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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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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还是没有进去,而是沿着笔直的大道茫然地离开了。
而就在他转身不久,陆府的大门竟打开了,凝香歇斯底里地冲了出来,然后焦急地四处张望。突然,她看到了远处一个小小的背影正缓缓地走出她的视线。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没有呼喊,也没有追去,而是转身跳进家门。她知道,他来过,便足够了。
花开花谢,雁去雁来。时光不急不缓地流逝,不多与谁一分,亦不少与谁一毫。即便是最高明的剑客也无法抵御岁月的侵蚀,直到被它淹没。
逍遥子,以及他一生的声望与成就,如今正长眠于一方黄土。而那西湖之约却并未随逍遥子的仙逝而消失,因为无言继承了这个约定。
三年的时光不算长,也不算短;长也罢,短也罢,都已过去了。
镜轩里,无言正在舞剑。“苍月剑法”他早已融会贯通,已能发挥十成功力。而现在他却像初学者一般极其认真地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英俊的少年,精妙的剑法,灵秀的宝剑——这样华丽得近乎奢侈的组合,俨然天地间一道绝美的风景。
夕阳残照,彤云半天。随着一招“霜江落月”使出,无言长身而立,表情中竟有一丝惋惜,好像不想这么快结束似的。这本应是完美的落幕,可这场面却为何让人隐隐有种凄凉之感?无言,苍月,怜云,难道这会是这个组合最后一次在镜轩表演么?
作为唯一的观众,凝香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轻声道:“无言哥哥,什么时候动身?”
无言收剑道:“明早向陆伯伯辞行后便动身。”说话时并不去看凝香的眼。
凝香只“哦”了一声,却似乎费了好大力气。
二人相对而立,凝香一直低着头,无言只能看到她的发髻,伴着晚风微微浮动。不知过了多久,无言伸出手来,轻轻托起她的香腮。那熟悉而姣美的面庞逐渐进入他的视线,心头万般不舍却不知如何说起。就在那四目即将相对之时,凝香突然挣开无言的手,向屋中跑去。
“凝香!”
“我去帮你收拾行李……”凝香实在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泪,可那哽咽的声音又有谁听不出来?
青山,孤冢,无眠。
无言坐在逍遥子坟前,说了半夜的话,发了半夜的呆。见天蒙蒙亮了,便斜背起包袱,提剑下山,也不回镜轩,径奔陆府而去。
“现在离六月初五还有半年多时日,贤侄此时出发,岂不太早?”陆羽捋着胡须问道。
无言道:“陆伯伯有所不知,此乃先师遗命,叫无言早些出发,多在江湖行走,好生磨练一番。”
“哦?”陆羽道,“以贤侄现在之武功,已入一流高手之列,何必多受这份苦呢?”
无言道:“无言一身本领,皆是先师所授,无一招一式始于自己。先师曾告吾曰,‘师一而偏,师众而博,师天下而得无上道’。无言此番出门,正是要以世间万物为师,悉心研悟,以求有所精进。”
陆羽大笑道:“贤侄年纪轻轻,有如此胸怀,令人敬佩。日后若是有事需要老夫帮忙,贤侄莫要见外,纵然千里万里,仅凭我这一双腿上功夫,定当赶去。”
“多谢陆伯伯,无言这就告辞了……”一番言谈下来,无言却有些心不在焉,一对眸子总四下寻觅:凝香却怎的不来送送我?
陆羽看出他在找自己女儿,便道:“凝香身体不适,在房中休息,恐怕不能来相送了。”
无言知凝香并未染病,只是不忍惜别之苦,方才称病不出。便抱拳道:“陆伯伯保重,无言告辞了。”
早春时节,万物皆苏。
无言立马郊外,望着山川草野,茂树长流,不知往哪里去。又转念一想:我既无固定去处,往哪里不是一样?
想到此处,无言不禁豁然开朗,壮笑三声,高声道:“马儿行也,便是某所走之路!马儿停时,便是某要去之处!”当下跃马疾驰,向西而去。
无言从昨晚到现在都未曾吃东西,又一夜未睡,一路行来,肠胃早已叫屈了。远远望见前方有一牌坊,上书“马集镇”三个大字。心头一喜,催马赶到。眼见一家“五福客栈”,暗道:“就是这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小二见有客来,急忙接过马匹,笑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未及他问,无言便道:“一屉包子,随便两个小菜,要快!”
