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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宫燕-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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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边将披风解下递给一旁的宫女。

“嗯,你知道我怕冷。”敬庄皇后微笑道。

太子便在她跟前的椅子坐下。

“今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敬庄皇后问。

太子知道她指的是朝堂上的事,便答道:“没。”

这是实话。

敬庄皇后的表情便放松了些,笑着说:“那就好。”

她亲手给太子泡茶。

“红茶解油腻,最适合这个季节喝。姜是温性的,泡茶喝能让身子更快地暖起来。”敬庄皇后笑着说。

她泡的是红糖姜茶。

太子点头,双手接过她端过来的茶。

“最近陛下晚上都是去芳华宫陪张昭仪,这事你知道么?”敬庄皇后轻声问。

“孩儿知道。”太子也轻声答。

这皇宫里四周都有他的眼线,他自然知道。

敬庄皇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母后别想太多,先把您的身体养好再说。”

“我知道,我也不介意。”敬庄皇后说,随即又像自言自语似地补充道:“说来也奇怪,若是换在以前我肯定会去说张昭仪一通的,可我这次竟然没有丝毫的冲动,可见我是真的不想与她们争来争去的了。”

“若是对方是皇贵妃说不定您就有这种冲动了。”太子笑着说。

“确实。”敬庄皇后认同地点了一下头。

皇贵妃只比她晚入宫三年,年纪也相差不大,假如皇贵妃忽然这般受专宠的话她肯定会有所行动的。

然而张昭仪是个足足可以做她女儿的人,没有多少可比性。

“有些时候人是不得不认命的。”敬庄皇后感慨道。

太子忙说:“别担心,孩儿在看着的呢,不会让她乱来的。”

敬庄皇后便将目光定在了赵聿梁的脸上。

这个让她倍感骄傲的儿子啊,若不是因为他的话她恐怕早就自杀了。

敬庄皇后忽然想跟太子说些心里话,便让宫女们全退下。

待最后一位离开的宫女将门关上后敬庄皇后问太子:“梁儿,你是不是想趁兵部尚书郭茂出征之便看郭茂会否与他的背后主使人联系?”

“是。”太子没有否认。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母子两皆已经料到郭茂背后的主使人乃令王赵腾了,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太子故意支持郭茂此次带兵出征的目的就是想抓证据。

令王赵腾隐藏得很深,太子只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抓他把柄的机会了。

现在,敬庄皇后特别关心的是太子在抓到赵腾的把柄后的处置方法。

于是敬庄皇后半试探地问:“如果有天令王来攻打我们的话你会怎么做?”

太子望了敬庄皇后一眼,语气坚定地说:“自然不能再放过他。”

上次若不是敬庄皇后求情的话他已经把赵腾给杀了。

下次若还遇到这种情况他不会再手软和心软。

敬庄皇后听了他的回答后身体僵了一下。

关于这件事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母后,孩儿知道您内心的想法,不过这事事关江山社稷,比儿女之情要大得多,最好的处理方法恐怕是也只能是以国家为重了。”

敬庄皇后难过地扭开脸去,痛声道:“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他断不会有这些想法的。”

“所以您无论如何也不希望他死,因为如果他死了你也会一辈子不安对吗?”太子注视着她问。

“我不知道,梁儿,我……我有的时候也是希望他死的,要是他忽然死了事情就可以一了百了了。”敬庄皇后还没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她没有跟赵聿梁说‘其实我有时候是希望我自己死了’这句话,她怕赵聿梁会担心,但这句话其实是她最近心里想得最多的一句话。

可她又是那么地留恋着人世,她实在对自己下不了手。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这事很疯狂

敬庄皇后又想起令王赵腾给她写的信,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1依然一字一句地印在她的心里,可她同时也知道,她自遇见他的那一天起已经生死成悔,怎么做都万般为难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舍得怨怪他半分,她对他早已经说不清是爱是恨。

敬庄皇后也时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贵重的身份,不是因为有赵聿梁这般优秀的儿子,她会不会早就跟令王赵腾走了?

