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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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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寂静无声,胆小的文臣环顾着金碧辉煌的殿中,浑身渗出一股子阴森凉意。
——“贤王什么时候回来?”武帝老目骤亮,询问着身边的内侍。
内侍想了想,道:“贤王爷去皇陵三日,来回需两日…回禀皇上,算算日子,贤王爷约莫着后天就会回城了。”
武帝吁出口浑浊的气息,“朝中还是得贤王坐镇,朕心里才觉得踏实,踏实呐。”
老太傅适时道:“贤王一身正气,圣名比天,有贤王在,齐国一定高枕无忧,皇上也无需过于忧心。”
——“太子,太子现在如何?”武帝想到什么,“新婚丧妻…他受得住么?”
老太傅道:“老臣上朝前去景福宫探望过,新婚眷侣,太子伤心是难免的,面冷情更重,还望皇上多给太子些日子走出来。想想出家的三皇子…皇上,不能再失去太子殿下啊。”
——“朕知道…朕知道。”武帝慌乱无措道,“朕,不会逼老五…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朕,不能失去所有的儿子呐…老五…只有老五了…”
老太傅是贤王一党,见武帝的模样也是露出得逞的偷笑,五皇子也是犹如神助一般,先是老三出家,这会儿太子妃暴毙,又是从武帝这头博了些怜悯…
看武帝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等贤王回来,该是要商议如何让武帝退位,早些给五殿下腾出皇位…
——快喽…一切,都快了。
司天监里
周长安得到女儿死讯,倒地晕厥在地,一众卜官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总算把少卿大人救醒。周长安纵横朝堂半生,也算是一路顺当青云直上,谁料临了丧女,福气变作了怨气,也是让人唏嘘。
——“原本还以为…”年轻的卜官窃窃道,“少卿大人有福,女儿嫁入皇家,也算是破了卦师难善终的套路…没想到…”
年纪长些的老卜官唉声叹气,“卦师泄露太多天机,原本就是大大折煞福气的行当…福气,哪里来的福气?不过混口饭吃…想不到还要搭进一辈子的福泽,连小辈都难以幸免…这就是命,命呐。”
……
——“周卦师…太子妃…殁了?”程渲面色苍白,扶着门框道。
李骜转过身,看着程渲,眉头蹙起道:“程卦师?莫太医说你怀了身孕,昨儿就来替你告假养胎,你又来做什么?”
程渲低下头,“走的太急,落下些自己的东西,去卦档取了就走。”
——“唔…”李骜眉头皱的更紧,“胎气是挡天机的,你孕事里进来司天监,可是不大好…”李骜忽的想起穆陵对程渲的亲厚,眼珠子转了转,软下话道,“算了,人都来了,速去速回。”
“多谢李管事。”程渲顿住动作,“李管事…你知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殁的?您别误会,不过是…我和她共事一场,心里也替她觉得惋惜。”
李骜应道:“太子妃生辰,兴奋醉酒,误吸太多炭灰…确实有些可惜。”
——“那太子殿下…身体可有恙?”程渲追问。
“太子?”李骜瞥了眼程渲,穆陵待程渲不错,程渲关心提携自己的太子,多问几句也是正常,“太子命大,关心萧妃身子,喝了少许就去了珠翠宫,太子安然无恙。”
程渲耳边回荡着周玥儿在焚室和自己最后说过的话——
——“你有多喜欢莫牙?”
