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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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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春平却只是静静立着,纤细白净的手掩着口鼻,冷笑道:“姨娘莫要在这哭了,扰了老太太,您心中清楚后果。”

后果?

她当然知道后果,可这会不求,她何时再求?

她哭得愈发大声了些。

陈氏这事到底不光彩,她帮着做了大事。三老太太可别想只用一对赤金手镯便打发了她。

可三老太太早早就发了话,春平心中早有定夺,此刻见她冥顽不灵,当下唤了两个粗实的婆子来,厉声吩咐:“将林姨娘送回去!”

林姨娘自是不肯走。挣扎着尖叫起来。

率先擒住她的婆子便一把扯下了腰上的汗巾子,倏忽堵住了她的嘴,叫她再喊不声来。只一会的工夫,林姨娘便被两人给拖了下去。没过两日,林姨娘身边的婆子丫鬟便受不住了,巴巴地求道寿安堂门口。

三老太太这一回却像心慈得很,怜惜下人,摆摆手便让他们不必服侍林姨娘了。

而后又说林姨娘不知上哪儿染上了怪病,浑身发臭,轻易不能近人,遂将她谴去了宅子里最角落的地方住。

谢元茂则因了先前的事,去寻了一次林姨娘,可才一见着人,他便呕吐起来,慌忙逃了出来。自此,那地方便几乎成了三房的禁地,无人去了。

等到春日将逝,早些通州的疫疠才算是彻底没了。皇帝欣喜,便说要带人去祭祖庙,也算是去一去晦气。众大臣自是忙不迭地赞好,飞快地择了个黄道吉日。随后便有人提议,择几名学子带着一道去。

消息一放出来,众人几乎挤破了头。

然而谢元茂不必挤,这一回端王点了他的名,要他一道去。

长房老太太知道后,虽精神恹恹,但仍寻了谢二爷来,笑着同他道:“我便知道那宋氏同侧妃关系匪浅,若不然,端王爷岂会点老六的名?”

谢二爷也觉得心惊,又想着借这个机会让老六同端王交好,今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顺,对他有益,对谢家亦有助益。老六虽过继给了三房,可三房无人,谢家更是拧成了一股绳,老六又是他嫡亲的胞弟,若能叫端王看中,来日定大有大用。故而到了祭庙的这一日,他亲自上门,邀了谢元茂一道出行。

京中众人皆知,端王爷对侧妃白氏极看重,极欢喜。可恨白氏也是个极会打太极的人,对各家内眷皆一视同仁,不交好,也不交恶,极难走她的路子。这一回,却被宋氏给走上了。谁能不在意?

便连谢姝宁,也不由得惊诧不已。

母亲那一日在端王府,只是同白氏偶然间提了一句,竟就能使端王爷开京口。她惶惶惊觉,原来白氏竟是比她原来所知的更要厉害的人物。她不禁对母亲另眼相看起来。

可宋氏却不知,自打住进了玉茗院,她的精神便一直都不大好。

桂妈妈私下里同谢姝宁念叨,会不会是玉茗院的风水不佳,若不然,怎地一搬过来便没了精神气。

谢姝宁却觉得母亲这是父亲的事,心中郁郁而引起的。

便是换了她,也难以泰然处之。

昔日林远致要纳温雪萝为妾,她可也好生膈应了许久。

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可一旦落到自己身上,便像是刺。多一个女人,便多一根刺。次次都会疼,只是那疼。久了惯了,便麻木起来。

她拉着哥哥,一道在宋氏面前嬉闹,宋氏面上才会偶尔露出个疲倦的笑意。她心累,只能靠时间来缓。即便陈氏成了陈姨娘,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高兴的事。这桩官司,从头至尾,便是伤人伤己的事。

谢姝宁闹得累了,便停下来静静的望一会她。

彩衣娱亲,可真真是不容易。

她虽是孩子身体。可到底不小了。

这般过了几日。她便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

母亲。似乎病了。

她闹着要去请大夫来看,宋氏却心不在焉的。谢姝宁放心不下,转身便让桂妈妈去长房请杭太医来。虽然她不喜杭太医,可杭太医医术尚佳。且先叫他看一看便是。

可老头子把了大半天的脉,却说无碍。

谢姝宁便恼了,“娘亲面色不好,身上无力,连饭也不愿吃,怎会无碍?”

杭太医也跟着恼了,捋着胡子皱眉:“八小姐可学过医术?”