小二长应一声离去。无言就近于靠门的位置坐下,解下包袱与怜云剑,一并放在桌上。那怜云剑用黑布包着,自是无言怕人认出,多生事端。他将包袱解开,里面尽是衣物及银两,乃是他与师父全部积蓄,有现银一百余两,银票六百两。他取出些散碎银子揣在了身上,便将包袱系好。
这时,小二已端着托盘过来,将菜摆好,道了声“客官慢用”便忙去了。
无言暗道:“这菜上的倒快,却不知味道如何。”他虽饥饿,却仍不失风度,慢慢吃着。
忽然自门外冲进来一蓬头敞怀的大汉,一掌拍在无言桌上,吼道:“你这淫贼,调戏我家娘子,今日总算让我找到了!”
无言听得这话,一口包子差点吐出来,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冷冷地道:“足下可是和我说话?”
大汉道:“少装糊涂,不是你是谁!”
无言冷笑道:“我与你素昧平生,更不认识你家娘子,几时调戏过她?”
大汉“哼”了一声道:“就是昨夜!你潜入我娘子房中,欲图谋不轨,被我发现,可惜让你逃了。现在,你休想再逃!”
无言料想是他夜里没有看清,认错了人,自以为有理,便不理他,轻轻夹了片青菜放入口中,随口道:“我不逃。你想怎样?”
“哼哼,你终于肯承认了?”大汉怒目道。
无言表情却无丝毫变化,平静地道:“我只说我不走,问心无愧,干嘛要走?况且我若真想走,你也拦不住。”
大汉冷笑一声道:“好狂的口气!有本事吹牛,怎么没本事承认!”
无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哪只眼见是我了?”
大汉道:“两只眼都见了!就算我认错,难道我娘子也会认错不成?她就在门外,你若不承认,可敢随我前去对质?”
这大汉一闹已吸引了周围很多目光,似真把他当做那下流之人。无言暗道:还是尽早了结此事,才吃得舒服。当即便道:“我正有此意。”
无言随大汉出门,问道:“你娘子在何处?”
“就在那儿!”大汉一指前方不远处一个路口,确有一女子坐在道边,掩面而泣。
无言不悦道:“不是说在门口吗?”
大汉道:“莫非你不敢过去当面对质?”
无言不再说话,大步来到女子跟前,叫了声:“大嫂。”
大汉道:“娘子,你且好好看看,可是此炫?”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看见无言,边向后挪着身子边叫道:“是你,果然是你!”
第四章 心凝深苑饮柔情
无言一惊:怎么这夫妻二人竟会同时认错?莫非那贼人与我十分相像?天下怎会有这般巧合之事,我刚到此处,便遇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贼?他一开始便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未多想;现在想来,已是昨夜之事,那小贼似乎并未得手,何至于这女子哭啼至斯?那大汉又为何不与她娘子一起,却一个人跑去那客栈,却似知道那“贼”在那里似的!
无言仔细看着眼前这女子,虽面露恐惧气愤之色,呼吸却十分匀称,游走之间,竟似有真气浮动。莫不是个练家子?
无言心中已有数,乃柔声道:“大嫂口口声声指认在下,在下却有一事不明。此既是前天夜里之事,大嫂为何到今日仍不能释怀,甚至当街哭泣呢?”
女子一愣,随即悲声哭道:“贱妾受如此大辱,怎能甘心?纵然已过去两日,心头这恨又岂能平息?”
无言听得此言,哈哈大笑道:“露破绽了吧!你不是说昨天吗,怎……”他后半句话是转过头对那大汉说的,可他的笑容却僵住了:那大汉竟不见了!
无言顺来时路望去,竟也不见大汉的影子。于是转回身对女子道:“你丈夫……”刚说一半便停住了:他身后哪还有什么女子!
