尽力气恨不能揉成碎片——他,到底,是谁!

屋门被推开,唐晓带着一身寒气迈进屋里。他走近床边,俯身看着木讷睁眼的周玥儿,见她腮边滑着泪,哑声道:“病了?”

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碗盅,唐晓端起看了眼,放下道:“要真是病了,就传个太医来,这些东西只可以补身,治不了病。”

——“臣妾…”周玥儿幽声道,“昨晚觉得身子不适,雪大难走,就没有宣太医,琢磨着给自己煮了碗热姜茶,捂出一身汗睡到现在才醒…这会子总算舒坦多了。”

“没事就好。”唐晓打量着周玥儿有些失色的俏脸,见她确实像是小病一场,唐晓做了片刻,起身道,“这阵子本宫会有很多事要做,母妃身染怪病,三哥出家,四哥又天天和父王拧着说不想留在宫里…烦心事太多怕是顾不上你和母妃,等你好些…”唐晓温下声音,“该替本宫操劳的,还是得扛起来才行,怎么说,你也是太子妃,景福宫的主事人。”

周玥儿挤出笑容,顺从道:“臣妾知道,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唐晓满意笑着,替她拉了拉滑下的被褥,颔首一笑转身离开。

屋门关上的一瞬,周玥儿拉扯着褥子大哭出来,她的脸上满是深深的恐惧,一种坠入深渊的痛感包裹着无助的她,拽着她栽进熊熊的烈火,烧至灰飞烟灭。

“殿下…殿下…”周玥儿咬破红唇,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嘴边的被褥,“你在哪里,殿下…上林苑,殿下,你是死是活,是不是他,是不是谋害了你…一定是,一定是!”

周玥儿愤然掀开被褥,一身单薄的中衣如幽灵般在屋里飘荡。她捧起喝空的碗盅,碗盅里,是给萧妃每天炖煮的姜沫燕窝,她以身试药服下一碗,昨夜一闭眼就沉沉入睡,醒来,已经日晒三竿…

——“这药,原本是一味安神凝气的药,用来治狂躁症的,服下可以让人镇定熟睡,心绪平静。”

莫牙没有骗自己,自己每天给萧妃送去的东西,就是一碗无色无味的药,日积月累给萧妃服下,害她昏睡不醒,如活死人一般。

穆陵,真正的穆陵,绝不会毒害自己的母亲。这个人,绝不是穆陵…

而愚蠢的自己居然成了这个人的帮凶…

“殿下…”周玥儿匍匐跪地哀哭着,“玥儿绝不会放过他,玥儿要替殿下报仇。”周玥儿撕扯开中衣袖口,露出触目惊心的道道刀疤,滚热的泪珠落在疤痕上,回淌着没有落下,“玥儿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死也甘愿。”

岳阳城外

苍茫的大地上,疾驰着一支数十人组成的马队,为首那人一身黑衣,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

骏马踏雪而过,敲击着沉默的大地。

——“殿下。”首领指着远处道,“贤王数日前就离开岳阳,属下打听到,他是去东郊的皇陵祈福斋戒,皇陵就在前头,咱们再快些脚力,天黑前一定可以赶到。”

“殿下已经下定决心了么?”首领又追问了句,“贤王要是不肯帮您…”

穆陵拔出短剑,身下的汗血马似乎可以感受到主人满腔的怒火,扬起前蹄嘶鸣着,“贤王要是不肯帮我,那便用我的剑,逼到他答应。”

——“殿下早该下这个狠心。”首领高声喝道,“贤王斋戒不会带许多人马,凭属下这些人,足够震慑。”

——“驾!”

苍茫的天地间,马队脚力惊人,朝着朦胧的皇陵疾驰而去。

☆、第149章 亢龙悔

穆陵拔出短剑,身下的汗血马似乎可以感受到主人满腔的怒火,扬起前蹄嘶鸣着,“贤王要是不肯帮我,那便用我的剑,逼到他答应。”

——“殿下早该下这个狠心。”首领高声喝道,“贤王斋戒不会带许多人马,凭属下这些人,足够震慑。”

——“驾!”

