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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四小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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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脸上笑意浓浓,嘴上却道:“大嫂快别夸她,跟个皮猴似的,一刻没个安份。”

蒋欣瑶上前给陈氏请安,便安静的坐在下首。

陈氏打量母女二人气色,不由叹道:“到底是乡下的水养人,看看你们母女俩,气色一个比一个好,再看看自个,都成了老黄瓜了!”

蒋欣瑶笑道:“伯母看着脸色是有些差,可有什么烦心事?”

顾氏笑道:“大嫂,瑶儿不是小孩了,让她听听也无妨。且这事,得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蒋欣瑶细细一问,方知事情缘由。

自打顾氏母女回了老宅,蒋府便由沈氏当家,沈氏为人聪明伶俐,心中又有算计,把个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哪知,没几个月,又有了身孕,且孕吐得厉害,两相权衡,便向老太太推了差事。

老太太无奈之下。把管家的差事交给了大太太。

陈氏进府二十几年,头一回当家作主,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喜滋滋的粉墨登场。

刚开始还算风平浪静。那周姨娘因着二老爷刻意冷落倒也安分守己,哪知日子一长,便有了口角。

陈氏与周姨娘向来不和,一个有意寻事,一个不甘示弱,便如同针尖对麦芒,较上了劲。老太太懒得理这些个破事,只不要太过,睁只眼闭只眼日子也就过去了。

府里几个月前放出去一批年龄大的丫鬟,把事先买来的十几个丫鬟。调教一番后,分给各房。

因着陈氏的喜好,这批丫鬟的姿色都很平常。别人倒也罢了,那蒋元航是个爱绝色的,便在老太太跟前闹了一通。周姨娘在边上时不时添个柴。加个火。老太太一气之下,便把大太太叫到跟前,好一顿骂,过后从自己院里选了几个好颜色的送到孙子房里。

陈氏碍着老太太,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关起门来,在房里掉了半天眼泪。亏得沈氏在旁软语相劝。

蒋元航与蒋元晨同在书院读书,蒋元航今秋参加乡试,落了第,面上有些挂不住,在老太太跟前也是懒懒的。老太太见航哥儿过了年就十六了,心道老爷当年也是先成家后立的业。便与二老爷商量给航哥儿相看人家,先把亲事定了,等来年出了孝,再完婚。蒋宏生自是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老太太叫来侄女,请来官媒。三人把苏州府门当户对的人家细细捋了一遍,倒也有几个才貌俱佳的小姐,最后选定了苏州府同知蔡家的嫡次女。

蔡家见蒋府来求亲,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好生招待。官媒一通分说,见蔡老太太面有喜色,便知有戏,屁颠屁颠到蒋府回话。

两家私下正相看着,哪知,在这个节骨眼上,蒋元航房里一个叫媚儿的丫鬟晨起忽然昏倒在地。大夫一把脉,说是喜脉,有两个月了。

这一下,府里炸开了锅,老太太勃然大怒,当即下了封口令,一碗滑胎药灌下去,那丫鬟痛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掉了下来。

没几日,蔡家就找了个借口,回了这门亲事。媒人一打听,说是有人把这事捅到蔡家,蔡老爷勃然大怒。

按理说,谁家爷们成亲前屋里没几个通房丫鬟,不小心怀了身子也是有的。蒋元航背就背在,这边刚说着亲,那边就传了丑事。闺女还未出门子,就做了现成的嫡母,这不是生生打蔡家的脸吗?蔡家便是再贪图蒋家的门第,也不敢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

钱嬷嬷暗中查了半天,也没查出谁把这事泄了密。老太太躺在床上又怒又恨,一口恶气正找不到人出,跟前侍疾的大太太陈氏便倒了大霉。被搓揉的没几天,人就憔悴了下去。

陈氏这厢边一府吃喝拉撒的破事都得找她,那厢边老太太支使来支使去,也没个好脸色,忍不住在自家男人面前报怨了几句。哪晓得蒋宏建脸色一变,极不客气的把话堵了回去。

陈氏原本是想听男人心疼她几句,哪知男人不仅没个安慰,还责怪她没有孝心。陈氏素来心高气傲的人,哪里能受得住?张嘴顶了几回。

蒋宏建一气之下,拂袖而去,恁间一个月没进她的房。

陈氏气了个倒仰。苦活累活她一个人干,好事落不到她头上,尽受那冤枉气了。陈氏只觉着自个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半月下来,哪里还有刚当家时的春风得意。

