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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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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渲走的很慢,慢到莫牙以为她哪里不舒坦,几次回头去看,恨不得拉她一把才好,“程渲,你在想什么呢?”

程渲看见了唐晓负手站立的傲气背影,他黑发如漆,整齐的束在金色的发冠里,他着绣金龙的白缎袍,腰系玉带,身姿如松。

他是哥哥,你一胞所生的亲哥哥。程渲眼前忽的一片朦胧。

——“莫太医是来给母妃诊治,程渲,你来做什么?”唐晓幽幽发声,压抑的音色让人听不出他的心绪,“占卜不能让母妃醒过来,珠翠宫不需要司天监的人。”

“娘娘待我和善,我想来看看她。”程渲澄定应答。

“看?”唐晓笑了笑,“用什么看?眼睛?”

“眼盲心明,许多人和事,眼明的人都看不通透,盲人心如止水,反而可以明白。”程渲浅笑,“殿下笑我?”

“那…你就用心去看。”唐晓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福朵赶忙把程渲扶到床边。

——“娘娘,程卦师来看您了。”福朵在主子耳边低喊了声,虽然明知道主子也不会醒,但她还是满怀虔诚,做好一切。

程渲看见了沉睡的萧妃,她本就生的弱不禁风,当年艰难产下双胎,严重耗损了她的体质,之后许多年,她也没有一日的安乐,她牵挂蜀中的孩子,为他的厄运自责愧疚…就在她被莫牙调理着一天天好起来,却又被人算计,不知道还会不会醒过来…

程渲摸住萧妃冰冷枯瘦的手,她的白裙恰好挡住了旁人的视线,没有人看见她紧紧扣住了萧妃的十指,缠绕交错,血脉涌动。

萧妃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平静,睡梦里,没有坎坷,没有悲苦,没有愧疚,也没有遗憾,她可以穿越梦境回到遥远的巴蜀,做一个自在的桑女。

在睡梦里,她不会知道——她含辛茹苦养大的穆陵,根本不是自己的骨肉。她拼着命生下的儿女,被权势算计牺牲,一南一北被远远送走,差一点就死在天涯海角,像是世间最微不足道的尘埃,仿佛不曾活过。

程渲想忍住泪水,但眼泪却止不住的滚落,滴在了萧妃的指缝里…恍然间,萧妃的指尖微微一动,程渲抬眸看去,萧妃灰白的眼角,润出隐隐的红色。

“看不出,你对我母妃情意匪浅。”唐晓走近程渲,冷酷注视着她腮帮上凝着的泪水,“母妃不过是睡着了,你哭什么。”

程渲忽的转身对峙着唐晓,唐晓倒退半步,心口一惊,唇齿半张没有发声。他想斥责程渲的无礼,但他却斥不出口,今日的自己,早可以轻松碾杀程渲和莫牙,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唐晓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程渲就是没死的修儿,还留着这个祸患做什么?

唐晓也不知道为什么,修儿火海逃生,自己…却不想动她第二次。

程渲缓缓起身,没有再去看唐晓。莫牙恼道:“我要给娘娘诊治,你们说个不停还怎么治。程渲?”

程渲站起身,“有些日子没有和殿下谈天说地,既然是朋友,不知道殿下愿不愿意陪程渲出去走走,也给莫太医腾出地方来?”

唐晓是想一口回绝的,但有那么一刻,他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他沉默的跟在程渲身后,慢慢踱出寝宫。莫牙回头去看,见俩人步履沉缓,一前一后走出了屋门。

莫牙动了动唇,他想喊住程渲,但又挂心昏睡的萧妃,一个迟疑,程渲和唐晓已经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珠翠宫,僻静处

萧妃真的是很喜欢优昙花,前院种了许多不止,连不怎么有人经过的偏僻角落,也零星的种下几株,冬日还没有完全过去,优昙花枝枯槁,凄凄凉凉,像是再也不会萌发新芽。

程渲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唐晓开口,她捻起一根枯枝,轻声道:“说是朋友,殿下怎么不说话?我记得,你生辰的时候,请我进宫赴宴,殿下还问起我优昙花。”

唐晓长睫落下,笃定道:“你不会是想一个才丧妻的男子,和你热情洋溢的说笑吧?”

“殿下长情,人人都知道。”程渲松开枯枝,“我终于知道,萧妃娘娘为什么这么喜欢优昙。”

——“为什么?”