“不曾!”谢姝宁咬牙。

杭太医摇摇头,打量着她的小身板,“老夫看八小姐年纪虽小。倒是十足的聪明伶俐,若是习医的,定能流芳百世。”

这老匹夫!

谢姝宁闻言,勃然大怒,在心底暗暗将他骂了一通。自己如今不过黄口小儿。他这么大的人,竟冷嘲热讽,实在是无状。她忍着怒气,不再搭理他,又央着桂妈妈去外头请了个大夫回来。可大夫的话,说得同杭太医几乎一般无二。

她无法,只得死了心。

其实她明白,母亲这恐怕是心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却并不愿意去寻那味药。不过她不去,不代表药不来。

祭典上,谢元茂好生出了一番风头。皇帝突然间起了性子出了个上联要人对,谢元茂对得最好最得他心意,当场便得了他的青眼。又知道他便是端王举荐的学子,更是谢二爷的兄弟,当下愈加看重。

虽然西越朝一直都是武将为重,但如今风调雨顺,文官们便渐渐也都冒头了。

皇帝更是自言惜才,赞他为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谢元茂这几日,可谓是春风得意。

而且陈氏自从搬去了海棠苑,也一直静悄悄的,似乎极为认命,倒叫自那日后便再不曾去见过她的谢元茂多了几分歉意。他想了想,便觉得自己该去瞧一瞧才是,可谁知还未去,便听说了宋氏病了的事。

他遂换了方向去了玉茗院。

见了宋氏,果真是病恹恹的,面上没有血色。

他不由心疼,扭头便让人去将东西搬了来,住进了玉茗院。

宋氏却对他的殷勤并不看重,始终神色淡淡。

谢姝宁悄悄观察了几日,终于开始头疼,母亲这究竟是怎么了。

可不论让哪个大夫来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日,内室中只有她跟宋氏两人。她闭目小憩,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惊醒。面上泪流满面,她疾呼:“娘亲,娘亲——”

边上的宋氏被惊醒,忙将她搂紧怀中。

谢姝宁紧张地攥紧了她的袖,嘴唇哆嗦,喃喃道:“娘亲,不要不吃饭……不要……”

宋氏见她满面是泪,顿时心如刀绞。

她近日胃口不佳,进食甚少,原来阿蛮都看在了眼中。

她便努力绽开笑颜,安慰道:“阿蛮别担心,娘亲吃饭,吃多多的饭。”

ps:

感谢fangyuan48、猫子咪、饭饭饭团子、涉江而过花开千朵、景羽兮、槐十九、书友130912024742418诸位亲的小粉~感谢各路童鞋的打赏~~艾玛,我的小黑屋好像坏掉了……写完了也没能出来,抱歉更晚了。另,下一章有重要人物出场~~大家可以期待下

第069章紧急

从梦魇中挣脱出来,谢姝宁的意识其实还未全部清醒,可听宋氏的话,她仍哭着又笑了起来。

母女二人相拥着,复又沉沉睡去。

直至申时一刻左右,谢姝宁才揉着眼睛醒过来。宋氏仍睡着,双目紧闭,微微抿着唇,瞧着竟似是睡梦中也不得安生。谢姝宁轻声叹口气,轻手轻脚地从牀里侧翻了出来。

脚尖才着地,她便看到桂妈妈猫似地踮着脚进来,见她便忙取了衣裳来给她换上,随后领着她去耳房里洗漱。

谢姝宁任由她服侍着自己净面,听她放低了声音道:“太太梦里可曾说话?”

“不曾。”谢姝宁蹙眉,不解地仰头看她,问道:“娘亲往常会梦呓?”

桂妈妈摇摇头,解释起来:“奴婢悄悄问了杭太医,他说太太精神不济,怕是多梦。奴婢便想着,太太这兴许是心病,若知道太太都梦到了什么,指不定便能寻到症结。”

也是憋得狠了,换了往常时候,她怎会将这些话说给谢姝宁一个小儿听。

谢姝宁却下意识咬着了唇瓣,将嘴里几乎喷薄而出的话重新咽了下去。人人都觉得母亲是心病,可这症结究竟是不是因为父亲?若是父亲,那母亲想必真的已经对他失去了念想。不然,为何父亲近日伏低做小,殷切不已,母亲也丝毫不为所动。生气、欢喜,皆似没有。她神色愈发寡淡漠然,似乎根本便不在乎父亲。

