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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湮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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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夫人周年祭那日,便会将这尊大神彻底送出去,糟不糟心,自有赫连翊受着。

可东阳尧英对这个日子诸多不满,总觉得不详,姒冕却安抚她说这一日也是赫连翊称王一周年,对赫连翊来说算是值得纪念的,不过连姒冕也不知道,赫连翊为什么会选这一天和姒嫣完婚。



扶楚对和钟离琇有牵连的人,本没好感,不过那些女眷也都是身不由己,老少府请示她如何处置,扶楚想了想,直接告诉老少府,打包送给迟怀鉴,他要是不收,就当他的面一个个绞死,老少府整张脸抽做一堆,照办,好在迟怀鉴还算给面子。

刚住进三边最豪华的大酒楼,迟怀鉴便送来拜帖,这点倒是出乎胥追意料,因先前都是东阳氏和姜氏主动结交迟怀鉴,哪见过迟怀鉴向人投帖子,扶楚看着帖子,漫不经心的笑:“若他只是单纯商人,对这样一个大手笔的主户,自不愿错过,若他背后另有高人,而我竟敢直挑赫连翊,他自也要来会会我,就像当初姒黛接近王兄,在无绝对把握能直取王权,虚与委蛇也不失为上策,关键要看,有没有下对注。”

胥追道:“接帖子?”

扶楚将帖子递给胥追,淡淡道:“回绝,就说本公子忙着与佳人温存,没空。”

胥追:“这样好的机会。”

扶楚:“越是难得,才越是勾人,不是么?”

胥追展颜:“一举两得。”

扶楚:“这是扶楚的风格,无懈可击。”

胥追点头,退出去,佑安抱着洵儿走进客房:“楚楚,已安排倾城沐浴,稍后如何安置她?”

扶楚倚靠在软榻上,目光沉沉浮浮:“佑安,倾城会是洵儿的娘。”

佑安愣了一下,抱着洵儿挨着扶楚坐了:“你打算……”

扶楚伸手撩开襁褓,看向安睡中的儿子,小家伙适时醒来,挣了挣身子,望见扶楚,咧开小嘴,笑得喜人,这样漂亮的一个男孩,却叫扶楚拉了脸,随手盖上襁褓,小家伙懵了一下,随即哭起来,扶楚皱着眉头:“带出去。”

佑安忙站起身来哄着洵儿,看也不看扶楚:“楚楚,你不能因他长得像那人而嫌他。”

有些事,她并未释怀,那个时候,他压在她身上,同她软语呢喃:我们的儿女,长得要像孤一般俊美,性子,向你这般恬静也好……而今面对这个轮廓肖似那人的孩子,怎能做到无动于衷,她不想多提,板脸转开话题:“先将他藏好,九个月后,向外宣布,玉倾城为我生了个儿子。”

佑安惊道:“九个月的孩子和刚生下来的,怎么会相同?”

扶楚:“刚出生是有差别,可过个几年,看上去就不会那么明显,不是么?”

佑安抱紧洵儿:“只要你不伤他,全依你。”

扶楚懒散道:“真叫人伤心,你与他才认识多久,竟将他摆在我头上了。”

佑安绽开笑容:“你这样,真是……”不知要如何形容,噎了一下,忽听门外有人来禀:“三殿下,那个大脚呃,那个玉倾呃,倾城夫人,翻窗户,被胥大总管撞见,大总管亲自侍候倾城夫人沐浴,遣小人来请三殿下。”

佑安回过头来,贴近扶楚耳语:“想来那丫头也受不了扶楚这臭名,伺机逃之夭夭。”

扶楚吊儿郎当揽上佑安肩头,神秘道:“他自是要逃,下了水,一切遮掩都将不复在,换我也逃。”

佑安茫然:“什么?”

扶楚眨了眨眼,不多一词,开门出去,徒留一头雾水的佑安呆立当场。

第六十六章做桩交易

原想着包间上房,要上一大桶热水,将玉倾城摁进去,洗刷洗刷干净就好,哪曾想那没他啥事的路人甲店主不依了,义愤填膺的说公子扶楚此等风流韵事,他日定将传作佳话,倾城佳人岂可等闲待之!

非但不能怠慢了,还要将声势往大里搞,店内的温汤为佳人彻夜开放,闲杂人等统统回避,店外还要悬挂崭新的大红灯笼,窗棂门板全贴上红底黑字的双喜字,另外再考虑考虑是请东城的丝竹斋还是西城的鼓乐馆前来助兴才能不失气派,要不干脆将两家一起请来,好生热闹热闹……

扶楚差点吐血,不过是想给那家伙去去霉味,怎么被店家这一策划,简直成了一场逼婚,她看上去就那么饥渴?