程渲不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盲女,她水盈盈的眼睛直白的看向面如荒原的唐晓,“优昙产自蜀中,易种植却难开花,一生可以见优昙盛放一次,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守候优昙,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住孤苦,萧妃就像优昙花一样,坚韧执着。”

——“殿下?你在听吗?”

“那你说。”唐晓低哑发声,“母妃还能不能看见优昙开花。”

“她以为她可以等到。”程渲音色微颤,“人在做,天在看,萧妃一生虔诚,她是个好女人,好母亲,但为什么老天不开眼,让她命在旦夕?”

“许多事,真的说不清楚。”唐晓负手转身避开程渲,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所幸她没有承受什么痛苦,能长睡不醒,也是一种…欣慰。”

程渲愤愤上前,拉住了唐晓的绣龙衫,唐晓一个激灵骤然转身,他是厉害的练家子,对人对事充满自卫的戒备,他忘了身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卦女,他猛的挥开程渲,程渲踉跄倒地,疼得喊出了声。

唐晓下意识的想去扶她,手身在半空嘎然顿住,四目对视,映着彼此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五哥…”程渲眼眶含泪,泪里溢出深深的怨念。

“你叫我什么?”唐晓耳边嗡嗡,如同梦中轮转。

“五哥。”程渲爬起身,指向唐晓的脸,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崭新的容颜,“龙凤双生,原本是上上大吉。一个被送去了蛮荒的巴蜀,一个,被送往遥远的农家…五哥易容变脸,我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五哥,这是我们的命么?”

——暮色下的景福宫,程渲听见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蓦然回首,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见,她恍惚张口,唤出一声“五哥”。

唐晓看着程渲泪流满面的脸,他早知道程渲就是易容后的修儿,浴火不死的修儿,他却从没敢想过,和自己命运天上地下的会是一个,妹妹。

——“双胞胎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他/她在靠近你吗?”

唐晓知道修儿不输自己的悲苦身世,她被魏玉从旱灾的死人堆里捡回来,初入岳阳时,连是男是女都辨认不出,她苦学卦术,熬瞎了眼睛,在她最青云之上的时候,摘星楼大火,第一卦师死在了寒玉衣里…

那冲天的大火,就是…就是…唐晓仰头低吼,眼眶通红,瞳孔里溢出悔恨欲绝。

——“我拿什么去信你?修儿可以假死遁世,变作程渲,你也可以信口胡说,居心叵测…”唐晓竭力想逃避,但巨网之下,早已经无处可躲。他就像上林苑里无路可走的穆陵。

程渲取出怀里用帕子包裹住的物件,帕子揭开,里面是一块漆黑的龟骨,白帕上印着交错的炭色纹路。

唐晓冷冷看着,不屑道:“不过一块死物,鎏龟骨?以讹传讹可以通天的鎏龟骨?命运要是真靠死物来定,那也离灭亡不远了。程渲,我不信命,我从不信什么命运。御出双生,龙骨男尽?程渲,你不会真的以为,死了的皇子都是循着老天定下的路数,非死不可?那不是天命,都是**,是**。”

——“因为…”程渲屏住泪水,“那并不是真正的卦象。那一卦,是假的。五哥…我们的命运,不该是这样。”

“假的…”唐晓抢下程渲手里的帕子,纹路交错,唐晓压根看不懂什么,“假的?真正的卦象,是什么?”

程渲痛恨唐晓的丧心病狂,恨他把母亲变作一个昏睡不醒,不知明日是何时的人,恨他一把火烧死摘星楼三十六条人命,芋儿才十六岁,最美的年华被烧成一具焦尸…

但,自己竟然是和他一胞所生,他应该是自己,比哥哥更加亲密的孪生哥哥。

“母亲背负着产下大凶双子的枷锁,其实…”程渲狠狠擦拭着溢出的泪,她不想当着唐晓的面流泪,“她怀的是大吉龙凤,龙凤呈祥,上上吉兆。母亲应该得到的是无尚的荣光,而不是十多年的冷眼…她被人作弄,至今都被蒙在鼓里,日日担惊受怕,担心你和穆陵骨肉相残,她为两个儿子诵经祈福,希望你们有各自的前程…她一生从没犯错,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却没有过上一天的安乐日子。临了,还被亲生儿子下药谋害,如活死人一般…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五哥…你后悔么?”

——五哥,你后悔么?