陈氏想起顾氏当家时,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几年了,也没见过有什么为难事。于是一咬牙,一跺脚,起了个大早,偷偷往青阳镇取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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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示弱(三更)

蒋欣瑶日子过得逍遥,哪里会知道府里最近好戏连连。

父子二人向来报喜不报忧,这等丑事自然不会主动说给母女二人听,蒋欣瑶心下乐成一团。

她笑道:“大伯母,要我说,这事也不难,你又管着家,又服侍老太太,还得为儿子,媳妇,孙子操心,便是个铁人也经不起如此折腾。你看这大冬天的,寒风扑鼻,阴冷刺骨,可不得把人冻出毛病了?”

顾氏道:“你这皮猴,出的什么鬼主意,哪有咒大伯母生病的。”

欣瑶眼中精光一闪,叹道:“要我说,管家这活,真真是吃力不讨好,操心劳力,累个半死。旁人看到的都是风光,酸苦和着眼泪往自个肚里咽,临了还得防着有心人今儿个暗箭,明儿个小鞋的,听听都让人觉得幕拧2福勖浅亚砍巡还蔷椭荒苁救趿恕M屏苏獠钍拢撇〔怀觯凰的憷砑遥碳怖鄄×恕@咸蟛讣案镏谌嘶嵩趺聪耄俊�

顾氏点头道:“大嫂,瑶儿这话细想想,倒不错。贵少贵精不贵常,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陈氏听得仍是一头雾水,疑惑道:“这又是怎么说的?”

“大嫂,当年我在府里管家,也是处处示弱,事事请示,凡事都以老太太为主。如今大奶奶临产在即,我又在乡下,大嫂再一称病,这府里哪个当家?老太太是要面子的人,再怎么宠周姨娘,蒋府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以老太太的身体,哪还有精力管着一大家子的事情?到时候不仅不会为难大嫂,怕还得好言好语的求着。”

陈氏细细一琢磨,喜道:“弟妹这主意出得好,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欣瑶见其领悟话中深意,心道大伯母的智商还算不得笨。

陈氏有感而发道:“咱们两个妯娌相处十几年。你是知我的,最是个要强的,宁可人后落泪,也要人前争气。哪里知道……唉,别看我整日里风风光光,哪里及得上你在乡下过的日子。如今,我也算是体会到弟妹当初管家时的难处,老太太对你,怕是连我都不如,亏得你这些年生生熬了过来。”

顾氏想起往昔,神色哀伤:“不熬又能怎么办,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好在府里人口少,除了一两个不省心的。倒也没受什么大委屈。大嫂待我亲同姐妹,也算是我的福气。”

陈氏听得窝心,想了想道:“弟妹,别怪嫂子多句嘴,二老爷出了孝。眼瞅着四小姐就到十三了,老太太怕是要……你也得打算打算了。如今你又生下哥儿,那周秀月岂能甘心?防着些总是好的。”

顾氏眼神一暗:“大嫂,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防来防去,累的还是自己。”

陈氏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低声道:“话虽这么说。可该防总得防着。我听下人说有两个看着眼生的婆子,常到周秀月的院里去,神神秘秘,鬼鬼崇祟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蒋欣瑶心头一动,轻挑了挑眉,慢慢的垂下了眼睑。

顾氏不以为然道:“多谢嫂子提醒。我心里有数。人啊,挣不过命,是福是祸,都是命中注定的,躲不过。再说。也未必是冲着我来的。”

欣瑶笑道:“母亲怎么也信这个?常言道福之祸所依,祸兮福所至,凡事多往好处想想,坏事也能变好事,大伯母你说可是这个理?”

陈氏笑道:“瑶儿冰雪聪明,正是这个理。”

欣瑶笑道:“二姐姐在京城可有信来?她出嫁,我与母亲在乡下,也没能去送上一送,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说起女儿,陈氏脸色一悲,叹道:“你二姐姐怕是寒了心,到现在都没有书信来。我托欣琼去打听了,只说是安份过日,其它的就打听不出来了。深宅大院,哪个是好相与的?我养她一场,也盼着她好。”

顾氏出言安慰道:“嫂子放宽心,孙家在京城有头有脸,二小姐又是个聪慧的,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传个消息哪是那么容易的?”