如果她跟了令王赵腾,皇上这边又会怎么对待令王?百姓又会怎么评论她和令王?

那肯定是一场灾难,她实在不敢深想。

如此,她又庆幸自己的理智,可这理智又为她的生活埋下了别的危险。

她这一生自遇到赵腾之后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了。

赵聿梁见敬庄皇后满脸痛苦之色,忙体贴问道:“母后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躺下歇息一会儿?”

敬庄皇后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些往事而已。梁儿,我有点难受。”

说到后面时敬庄皇后的脸色变得十分的苍白。

赵聿梁大惊,忙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问:“怎么啦?”

敬庄皇后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要怎么跟他说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梁儿,我常觉得我的存在是一种罪孽,我给爱我的人带来的都是痛苦。梁儿,我是个罪人。”敬庄皇后边说边掉泪。

使令王赵腾二十年来一直对她和王位虎视眈眈,她认为这主要是她的原因,这些年里她一直活在对此事的深深自责当中。她总觉得只要她死了这一切问题便都能解决了。可她又不舍得,毕竟这世上还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何况她也惜命。

于是这两种情绪便在她的心里扯来扯去,直扯得她快要窒息。

赵聿梁见她这般愁苦,便安慰道:“母后别想太多了,儿臣正在努力地收集证据,只要证据齐全便向父王举报他,届时您的顾虑便都可以消除了。”

敬庄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梁儿,即便是这样我也不会得安生的,要知道一切事因都在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赵聿梁严肃道:“母后,这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情仇谁能说得清?还是放宽心一些吧。”

敬庄皇后叹着气点了一下头,道:“梁儿要不要在这里陪母后用午膳?”

她最近心情不佳,只有赵聿梁来了才会稍微好转一些,所以总希望赵聿梁能在这里多待一会。

赵聿梁也能体谅她的心思,遂点头道:“好。”

于是母子两一起用了午膳。

离开坤仪宫后赵聿梁直接回了东宫。

他猜测太子妃应该等他等得很着急了。

果然,他一踏进东宫的大门便看到了抱着小郡主在廊庑下翘首等待他回来的太子妃。

赵聿梁不禁心中一暖,忙快步朝她走去。

“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赵聿梁佯装生气道。

太子妃见得了他便放下了心头大石,笑着说:“刚出来,想看看你回来没有,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你了。我这就进屋去。”

她边说边笑着走在前头。

太子也跟着进了屋。

进得屋里,太子跟她说了敬庄皇后留他用午膳的事。

太子妃点头道:“妾也猜到了。”说罢便将小郡主交给乳娘,然后上前来服侍他更衣。

她知道太子每日中午是要午休一阵子的。

在给太子更衣时太子妃悄悄地观察了下太子的神色,见其紧皱着眉头,便问:“殿下今日心情不佳?”

“只是在想些朝中的事而已,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太子宽慰道。

“嗯。”太子妃乖巧点头。

太子躺下不久太子妃也上了床,她直接钻进他的被窝,将头靠在他的肩膀。

太子想了想,终于伸手握住她的手。

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太子妃终于红着脸小声道:“殿下,妾……妾……可以了。”

小郡主都已经满月快一个月了,可赵聿梁自她生产之后一直都没和她同过房。

昨天太子妃特意请教过了大夫,大夫认为从现在开始她可以继续过夫妻生活了。

太子一听她这话便明白了,他想了一下才说:“我有些累了,改日再算吧。”

太子妃满怀期待的心一下子就落入到了谷底。

按理说,男人忍了这么久现在应该很主动地要才是,可他却是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这段日子里他也没去其他娘子那里过夜,他这是要在娶闻莹愫进门前守身如玉么?

