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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华山-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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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好笑,我夫妇二人当初还曾怀疑裴矩是魔门传人,一度不自量力出手试探,不过他对佛门不以为然倒是确有其事……”
说道最后一句,独孤伽罗以眼角余光留意梵清慧的表情神色,却见其淡然如旧,不为所动,不由大感其心思幽深难测。
原本杨坚临走时暗示她试探这静斋仙子及佛门将来对杨家的支持力度,看看有否可能让静斋仙子做中人促成与裴矩联合振兴汉统,乃至借助慈航静斋及佛门的压力让裴矩支持杨家取代宇文氏……
但她终究是出身权贵世家、深谙权谋的精明女强人,主观的感到裴矩太过优秀,风头一时无两,若是再得到高官大将遍布中土三国的裴氏一族的全力支持,裴矩无论声望还是势力均可稳稳压住丈夫杨坚一头,成为引领汉统振兴浪潮的不二人选,也就是未来的大一统皇帝!
尽管杨坚说过裴矩志存缥缈,并不看重皇帝之位,但她仍不无忧惧的想到,一旦到了大事可期之时,即使裴矩本身并不在乎皇位,他身旁及背后支持他、与他利益攸关的众多文官武将、大小势力也会不顾一切的将他推到皇位上,由不得他拒绝……
所以,她并未按照杨坚的意思试探梵清慧的意愿,而是拐弯抹角的想要让这代表武林白道的静斋仙子怀疑裴矩是魔门邪人,最好是慈航静斋出手将宇文邕和裴矩一齐除掉,那就再无人可以威胁杨家和杨坚的地位和未来了!
可惜,现实让她明白,慈航静斋能够享誉白道武林数百年绝非侥幸,其传人无不慧心通透,怎会轻易被人误导和利用?
想了想,独孤伽罗并不愿就此放弃,咬牙使出杀手锏道:“据闻内史王轨向宇文邕密奏,说裴矩私自传授了太子宇文赟一门吸人功力的邪功异法。
此次西征所俘的吐谷浑高手尽数给宇文赟吸干真元而死,宇文赟因此还以另一门采****补邪法借助身负武功的女子调和真气……”
梵清慧闻言果然神色一动,让独孤伽罗暗暗惊喜,然而紧接着又让她颓然和疑惑的是,梵清慧也就仅仅神色一动罢了,无论脸上眼中丝毫都无一丝理该出现的厌恶之色。
吸人功力的邪功异法?莫不是……【吸星大**法】?
梵清慧心念一转,首次询问道:“不论如何,此类吸人功力的邪法后患无穷,宇文邕最终如何处置此事?”
独孤伽罗玉容阴沉下来,苦笑道:“宇文邕原本龙颜震怒,但在查知尤楚红怀了裴矩的孩子后,不知怎的就平静下来,对此事视而不见,毫不理会。”
梵清慧看着独孤伽罗的眼神意味莫名起来,尤楚红作为当世驰名的宗师级剑手,她虽入世不久,却也有所耳闻,似乎尤楚红如今正是独孤家的掌舵人,亦是独孤伽罗的寡嫂。
独孤伽罗明白对方的意思,玉容既羞且忿,自家嫂子不仅跟人私***通,还光明正大的怀了别人的私生子,实在让她颜面无光。
因而她还有一件事没好意思说——宇文邕在听闻尤楚红怀了裴矩的孩子后,竟差人赐予尤楚红诸多绫罗绸缎、药材补品,更将尤楚红长子、独孤阀第一继承人独孤峰的爵位加升一级,显然对这私生子的爱屋及乌及回护之意不言而喻。
眼看前方热气蒸腾、水雾朦胧,已是到了骊山温泉所在。
梵清慧瞧着身材丰润、气质温雅而不失坚毅、充满成**熟**美**妇**风**韵的独孤伽罗,美眸里微弱邪芒一闪而逝,笑吟吟道:“听姐姐所言,似乎与裴矩时常见面,很是熟稔?”
“算是吧!”独孤伽罗并未发觉不妥,俯身伸手试探着温泉池的水温,欣喜道:“水温甚佳,正好解乏。”
两女均是高手,五感灵敏,亦不虞有人能够瞒过感察逼近偷窥。一阵悉悉索索的解衣声后,朦胧水雾下的温泉池里便多了两条美人鱼。
一清净无瑕,一丰腴柔美,各有千秋,风光无穷。
独孤伽罗正自欢快拨水,忽觉梵清慧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妙***处,意味莫名,不由稍感羞怯,嗔怪的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诱***人的玉****背。
岂不知梵清慧正在心思诡异:凭那人荤素不忌、还颇为偏爱熟***妇的性子,肯定早就看上了面前这绝**色**美**妇,只是未曾寻得良机罢了,我要不要抢在他之前先尝尝鲜呢?