经由清秀小厮引路,进到只接贵客的后院,绕过富贵花开的影壁,入眼便是一片花娇叶嫩的大荷池,踏上九曲回廊,清风拂面,心荡神驰。

最后停在一栋高屋前,红柱白墙,雕梁画栋,那小厮推开房门,请了扶楚进门,兀自退下。

信步进门,香气袭人,循香望去,却原来是鼎不知历经多少年月,霉绿斑斓的大香炉,氤氲着袅袅青烟,撩拨她的感官。

纱窗上竹影轻摇,耳畔有水声沥沥,轻软的幔帐自屋顶一直垂到光可鉴人的地面,层层叠叠,帐后风景,愈发叫人望眼欲穿。

那店主,不但生意做得好,情趣玩得也够妙,这样的人才,改天定要结交结交。

总算穿过重帷。立在海棠花形的池子前,乳白色的池水翻出腾腾雾气。使人不由生出置身仙境的恍惚感,在那池子最里角,朦胧有个人影,丝绸般的墨色长发随波飘舞,那人双手扒着池沿,将头枕在手上,水面上只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真是叫人浮想联翩。

胥追迎面过来,表情有些古怪。要笑不笑的模样,她都替他憋得慌:“这里有我,你下去吧。”

胥追回头看了一眼听扶楚到了,又开始轻颤的倾城。迟疑道:“三殿下。万一他……”被扶楚打断:“放心吧,只要董氏在,他就不会胡来。”

倾城抖得更厉害。胥追绽开轻笑:“倒是忘了。”顿了顿,补了句:“请殿下好好享用。”

这话,真是欠揍啊欠揍!

那紧扒着池沿的倾城听了这句,反应甚剧烈,咕噜一声沉入水底,直到胥追消失不见也没出来。令扶楚疑心他打算自溺,却不叫他。径自转到他对面,姿态洒然的歪坐在软榻上,静待芙蓉出水。

他终是憋不住,哗啦一声钻出来,水花四溅,晶莹璀璨,那朵‘芙蓉’比水花更璀璨。

湿漉漉的乌发黏在秀润的脸庞上,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如蝶翅轻颤,挺直的鼻,朱唇皓齿,大口喘息,线条雅致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一路看下,呃,露了,两点……

她审视着他:“睁开眼睛。”

他僵立在池中,因受制于人,只能遵从,双手抱住胸口,缓缓睁开潋滟的眼,向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赫连翊已是难得一见的俊美,若与眼前的玉倾城比肩而立,也要相形见绌,这世上竟有这样的男子,顾盼生姿,活色生香,许久,她由衷赞叹:“果真是倾城绝色。”

玉倾城微微咬紧唇角,扶楚看他这幅模样,感觉自己真像恃强凌弱的禽兽,妈的,她明明什么也没干,再说她又不是男人,他也不是个女人,至于么!

她站起身,顺手取下软榻旁的屏风上搭着的丝白长袍和大布巾,缓步来到池畔,伸手递向他:“穿好,我在外面等你,有话说。”

倾城默不作声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才靠过来,伸手接过,扶楚已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一炷香后,玉倾城悄无声息的步出内堂,转过重帷,一眼看见立在窗前的单薄身影,被袅袅青烟笼在其间,飘飘渺渺,彷如他曾经做过的美梦。

明明没有声响,她却好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微微偏过头来,午后的暖阳钻进窗棂,落在她完美的侧脸,使得他脑子里突然闪出个词来圣洁,明明是这样轻佻陌生的人,他却感觉,她是值得相信的,看见她的眼睛,莫名的心安,他相信,自己绝不会走眼。

他更近两步,她豁然转身,目光含笑将他望着,他的心没由来的怦怦乱跳了几下,却不料,转瞬她便轻蹙起眉头,他有些紧张,以为自己唐突了,接连后退三步。

倾城自是不知,洗掉身上的腐朽味道,那淡淡的花香随之沁出,被扶楚闻见,脑子里却在联想:胥追不会真以为她打算享用这‘丫头’,还搞什么花瓣浴,把个男人洗的这样香喷喷,造孽啊!

当然,扶楚的蹙眉只一下,随即便释然,将倾城默不作声打量,他比她高,身姿亭亭,丝袍的腰间系带系得仔细,勾勒出他较之寻常男子略有些纤细的腰身,发长及地,不知是被热水熏就还是其他缘由,脸上浮现艳丽的红润,抿着红唇,战战兢兢。

她再次展颜,偏着头与他开门见山道:“我找你来,是要与你谈桩交易。”

他定定看她许久,才发出极轻柔悦耳的一声:“如果,我不肯呢?”