太子妃虽然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可她毕竟是个女人,何况又是在很需要男人的呵护的时期,因此心里便有些难受。

她没敢明说,只是将埋在他胸前的头往后移了移。

太子见她这般便知她的心里不太好受,遂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沿着她的侧脸一直往下吻。

太子妃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禁心头大喜,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一开始时有点疼,太子妃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太子便赶忙停了下来。

稍微等了一下,太子妃又抱紧了他。

到后来,太子妃越来越觉舒服,两人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可就在即将到达那浪潮的顶端时太子忽然抽离出了她的身体,披衣起身往浴室去。

显然,他不希望她受孕。

太子妃怅然若失。

可她一想到自己才生小郡主不久,身体还很虚弱,确实不适合马上怀孕,便又释然了。

她没有叫宫女进来侍候,自己拿毛巾清理了身上和床单上的污迹,再起身往浴室去。

她进去时太子已经清洗完毕,正在穿衣服。

由于他的衣服还没穿好,太子妃一眼便看到了那地方,她发现他那里还雄赳赳地高昂着。

显然他的兴奋还没过去。

太子妃的脸咻地红透了。

两人还是第一次在大白天里行这种事,太子妃现在想想才觉得这事的疯狂。

太子则一脸淡定地穿着衣服,不过期间有朝她笑了笑。

他的笑容对太子妃来说就是一种无上的奖赏,太子妃上前几步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中。

太子微微一愣,也伸手搂住了她。

备注1:出自《诗经》的《国风?邶风?击鼓》,是生死不分离的意思。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午夜惊雷

太子妃便顺势紧紧地依偎在太子赵聿梁的胸前,神情含羞又带着满足。

赵聿梁一时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便直接将她抱回了床/上。

太子妃在他躺下后又粘在了他的身上。

“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太子轻声说。

“妾现在喜欢这样。”太子妃说,又加了一句:“妾现在越来越喜欢殿下了。”

说完这句时她再次红了脸。

太子叹着气将她抱住,道:“我知道,睡吧,呆会小娃醒了你就不能睡了。”

“嗯,殿下也睡吧。”太子妃抬手轻抚着太子的脸柔声说。

太子微笑着闭上眼。

太子妃这才将头钻进他的臂弯中闭眼歇息。

但是太子妃并没有马上睡着,她在回味着先前发生的事。

显然,即便是两人在做着那般亲密的事时太子的心也并不完全地放在她的心上,即便她爱他爱得入了骨也依然不是他心中分量最重的那一个。

她不得不再一次审视自己与太子之间的关系。眼下她虽然已是太子妃身份,可她依然那么没有安全感,甚至越来越患得患失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无法去左右一个人的好恶,但她也不会做离间太子与闻莹愫之间的感情的事,这种事手段太低端了,她不屑于做,何况她的目光并不总是盯在这点事上。

那就接受现实吧,她对自己说。

接受他永远不会爱她爱到发疯的事实,接受有一天闻莹愫会得到比她多得多的爱的事实,只有这样她才能开心地活下去。

太子妃翻了个身,才发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沾湿了枕巾。

……………………

“雪化了。”孔武立站在普光寺门前看着一夜之间从地上消融的雪水道,他不由自主地抬脚往门前的那块空地走去。

既然雪化了,那么道能带他到北直隶去化缘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孔武立忽然莫名地忐忑。

北直隶离京城太近了,而京城又是他拼命躲开的地方,此次的行程实在让他很不放心。

可道能这个人他也接触了将近三个月,他觉得这人不像是有坏心之人,况且道能是个出家人,而且修行很高,应该不太可能和郭茂党有关系。

那太子党呢?这就不太好说了。

孔武立心事重重地看着远方,眉头紧皱着。

即便已经是出家弟子了,可他依然没有找到内心的平静,他依然在午夜梦回时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一个被全国通/缉的亡命之徒。