陈氏双手合十,嘲天空拜了拜,喃喃道:“若真如此,我就阿弥陀佛了。时辰不早了,我也是偷着出来的,还得赶回去。”

顾氏起身道:“嫂子,以后若有事,派个得用的人偷偷递封信来就是。这大冬天的,仔细着身子。”

陈氏拉着顾氏的手边走边叹道:“弟妹,我省的。你一走,这府里也没个说话的人,我也实在是呆腻了,才出来透口气。”

母女两个把陈氏送上了马车,目送着走远了,方才回了房。刚巧昊哥儿醒了哭着找母亲,乳娘正哄着,顾氏忙上前接过小儿子,轻轻拍打。

蒋欣瑶略站片刻,悄悄走了出去。让淡月唤来蒋福,附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蒋福抬抬眉,脸色一变,匆匆出了府。

腊月二十八,二房父子俩拉了一车吃食,赶回老宅,歇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一早便回了蒋府。

春节过后没几天,蒋福悄悄地进了京,老宅一切依旧。

……

出了正月,蒋府便传来大太太病了的消息,在这当口大奶奶顺利产下一女,老太太取名蒋若兰。

顾氏与欣瑶闻讯,把预先定制好的金锁,及亲手做的几套小孩的衣裳,派人送给大奶奶添喜。

这日蒋宏生正打算出门,还未出府便让老太太的人请了来。

老太太刚用完药,歪在贵妃塌上,边上的火盆子烧得热热的。见儿子进来,便道:“大冷的天,二老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蒋宏生恭敬道:“母亲,正打算往老宅去,过了年,还没得空去看看孩子,今儿个正好没什么事,想去瞧瞧。”

“昊哥儿我记得是四月初九生的,一晃就满周岁了,二老爷可打算让我见见小孙子?”

蒋宏生一听母亲这话。心中转了几个心思,忙道:“但凭母亲吩咐。”

老太太叹道:“这事过去两年了,二太太常年在乡下呆着,总不是办法。堂堂蒋家嫡孙。养在外头,说出去让人笑话。四丫头今年十三了,慢慢的也得相看起来,穷乡僻壤的,哪有好人家?还是接回来吧。你看这府里,陈氏病了,沈氏刚刚生产,秀月又是个姨娘身份,一摊子事也没个得用的人帮着,可不就乱套了吗?传说出。也是要给人笑话的。堂堂蒋府,还是得有个管家太太。”

蒋宏生眯了眯眼,心思转得飞快:“母亲,万一……”

老太太冷哼道:“什么万一不万一的?不过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二老爷小心过了。让下人把两处院落清扫一下,再从库房添些个好物什,找个好日子,把她们母女俩接回来吧。母亲老了,就盼着一家团聚,人多也热闹些。”

蒋宏生犹豫片刻,道:“儿子应下了。”

老太太眼角的皱纹笑得挤在了一处:“这就对了。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需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的。母亲这两年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蒋宏生心领神会,大喜道:“儿子多谢母亲成全。”

老太太冷冷的看了儿子一眼。道:“无须谢我,你只依我一件事便成。”

“母亲请说。”

“秀月跟了你这些年,为你生儿育女,也没什么大的过失,为人又是个笨的。心眼却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

老太太边说边细细打量儿子的神色。

“看在母亲的份上,你好生对她。即便不喜,也不能似这两年,扔在一旁不闻不问。到底是亲戚,这让我如何向她父母交待?你呢,也别记恨在心上,过去的事,回头再说也没个意思。以前是母亲执拗了,苦了我儿。”

蒋宏生扑通跪下道:“儿子不孝,累母亲操心,只要母亲容得下顾氏,儿子定会对秀月好的。”

老太太笑道:“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比什么都强。如今这东一头,西一头的,算怎么回事?等顾氏回来,赶紧给元航找个可心的人娶进门,也好了我一桩心事。”

蒋宏生心喜应下。

母子二人正在房里说着话,谁都没有注意门角一闪而过的人影。

……

落日时分,蒋宏生快马加鞭到了祖宅,刚下马,扔了缰绳径直往宅子里去。一入房,他便喜滋滋的把老太太的意思说与顾氏听。

顾氏静默片刻,笑道:“昊哥儿四月初九便满周岁,妾身也想着回去方是正理,老爷只管定下日子。”

蒋宏生喜得一把握住顾氏的手,笑道:“玉珍,母亲答应再不为难于你。如今府里大嫂病了,元青媳妇刚生产,一大家子事没人料理。兰姐儿的满月礼,昊哥儿的周岁宴,都得你回去操持。”

