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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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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墨浑浊的眼睛恳求的看着自己救下的穆陵,他艰难的张开唇,“殿下,刺墨…也求您成全。我会好好照顾您的母亲。”

——“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对我们母子这样好。”穆陵道,“没有你,就没有我。”

萧妃面露快乐,“陵儿,你是答应了?”

穆陵点头道:“母妃想什么时候离开。”

“越快越好。”萧妃说了太多话,声音渐渐低下,“我真害怕…在这里煎熬几十年,最后还要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

穆陵心中痛楚,他重重按着母亲的手,“那就…后天。”

——后天?莫牙和程渲心头一动,后天,是穆陵要赐死唐晓的日子,后天,也是他们几个商量好,要让穆玲珑说服贤王妃,带着唐晓的棺木离开…头也不回的往蜀中去…

这一天,也将是…萧非烟和刺墨离开岳阳,回去蜀中老家的日子…

冥冥之中,真像是天意一般。

——“会不会让你为难,不能和皇上交代?”萧妃忽然有些忧容。

穆陵温声宽慰道:“您还不知道吧,父皇重病,太医院束手无策,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朝中上下,大小事宜都在我手里,父皇…已经不知今昔是何日…如今,大齐国未来的皇上要把母妃送去蜀中养病,有何不可?又有谁敢非议?母妃不用担心。”

萧妃这才放下心,“好陵儿,上天作弄我,却又让我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老天是怜惜我,我该知足了。”

萧妃软软说完,倚着刺墨的心口道,“我累了,想睡会儿。”

刺墨贴着她的额头,“累了就睡下,我陪着你,不会走。”

穆陵三人走出寝屋,才迈出门槛,程渲终于放声大哭,转身跪在门外,对着里屋重叩三首,莫牙紧跟着也直直跪地,毕恭毕敬的给已经睡下的萧妃磕了三个头。

萧妃已经睡下,刺墨听着屋外的哭声也是潸然泪下,萧非烟安详入睡,唇角还带着满足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但她从没有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幸福。

她,已经没有遗憾。

——“蜀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穆陵负手站立望向巴蜀所在的西南方。

“我也没去过,程渲,也没去过。”莫牙扶起程渲,“以后有机会,一起去呐?”

穆陵没有笑,他飞扬的眉宇涌出一种复杂奇异的神色,沉默片刻,道:“都说蜀人坚韧,可以死地重生,绝不言弃。原本我也不曾在意过…母妃苦捱多年,像等着优昙花开放一样,守着心上的故人;还有唐晓,得要多强的意志,才可以做到一切…”

莫牙似乎明白什么,把程渲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自若道:“不光是蜀人,殿下你不也是死地重生么?”

“还有程渲。”穆陵深望程渲,“你身上也流着蜀人的血。”

“天都快黑了,殿下是想让我俩今晚住在宫里么?”莫牙岔开话,“我们可是喜欢上雅苑了。”

穆陵露出尴尬之色,转瞬恢复自若,“莫神医,这边请。”

莫牙拉着程渲踩上宫道,穆陵注视着这对夫妻缱绻要好的背影,眉宇有些纠结。

——“你要杀死的是程渲嫡亲的孪生哥哥,就算,就算他们自小分开,没有相处之情,但,血脉至亲做不了假,亲情融入血里,刻骨铭心,是抹杀不了的。来日方长,你毕竟是杀死她兄长的人,这个芥蒂,永远都不会消失。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程渲夫妇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五皇子,这也是一个巨大的祸患…现在你并不觉得可怕,等你登上皇位,日子一天天过去,想到还有这样对你过去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人…陵儿,你这个皇帝,做的踏实吗?”

——“听你的意思。程渲和莫牙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所有的真相…他们活着是祸患,娘,是要我除去他俩么?”

他们都是蜀人,为了信念可以坚守到死的蜀人。穆陵手心攥住,他再不想承认,也清楚程渲和唐晓是一胞所生,无情却有亲,自己…杀了唐晓,程渲真的不会记恨自己吗。

——“程渲。”穆陵喊住走出去十来步的程渲。

程渲顿住脚步,转身看向穆陵,“你叫我?”

穆陵幽幽踱近,低声道:“寒玉衣,你不是和五哥说过,等我回到宫里,要把寒玉衣给你么?”