☆、第175章 我信你

母亲应该得到的是无尚的荣光,而不是十多年的冷眼…她被人作弄,至今都被蒙在鼓里,日日担惊受怕,担心你和穆陵骨肉相残,她为两个儿子诵经祈福,希望你们有各自的前程…她一生从没犯错,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却没有过上一天的安乐日子。临了,还被亲生儿子下药谋害,如活死人一般…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五哥…你后悔么?”

——五哥,你后悔么?

“龙凤呈祥…”唐晓低喃卦辞,瞳孔先是幽幽暗下,忽然迸发出得意的光泽,先前有些苍白的脸孔渗出赤红色,仰头狂笑不止,如同一头发癫的兽。

“龙凤呈祥,哈哈哈哈…”唐晓逼向程渲,抓住她的领口贴近自己,灼灼的双目紧盯着她惊恐的眼睛,“程渲,照这一卦的意思,是不是,母妃产下的这一子,是大吉之兆,可以大利于国之命运?也就是说,我就该做齐国将来的皇帝,齐国…”

唐晓松开手,振臂挥开明黄色的绣龙衫,“齐国,就应该是我的!?天命,这就是天命,天命予我,如何能逆!”

——“你刚才说,你不信命。”程渲喃喃发声,“利则信,不利则逆…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鎏龟骨是神物,占卜无一不准,齐国人人都这么说。”唐晓勾起邪恶的唇角,朝程渲伸出手去,“你手里的一定就是齐国圣物鎏龟骨,给我,给我看看。”

见程渲动也不动,唐晓径直从她手里夺下,对着日色看了又看,一块先前还厌恶的漆黑龟骨,这会儿看去,已经是世间瑰宝一般。

——“鎏龟骨…”唐晓爱惜的拂拭着,“父皇让穆陵在集口摆下千金买骨,这块龟骨头,一定有大用处,一定是。”唐晓收回眼神,又看向了脸色苍白的程渲,唐晓笑了笑,竭力想让自己鬼魅一样的脸变得柔和些,他温下声音,道,“你是我的妹妹?你带着鎏龟骨来告诉我真相,程渲,你是来帮哥哥的?是不是?”

“我想救你,但你已经无药可救。”程渲咬唇,“我顾念一胞所生,找你相认希望你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迷途知返还有退路,但刚刚几句话,我真后悔告诉你这些。我说母亲一生从没犯错,她错了,她不该求刺墨救你,就该让贤王的人掐死你,你要是死在那天,人人都会太太平平,许多人都不会因你而死…你该死。”

唐晓箭步上前掐住程渲的脖子,虎口使力顶住她的喉咙,眼里溢出凶悍的仇光,“别以为一胞所生,我就不会杀你,挡我路者,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母妃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妹妹。程渲,你不要逼我。”

唐晓说着,虎口的力气又重了些,程渲喘不上气,脸瞬的涨得通红,但她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她的眼里满是叵测的笑意,看得唐晓后背发麻,他不由自主的松下力气,想知道程渲还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龙凤呈祥…”程渲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指向唐晓另一只手攥着的鎏龟骨,“唐晓,一龙一凤才是大吉,你杀我…龙断凤翼,如何直上青云?大火…摘星楼大火…我浴火不死,我重归岳阳,这才是…真正的天意。杀我?你真的敢吗?”

——杀程渲,你真的敢吗?

唐晓骤然松手,程渲捂住被掐红的颈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没有去窥视唐晓的神色,程渲知道,唐晓绝不敢动她。

唐晓沉淀下心里的怒火,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程渲,幽声道:“你今天来找我相认,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我虽有血缘,但穆陵和你有一起长大的情意,他爱慕你,就算你嫁给别人,他还是喜欢你…你们人人都说自己重情重义,不知道我这个妹子,是会选择嫡亲的孪生哥哥,还是竹马青梅的穆五哥…”唐晓朝程渲伸出手,“到哥哥身边来,母妃说过,血脉亲情永远都不会改变。你到我身边,用鎏龟骨助我大业,他日,我会昭告天下龙凤双生,你就是大齐国显赫的长公主,你的夫君莫牙,老爹刺墨,都会得到最高的权势,齐国天下,是我们的。程渲…”唐晓抑制不住内心的亢奋,“齐国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兄妹的。”

“你说,如果母亲清醒,她会怎么决定?”程渲浅浅开口,眉梢挑起一丝鄙夷。

“她…”唐晓突然有些恐慌,就算萧妃知道穆陵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未必会选自己,要不是因为自己对母亲的抉择没有把握,也不会想出下药的法子,“母妃已经不会醒了,她只想自己的孩子守在她的身边,就足够了。”