她对他这样回答并不感到意外,慢条斯理:“除了顺从于我,你别无选择。”

他又是一阵长长久久的沉默,才想到问她:“什么交易?”

她绽开欣慰的笑:“我需要个美冠天下的宠姬,她会在九个月后为我诞下麟儿,今次你自是走投无路才要男扮女装,跟着我,我会保你和董氏不再受飘摇之苦,九个月后,我们交易完成,你若找到去路,除了瑶山璧之外,我还会另外送你一笔闲钱,若暂无去处,你愿以玉倾城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便继续做我人前最受宠的姬妾,如不想再过这种阴阳颠倒的日子,我也可以给你换个新身份。”

他质疑:“就这样简单?”

她上前两步,微微倾靠向他:“就这样,不过你心中须有个数,我是宋国三公子,能诞下我长子的女人,他日回到国都,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微微后仰身子,避开她的逼近:“成为众矢之的我不怕,只要能保我干娘平安无恙,我全依你。”

她再逼近:“我以宋国三公子的身份立誓,言出必行,定会保你干娘平安,不过,你拿什么保证,不会在将来,背叛我?”

不过闲得无聊,戏弄戏弄这头战栗不安的小鹿,却没想到,他竟当了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煞是精彩,大眼睛扑扇再扑扇,琥珀色的眸子似也蒙上一层雾霭,最后端出豁出去了的表情,抬起右胳膊,露出一条银白的金属手链,再举左手,不知触动什么机关,食指上的指环竟探出个小小的凸起,对上那银白的手链,轻轻一转,便将那手链解开,从他手腕滑落,被他覆手接住,在她错愕的视线中,轻轻拉过她的左手,没等她追问,已将那链子锁住。

扶楚抬头看着倾城,只见他视线一直胶在她手腕上的链子,飘忽道:“我自幼无父,与母亲和养妹相依为命,母亲曾是舞姬,后来被一个大官相中,买回去做妾,那大官一直想要个子嗣,可他不能生养,便给路过借宿在他府中的父亲投药,我母亲就这样有了我,大官本是欢喜的,可他短命,死了之后,母亲和我被那大官的夫人和兄弟轰了出来,母亲靠织布为生,还收养了个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小女孩,可一场瘟疫中,八岁的养妹死在我怀里,我也病了,母亲为了给我治病,重操旧业,结果我好了,她却倒下了,我男扮女装,跳了近三年的舞,却没能挽回她,她只留给我一条链子和一枚指环,外加一捧骨灰,母亲临终前才告诉我,原来我亲生的父亲比那养父还要位高权重,她写了书信让我去投奔,可我千里迢迢找到父亲,父亲又被抄了家,父亲的正室为了替父亲保存唯一的血脉,拖了心腹将我送到父亲的故友身边,我们从北到南,几次走错了路,好不容易找到父亲的故人,可这故人又兵败身亡,三殿下,这就是我的全部过往,我同坦白,还有这条手链,它对我来说,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我把它交到你手上,便是将自己的命交到殿下手上,这个保证,能否叫三殿下安心?”

扶楚心头一颤:原来倾城并不是芙幺的侄儿,怨不得当初钟离琇会准芙幺离开他身边那么久,根本原因就是他受人所托,不好怠慢倾城,才让芙幺亲自将倾城送回钟离府,且要对外宣布,倾城是芙幺的侄儿,这点先前佑安和她提到过,芙幺被灭满门,哪里还有什么侄儿?

兀自出神,视线不经意看那手链,蓦地瞪圆了眼。

第六十七章陪你睡觉

怪模怪样的绞丝链,上面镌刻着繁琐的花纹,花纹正中的字符,是她看不懂却尤其熟悉的,这条链子和她脚腕上那条唯一的不同,便是颜色,那条是乌金的,这条是银白的。

扶楚克制住想找把菜刀剁它一剁的冲动,力持镇定,抬头看向玉倾城,端端正正的问他:“你究竟是谁?”

玉倾城长长的睫毛扑扇再扑扇,良久,极轻的回答:“瑾容,镇北慕氏唯一苟活下来的骨血,慕耕臣的私生子慕瑾容。”

脑子里糊成一团,话不由心,脱口而出:“你可认得赫连翊?”