——“他是我生命里的光没有他,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五殿下是我的一切。”
——“他要是死了…”
——“我会追随而去。”
——“如果他还活着…”
—— “我会帮他…”
程渲记得周玥儿说话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自知是绝路的眼神,打她从焚室离开,她就料定了自己的结局——非生,即死。
醉酒吸炭身亡…这不是意外,是**,唐晓,是唐晓…杀死了周玥儿。
卦档里
程渲没有太多时间,她从怀里取出一方准备好的白帕,又摸出一把磨的极细的炭灰,小心洒在暗格的瓷石上。白帕盖上,指尖细细抚开,洁白的帕子立刻印上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狰狰触目,让人心惊。
——魏玉,齐国司天监最好的卦师,怀抱赤子之心,耿直不阿的魏少卿,救程渲于大旱,教她卦术的义父,师父。
他用鎏龟骨卜出了可以改变齐国运数的卦象,这是一旦泄露,罪当诛九族的密卦,他的主人一定要他毁去此卦,否则将会给所有知情者带来杀身之祸,包括卜出此卦的自己。
他的主人,应该和那天让程渲歃血的周玥儿一样,亲眼盯着他焚烧卦辞,不留痕迹;他的主人,也一定会让他歃血为誓,这一生都不能泄露半个字,否则不得善终。
但魏玉,误信主人是真正圣贤的魏玉,并没有这样做。他,悄悄留下了卦象,留给了可以洞悉真相的传人,他引以为傲的徒弟——程渲。
他做的极其精妙,他把鎏龟骨焚烧后留下的纹路拓下,又悄悄描刻在司天监卦档暗格的瓷石上,瓷石是暗黑色,刻上细微的纹路根本没人会发现,就算有人俯视瓷石,打开暗格,寻常人用手摸上,也绝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除了唯一的那个人——程渲,他盲眼的义女,程渲。
程渲是瞎的,她的触觉超出常人太多,魏玉知道,他的义女,只要按上这块瓷石,手心摸上,就会明白他费尽心思布下的一切。
魏玉暗示给程渲暗格的所在,他知道程渲以后一定会顺着自己的指引找到这里,魏玉唯一没有算到的——就算程渲的眼睛。
一个眼明人,太依赖自己看见的东西,却忽略了手心的感觉,这也是程渲为什么找到暗格,却还是一无所获的原因。
——“义父…”程渲低咛落泪,“我找到了。”
程渲吹散残留的少许炭灰,把白帕叠起收好,最后看了眼如龟甲般天圆地方的卦档,飘然离开。
城外,皇陵
祭祀礼毕,贤王穆瑞脱下玄端袍服,换上一身贵重的亲王朝服,那明黄色耀目夺日,胸前的莽龙圆目怒睁,似有腾飞之势。
穆瑞掸了掸朝服,眉宇间挑起一抹凶悍,他示人一向是亲厚模样,忽然的凶意让身边的亲卫也有些诧异,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
——“王爷…岳阳急报。”有来人高喊着快步走进里屋。
穆瑞在齐国遍布眼线,岳阳皇都,更是有太多他的暗人,不论是城外布防,城楼守卫,还是皇宫内外,一句话解释——齐国没有穆瑞不知道的事,岳阳到处都有穆瑞的人。
武帝昨夜有没有做噩梦,说了些什么梦中呓语——中宫皇后还没知道,穆瑞就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
——“急报?”穆瑞也不见惊色,“宫里的事?”
☆、第157章 铁血卫
穆瑞在齐国遍布眼线,岳阳皇都,更是有太多他的暗人,不论是城外布防,城楼守卫,还是皇宫内外,一句话解释——齐国没有穆瑞不知道的事,岳阳到处都有穆瑞的人。
武帝昨夜有没有做噩梦,说了些什么梦中呓语——中宫皇后还没知道,穆瑞就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
——“急报?”穆瑞也不见惊色,“宫里的事?”
来人单膝跪地,低声道:“启禀王爷,宫里消息,景福宫的太子妃…殁了。”
——“周玥儿?”穆瑞顿住动作,“怎么死的?”
——“生辰当夜,醉酒吸炭身亡。大理寺少卿略微查了些,说是…意外之祸。”
“意外?”穆瑞眉头动了动,“哪来的意外?”
来人挠了挠头,“也许就是和建章宫的三皇妃一样…是意外身亡?”
穆瑞倒吸冷气,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建章宫是意外还是**。周玥儿是太子妃,和假太子唐晓朝夕相对的妻子,唐晓对她是敷衍也好,冷淡也罢,夫妻就是夫妻,同一屋檐下,周玥儿又是喜欢穆陵多年,还是司天监有些能耐的卦女出身…
周玥儿要发现唐晓的破绽,并不算难…
——杀人灭口。穆瑞脑中惊现这个词。一定是周玥儿看出什么,被唐晓设计灭口,一定是。
“王爷?王爷?”亲卫首领陆乘风喊了几声。
穆瑞回过神,深深的吸了口气,脸色凝重,“皇陵回岳阳,要走多久?快马加鞭。”
陆乘风垂目想了想,“原本也就一日多工夫,可今年凛冬太冷,一场大雪才开始化,化雪极寒,地上都是冰霜,怕是不好走…快马难加鞭呐,属下估摸着,最快也要两天。”
“两天…”穆瑞低喃,“那条小路呢,是不是会快些?”
——“难。”陆乘风无奈摇着头,“小路雪天更难走,人马少些还可以试试,咱们的马队,根本过不去,硬要走,三五天也是不好说。王爷是急着回京么?”亲卫忽然悟道,“太子妃过世,王爷一定是想太子早些回京…”
穆瑞环顾身边追随自己许多年的护卫,陆乘风跟着自己许多年,忠心耿耿不说,性子稳重身手也是不凡,深目蕴着深思,良久道:“乘风,这次来皇陵,我们有多少人?”