程渲浅浅笑道:“你没有提,我还以为…你想留着寒玉衣呢。”

穆陵对福朵点了点头,院子里的福朵小跑着去屋里取来白缎包裹的寒玉衣,小心翼翼的呈到穆陵手里。

穆陵揭开白缎,凝视着泛着青色光泽的一颗颗凝脂寒玉,一百零八颗天山寒玉和两枚极品羊脂,每一颗都得来不易,花费了大半年的心力。

——古籍有云:寒玉衣可抵御熊熊烈火,但…穿上寒玉衣的芋儿,还是被烧死在里面。

程渲朝穆陵伸出手去,口中低喃道:“殷商末时,纣王从占卜中得知,自己有一天会遭遇烈火焚烧,他恐惧死亡,就照古籍记载,制成了传说中可以抵御烈火的寒玉衣,盼着有一天卦象成真的时候,可以救下自己不死。但…”

程渲唇角蕴起美好的梨涡,“武王伐纣,把纣王皇宫围得严严实实,要生擒纣王,纣王走投无路,又不想对武王屈膝投降。于是,他逃上宫里的摘星楼,穿上寒玉衣,自己点起大火,在摘星楼里**而死。”

程渲的指尖触上了冷如冰块的寒玉,但穆陵却没有松手,似乎是,如果他松开了手,就会永远失去…挚爱的修儿…

——“修儿,也死在了摘星楼的大火里。”程渲眼眶闪烁,“寒玉衣,终究只是一个迷惑世人的传说,不可信的。”

——笑谈尚且可以倾力达成,承诺更将重如磐石,不可违背。

笑谈间制成的寒玉衣…不可信的。

——“修儿…”穆陵哑声呼喊着,“别离开五哥。”

程渲捧起穆陵手里托着的寒玉衣,爱惜的盖上白缎,“寒玉珍贵,就像我们一起长大的情意。我会珍爱这件寒玉衣。走了。”

——走了。

穆陵怅然抬头,莫牙带着程渲一步步朝宫门走去。宫外,钱容率人正等着他俩,他俩会回去贤王府,住进被许多人悄悄监视的雅苑。

是住一阵,还是待一世,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穆陵悲戚仰面,渴望上天指引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但天色已经黑下,指引,没有指引了。

长长的宫道上,莫牙刻意走得极慢,见穆陵被远远甩在身后,莫牙悄声道:“你毫无留恋的要走寒玉衣,连一声五哥都没喊,照我所见,穆陵…对你我也许快要起杀心了。”

程渲道:“他离皇位越近,就越会惧怕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我和你,也不例外。”

——“最了解穆陵的,果然是你。”莫牙赞同道。

程渲又道:“他原本不是多疑心机的人,但潮起潮涌,他被人算计谋害,看着生父为自己惨死…再重情重义的人,也受不了这些打击。他若不变,就会难稳帝位,他不敢再让自己受到一丝威胁。我和他旧时情意虽然深厚,但唐晓和我是嫡亲兄妹,他杀唐晓,就是在我心里插一根刺,穆陵会害怕,还会越想越怕。”

——“还有就是。”莫牙瞥向程渲的小腹,“你有了身孕,这是穆氏皇族的血脉,他假你真,你又知道他所有的事…斩草要除根,不能留后患,他现在舍不得,不代表永远舍不得。他犹豫不决,自然会有别人替他下最后的决定…他对唐晓动手之后,下一个,就是你和我。”

“莫神医聪明绝顶,真是一点不假呢。”程渲摸了摸小腹,“你这么有主意,一定,也有法子保全夫人和儿子,是不是?”

“难,却不是不可能。”莫牙窃窃笑着,语气倒也是自信,“不过这会子我不会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

“我只管好好活着,其余上天自有安排,你要告诉我,我还不想听。”程渲故意道。

——“嗨,神婆子。”莫牙有些恼火,“不如,我告诉你啊。”

久违的打趣让两个人压抑多日的心绪得到了少许的放松,宫道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世事凶险,也总有历尽的一天。

莫牙看见了广阔无比的大海,海水翻滚,带着大宝船上的他们,往未知的幸福驶去。

☆、第202章 蛊中词

久违的打趣让两个人压抑多日的心绪得到了少许的放松,宫道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世事凶险,也总有历尽的一天。

莫牙看见了广阔无比的大海,海水翻滚,带着大宝船上的他们,往未知的幸福驶去。

两日后

贤王府,地牢

地牢里不知日出日落,也不知道今夕何时,从被关押进来起,唐晓就没有睡过,护卫一日十几次巡视,见这铁面重犯都是眼中含笑的模样,有人窃窃议论,将死不惧,还面带笑容,该是疯癫了吧。

黎明降至,唐晓似乎感受到了今天是自己的死期,他扬起几日没有梳理的发髻,铁面磕了磕脑后的牢墙,哑声对巡视经过的狱卒高声道:“能赏将死之人一壶酒么?”