那摄魄的琥珀色眼眸,瞬间蒙上了水汽,垂下浓密的睫毛遮住自己的失态,颤着声:“慕氏满门,三百七十三口,这个人,瑾容一辈子不会忘记。”

同是天涯沦落人,扶楚抬起左手,却在距他肩膀咫尺之遥生生煞住动作,手腕上的链坠经光一照,闪出异样华彩,难以言喻的明媚。

对于扶楚的动作,玉倾城本是十分紧张的,可看见这手链,突然绽开抹不谙世故的笑,真心实意道:“跟着我,从不曾这般耀眼,看来,它更适合三殿下您呢!”

扶楚似在注意看它,可心中却是想:倾城那个指环,能不能打开我脚腕上的链子呢?

当然,扶楚没有直接向倾城开口,他与她开诚布公,将那些往事毫无保留说给她听,想来这样一个历经坎坷的人,绝不可能天真的近乎痴呆,那便是当真信任她,愿将身家性命交付于她。只是,她做不到投桃报李。她甚至连自己就是当初被他搭救过的女子,都不愿向他坦白。

受过伤的人,心中,都有一道难迈的坎。

远处的喧天锣鼓响飘进房内,玉倾城偏头去听,半干的发丝轻垂下来,几近曳地,这绝艳,却又纯净的男子。真真的动人,听了一会儿,自然而然的出声:“外面是有什么喜事呢,这样的热闹?”

扶楚看着靠她极近的倾城。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直言道:“哦,他们在庆祝本公子纳宠。”

本已放松的倾城突然忆起自己的处境,下意识的抬手环住自己的胸口。扶楚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真想扁他:妈的,一马平川,刚才都给她看得一清二楚了,至于么!

倾城越是这样。扶楚便越要逗他,上前一步拉住他手腕。与他眼对眼,鼻对鼻,暧昧道:“本公子想睡觉,你想不想?”

倾城脸上的红润一寸寸消退,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不想三、三殿下天色尚、尚早我一点、一点都不困。”

扶楚莞尔一笑,放开了玉倾城,转身就往花厅走去,扶楚是只色中饿鬼,美色当前,焉有放过的道理,所以,她现在还不能出去,再者,早些令玉倾城‘受孕’,洵儿也可以早一日活的正大光明。

迈进花厅,触目所及,遮天盖地的大红,扶楚觉得,再在这里多住上几天,肯定会被那位面面俱到的店主搞成面瘫,刻意忽略掉那扎眼的色,信步踱到软榻前,恣意歪靠着落座,抬头去看一直战战兢兢跟在她身后的倾城,很好,他比她拘谨不知多少倍,她觉得自己心理平衡了:“过来坐吧。”

倾城嗫嚅:“这样站着便好。”

扶楚挑眉:“你打算就这么站半个下午加整个晚上?”

倾城:“从前,我……”被她打断:“我不管从前你是怎样的,我在意的只是现在,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玉倾城,是我扶楚以九座城池的价值换来的宠姬,在人前势必要有亲昵表现,连背过人去,你都这般放不开,待到了人前,你该怎么办?”

玉倾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片刻后,似终于下定决心,扶楚看他此刻的表情,脑子里蓦地蹦出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至于这么悲壮么,她又不是真的打算吃掉他,再者,宋国人谁不知道公子扶楚虽然长得像个女人,却是真正的男子心性,从十三岁开荤到现在,起过色心无数,虽说得逞的是少之又少,可即便再是欲。求不满,也绝不和男人厮混,就算有长得再好看的兔儿爷主动送上门来,也会被轰出去,这个玉倾城,真是孤陋寡闻!

当然,她不会承认,在扮作扶楚前,自己是连宋国竟有这样一朵奇葩都是不知的。

看玉倾城终于挪近,挑拣了距她最远的一角,搭着边斜身坐了,扶楚冷声道:“你无须处处防我,我心中已有着紧的人,对你没兴趣。”

玉倾城脸上瞬时晕开瑰丽的红润,略略往扶楚身边挪了挪:“三殿下是我的恩人,我怎会防着三殿下呢!”

扶楚斜睨他,知他言不由衷,倒也懒得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径直转了话题:“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听扶楚这样问,玉倾城慢慢放松下来,回话:“我会弹箜篌,连我娘都说我弹得好听,我娘最喜欢弹箜篌,许多人听到她弹得箜篌,都说那是天籁之音。”

扶楚有些出神:“你娘?”