片刻后,独孤伽罗忽觉背后贴上来一具温***软滑嫩的玉***体,霎时脑袋一懵,浑身僵住……
…………
长安城晋国公府,剑气冲霄堂。
石之轩正盘坐在一整块黑白花纹大理石所雕琢而成练功台上,双眸紧闭,手持着一条粉***色**肚**兜按贴在眉心印堂处,正心无旁骛的运聚精神奇功,默默感应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肚***兜主人,欲与之建立单方面的心灵及精神上的链接。
分心无暇的他,并不知道,他觊觎已久的一个猎物竟被捷足先登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为伊消得人憔悴
齐都邺城皇宫。
华灯初上,殿堂通明。皇帝高纬正与淑妃冯小怜对弈嬉戏,欢笑不绝。
不知为何,冯小怜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个非常鲜明的形象:一张英俊无暇的脸庞,嘴角流露着莫名的微笑,晶莹剔透的眸子射出奇光,正深深凝视着自己,手上还握着去岁自己送给他的粉***色抹胸……
转瞬间,这形象又似梦幻泡影般隐没不现。
冯小怜不由微微一愣,奇怪,怎么冷不丁忽然想起他来?听师尊(胡绮韵)说,那没良心的在阴癸派玩儿腻了又骗走了足够的好处,等闲不会再来了……
对面的高纬催促道:“爱妃,该你了,快落子啊!”
冯小怜暗暗摇头,接着集中注意力投入棋局,却丝毫不曾察觉到她自己瞳孔里微弱的精芒一闪,神采比之刚刚略有不同。
不多时,一俊雅文官匆匆而至,却是大司马(约等于兵部尚书)高孝珩,高纬一见到他不由脸色一垮,暗呼:麻烦,这堂兄好没眼色,总拿些琐事来烦扰朕。
高孝珩自然发现了高纬的不喜,但深感此行事关大齐存亡,不敢不来,同时亦忍不禁暗暗叹息:同为神武帝(高欢)之嫡孙,高纬轻易成为天子,却不愿用心治理江山,而我兄弟几人(高长恭、高延宗等)明明一心为保祖宗基业任劳任怨,却屡遭猜忌,欲掌兵权而不可得!
行礼之后,高孝衍自顾自扬声道:“陛下可曾细阅过洛阳刺史独孤永业的奏报?”
高纬先是疑惑一下,才猛然想起自己下午似乎确实收到独孤永业八百里加急的一封奏折,却让冯小怜代为随意批示后就丢在了一旁,未曾细看……
此时唯有敷衍道:“朕看过了,独孤将军衷心为国,朕心甚慰。”
高孝珩稍一留意高纬的神色,怎还不知究竟?暗叹之余,唯有不厌口舌,从头道来:“自去岁周帝宇文邕率兵犯我洛阳,在金墉城下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之后,亡我之心仍未断绝,一直整军经武,全力备战……”
高纬只觉这不过是老生常谈,无甚新意,没听两句,就生出打哈欠的冲动,冯小怜在旁看得掩唇失笑。
若是机灵贴心的臣子,此时就该识趣的告退,但高孝珩却故意视而不见,继续道:“独孤将军广派密探,始能侦知,自八月起,周军不断向潼关左近囤积粮草,似有秋冬用兵之兆。
又思及今春正月,周帝宇文邕于蒲州(永济,周、齐两国边境)巡视军务,且至河东(闻喜一带),召集关中、河东(陕西西南部)诸军校会猎(类似军事演习)。
依独孤将军之见,周军今岁秋冬再次进犯,十**之**八**九会舍洛阳而取道蒲州(永济)、河东(运城),直逼晋州(治所平阳城,即山西临汾),虎视晋阳(太原),一举吞下我之并州(山西)全部,进而直袭国都邺城!”
纵然高纬昏聩不堪,但一听自己的安乐窝邺城即将受到威胁,还是忍不禁大吃一惊,正色凝听起来。
高孝珩见此暗喜,再接再厉道:“因此首当其冲者,该是晋州重镇平阳城,但要平阳不失,我军便可御敌于边境乃至边境之外。
然则晋州虽是高祖神武帝(高欢)崛起之所,当初高祖本欲修整坚城而未能如愿,此后孝昭帝(高演)亦欲加强晋州城池【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大周)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筑城戍以属之。彼(大周)若闭关不出,则取其黄河以东,长安穷蹙,自然困死】,却因孝昭帝英年早逝,未能施行。
以致时至如今,平阳城年久失修,城防松弛,守军仅不足万,亦非精锐之师,一旦周军倾巢来犯,唯恐平阳城难以支撑半月!
依微臣与独孤将军之见,整饬平阳城并加派大将、精兵镇守诸事宜早不宜迟,伏惟(趴在地上请求)陛下早做决断!”