有人恼火唐晓临死还敢吆三喝四,正要训斥几句,另一人低声提醒道:“郡主对他另眼相待,他死了,郡主可还是郡主,不过一壶水酒,给他拿来就是。”

酒壶拎来,狱卒朝牢里推了推,“别喝太多,天一亮,还有一壶酒要你喝。”

“鸠酒剧毒,一口必死。”唐晓笑言,“那一壶,我只喝一口而已,这一壶,才会喝的干干净净,多谢。”

狱卒忽的觉得身上阴森,眼前这人,就算被玄铁链死死锁着,但与他交谈片刻,还是会觉得异常耍淙徊恢浪檬裁茨Q赡且凰圃嗍兜难劬Γ萌俗⑹由傩砭突崞鹨簧砑ζじ泶瘢倘绻眵饶в啊�

几个狱卒匆匆离开,地牢深处,只剩唐晓一人,他动了动沉重的身体,让自己保持着一个舒服的姿势,伸手端起狱卒送来的水酒,揭开盖子闻了闻,高声自语:“贤王府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府,连地牢的一壶水酒,都是天下难得的珍品,多谢。”

唐晓悠悠饮下一口,摸出藏在身后的青铜罐子,他摩挲着铜盖上栩栩如生的蟾蜍,小心揭开,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扑鼻而来,唐晓的脸上没有厌恶,反而露出笑容,他贪婪的嗅吸着这股味道,如同感受到活下去的讯息。

穆陵赐自己鸠酒上路,莫牙临走前故意把死去的神蛊留给自己…唐晓行走江湖多年,也听到过玄宗密术里关于以毒攻毒的传闻。用神蛊解鸠酒剧毒,虽然没有人真正做到过,但,唐晓知道,莫牙是神医刺墨的传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少年神医,莫牙留给自己的神蛊,一定可以救下自己的性命。

——“西域有神蛊,喜食兽腐肉,精沫可易容,换君新容颜。”唐晓喃喃念着古老的蛊词,摸出神蛊的尸首,注视着手心那摊泛着青黑色汁水的软糯死虫,神色安然,“神蛊,活时可以换我容颜,死后,还能救我性命…穆陵,你怎么也想不到,死在你手里的神蛊,会救下我的命。天注定我唐晓不死,只要我不死,他日,我还会取代你,悄无声息的取代你,杀了你。穆陵,穆陵,你们父子夺我一切,我一定会加倍要回来。”

唐晓指肚捻起神蛊,闭眼塞进口中,仰头灌下一壶水酒,混杂着神蛊吞咽下肚——“哈哈哈哈哈哈…”唐晓狂笑不止,笑得浑身的锁链都发出恐怖的战栗声。

——“里面那人是疯了吧。”门外的狱卒惊恐道。

——“定是吓疯了。”

辰时,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晓抹了抹了嘴角,幽然闭目。

——“里头那人,如何了?”钱容低问狱卒。

狱卒道:“没什么异常,天亮时问属下要了壶酒,该是…壮胆去死吧。”

“水酒?”钱容也是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唐晓已经必死,死前要喝壶酒,应该也没有幺蛾子。

钱容走进地牢地步,忽的转身看向最末头的穆玲珑,为难道:“郡主…属下是奉殿下和王妃之令,送鸠酒给那人上路…鸠酒剧毒,死状痛苦…郡主,您还是回避些,别吓着了您。”

穆玲珑一身洁白素服,发束落肩,卸下所有首饰,只用一根素色发带送送挽着,脸上不施脂粉,比几天前又瘦了许多,她的眸子没有往日的灵光晶亮,落寞的如同迷途的少女,再也辨不清方向。她的手里托着叠得齐整的白貂绒,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她洗去,白如雪花,纯洁干净。

穆玲珑摇头,道:“已经没有人陪着他了,我要不去,他就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钱管事,就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钱容看着穆玲珑长大,这个关口也是不忍心驳了她的意思,便也随她了。

穆玲珑手捧白貂绒,跟在钱容一行人身后,拖着沉重的步履朝地牢最深处的唐晓走去。

——“郡主也来送我了么?”唐晓听见动静,深吸了口气问道。

“你虽恶贯满盈,罪该万死,却也是个有福的人,居然还有我家郡主亲自给你送行。”钱容冷酷道,“你死也该瞑目。”

“我一定会闭眼去死的。”唐晓咧嘴笑道,“郡主,我在这里。”

穆玲珑走近铁栏,跪下双膝,扭头对钱容道:“钱管事,我和他还有最后几句话说…”

钱容会意的转过身,挥手示意一行人避开几步,穆玲珑凑向唐晓,厉声道:“到了今天,你终于知道错了么?”