苍茫的天地间,马队脚力惊人,朝着朦胧的皇陵疾驰而去。

司天监

自打孙无双离开,本就无聊的司天监对程渲而言更是无趣,原本以为守着卦档还能觉察些有用的东西,暗格的密卦一无所获,机敏老练的孙无双也是在这里没有任何发现。看来,义父早已经毁去密卦,除了八字卦辞,便是什么都不剩了。

茶水已经喝了三泡,味道由浓郁变作无味,程渲喘了口气,打算起身重泡一壶。

——“太子妃驾到。”

周玥儿?程渲收住起身的动作——她来做什么?

眼前的周玥儿一身雍容,她原本就长的美丽,华服披上更是尊贵夺目,美艳不可方物。但如果说大婚前她的眉间是对前途不可预知的忐忑,今日站在程渲身前的这位太子妃,满目只有深深的忧虑,还有…恐惧。

——“太子妃要替萧妃娘娘占卜。”周长安对程渲道,“程渲,焚骨是你所长,你去卜这一卦。”

“我?”程渲咋舌,上回给武帝占卜该是惹了殿下不快,还会用上自己?

“太子妃指名让你焚骨。”周长安有些不大高兴,“即刻随我入焚室。”

——“爹。”周玥儿冷淡发声,“只有我和程渲,爹不必进去。”

“娘娘…”周长安有些错愕。

周玥儿水袖轻摇不再说话,落寞的身姿朝焚室飘然而去。程渲隐隐看出什么,稍许拾掇便在卜官的引导下也跟了去。

焚室里

一只脚迈进焚室,程渲就暗叫不好,不等眼睛看去,程渲已经嗅到了一股子血腥气,果不其然,周玥儿盘膝坐在矮桌前,桌上放着一块漆黑的龟骨,手里执着一把锋利的袖刀,划破自己的手腕,大滴大滴的鲜血落在龟骨上,渗进曲折弯绕的纹路里,变作一块触目惊心的血骨。

——何为血骨?歃血为誓也。

卦师靠泄露天机谋生,天机可以告诉一人,也可以告诉世人,卦师多是漏嘴,靠钱堵上也是不保险,古时为了让卦师死守秘密,就是用歃血为誓的法子。

卦师和求卦者用自己的血祭奠龟骨,便是立下彼此的誓约,所求卦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泄露,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周玥儿要卜什么?难道不是卜萧妃娘娘的平安么?

周玥儿放下染血的袖刀,注视着染血的龟骨,幽声道:“瞎子多灵敏,你的鼻子一定很灵,程渲,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血。”程渲嗅了嗅鼻子,“太子妃是想给萧妃娘娘求平安卦吗?”

周玥儿茫然摇头,“平安卦?又有什么用。五殿下遇险那夜,我卜了整宿的平安卦,手腕都要被刀子剐烂…何来平安,何来平安?骗子,都是骗子!”

程渲一步一步走近周玥儿,她神色激动,眸子里溢满不甘的愤怒,还有…深深的仇恨。

程渲细细想着——这仇恨,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歃血为誓。程渲,你敢不敢?”周玥儿敲了敲面前的血骨,用一种挑衅的口吻试探着。

程渲浅笑,“太子妃是怕我的嘴巴不够严实?歃血誓?求个平安要付出那么大代价么?我可以说不吗?”

“不可以。”周玥儿冷冷喝住,“从你走进焚室,你已经没有选择。”

程渲吐舌,“既然如此,那太子妃又问我做什么?歃血就歃血,我卜尽天下奇卦,歃血还是第一次。”

周玥儿把袖刀塞进程渲手里,死死盯着她的动作。程渲抹了抹刀刃,“太子妃的东西,一定够快。”话语间,刀刃已经划向手肘,血珠子涌出,恰好滴落在桌上的龟骨上,两股血流汇聚到一处,染尽了漆黑的龟骨。

——“今天的占卜,如有泄露,你我都不得好死。程渲,你记住。”周玥儿眼含热泪,没了昔日在瞎子面前的跋扈,“我求你用尽毕生所学,替我卜这一卦。”

“你说。”程渲捧起龟骨,触着黏腻的血水,心里也是一沉。

周玥儿正襟危坐,缓缓闭上眼睛,“我要你卜…五殿下,真正的五殿下…是生是死,人在何处。”