一声亲厚的“乘风”让这个中年男子很是诚惶诚恐,陆乘风俯首应道:“来时正下着雪,路上难走王爷您吩咐无须带许多人,随行亲卫也就百余人…王爷?”
——“太子亲临皇陵来见本王,此事万万不可以泄露一点。”穆瑞压低声音,“太子此行,护卫不过二十余人,山路难走,也是不能派大队人护送。你,从本王亲卫军里挑选十名可靠的精锐,护送太子回岳阳。”
“王爷您不和太子一起走么?”陆乘风有些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山路和官道也不过就差小半天功夫,山路陡峭危险,照属下来看,一起走官道互相还有个照应…”
——“本王…”穆瑞闭上苍老的眼睛,周玥儿的死让跌宕大半生的穆瑞有些不祥之感,他叱咤风云数十年,有太多权力,有许多门客…他自认没有人可以扳倒自己,他才是齐国真正的主人…但唐晓,自己养在身边多年的门客唐晓…唐晓深藏不露,用瘸腿迷惑人眼,让人对他没有太多防范,自己重用唐晓,一是因为他的本事,二是…他的瘸腿,让他成为一个不可惧的人。
唐晓跟在自己身边,进出湖心书房,陪伴女儿玲珑,见过自己许多亲信,也…见识过自己太多非常的手段…
皇宫御花园彻夜深谈,自己把一切与他说出…唐晓,狠辣的唐晓一定对自己起了杀心。他可以杀了自己的太子妃,就表示,他为了保住自己,已经不顾一切了…
穆瑞后背惊出一身薄汗——自己除去武帝几乎所有的儿子,武帝只剩这个幼子…唐晓,他做出什么都是会被武帝容忍…因为武帝已经快没有可以失去的子嗣…
自己在朝堂中力挺老五,在门客里褒奖老五…如果自己有什么不测…自己的力量必将为唐晓所用…
穆瑞啊穆瑞,你聪明一世,悄悄倾力扶持儿子穆陵,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积攒的力量可以为他所用。而眼下…你要有不测,穆陵要有不测…那可真真是便宜了宫里的唐晓。
穆瑞老躯一颤差点倒地,陆乘风赶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王爷。”
“本王,一定要保住。。。太子。”穆瑞重按亲信护卫的肩膀。
陆乘风已近中年,还从未见过笃定的贤王有这样失措茫然的时候,他懵懂不知贤王口中喃喃的意思,但见主上眼神慌乱,他知道主上也许预料到后头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
——“属下愿为王爷刀山火海,肝脑涂地。”陆乘风单膝跪地。
穆瑞稳下情绪,见屋里几人都是自己可以托付的亲信死士,咳了声低下语调,“如果本王估料的不错,回京路上,怕是会生变数。。。”
陆乘风惊呼:“有人要对王爷不利?属下立刻飞鸽传书,让王府派得力的死士。。。”
——“不!”穆瑞喝住道,“王府要有异动,宫里必定会有风声。。。”
穆瑞知道,眼下唐晓还不知道穆陵已经见到自己,他只是要自己死,却不知道穆陵人在何处。如果王府弄出动作,唐晓一定会洞悉出他们真正的父子已经相认。。。那。。。穆陵还未站稳,就会遭遇大祸。
玉石俱焚,是穆瑞不想看到的。他筹谋大半生,为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可以君临天下,一旦唐晓走投无路,狠下心肠。。。毁掉自己演绎半生的贤明不止,还会毁了自己布下的大局,断了儿子一辈子的前程。。。
穆瑞不想输,他更不想妻儿憎恨自己一生一世,他还记得自己答应哭泣的妻子,一定会给他们的儿子最光明的前程。。。
如果一切功亏一篑,就算认下穆陵,他也会怨恨自己这个父亲,生生世世。
穆瑞继续道:“本王按兵不动,才是对自己,对太子,最好的保护。无需飞鸽传书惊动太多人,本王的铁血亲卫,真遇上险事,应该不会那么不堪一击吧。”
——“属下不明白。。。”陆乘风迷茫摇头。
“你不需要明白太多。”穆瑞意味深长,“你只要记住,亲率最好的铁血亲卫,护送太子回岳阳。本王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王爷您说。”
穆瑞深吸一口气,“你们走小路,人少脚力也足,回到岳阳先别把太子带去王府,他去哪里你也切勿多问半句。如果。。。如果本王没有回来。。。”
——“王爷怎么会回不来?”