提到自己的娘亲,玉倾城脸上现出忧伤:“是的,我娘,她并非中土女子,不但善弹箜篌,而且异域的舞跳得尤其好看,我自幼便看着她跳,天长日久,自己也学会了,可是我娘一辈子不快乐,年轻时身不由己,背井离乡,后来爱上了我的父亲,可她说,因她趁父亲无法自控时,爬了他的床,所以父亲十分憎恶她,这是压在她心头一辈子的病,她答应过父亲,即便是死亡,也决不再与他相见,所以,被人轰出来以后,尽管那样艰苦,她也没有去找他,直到辗转听说慕家唯一的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慕玉阳已经死了,她才嘱托我,在她死后,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父亲,可我到了镇北将军府后才发现,父亲的夫人还有夫人的陪房婶婶竟都能跳上几段母亲最喜欢的舞蹈,是父亲指导她们的舞步,我才知道,父亲并不是嫌恶我娘,他只是觉得对不住洛夫人,父亲看见我抱在怀里的骨灰匣,一句话也没有说,进到书房,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来,我终究没问,父亲到底爱不爱我母亲,可我知道,他一定不讨厌她。”

五味盈胸,酸甜苦辣咸,难以言表,轻叹了句,起身便走,倾城心头不安:“三殿下?”扶楚回他:“我累了,歇息一会儿,稍后有人送来晚饭,你尽管接进来自己吃了,不必叫我。”径自走到架床前,散下厚重的帷幔,躺进去,不再出声。

固定的时辰,胥追亲自带人前来送晚膳,玉倾城只将门敞开仅供食盒递进来的一条缝,一连接进来几大盒。

胥追等人退下后,玉倾城揭开盒盖来看,盘盘皆是色香味俱全,一整天的折腾,早已腹中空空,到了饥不择食的程度,何况是这样整齐的晚膳,可他仍有些迟疑,视线频频望向遮得严严实实的架床,听床上始终没有动静,玉倾城忍了一会儿,结果没忍住,揭开盖子享用起来。

就算只他一人,又饿得晕头转向,可他吃起东西来,始终如女子般秀气,那是曾经扮作女子时,养出的优雅。

他的母亲,仪容言谈,尽显雅致,他肖似母亲!

半个时辰后,胥追带人来收走了他吃饱后,一样样摆回去的残羹剩饭,只是他看着一个个递出去的食盒,有些赧然,实在太饿,一个人吃了足有两个人的份,转念想想,外面的人又不知道那些是被他一个人吃的,倒也释怀。

他想扶楚大概真是睡了,架床里始终没有一点动静,天已完全黑下来,再三思考后,拿起火折子,点燃蜡烛。

这高高的烛也是红色的,龙凤双喜,玉倾城望着跃动的烛光,心中突然涌起了异样的滋味,偏过头去,看向架床,此情此景,多像成亲!可即便他再像女子,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与公子扶楚,两个男人,怎么可以?

莫名的想起白天时扶楚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莫怕,你是本公子九座城池易来的人,从今而后,除了本公子之外,若有人敢动你一指头,本公子剁了他整只手,给你压惊!”那只手,比他的手还要柔软,却令他倍感安心,恍惚间,他竟移身至架床边,待到回神,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撩起床帏。

就在玉倾城撩起床帏的一瞬,横陈在床上的扶楚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略有些迷离,他愣了一下,觉得躺在床上的扶楚,是难得的好看。

扶楚的视线渐渐清明,声音不似白日时的低哑,虽清凌凌的,却极悦耳,叫玉倾城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唐突了位佳人,她眯着眼问他:“你想干什么?”

大概是先前觉得口渴,误饮的那口黄酒作祟,令他昏头昏脑,极尽荒唐,他怎么可以那样说:“我想陪三公子睡觉。”真是欠抽。

第六十八章而且卖身

没等他自抽,扶楚已先他一步动脚,只见他话音刚落,扶楚蓦地抬腿,一脚踹他出去老远。

出脚之后,跟着翻身坐起,动作洒然,一气呵成,还拢了拢本就严丝合缝的襟口,透过晃动的帷幔间隙,冷眼旁观跌坐在地的玉倾城:真不愧为价值连城的绝色,便是此等突发状况,姿势仍优美到无可挑剔,只是她没那闲心欣赏眼前的尤物,一脸森森寒意的开口道:“你先前不但卖艺,而且卖身?”

玉倾城早已清醒,瘫在地上没有起身,顺滑黑亮的墨发遮住了绯红的脸,声音更轻,微微的颤:“我自幼体弱,实属万幸才自那场瘟疫中死里逃生,母亲却又病倒了,那年我只有十四岁,也曾去码头扛过货,富贾家里做过短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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