“怪事,怪事,莫非被我戳穿便逃了?”他正自得意,忽然间似乎想到什么,大叫一声“糟糕!”急忙奔回客栈,进门一看,长叹道:“苦也!”原来他桌上碗筷菜肴纹丝未动,那包袱却不见了,怜云剑也不翼而飞!桌上却还留有一字条:
“萍水相逢,承蒙厚赠,鸳鸯已飞,先生珍重。”
无言拿起字条一看,登时气得火冒三丈。他只恨自己不经意间露了白,竟被那雌雄毛贼盯上。无言毕竟非莽撞之人,气了一下,很快恢复冷静,心道:我全部盘缠都在那包袱中,若不取回,还没等到六月初五,便要饿死了。此地虽距扬州不远,可家中已无钱财,若去找陆伯伯拿,莫说自己甚难为情,况且还不得被凝香那丫头笑死。纵然银钱可另想办法,但那怜云剑却是丢不得啊!料那两个毛贼功夫平平,定跑不远,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又道:幸好怀里还有些碎银子,不然连这顿饭也没得付了。
无言喊了声“结账”,却不等小二过来,自己已来到柜台前,扔下一钱银子,方欲说“不用找了”,那掌柜却笑道:“客官,您的账已经有人帮您付过了。”
无言一惊,道:“却是何炫?”
掌柜道:“便是那与您争吵的汉子,他方才回来说误会您了,帮您取走了包袱,还说这顿饭他请您,算是赔罪。”
无言听得哭笑不得,暗道:“他倒大方得很,拿了我宝剑银两,却还要请我吃饭!待我将他们捉住,定然好好教训一番!”他也顾不得马,仅凭双脚,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谢无言的轻功许较“无影追风客”陆羽稍逊一筹,但在江湖中亦是顶尖高手了。那二人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是万万逃不掉的。
可事情偏偏就如此奇怪。无言寻遍了方圆五里,竟没有丝毫踪迹,那二人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无奈之下,无言只好返回五福客栈,正午时分便休息了。
他身上所余不足二两银子,却不知能维持几日。可怜这一身武艺的少年英雄,初出江湖,竟为钱财所困。他毕竟经验不足,又为人厚道善良,纵然再聪明,乍进这市井江湖,岂能不吃些亏?
却说他恁早睡下,并非无故,乃是另有打算。无言心想:我夜里出去,净往镇外偏僻处走动,若是能遇上几个拦路的强盗便好了,他们的钱财本就来之不义,我去拿些来也不违道义。
不想刚躺下半个时辰,无言便被敲门声吵醒。
无言晚上要出去,此刻本是合衣而卧,听得有人敲门,翻身下床,开了房门却是四个穿戴整齐的赭衣汉子。
为首的汉子见了无言,拱手道:“见过公子。”
无言道:“在下并不认识诸位,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那汉子道:“我等乃是恩义庄武士,奉庄主之命前来送还宝剑。”说罢果然从后面一人手中接过一把黑布裹着的剑,双手捧着递与无言。
无言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怜云剑,心内大喜,却未表现出来。丢下黑布,也不再掩饰,直接将剑拿在手里。因道:“此剑怎会在贵庄主手中,莫非是他将那盗剑之人擒住?真不知该如何感谢贵庄主才是。”
汉子道:“公子不必客气,我家庄主请公子过府一叙,不知公子是否赏光?”
无言心想:人家帮忙寻回宝剑,纵是不请,也理应当面致谢。不料他正欲说话之时,那汉子却道:“公子似乎尚有一包袱在敝庄,正好一道取来。”
他不说此话还好,说了无言反而不悦道:“既是这样,你等为何不连包袱一并带来,莫不是以此要挟于我?”
汉子忙道:“岂敢!实是我等疏忽,忘了带来。”
无言自然不信,却也并不说破。此刻他好奇心已被激起,还真想见见这位神秘的恩义庄主。于是抱剑道:“既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相烦引路。”
无言随着那四人出了镇子,五匹快马,一路北上,一口气竟奔出了三十里。
无言问道:“却不知这‘义庄’还有多远?”
一人回过头来,苦着脸道:“公子,是‘恩义庄’。”
无言岂能不知,只是一路无聊,拿他打趣而已。忍住笑道:“哦,原来如此,是在下听错了。莫怪莫怪!”