程渲耳边如惊雷乍响,轰轰的回荡声撞击着她的耳膜。

——“娘娘…”程渲半张红唇。

“卦师只卜卦,不多问。程渲,你照着去卜就是,其余不该你知道的,咽下去。”周玥儿沉寂道。

程渲脑中忆起许多往日的情形——每当她和穆陵独处的时候,她敏锐的听觉总是能感受到一丝异样的脚步声,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俩,若即若离,还有那压抑着的羞涩心跳,追随着穆陵,穆陵在哪里,心跳也跟在哪里。

程渲没有和穆陵提起,都是一起长大的卦女,就算周玥儿讨厌自己,但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守着仰慕的人,是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快乐,程渲不想毁了她的快乐。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和太子好好相处?”

—— “一辈子的夫妻,也是一辈子的朋友,太子是您的君上,更是您的夫君,如果当朋友处之,就算哪一天淡了情意,总还有一份义气在。”

——“太子寡言清冷,这样的朋友,又该怎么去交?”

唯一可以让周玥儿低头服软的,也只有穆陵,真正的穆陵。

程渲曾经以为,就算有一天,周玥儿惊觉自己枕边的夫君不是真正的穆陵,她也会为了周家,为了自己,暗暗忍下。毕竟她已经是齐国的太子妃,和她大婚的是谁,她的荣辱就和那个人捆绑在一起。

却没有想到,她跋扈嚣艳的外表下,有一颗不输任何人的固执心肠。她只喜欢穆陵,她说的不错,她愿意为穆陵付出一切,死也甘愿。

程渲有些动容,清淡的眸子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周玥儿恍然抬头,见对面的盲女眼角含泪,她竖起指尖贴住程渲抖动的唇,低声道:“我从没求过人,这一次,我求你…没有人会知道今天的事…程渲…”

程渲差点就要告诉她——穆陵还活着。但程渲不敢,她不敢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去赌,如果,如果周玥儿已经成了唐晓的棋子,她会不会是唐晓派来试探自己的…

程渲低咛着把血染的龟骨放进焚炉,嘶嘶的灼烧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焚室,掩住了两个女人的起伏心跳。

——“程渲。”周玥儿抬起眉梢,望着这个自己从没有过好感的盲女,“你有多喜欢莫牙?”

“他是我生命里的光。”程渲端坐着,“没有他,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周玥儿看向焚烧的炉子,“五殿下是我的一切。”

——“他要是死了…”程渲低问。

“我会追随而去。”周玥儿拾起袖刀,言辞炙热。

——“如果他还活着…”程渲追问。

周玥儿把袖刀按进桌面,皓齿咬唇露出一种坚韧,“我会帮他…”

程渲还想说些什么,周玥儿拂袖摇头,像是已经没有心力说话,她像是闭目睡去,又像是,在筹谋着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程渲起身夹起龟骨,正要等待龟骨冷却,周玥儿忽的睁开眼睛,轻声道:“没有多少时间了,程渲,龟骨染血,你用白绢拓下纹路,再卜卦就是。”

程渲点头,摸出一块白帕,盖在焚烧后的龟骨上。鲜血被灼烧成血沫,轻轻拓上就印出清晰的纹路,程渲掸了掸白帕,闭目按上手心。

周玥儿前倾身体,屏住呼吸道:“卦象怎么说?”

——“亢龙有悔,紫微星归。”程渲吐出卦辞,神情闪烁。

“亢龙有悔…”周玥儿低语发声,“乾卦第六爻,亢龙高飞,无法回头,喻义盛极生衰,动而生悔。程渲,是不是?”

“是。”程渲点头,“凡是有度,过而不及。亢龙有悔,紫微星归…紫微星是帝王星,你要卜的,是一个吉卦。其中意思…你懂。”

周玥儿潸然一笑,心绪的悸动让她止住血的刀口又绽裂开来,渗出大颗的血珠,“他还活着,他会安好的回来…一定是这样。”

程渲攥住白帕,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总要有人为殿下引路。”周玥儿缓缓支起身,抽出程渲攥着的白帕,扔进了还在焚烧的铜炉里,瞬间化作灰烬,“程渲,五殿下对你有知遇之恩,以后,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他,五殿下看人从不会出错,就好像冥冥中他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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