无论他变更了多少个身份,这个事实是抹不掉的。

很久以前,他觉得他无所不能,现在他觉得他的能力太有限了。

认命吧,他在心里自嘲。

有一名年轻的僧人朝他走来,由于地上的雪水很多,所以他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孔武立忙转身去看。

这名年轻僧人朝孔武立微微一笑,道:“师弟,道能师兄让你到他房间一趟。”

孔武立微微颌首,大步地回了寺庙。

道能端坐在加了棉毯的席子上,手中的佛珠还在不停地转动着,听得孔武立进来的声音也没有将眼睛睁开。

孔武立朝他鞠了个躬,然后在他的面前坐下,轻声道:“不知师傅找我何事?”

道能睁开眼睛朝他看了一眼,微笑道:“如今雪融了,我们也该出发了,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你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吧?”

孔武立“嗯”了一声。

道能又道:“那你今晚就将行李准备好吧,明日早点起床,我打算在卯时末出发。”

“好。”

道能复闭上眼睛念经。

孔武立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多少行李,因此很快便收拾妥当了,收拾完后他坐着念了二十一遍心经,再去用晚膳。

晚膳后他去找道能,问:“师傅,一定要往北直隶去吗?”

道能不紧不慢地答道:“是啊,我们不仅是去那边化缘还要见几位大师,然后再带你大同府去拜师。这些我记得我先前曾跟你说过。”

孔武立沉默了下来。

道能便问:“如果你实在很不想去的话就留在普光寺吧,我不会勉强你。”

“不,您不在的话弟子又太无聊了。”孔武立忙站立起来说。

于是两人按原定时间出发。

两人走了将近六天才到达北直隶,此时已是傍晚,道能带着孔武立下榻在百里飘香巷子尽头的一间小旅馆里。

这晚,于深夜时分天空忽然隆隆作响,接着便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从窗外溅进来,落在了孔武立的身上。

孔武立赶忙起身去关窗。

就在他准备把窗户关上时他忽然发现对面街上有两人紧追着一人跑。

夜色太深,他看不清楚他们的样貌,只见三个身影快速地往前跑。显然,那三人都是有武功的。

正当孔武立朝他们跑的方向看时忽闻那跑在最前头的人闷哼了一声,接着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孔武立看到了剑光,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他赶忙将窗户关上。

这都是些什么人?孔武立不禁在心里问。

一想到那个人已经被杀死在了临街,他的全身便不由自主地发抖。

自从学佛之后他特别害怕看见厮杀和死亡的场面。

他深深地呼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没成功。

这地方让他感到不安。

他睁开眼睛紧盯着屋顶看,恍惚间发现屋顶上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大吃一惊,赶忙拿被子将头盖住。

等他好不容易进入梦乡时又梦见自己在深山中迷了路,一群猛鬼在追赶着他,他没命似地往前跑,正以为快要逃脱他们时前面却出现了悬崖。

后面有猛鬼在张牙舞爪地朝他靠近,前面是万丈深渊,孔武立慌得不行。

这是比他上次跳的那个高得多的悬崖,他一往下看就忍不住双腿直打哆嗦,可他若不跳的话那些猛鬼就要追上来了。

这可怎么办好?

被恶梦折腾的孔武立急得满头是汗,正纠结着该怎么办时忽闻天空一声响雷。他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忙掀开被子朝外看。

外面依然一片漆黑。

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种似猫叫又似小孩叫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凄切。

孔武立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害怕加怀疑

于是直到天亮孔武立都没再睡着过。

他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虽然紧裹着棉被,但依然感觉全身发冷。他第一次生出‘自己将不久于世’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莫名地害怕。

有人说这世上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孔武立觉得也是这样。

他现在变得惜命了,可他又深知自己本就该死,也许现在是他曾经杀过的那些人前来索命来了。

孔武立越想越害怕,天亮起来之后就有些神不守舍了。

道能见状忙问:“你怎么啦?”