顾氏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蒋宏生近以咫尺,瞧得分明,想了想,语气又缓各了三分。

“母亲老了,精力不比从前,身边没个人侍候也不行。你在老宅两年,都是大嫂在老太太身边忙前忙后,咱们回去,也该尽尽孝。且母亲这两年早有悔了的意思,说以前是她执拗了,如今只管放了手,颐养天年,享享子孙们的福”

顾氏心中冷笑,脸色如常道:“都是我的错,回头我定跟母亲陪罪去。只是老爷真真不讲理,再快也得让我们母女有个收拾的时间。来时两个人,去时三个人,得多出多少东西啊!二月十八是个好日子,二老爷就在这日来接我们母子三人回府,你看如何?”

第七十三回杀意

蒋宏生见顾氏一口应下,已是极为欢喜。

“那就随了你的意,只不能再迟了,再过几日便是兰姐儿的满月礼,请的都是世家,得好生预备着。”

顾氏笑道:“等回了府,自然得尽心操办。到底是府里头一个女孩,隆重些很是应该。”

蒋宏生趁着顾氏高兴,又道:“元航今年十六了,我看着也不是个读书的料,按母亲的意思先成个家吧。有个称心的人在身边管着,省得整日在房里厮混,没个正形。你回府后,选几个差不多的,让老太太看中就行,也不拘着什么人家,姑娘家知书达礼就行。倒是欣珊,欣瑶,今年都满十三了,你是嫡母,得多费点心思在这上头。”

顾氏不动声色嗔笑道:“老爷说笑了,我一个内宅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认不得几户人家。二爷,三小姐的婚事,怕还得老太太,二老爷多操心。我啊,只能在边上帮衬着。便是瑶儿的终身大事,我也得托付给老爷。”

顾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媚态,撩拨得蒋宏生心头发热。他强忍着心思说了些闲话,用罢饭,逗弄一会昊哥儿,早早的歇下不谈。

第二日午时,府中小厮来报说二老爷在扬州府的上司路经苏州,请二老爷客栈一聚。老太太令二老爷快回去,晚了怕不大好。

蒋宏生听罢,细细交待了顾氏几句,亲了亲昊哥儿,方才匆匆离去。

……

送走蒋宏生,顾氏唤来欣瑶,把昨日一番话讲与女儿听。

蒋欣瑶亲自递了茶盏给顾氏,笑道:“母亲先润润嗓,有什么打算,喝完茶说与女儿听。”

顾氏啐道:“你这鬼孩子,又来套母亲的话呢。行了。别装了,快说说你的想法。”

蒋欣瑶只得如实道:“母亲与我在这老宅住了两年,老太太对我们母女俩不闻不问了两年,这会突然变了态度。反常即为妖啊。母亲,若说是因着弟弟周岁的缘故,只怕是借口,弟弟满月也没见老太太派人接咱们回去。”

顾氏美目轻转,笑意一点点从脸上逝去。

欣瑶视线幽幽落在母亲脸上,却依旧直言不讳道:“女儿猜测是府里这会确实找不到合适的管家人选,兰姐儿眼看就要满月,若不操办一下,沈府那边交待不过。周姨娘这身份,若管了家。是要给人笑话的,老太太迫不得已才把母亲叫回去理家。”

顾氏拿起帕子,掖了掖嘴角,眸子暗垂。

“其二父亲在府里刻意冷落周姨娘,单宠柳姨娘。眼看两年了,还是这个势态,老太太为了侄女,不得不退一步。其三,二哥哥与蔡家结亲的事黄了,按理说,母亲是二哥哥的嫡母。亲事该由母亲拿主意。老太太怕是想在这上头做些个文章吧。”

欣瑶一口气说完,心情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复杂。

顾氏欣慰的抚着女儿的手,叹道:“瑶儿真正长大了,老太太若真心退一步,那便是海阔天空,若是以退为守。这一步棋走得甚妙。”

蒋欣瑶高深莫测的笑道:“母亲,你可别忘了,老太太退了,不代表周姨娘也退了,母亲可得好好考虑清楚。回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再说昊哥儿还小,经不起折腾。”

“瑶儿,寒山寺的钟声远了才好听,近了反觉得刺耳。能得这两年的自在,也就够了,出世入世,都归一心。退亦是进,进亦是进。”