程渲不想再和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多说一句话,“把我的鎏龟骨,还给我。”

“你的?”唐晓冷笑了声,“这是齐国圣物,不是你程渲的。”

程渲扬眉,“天下能驭鎏龟骨的,只有我一人,殿下要是只打算对一块死物爱不释手,那您留着就是。”

唐晓忿忿低哼,却又是无可奈何,他没有走上前,只是微松指尖,递去鎏龟骨。

程渲直直走近,手指搭上正要抽出,唐晓却又忽的夹紧,鎏龟骨悬在半空,连接着唐晓和程渲。

唐晓凝视着程渲微红的眼睛,“你的眼睛…你重回岳阳的时候,眼睛就已经好了?”

程渲笃定道:“莫牙替我换去被烧焦的脸,又替我治好了眼睛,不过瞎了太多年,举手投足总是不自觉的像个瞎子,殿下误判了。”

“莫牙这个夫君,你倒是没有选错。比跟着穆陵要好上许多。”唐晓垂下手臂,负手背过身不再看程渲,“哥哥看着也觉得欣慰。”

程渲不再理会,转身就要离开。

——“程渲。”唐晓轻握手心,“你心里怨恨我,但你我同胞所生,你也一定不会帮别人害我。毕竟,血浓于水呐。母妃也一定不想看到你我兄妹反目。是不是?”

程渲收起龟骨,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和一声。

唐晓折下一截优昙花枝,一个使力揉碎成渣,挥洒在干裂的泥土上,犹如一场祭奠。

宫道上

“程渲。”莫牙端详着程渲的眼睛,“你又哭了?”

程渲按了按眼睛,“想起萧妃以前待我们的好处,就…”

莫牙回望珠翠宫紧闭的大门,“我在想法子,老爹也在日夜钻研,两大神医在此,你不信我俩?”

程渲低低笑着,“信,当然信。”

说话间,皇宫丧钟惊响,一下,一下,撞击着所有人的心脏。腰束白带的太监宮婢面带惊恐的悲容,从各处朝内务府奔去。莫牙拉住一个面熟的小太监,急道:“谁死了?”

小太监面色发白,抖霍道:“莫太医还不知道吧…贤王爷…在狼栖谷,遇刺身亡…”

——“贤王遇刺…死了…”莫牙惊呼,“程渲,你听见没,贤王…死了。”

岳阳街上,人心惶惶,大圣人穆瑞在狼栖谷遇刺身亡,圣人陨落,齐国何去何从,真是只有倚靠垂垂老矣的武帝么。

长街上,百姓面容哀恸,步伐匆匆,都没有了闲逛吃喝的兴致,贤王府外,聚集了许多受过穆瑞恩惠的岳阳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齐齐跪在府外,不住的匍匐叩首,哭嚎着穆瑞一生的圣明。

街角出,忽的有人灵敏的拉住莫牙,还不能莫牙看清是谁,连着程渲已经被拉到了暗处,莫牙好不容易站稳,才要怒斥来者何人,忽的做出惊呆状:“钱…钱管事!?”

钱容捂住莫牙的嘴,示意他不要惊慌,莫牙见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壮汉,这是自己扛起铁板凳也打不过的猛男,莫牙赶忙点了点头,钱容这才松开手,面露恭敬。

——“主上让属下们带您俩去贤王府,眼下岳阳城会乱上几天,不如去王府暂避。”钱容一身素服,但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坚韧,“两位这边走。”

“主上?”莫牙当自己耳背,“你们的主上…贤王爷…不是…已经…”

钱容抱拳望天,目露虔诚敬意,“莫神医小看贤王府,要是只为王爷一人,王府还凝聚不了这么多的门客义士,王爷为的是齐国天下,王爷遇刺,自然早已经替大家物色了更值得效忠的主上。莫神医,程卦师,这边请…”

莫牙是想顶他一句,我俩又不是惊弓之鸟,去贤王府避什么避。但看在几个壮汉的份上,莫牙还是没有顶嘴,被请着去,总比押着去体面些。贤王府穆郡主和自己有些交情,贤王妃又是个挺和气的人…去一趟也不亏。

——“殿下,请我们去?”程渲悄然发声。

钱容脸孔失色,满是对程渲的五体投地,“程卦师,您知道?”