孔武立便将昨夜里看见外头有人杀人的事跟道能讲了。

“一剑进去,鲜血喷涌,那被刺的人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倒下了。”孔武立煞白着脸说。

其实那时是深夜,他并没有看见血,这是根据他以前杀人的经验来讲的。

道能听后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遂为那个死去的陌生人诵经。

孔武立见状也跟着诵。

在诵经的过程中孔武立内心的慌张才有所减少,不禁更加虔诚地念了起来。

待诵完经,道能对孔武立说:“佛经上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心能凡夫,心能贤圣,人之行为在于一心,从而有相应的果报。悟远,为师看你时常莫名地恐慌,可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道能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看得孔武立浑身不自在。

孔武立斟酌了许久才说:“记得徒儿在没拜您为师前曾跟您说自己曾造下过很多的孽,如今徒儿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的佛法,更觉有为自己救赎的必要,可是徒儿又实在太担心会因此而丧命了。”

道能道:“救赎的道路并不止一条,假如你的愿心够大,行动够坚决,说不定这条命是能保得住的,一切就全看你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了。”

孔武立忙说:“请师傅赐教。”

道能和颜悦色地说:“为师教你的佛法要义你要用心地记到心里去,并且严格地执行,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靠你自己去体悟了。”

“是。”

“眼下你才入门,不要急,一步步来,总有一天你会学有所成的。”

“是。”

“这也是为何为师这次要带你到大同府去拜师的缘故。”

“多谢师傅。”

两人用过早膳后接着往目的地走。

道能第一站去的是丽台山。

“丽台山上有一座寺庙,叫大照寺,那里的住持乃我的师父之一,我们先去那里拜见他。”道能对孔武立道。

“好。”

丽台山远离人群,坐落在城郊的深山老林里面,道能和孔武立足足走了大半天的路才来到那山脚下。

道能指着那云蒸雾罩的山林深处对孔武立说:“大照寺就在那上面。”

孔武立沿着他的手指往那里看,顿时傻了眼。

那是一座直插云霄的险峰,从下面往上看根本没看见有路。山的下半段尚且看得见山的形貌,上半段则隐没在了云之中,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虚幻感。

孔武立不禁在寻思那上面会否住着神仙,同时他又不由得冒冷汗,因为上去的路实在太艰险了。

“我们能上去吗?”孔武立问,语气颇为迟疑。

“当然能,不过就是要小心些走罢了。”道能说。

孔武立直打冷战。

那么险陡的山峰,他还没开始爬就已经双腿发软了。

“为师在前头开路,你在后头跟着走吧。”道能说。

“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山上爬。

一开始时孔武立还能勉强应付,可到了半山腰时双腿便开始打颤,呼吸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停下来喝水,顺便往下看了看。这一看更让他感觉眩晕,豆大的汗水便直冒了出来。

天啊,这比他想象的要陡峭得多了啊。

此时的他真有种上下为难的感觉。

然而道能法师却像是无事人一般,好像这只是很平常的路似的。

孔武立本想叫几声苦的,见道能这般时便什么抱怨也不敢说了。

两人歇息了一会儿便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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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来抬起他,接着又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失去知觉前不由得在想:这就是将死的感觉吧?

其实他是害怕的,但他已经无力做任何挣扎了。

等孔武立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他忙睁开眼朝四周扫视。

这是一间小而整洁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和几本佛经,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孔武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确定自己尚活着,竟忽然感动莫名,眼角便流出了泪。

活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可是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体验活着的美好了。

孔武立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别再多想。

他屏息听了听外面,没听到任何的声音,便复躺下。

天色渐亮,外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了,孔武立赶忙下了床。

寺庙里一共只有十二位僧人,此时他们正聚集在念佛堂里做早课,孔武立也跟着他们去念佛堂。

僧人们见了他都很和蔼地打招呼,但他却感觉颇不自在,因此只淡淡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孔武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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