她忧心着,突然失去了走下去的方向。

“给娘亲做些延陵菜吧。”她想了想,央起桂妈妈来。

府里的厨子虽擅长南北两地的菜肴,可府上皆是北地人,所以平日里做的菜色也都是北菜。谢姝宁吃得惯,宋氏却吃不惯。

如今搬来了玉茗院,院子里僻了小厨房,正是方便。

桂妈妈听了立刻点点头,下去准备起来。

谢姝宁则回了内室。等着宋氏醒来。

她静静坐在椅上,盯着床上年轻妇人的睡颜,心中柔软得似乎要化成水。她前世活到了二十几岁,如今的母亲也不过才二十几。母亲自小被娇宠着长大,而她却一路坎坷。所以论心境,恐怕她比母亲还要沧桑要几分。这般看着,她便莫名怜惜起了母亲。

这世上的事,永没有定论可言。

母亲以为自己寻到了良人,却不知对方另有来头。她信了他的话,又爱极了他。将前程往事一笔抹去。委身谢家。却发觉对方眼中,自己根本没有重要到不能动的地步。

谢姝宁想着,忆起了舅舅来。

舅舅上回的信中声色俱厉地要他们离开京都,真的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母亲受委屈吗?

她不信。

虽然同舅舅在一道的日子屈指可数。可是她却知道,她的舅舅不是个普通人。若真无能,宋家的财富,他如何累积?钱财权势,没有权势,便有万贯家财,也难护住。可宋家,一门白丁,却依旧富庶了这般多年。

还有江嬷嬷。也不知如今的鹿孔是否真的拥有后来近乎神明的可怕医术。妙手回春的神医,是否已救下了江嬷嬷的命?

她苦恼地皱着眉头,低下头去,再抬头,便见宋氏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面色虽依旧难看,精神却似乎好了些。

谢姝宁立时笑了起来,飞奔上前,“娘亲醒了,桂妈妈晚间做了延陵菜,我们不叫爹爹,自个儿吃!”

天日渐暖,人也如同那呆不住的昆虫野兽一般,一窝蜂地开始往外头涌,谢元茂近些日子的应酬也增多了。谢二爷起了心思要栽培拉拢自己的六弟,但凡同僚相邀,便总带上他一道。

早几次,谢元茂还曾因担心宋氏,想要陪着她,故推脱了几回。

可谢二爷不高兴了,男子汉大丈夫,成日里儿女情长,像什么话,便摆着哥哥的款,将他好生训诫了一通。谢元茂便不敢继续推拒,开始日日跟着谢二爷一块。

好在宋氏根本也不没将他放在心上。

“好,我们不叫上爹爹。”宋氏笑着应和,披衣起身。

天色有些晦暗,檐下的灯已经被点上。

桂妈妈领着人布菜,一道道皆是谢姝宁熟悉又陌生的菜色。她已经,太久、太久不曾用过江南的菜。而宋氏却是暂别重逢,见了不由舒展眉眼,果真开怀了许多。

饭菜香气扑鼻,又是桂妈妈带着人亲自在玉茗院的小厨房里烹制的,谢姝宁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便笑着递了筷子给宋氏,让她多用些。

早早下了学回来,又习了一百个大字的谢翊更是直接在一旁捧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宋氏瞧着便笑,嗔他皮猴,没有吃相。

可到底,见孩子吃得香,她的胃口也好了些。

这顿饭,宋氏总算是用了一整碗的米饭。

谢姝宁一直留心着,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是她不通医术,也明白一个人若连饭也不肯吃了,只怕就真的要糟了。

饭后,母子三人说了些闲话,谢翊便打着哈欠被丁香领着回去歇息了。而谢姝宁却不愿意走。宋氏看看她已经瘦下来的小脸,又看看她眼下的青影,却是说什么也不答应了,只催她回去。

宋氏清楚自己身子不舒坦,夜里照顾不到孩子,恐还惹了谢姝宁照料,不像样子,也累着了她,便发话让桂妈妈送她。

谢姝宁缠了会,见她仍是不答应,只好准备离开。

可谁知先前都还好好的,她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里头百合惊呼起来。

她跟桂妈妈转身便往里头跑。

一进里面,她便瞧见宋氏趴在那呕吐起来。

晚间吃下去的那一碗饭,早早都吐了个干净。

她心惊不已,顾不得秽物,扑过去就喊:“娘亲哪里不舒服?”

桂妈妈见她一脸焦急害怕,忙让一道跟进来的月白拉她出去,自己轻拍着宋氏的背,又让百合去打盆温水来。

谢姝宁却哪里肯走,她唇色发白,口中道:“快去请大夫,快去!”