“听本王说下去,如果本王。。。在路上出了意外,照本王和太子约定,他会去王府找我。陆首领,你要切记,切记——太子入贤王府,腰间只会佩一把短剑,剑雕龙纹,镶紫宝,很是好认。如果你没有把握,就去请王妃来看,短剑,记住那把短剑。”
太子相貌贤王府上下人人清楚,贤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强调,像是生怕自己错认一般?陆乘风有些狐疑,但他深知自己主上大略,他说什么,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记下照做就是。
——“属下铭记于心,绝不会忘。”
穆瑞摩挲着腰间的蟒龙佩,又道:“到那时,你传本王口谕,王府数百门客,皆听入府这位太子的号令,岳阳内外,本王所有亲信臣子,也都为这位太子所用。。。你听清楚没?”
——这位。。。太子?难不成还有其他。。。陆乘风虎躯一颤,齿间有些寒战,“属下听清楚了。”
“路上要和太子殿下说起王爷的吩咐么?”陆乘风多问了句。
穆瑞果决的摇头道,“你们只管把他平安带回岳阳,其余的。。。不需要多说一句。”
——“属下,遵命。”
从皇陵出来,已经过了午时,穆瑞一身漆黑的貂裘,裹住了老迈的身体,裘领高耸,遮住了他半边脸孔,更衬得那双凹陷的眼睛闪烁着幽亮的精光。
穆陵一身黑色锦衣,天寒地冻,但他年轻的身体却丝毫不觉得寒冷,他的心如同燃着一团火。
穆瑞示意亲卫给穆陵送去御寒的斗篷,穆陵伸手推开,“冷风可以让人时刻保持清醒,侄儿并不觉得冷。”
穆瑞低咳了几声,一行人艰难的行走在积雪的荒地上。约莫过了五十里,一条隐蔽的岔路若隐若现,穆瑞指着被枯枝挡住的山路,低哑到:“殿下带着人马,走这里。”
虽然早已经说好,但穆陵还是有些犹豫,他并非不信穆瑞,只是心里有些莫名的担忧,照理说,穆瑞权倾天下,只手遮天,没有任何可以畏惧,但为什么。。。穆陵的心犹如此刻的天空,布满不详的阴云。
——“皇叔不和我一起?”穆陵纠结道。
穆瑞宽慰一笑,“本王由官道去皇陵,当然也要走官道回去,不然会惹人生疑,坏了大事。”
见穆瑞的亲卫首领陆乘风带着十名精干的护卫站到自己这边,穆陵唇齿半张,欲言又止。
——“这是陆首领。”穆瑞拉过穆陵,低下声音,“陆乘风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本王已经和他交代如何护送你回岳阳。。。后头发生什么,他也会指引你如何去做。时候不早,殿下赶紧上路。”
陆乘风瞥向太子腰间,如穆瑞说的那样,太子腰间只有一把不到一尺的短剑,剑鞘雕龙纹,剑柄上镶着一颗紫色的宝石。陆乘风窃窃抬眉,顺着看了上去——穆瑞身旁的太子殿下,黑巾裹面,只露出一双凛冽如寒星的眼睛,但就凭这一双眼睛,陆乘风还是可以他就是太子无疑。
陆乘风百思不解穆瑞口中的“那位太子”,所谓太子,不就是眼前的这人!?
“皇叔?”穆陵心事重重,心口像是压着无法撼动的巨石,“皇叔为我筹谋,为什么我有种感觉,皇叔回程这一路,也许会有阻碍。。。”
穆瑞笑了声,摇头道:“殿下小看本王,皇土之上,有谁可以动得了本王?殿下宽心,等回去岳阳了结所有,一定要来本王府上,你我痛饮百杯,好好叙一叙叔侄情意。”
穆陵咬唇含首,翻上了汗血马背,手执马鞭,却怎么也狠不下心甩下,他饱含不舍之情,却又说不清这是如何涌出的情感——眼前的皇叔看着自己长大,这份情意,怎么在这一刻如此强烈。。。
“好汗血。”穆瑞抚摸着汗血身上的疤痕,“本王没有挑错你,护好殿下,知道吗?”穆瑞扯下护卫的马鞭,狠抽汗血,“走了!”
汗血扬蹄嘶鸣,箭一般冲进岔路,身后数十人的马队也紧紧追随,陆乘风回首对主上抱了抱拳,也跟着踏雪而去。
☆、第158章 风云变
他饱含不舍之情,却又说不清这是如何涌出的情感——眼前的皇叔看着自己长大,这份情意,怎么在这一刻如此强烈。。。
“好汗血。”穆瑞抚摸着汗血身上的疤痕,“本王没有挑错你,护好殿下,知道吗?”穆瑞扯下护卫的马鞭,狠抽汗血,“走了!”