那人亦笑道:“哪里!公子莫急,再需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果然又行了七八里,就见到了一座大庄园。无言万没有想到,此处荒野之地竟有如此庞大壮观的建筑!单是那近两丈高的围墙就已气势逼人了,竟还有一高大的门楼,上面布满身着赭衣的武士,手持弓弩,严阵以待。而那“恩义庄”三个金字笔锋苍劲,显然是出自名家手笔。这哪是庄园,俨然是一座小城!再看那朱漆大门已然敞开,十二名手持朴刀的武士分立两旁。
无言下马,登时有人帮他牵过马匹。他随先前那四个武士步入庄内,这一进来便更加惊叹。庄内道路铺设之平整、屋舍修饰之精美、园林布置之巧妙,纵比起皇宫,也差不了许多。
四武士将无言带入厅堂,拱手道:“公子在此稍候,我家庄主马上就来。”言罢,退了出去。
无言环顾此间,自是金碧辉煌,遍布珍奇古玩。无言一向淡泊名利,自不把这些放在眼中,独向墙上一副小小的卷轴而去。近前一看,轴上裱的竟是王献之的《中秋帖》,价值何止万金!
“公子请用茶。”一个极其甜美的声音传来。无言回头一看,一个少女正端着红木托盘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茶壶放在案上,缓缓倒满一杯。无言只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馨香袭来,却非是碧螺春的茶香,而似自那少女身上散出的。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分外轻松,不经意间看了那少女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端得是令他三魂出窍: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秋瞳剪水,修眉镂月,朱唇皓齿,一顾倾城。秀发及腰,头上插一支凝脂白玉笄,质地细腻无一丝瑕疵。穿一件雪白的对襟丝边背子,隐隐露出淡粉色的褥裙。清纯而脱俗,典雅而若仙。
“公子!”少女被无言盯着看了不知多久,面颊早已绯红,低声唤道,“您的茶。”
“啊……多谢姑娘。”无言回过神来,自觉有些尴尬,顺手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已凉了。
无言赞道:“在下原本以为似姑娘这样的女子只在画中才有。”
少女一笑,道:“那公子现在如何以为?”
无言道:“现在方知,世间哪有画师能画出姑娘的美貌呢?”
少女“扑哧”笑出声来,道:“公子可真会说话!”言罢款步走到无言方才站立处,道:“公子似乎对这《中秋帖》很有兴趣。”
无言一惊,原以为她只是个丫鬟,书读的应该不多,笑道:“姑娘也知道《中秋帖》?”
少女莞尔一笑道:“王献之书法兼众家之长,如龙跃清泉,出于神智,可惜传世不多。这《中秋帖》又是献之书中精品,可谓极为难得。”
无言叹息道:“似姑娘这般才貌双全,更是极为难得啊。”不禁暗暗佩服:这恩义庄规模宏大,财力雄厚,更可敬者连一个丫鬟都这般非同凡响,那庄主想必更是了得。
少女含羞道:“公子谬赞了。”
无言道:“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笑道:“公子叫奴家月儿便是。”
无言道:“月儿,好美的名字,‘皎皎明如月,盈盈住玉仙。’果然是人如其名,俱非凡间之物。”
“哈哈哈哈……”忽听得门外一人长笑而入,“本庄主来迟,公子久等了。”
“庄……”无言转过身行礼,刚欲说话,却忽地呆住了。只因他看到那庄主的相貌:若是方才见月儿时他惊得三魂出窍,那如今见这庄主,他已连另外七魄也惊飞了!
第五章 怜云剑艺压庄客
无言瞪大眼睛,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眼花,方才缓缓说出两个字来:“是……你?”
庄主拱手道笑:“客栈一别,公子可好?”那庄主不是别人,正是那无言苦苦寻他不着,盗了宝剑与包袱的大汉!只是此时他已不是那蓬头垢面、坦胸露乳的打扮,而是紫冠红袍,衣饰华丽,手里捧着两个鹅卵大的玛瑙球,不停地转动着。
无言如坠五里雾中,不知其是敌是友,只冷冷道:“托您的福,好得很啊。”
庄主笑道:“得罪之处,鄙人向公子赔罪了。公子请。”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无言也不谦让,道了声谢便落座了。
庄主亦坐,道:“鄙人姓胡名为,正是这恩义庄的庄主。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无言通了名姓。
庄主道:“原来是谢公子。久仰久仰。谢公子此刻定是满心疑惑,这可恶的小贼怎么转眼间变成了一庄之主?”
无言心想: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讥道:“在下愚钝,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还请庄主赐教。”
胡为道:“我这个人啊是人如其名,就爱胡为!虽说坐拥此庄是衣食无忧,却总好乔装出去偷些、骗些甚至乞讨些回来,不为钱财,但以此为乐耳!”
无言道:“胡庄主此爱好乃在下生平仅见,果然不同凡响,在下佩服之至!”