可是一屋子的人皆手忙脚乱,谁去请大夫去。她望着不停干呕的宋氏,痛上心头,重重推搁下了水盆的百合一把,道:“你去!百合去请杭太医来!”这会天都黑了,再去外头请人怕是来不及。

百合被她说得一怔,并没有立刻便去。

谢姝宁登时恼了,一脚踢在她小腿肚上,厉声骂她:“还愣着做什么,你傻了不成,还不快去!”

她人小力气也小,这一脚也没什么力道,百合并不疼,可听到她嘴里的话,却更是愣住了。直到桂妈妈在后头呵斥了声,才飞快地撒腿往外头去。

可宋氏仍在呕,几乎要将胆汁都给呕出来。

桂妈妈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口中无意识地道:“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呀?六爷又不在家中,万一出了事……”

“住嘴!”谢姝宁听她越说越不成样子,哪里还顾得了别的,忙出口喝止。

然而见了宋氏的模样,她依旧骇得浑身颤栗。

再一细想,宋氏虽然近日身子都不佳,可却并没有发生过今日这样的情况。她不由想起了今夜的一桌菜来。来不及深究,她拔脚便往小厨房跑。那一桌子的菜已经被收了下去,可是他们并没有用多少,剩下的那些就赏给了玉茗院的丫鬟婆子,这会应当都还在吃着。

她跑得极快,月白拦不住她,只得紧紧跟了上去。

到了厨房,谢姝宁推开半掩的门便冲了进去,“停箸!”

桌上的菜已经剩的不多了。

她冷眼扫过去,一道道回忆着,里头并没有相生相克的食物。然而里头,会不会被人下料,她却无法肯定。她便让月白守着,谁也不准靠近这些剩菜。回到屋子里,桂妈妈用眼神示意她去了何处,她却不想提。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草木皆兵。

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宋氏,连眼都不敢眨。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去长房请杭太医的百合仍没有回来。

她等得心焦不已,拳头紧握。

突然,宋氏止住了吐,面色却由惨白变作了病态的潮红,浑身烧得滚烫。桂妈妈惊叫,“太太!”

然而这一声“太太”的余音还没有散去,宋氏的面色却又恢复如常,就连原本急促的呼吸声都渐次平稳下来。这一切,都像极了回光返照!哪怕是宋氏自己,心里也这般想着,她亦被骇到了,满心都长着自己若是就此命终可如何是好。

眼泪止不住,扑簌簌滚落。

她艰难呢喃着:“老天爷怕是不愿让我长命了……”

话音落,谢姝宁恍若肝胆俱裂,一把扑过去,跪在她脚边,“不会的不会的!阿蛮求菩萨求佛祖,不要让娘亲死!若不行,就让阿蛮死,让爹爹死,用我们的命换娘亲的!爹爹死了娘亲就不必死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

宋氏骤然俯首,痛哭起来:“阿蛮——阿蛮——”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有人重重叩门,扬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欣喜:“太太!太太!舅老爷来了!舅老爷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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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在晚七点,另外作者君痛哭流涕求小粉,再来一张今天就会有第三更~~

第070章舅舅

膝下砖石冷硬,谢姝宁跪着,听到声响蓦然转头。

桂妈妈更是直接踉跄着脚步便冲出去大力打开了门,急声问道:“舅老爷来了?可是真的?人在哪儿?”

“二门上的婆子刚刚来报的,这会人想必已经被请去花厅了。”

室内谢姝宁听着两人对话,心头大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握住宋氏颤抖的手,道:“娘亲,你可听见了,舅舅来了!是舅舅来了!”六神无主之际,乍然听到舅舅来了,她欣喜若狂,“我们去见舅舅,这便去……”

可宋氏这模样哪里能随意走动?

震惊过后,她便清醒了过来,忙扭转话头让桂妈妈去花厅请人,另杭太医那边也再使人去催一催。桂妈妈自然忙不迭便吩咐人去了,自己则亲自赶往花厅。

然而还未走至西跨院,迎面便来了一行人。

灯笼的光渐近,她一眼便瞧出来打头的那人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是江嬷嬷!

明明说来的舅老爷,怎地却是江嬷嬷?

可是她已经来不及问细细去想,当下脚步不停地敢上前去,口中道:“嬷嬷,出事了!”