“是他…”莫牙心里已经有数,他轻轻挽住程渲的手,“看来齐国怕是要变天了,怪不得请我们去避一避。”

“程渲。”莫牙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真厉害,不服都不行。穆陵颠沛这么多日子,要是早听你的话去见贤王…往后,我都听你的。”

程渲倚上莫牙的肩,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颠沛流离,不想再腥风血雨,她从没这么想离开岳阳,不顾一切,再无牵挂。

程渲想起了迎风航行的大宝船,她曾经可以和莫牙远走,但还是固执的回来这里,她找到了追寻的真相,却开始后悔知道的太多。

程渲痴痴看着心爱的夫君,莫牙已经褪去宝船上的少年稚气,他容颜峻拔,比自己初见他时更加英气俊朗,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男子。

——“你不是不信卦么?都是歪门邪道,莫神医怎么会信?”程渲反问。

莫牙狡黠一笑,捏了捏程渲的脸,“我不信卦,信你。”

☆、第176章 血色玉

程渲痴痴看着心爱的夫君,莫牙已经褪去宝船上的少年稚气,他容颜峻拔,比自己初见他时更加英气俊朗,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男子。

——“你不是不信卦么?都是歪门邪道,莫神医怎么会信?”程渲反问。

莫牙狡黠一笑,捏了捏程渲的脸,“我不信卦,信你。”

贤王府

钱容带着他俩走的是王府的偏门,这门在无人知道的暗处,要不是有人领着,莫牙估摸着自己找上三天都找不到。走进偏门,是一处仿如世外的院落,小桥流水,亭台小楼,不似穆瑞水榭书房的精致,也不是宋瑜小宅的寂寥简陋。

院落的清冷和伫立着的那个人交相辉映,仿佛就是为他建成,等待着他的重归。

“是你五哥。”莫牙戳了戳身旁的程渲,“看来他真是见到了穆瑞,终于得了穆瑞的相助…”

钱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和自己离开,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三人,流水潺潺,这是与岳阳母河相通的活水,天寒地冻也不会轻易结冰,穆瑞修建这所隐蔽的偏院,引来难得的母河水,其中用意不难明白——他要自己的后世子孙如同这永不结冰的活水一样,源源不绝,终将汇聚成江海之势。

莫牙走向穆陵,绕到他身前,见他神情冷酷,和块棺材板无异,莫牙咧了咧嘴,一拳敲向他的肩头,“分开几天,是不认得我们了么?”

穆陵缓缓转身,隔着流水注视着那头的程渲,程渲衣决飘飘,眉目如画,犹如书卷中不染纤尘的女子。

——“莫神医觉得这里如何?”穆陵环顾四周。

“挺好,待着也挺舒服。”莫牙舒展着手脚。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穆陵幽然发声,眼神仍是望着难以触及的程渲,宛如深海。

莫牙眉心微动,但却没有太多惊愕。他和程渲早已经猜出穆陵的身世,虽然没有证据,但也该是八,九不离十。

——“刺墨说起过,母亲艰难怀胎,执意要为父王生下这个孩子,父王瞒下了王妃怀胎,悄悄把她安置在这里,那个中秋夜,我就出生在这里。只可惜,我没有在母亲身边待太久,也许,一出生…就已经被父王抱走…虽然我不是在这个宅子里长大,但当我重新踏回这里,忽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是…我就该属于这儿。”穆陵朝程渲伸出手,用一种没有太多情绪的口吻道,“程渲,到五哥身边来。”

程渲走过小桥,白衣漾起,如梦似幻,穆陵追寻着她的身姿,心里五味杂陈。

穆陵腰间坠着一块血色龙佩,莫牙知道天下有白玉,青玉,紫玉…却从没见过还有红如人血的玉种,莫牙随性惯了,好奇盯着穆陵新得的龙佩,看得出神。

穆陵轻轻握住龙佩,捻须摘下在指尖垂荡,莫牙认出这块龙佩,“这不是…贤王的那块…”

——“父王临终前,把他的龙佩留给我。狼栖谷里,唐晓设下埋伏,父王和数十名亲卫万箭穿心,壮烈死去。”穆陵叙说着昨夜发生的事,他的语气里没有哀恸,抑或是,他的心绪已经大过了哀恸,“程渲,莫神医,庵堂里,我们三人都在场,母妃要我答应她,保唐晓不死。”

莫牙侧目看向程渲,往程渲身边靠了靠。

“程渲,你也要我答应你,保唐晓不死。”穆陵灼望程渲,“他谋我性命,毁我容颜,如今,又杀我父王…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还是要遵循诺言,保他不死?”

穆陵怒拔剑刃,惊起一地残雪,“我穆陵此生最重承诺,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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