顾氏这两年无事,常看些佛经,说出的话,亦常常带着佛理。

蒋欣瑶见顾氏主意已定,微一沉吟道:“是非天天有,不听自然无。既然母亲已打定主意,女儿愿陪母亲左右,护母亲安危。”

顾氏眼圈一热,泪差点夺框而出,将女儿搂入怀里,久久不语。

……

子时,寒夜阴森,万籁俱寂。

两条黑影越上墙头,轻巧的落下,箭步如飞直奔怡园正房。这两人一前一后,通体包在一块黑布之中,只露出两只黑乎乎的大眼睛。只见二人从怀里掏出火慑子,取出包里的油布,没几下,正房一角便起了火。

恰逢多日没有下雨,天干物燥,火势很快燃了起来。沉睡中的人纷纷惊起,惊叫声连连,由远及近,由外及内,一时间人声鼎沸。

府里的丫鬟,小厮们,散着发,衣衫单薄,抄起手边得用的家伙,赶来救火,奈何三处正房火势太大,一不会,淹没在火海中。众人心胆俱裂,呼天抢地,哭作一团。

那两个隐在暗处的黑影见大势已定,刚想趁乱逃走,突然被边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几人团团围住。

那两个蒙面汉子心头一顿,暗道不好,忙使出拳脚功夫,怎奈双手难敌四拳,不多时,便被人擒住,捆倒在地。

不多时,一双绣花鞋出现在两个贼人眼前。

“各位大哥辛苦了,还请大哥们帮着审问这两个贼人,取得口供,按下手印方好。我这就派人通知二老爷,事后小姐必有重赏。”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上前一步抱拳道:“请转告小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两个贼人就交给我们。再紧的嘴,也能让他吐出东西来,且看兄弟们的手段。”说罢,拎起一个便走,身后同伴架起另一个贼人,紧跟而上。

……

老宅另一处院落里,蒋欣瑶坐在灯下听完莺归回话,拍按而起,怒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宅子里可有人伤着?”

莺归道:“小姐,怡园空无一人,哪里伤得了人?只是那三间正房可惜了,好好的烧了个面目全非。夏荷姐姐已派人守着,正在清点物品,左邻右舍均安,明日再派人上门赔礼。”

欣瑶抚上胸口,深吸一口气:“让厨娘煮些个宵夜,给前院师傅们送去,让小厮去问问可有人受伤,若有,着大夫赶紧的来看。一旦那两人交待,第一时间来见我。往蒋府送信的人出发了?”

“回小姐,已经在路上了,快马加鞭走的小路,再有一个时辰,府里就会收到消息。”

“母亲与昊哥儿受了惊吓,你亲自去看看。跟母亲说,凡事有我,不必惊慌,哄好昊哥儿,安心等着父亲来便行。”

莺归点头应下,匆匆出去,与刚刚进来的淡月擦了个身,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办事。

淡月见小姐临窗而立,忙道:“小姐,蒋成来问,可要报官?”

蒋成是蒋福跟前的人,蒋福不在,蒋成便是宅子里的大管家。

欣瑶转身道:“跟蒋成说,先不要报官,一切等父亲来了再作定夺,让他派人巡夜,帮夏荷清点过火房屋,把损失报上来。告诉蒋成,凡今夜参加救火的,多发一个月月例。”

淡月见小姐穿得单薄,上前拿起一领斗篷,给她披上,道:“大冷的天,小姐当心着凉,这节骨眼上,可不能病了。”

蒋欣瑶心下微暖:“我知道了,去忙吧,你也多穿些,只怕今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淡月拨了几下火盆子,又替小姐倒了杯热茶,轻轻的合上房门。

这一场戏蒋欣瑶等了很长时间。

自那日陈氏无意中提及周姨娘身边有陌生人出入,她便在意了。这老宅中,一屋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太,小姐,丫鬟,还有一个未满周岁的幼童,若真有强敌来袭,那就是伸着头任人宰割。

铺子里有几个习武的师傅,都是全爷旧年的朋友,手脚功夫虽说不强,对付几个毛贼绰绰有余。且习武之人,身边多的是会几招的朋友,重金请了来,养在宅子里,以防万一。

于是欣瑶吩咐钱掌柜,让他出面与师傅洽谈。好在,铺子里几个师傅都是仗义之人,一听东家有事,二话不说,叫来身边功夫最好的朋友,一番嘱托,七八个汉子就临时组成了保镖团,白日里睡觉,夜间守夜巡查,尽心尽力。

蒋欣瑶犹不放心,她与母亲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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