江嬷嬷着一身竹青色,冷着脸站定,“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何事都等我见到了小姐再提。”

一路自延陵赶来,她这会早已是疲乏至极。前段日子又生了那样一场大病,身子大不如从前。但她不苟言笑惯了,此刻摆正了一张脸,竟叫人丝毫看不出端倪。

领着她去玉茗院的丫鬟,是三老太太身边四大丫鬟之一的秋喜。她素来心思缜密,又擅看人,三老太太才会吩咐她出来迎人领路,却不叫春平几个。如今看着江嬷嬷的样子,耳中听着说话声,秋喜立时便知道。这位风尘仆仆自延陵赶来的江嬷嬷,是个极不好对付的人。

她不禁暗暗盘算起来。

而桂妈妈却连领路的人是秋喜也不曾察觉,她抹着额上冷汗,对江嬷嬷直截了当地道:“太太不好了。”

不好了?

什么叫不好了?

秋喜登时欢喜起来,心思活络着要赶回寿安堂去禀,又想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准备跟着一道去玉茗院看一看。

可江嬷嬷是何许人,她怎会任由秋喜动这些小心思。当下,她便带着冷厉瞪了桂妈妈一眼。

明摆着这里还有旁人,怎地好将话肆意出口。一个不察。单凭一句话就能在内宅中置人于死地。

她瞧着桂妈妈的样子便知道这段日子。宋氏怕是孤立无援得厉害。不由心疼起来,便出声截断了桂妈妈又要提起的话头,“不必说了,先领着我去见太太。”话毕。她又看向了秋喜,嘴角微微一勾,笑意却仍发冷,“至于秋喜姑娘,便暂且先回去吧。”

秋喜嘴角翕动,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桂妈妈已来了,自然也就不需她继续领路。而不领路,她跟着去做什么?

她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江嬷嬷跟桂妈妈一道快步离去。

而此刻地处西跨院的花厅内,谢姝宁的舅舅宋延昭正静坐着,等待谢元茂归来。

花厅门口悬着斑竹帘,被夜风一吹,簌簌扬起又落下。

透过竹帘。外头的人只能瞧见坐在那的年轻男人年约二十七八,生得同宋氏有几分相像,轮廓自是冷硬许多。四下无人,他面上似乎也是带着笑的,乍看上去是个极易相处的人。

谢元茂一直也都是这般认为的,他的大舅子宋延昭是个性子极好,极容易相处的人。脾气虽暴躁些,可他做事向来有准则,又深谙这世道的规矩,鲜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人的脸面。但饶是如此,谢元茂却还是担心的。

宋延昭待自己唯一的妹妹,太好。

说是妹妹,可他向来都是将宋氏当做女儿般娇养。

故而,当谢元茂得知宋延昭来了谢家时,心中“咯噔”一下,便失了方寸。

他战战兢兢地到了花厅门口,见里头灯火通明,坐在红木椅上的男人身形隐现,不由深吸一口气。

迟疑着,他有些不敢掀帘入内。

正当此时,里头的宋延昭蓦地起身,大步走了过来。修长的手一扬,斑竹帘已被打起,帘内露出他惯有的笑容。他笑得亲切,“忘之,好久不见。”

谢元茂一怔,随即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进了里头,他还未站定,迎面便来了一只拳头,直直打在他的下颌上,霎时青紫一片。

他惊诧不已,捂着下颌痛叫起来。

而老神在在站在他对面的宋延昭却只是笑着,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道:“你下巴上沾了东西,为兄帮你擦掉。”

他说着,又过来扶谢元茂,等到谢元茂站直了身子,他霍然往后一撞,手肘便撞在了谢元茂胸口,疼得谢元茂“啊”地大叫一声,蹲下了身子。

宋延昭却眯着狐狸般的眼睛笑,“手滑手滑,忘之莫怪。”

谢元茂疼得喘不上气,哪里还敢责怪他,当即咬着牙摇了摇头。

“你瞧瞧你,大老爷们,真这般疼?”宋延昭却似不满意,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随即又是一扬手,唬得谢元茂连疼都忘了忙去捂脸。

宋延昭缓缓放下手扯了扯他乱了的衣领,嗤笑:“怕什么,都说了方才是手滑,我像是喜欢动手的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是君子,自不会打你,你放心便是。”

谢元茂哭丧着脸,不敢吭声。

“我许久不见福柔了,颇念她。”宋延昭始终笑着,“虽说如今夜渐深了,不大方便,可福柔听说我来了,想必也记挂着,倒不如你现下便领着我去见她吧。”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谢元茂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叠声应和。

两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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