汗血扬蹄嘶鸣,箭一般冲进岔路,身后数十人的马队也紧紧追随,陆乘风回首对主上抱了抱拳,也跟着踏雪而去。
岳阳,皇宫
太医院里,今天也没有几个人轮值,周少卿丧女晕厥,武帝怜悯失独老人,派去好几个太医,莫牙是特令要看着萧妃,这才不用往少卿府去。
周玥儿吸炭灰身亡?莫牙嗅了嗅鼻子,瞥向屋里燃着的炭炉子,太医院的银碳份例比不过司天监,今天天冷,银碳几天前就烧了个精光,可人总得取暖不是?只有用黑炭替代,黑炭烟火重,烧炭炉时得留着窗户,有次黑胡子顺手关上了窗户,差点要了全屋人的命…
周玥儿昨天烧的是黑炭…莫牙蹙眉,按照太子太子妃的规格,除非十二个时辰都燃着银碳…不然,也用不上黑炭呐…
周玥儿之死虽然说得通,但…却不乏许多疑点。太子妃醉卧里屋,整夜都没个宫人进去瞧瞧么?
——除非是有主子吩咐,不必去瞧…
莫牙后背一凉,景福宫里,除了太子妃,也就是太子是主子…唐晓…又是这个杀千刀的狠货。
——“莫…莫太医?”一个娇小的身影推开屋门,闪进半张俏丽的脸蛋,见屋里只有莫牙一人,穆玲珑吁出口气,像个羞怯的孩子,背着手走向看书沉思的莫牙。
“穆…郡主…”莫牙翻过书卷,抬起俊美傲娇的脸孔,黑目亮泽,声音不卑不亢。
眼前俊美的少年神医,已经成了旁人的夫君,穆玲珑心里也有过失落,但走近莫牙,却没有了自己料想的心悸,一步一步走的稳实,仿佛他已经不是那个让自己心动的少年,只是一个要好的朋友。
“郡主怎么来太医院了?”莫牙朝屋外看了眼,生怕鬼影般的唐瘸子跟在穆玲珑身后,“找我?有事么?”
穆玲珑裹着洁白的貂绒夹袄,那件夹袄在莫牙看来虽然血腥了些,但式样确实好看,也是恰恰的合身,穆玲珑穿着愈发显得可爱动人,唐晓狠毒,双手染满鲜血,他怎么配喜欢不染纤尘的穆玲珑?
莫牙看着穆玲珑怔怔咬唇,摇了摇头又看向摊着的医书。
穆玲珑见莫牙盯着自己的夹袄,低头怵着道,“我夹袄是脏了么?”
“没有。”莫牙没有抬头,“这件袄子,应该很珍贵吧。”
“天山白貂,靠缘分才可得。”穆玲珑声音高了些,“难得本郡主身上有件你瞧得上眼的东西。”
——“郡主找我,有事么?”莫牙怕和穆玲珑闲聊久了,会控制不住的讲出唐晓的种种罪状,穆玲珑单纯,莫牙心慈,知道有些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穆玲珑吐了吐舌头,纠结着黛眉道:“太子妃去世,你说,我该不该去见太子?太子重情,一定很难过吧…如果父王在府里,他一定会让我去看望太子,可父王不在…我想去,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去…莫牙,你聪明,你教我?”
我是聪明。莫牙暗暗嘀咕了句,但聪明不是用在这上头,得和唐晓斗智斗勇。
——“郡主…真的觉得太子会难过?”莫牙幽幽发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傻气的穆玲珑。
穆玲珑不假思索,“大家一起长大,就算没有夫妻爱意,也有年少的义气在,太子当然会伤心难过。”
“和你也说不通。”莫牙扣上医书,噌的跳起身,“郡主去看看就是。”
——“你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去?”穆玲珑心里一阵悸动。
莫牙注视着穆玲珑脸颊泛起的红晕,她是想去见唐晓的,唐晓虽然披着穆陵的容颜,却有着往昔的魂,他对穆玲珑的无微不至,脉脉情意,早已经一点点渗入这个少女的身体,在她悄然不觉的时候,占领了她的心。
“郡主…”莫牙看出什么,“太子…是你堂兄…”
——“额。”穆玲珑轻咬唇尖,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本郡主当然知道,堂妹去看堂兄,太正常不是?本郡主啊…就去景福宫一趟。”
莫牙还来不及劝阻,穆玲珑已经跳出步子,闪出门槛又缩了回去,对莫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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