唐晓扣住穆玲珑的十指,把青铜罐子塞进了穆玲珑的手心,口中道:“都是他们欠我,我有什么错?如今就要上路,难道知错肯改,穆陵就会饶我不死么?”

穆玲珑揭开铜盖,见里头空空没了神蛊的尸首,心中大石落下,对唐晓颔首示意,“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唐晓见穆玲珑收起空罐,推开她道:“如果郡主来见我,就为了说这几句话…郡主,请回吧。”

穆玲珑眼喊泪水,带着哭腔道:“凤鸣山上,你说会带我去看遍大好河山,巴蜀奇景,我说我最好奇那里…你忘了吗?”

——“做惊天动地的事,爱与众不同的人…”唐晓低语,“只可惜,郡主…爱错了人。”

穆玲珑放声大哭,起身挪到墙角。钱容见时候差不多,眼角示意端鸠酒的狱卒把酒壶递去,张嘴幽幽道:“殿下亲令,赐你鸠酒一壶,请吧。”

狱卒见唐晓没有起身去接的意思,俯身把鸠酒朝他脚边推了推,钱容阴冷道:“怎么,是要人给你灌下去么?”

唐晓执起冰凉的酒壶,凑近鼻子嗅了嗅,“贤王府里都是好东西,不知道这壶鸠酒,和外头的有没有不一样?”

钱容冷冷一笑,“你喝下,就知道。”

——“郡主。”唐晓循着穆玲珑抽搐的背影,“来生,属下要是能遇见你,一定会遵守所有的诺言,带你去你所有想去的地方。”

——“唐晓…”

唐晓仰面喝下一口鸠酒,泛着青色的酒水滴在了湿润的地上,发出嘶嘶的可怕声响,一股难闻的强烈气味在地牢里蔓延开来,钱容等人都皱紧眉头,往后退着步子。

——“唐晓,唐晓!”穆玲珑跌跌撞撞冲到牢笼前,“你别吓我,别吓我!”

“看着郡主。”钱容一个挥手,两个狱卒赶忙拉扯住失控的穆玲珑。

鸠酒下去不过片刻,唐晓浑身顿觉像火烧一样炙热,他的躯干,四肢,还有被铁面套住的头颅,都火辣辣的如同落在烈火里,有那么一刻,他想到了自己放火烧起的摘星楼,烈火熊熊,里面呼救痛哭声震破天际,那里面的人,也是和现在的自己承受着一样的痛苦吧。

——程渲,自己的妹子程渲,她嗅着周围被烧焦的肉/体气味,爬上了高高的天窗,绝望的跳下几十丈的摘星楼,掉入涨潮的大海…

灼热过去,唐晓周身又像是坠入了刺骨寒冷的冰湖,僵硬的身体开始难以动弹,整个人仰头重重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着一下,又一下,唐晓忽觉喉咙一腥,发苦发涩的血水涌出了口腔,蔓延到发白的囚服上…

钱容和穆玲珑看见了他口中吐出的青黑色血水,穆玲珑虽然有准备,但还是受惊过度,惨叫一声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钱容知道喝下鸠酒的死前状况,唐晓喝下鸠酒…受过痛苦后,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钱容冷冷看着唐晓抽动着渐渐僵硬的身体,慢慢的,只剩下铁面头颅一下下敲击着地面,枯长的指节哆嗦着想攥住什么,但除了身下的泥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抓住的了。

铁面最后动了一下,面具后的脸歪在了一边,没了动静,地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死了。”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摸了摸唐晓的鼻息,“钱管事,这人,已毒发死了。”

“再试试他的颈脉。”钱容不敢大意。

狱卒又去摸唐晓的颈脖,探了好一会儿,道:“颈脉也没了。”

钱容迈进牢门,执住了唐晓的手腕,脉搏全无,手心冰冷,也没有了活人的温热。钱容知道,眼前倒地的唐晓——真的已经是个死人了。

穆陵去珠翠宫打点萧妃离京,把这里交给了自己,再三叮嘱一定要确认唐晓必死,钱容绕着唐晓的尸身走了几圈,骤的从袖口里滑下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高高举起就要刺进唐晓裸/露的颈口。

☆、第203章 阴阳界

钱容迈进牢门,执住了唐晓的手腕,脉搏全无,手心冰冷,也没有了活人的温热。钱容知道,眼前倒地的唐晓——真的已经是个死人了。

穆陵去珠翠宫打点萧妃离京,把这里交给了自己,再三叮嘱一定要确认唐晓必死,钱容绕着唐晓的尸身走了几圈,骤的从袖口里滑下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高高举起就要刺进唐晓裸/露的颈口。

——“大胆钱容。”穆玲珑悲愤怒喊,“殿下只是让你赐他鸠酒一壶,你还要私自给他一刀么?”