胡为不知是没听出此话是反语,还是故作姿态,眉毛一挑道:“公子谬赞,胡某愧不敢当。”
无言道:“庄主客气。却不知庄主既已成功取我财物,又为何派人相还?请在下到此来又有何贵干?”
胡为道:“公子有所不知,鄙人既不为钱财,所盗之物无论为何一日内定然派人归还。而公子却是唯一请至敝庄之人。”
无言道:“哦?真是荣幸之至!不知庄主为何如何抬爱在下?”
胡为道:“实不相瞒,全因公子手中之剑。”
无言若有所悟,却不动声色,道:“哦?”
胡为道:“世间宝剑,古有龙渊、湛卢、干将、莫邪,而尽已失传;当今天下,唯有‘孤云惊鹿’四剑,可称得上剑中魁首。”
无言道:“孤魇、怜云、惊玉、鹿骨?”
胡为道:“不错。忘忧教主欧阳尽握有‘孤魇’,峨眉派世传‘惊玉’,‘鹿骨’自癫道人死后已有二十年不知所踪,而这‘怜云’嘛……”
无言道:“却在在下手中。”
胡为道:“却不知逍遥子是公子何炫?”
无言道:“正是家师。”
胡为大笑道:“果不出我所料!谢公……啊不,谢少侠乃是‘苍月剑仙’逍遥子的高徒。真是失敬!尊师一向可好?”
无言心头一酸,道:“家师已然仙逝。”
胡为感慨道:“一代英雄,就此陨落,可惜可惜!”
说到伤心处,无言垂下头,一阵酸楚。他对胡为已逐渐有了些好感,语言也不那么尖锐了。
胡为道:“胡某虽不才,却最爱结交英雄豪杰,谢少侠乃天地间真英雄也,何不露一手,也教我这乡鄙之人开开眼界?”
无言道:“这‘侠’字绝不敢当,无言岂敢在胡庄主面前卖弄。”他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早已想和那胡为较量一番。须知胡为偷他包袱时,他立即追去,竟未曾追到,可见胡为武功定然不弱,但无言也并未放在眼中。他虽已对胡为印象大为改观,却也想挽回些颜面。
胡为道:“谢少侠不必谦虚,胡某诚心相邀,绝无他意,大侠就莫要推辞了。”
无言起身道:“既如此,无言只好献丑了。就请庄主多多指教!”
胡为却道:“胡某偷鸡摸狗还有些本事,若论真功夫,实在不敢班门弄斧,我推荐一人,与少侠过招。来呀,快请左先生来。”
无言见他不动手,便有了推辞之心,无奈话已出口,只好等着。
片刻,便有一人慢步走来,手持长剑,立于门口,向胡为施礼道:“庄主。”
无言见他却又一惊,光天化日之下,来人竟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也用黑布遮住,不知是何缘故。最冷的是他的眼神,仿佛带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
胡为道:“左先生,这位乃是逍遥子的高徒,谢无言谢少侠。就请你与谢少侠,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是。”左先生回身走到屋外宽敞处,静立等候。
无言见势成骑虎,只好跟了过去,抱剑道:“朗朗乾坤,却不知左先生为何如此打扮,何不将面罩摘下,好教在下一睹尊容。”
左先生却像没听见一样,拔出剑来,丢掉剑鞘,剑指无言,道:“请!”
无言只得宝剑出鞘,不料刚摆好架势,就见一道白光向自己心口刺来。
左先生这一剑虽简单,却极其迅速、准确、狠辣,无疑是致命的杀招。无言暗道:这哪里是点到为止,分明是要取人性命!无言却并不畏惧,就在剑锋几乎已抵到衣服上的时候,突然身子向左一拧,眼见左先生一剑落空。
却不想左先生那一剑看似平平,却蕴含无穷变化。就在无言一动的瞬间,他似乎早已算到无言会如何闪避,右手手腕突然向外一翻,剑锋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向无言双目扫去,而左手却顺势一指,点向无言下腹关元穴。
无言一惊之下,万没想到这恩义庄竟是如此藏龙卧虎之地,单凭左先生这一剑,江湖上已很少有人能够躲过。
而无言显然属于少数人之列。只见他身子向后一倾,剑尖就在他眼前一寸扫过。左先生面罩之下却已露出了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笑容。因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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