“郡主…”钱容没有收起匕首,“殿下再三叮嘱,不能让他有一丝可能性活着,属下…也是以防万一。”

“活着?”穆玲珑冷笑一声,“鸠酒剧毒,一小口就可以毒死成年的烈马,刚刚他的死状我们都看的清清楚楚,钱管事觉得他还能活?”

“属下只是为了万一。”钱容狠狠又高举起匕首,道,“殿下,贤王府,都赌不起任何。”

“钱容!”穆玲珑急急喘息着,“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知道。”

……钱容僵住就要刺下的动作——他的身份。钱容知道,眼前被毒死的铁面犯人…才是当朝武帝真正的老五,齐国尊贵的五皇子。

穆玲珑强撑着咬住唇,拼尽勇气,“钱容,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不留给他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你的主上亲口答应,会留他一具全尸,就当给你主上积德攒福,你真的要补他一刀么?”

——“属下…”钱容艰难的落下手里的匕首,“不敢。”

穆玲珑松下气,抹去眼角的泪水,“娘亲已经答应我,让本郡主带他的尸身,回他的老家。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钱容,本郡主昨日让你准备的,都备好了么?”

钱容收起匕首,恭敬道:“王妃亲□□代,属下等不敢懈怠。照您的吩咐,已经备好装棺木的马车,一路的吃食用度也都已经备齐,只是郡主…蜀中遥远,路上难走,不过是送一具尸首回去归根安葬,不用您亲自去的,属下可以派些得力的门客…”

穆玲珑目露哀色,矗立在牢笼的铁栏外,泪眼婆娑注视着一动不动的唐晓,他的脸被铁面覆盖,让人看不见他临死前的痛苦,他的手心半张,似乎想抓紧什么,他的身体僵硬的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对着他舍不得的穆玲珑。

——“我救不了他,就让我…最后为他做件事。”穆玲珑迈进渗着腐朽气息的牢笼,把手里的白貂绒轻柔的掩在唐晓身上,“有劳钱管事。”

穆玲珑按了按唐晓冰凉的手心,起身扭头离开,钱容回望穆玲珑孱弱摇晃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叹息声。

皇宫,珠翠宫

凛冬,终于已经过去,春日的气息在偌大的皇宫里蔓延,宫人们都换上了锦布薄衫,看着显得轻盈了许多。但萧非烟却还是裹着厚厚的羊绒斗篷,蜷缩在刺墨的怀里,脸色苍白。

——“娘娘…”福朵率着珠翠宫所有的蜀奴齐齐跪下,“带奴婢们走吧。”

萧非烟虚弱摇头,气如游丝道,“本宫…只想和刺墨两个人走…你们在宫里生活了许多年,留下…就当为了本宫…留下照顾太子,护住太子。”

“娘娘…”福朵哭出声,“娘娘所托,奴婢们一定铭记于心。带福朵一个人走吧,奴婢伺候了您二十年,娘娘身边也离不开奴婢呐。”

“好福朵。”萧妃潸然笑着,“本宫没有多少日子,等本宫离开,蜀中,你还不是孤零零的?留下吧。太子任重道远,本宫只想,他身边可以多些可靠的老人…替本宫留在太子身边。”

院子里,穆陵如青松一样站立着,无声的看着母亲和自己的奴婢做最后的道别,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别,再无归期。

穆陵沉默的看着,和自己并无血缘的母亲,在临走时还在为自己筹谋,她给自己留下珠翠宫所有能干忠诚的蜀奴,让他们守护自己,照顾自己。

穆陵告诉过自己,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流泪,但这一刻,他抑制不住的红了眼眶,贤王府里,有一位真正生下自己的母亲,但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宫里抚养培育自己的母妃。

穆陵忽然明白,程渲为什么没有和萧妃相认。萧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得到了她以为的圆满,程渲不愿意打碎这场梦。

——“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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