高纬亦觉有理,连忙道:“此言甚是。就交由大司马全权……”
冯小怜忽地“扑哧!”一笑,打断了高纬对高孝珩的授权口谕,高孝珩心里咯噔一声,生怕冯小怜这妖妇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误国误民,高纬又轻信胡闹。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高纬果然给冯小怜引走了注意力,“不耻下问”道:“爱妃有何高见?”
冯小怜亦不知自己怎么就莫名地笑了起来,面对高纬的垂询正要托词敷衍过去,却又觉思维泉涌,脑瓜子竟从未有过的精灵好使。
当即掩唇一笑,轻声道:“回禀陛下,臣妾是在想,独孤将军乃是洛阳刺史,不关心如何加固洛阳城防、整饬麾下三万精兵,怎的却关心起数百里外的平阳城来了?
莫不是独孤将军想要调任晋州平阳城?
大司马不也说了,晋州乃是我大齐高祖神武帝(高欢)的起家之所,若是独孤将军率领其麾下的三万精兵调防晋州,那晋州可真是‘固若金汤’了?”
有意无意间,在‘起家之所’、‘固若金汤’两词上加重语气,近乎一字一顿。
高孝珩脑袋一懵,实未料到冯小怜竟有如此颠倒黑白的辞锋,硬生生将独孤永业的衷心为国之策说成了居心叵测。
更可虑者,他深知高纬的性格里比昏聩荒银更令人揪心的特质,恰是是非不分、阴毒多疑,最不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的四弟高长恭忠心耿耿且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却也因高纬无谓的猜忌而丢了性命!
恐怕冯小怜此言正中高纬下怀!
果不其然,高纬的脸色变幻不定,渐渐阴沉下来,看着高孝珩的目光也带着疑神疑鬼,乃至杀机隐现。
高孝珩忍不住对冯小怜无比痛恨,却绝不敢表露分毫,唯有诚惶诚恐的跪伏下去,“陛下容禀,独孤将军一心为国,绝无二意,否则洛阳古之雄都,岂不比晋州更适合割据自立?”
高纬兀自将信将疑,但杀机已然退去,高孝珩见此暗暗松了口气,感觉背后已是冷汗滢滢。
冯小怜再次掩唇一笑,眼波流转道:“看来是臣妾误会独孤将军了。
不过嘛,晋州北有晋阳重镇,屯集百战之兵四万有余,南有洛阳重镇,独孤将军麾下精锐三万。晋阳、洛阳去晋州不过二三百里,一旦晋州危机,两镇援兵旦夕可至。
既如此,陛下和大司马何愁晋州不稳?”
话虽如此,但高孝珩深知,一旦宇文邕率举国之师来犯,自有余裕分兵阻截,必不会让晋阳、洛阳有一兵一卒的援军到达平阳城下。
高纬却是龙颜大悦,拍手赞道:“爱妃此言有理,深得朕心。”言下之意,一切维持原状,不得随意调兵遣将。
高孝珩自然明白这是高纬仍未彻底消去对独孤永业和自己的猜疑,暗叹之余,不敢再劝,只得唯唯诺诺几句,然后告辞退去。
冯小怜看着高孝珩的背影,不知怎的忽又想起刚刚他提到的宇文邕汇猎之事,一时间心中一个念头蠢蠢欲动,不可抑止。
即使明知此事实乃会违逆宗主和师尊的意愿,她依然忍不住说了出来,“陛下,臣妾也想出去围猎嘛!”
高纬皱眉道:“爱妃,这八月天酷热难耐,如何外出围猎?”
冯小怜想了想,建议道:“不如咱们先去晋阳行宫避暑,待得入秋后天气凉爽了,再去天池(汾源天池,山西宁武县)赏景围猎,陛下以为如何?”
高纬欣然同意,“如此甚好,老是窝在邺城实在无趣,朕也想出去巡游一番!”
尽管高纬答应的痛快,但冯小怜却知高纬这个皇帝在某些时候未必真能一言九鼎,自正式立国北齐的高洋之后,一连三代皇帝,高殷、高演都因想要一言九鼎而被废或“病逝”,高湛自动放弃一言九鼎的机会,却也给阴癸派的酒色腐蚀策略推波助澜到英年早逝。
高纬并不知晓有些人掌握着他的性命且不想他来开邺城,但冯小怜既知隐秘,又觉得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而邺城里有实力在那些人手下护住高纬的,只有一个!
或许,就连冯小怜自己都未曾觉察到,向来只会在高纬面前撒娇邀宠的她,怎会突然如此心思缜密?
没有过多犹豫,冯小怜就巧笑嫣然道:“陛下巡幸晋阳,路途非近,何不召都督刘桃枝随侍护卫?”
高纬亦知刘桃枝这曾与高祖一同出生入死的家臣武功高绝,又接连侍奉过五代君王,最是忠心不二,但又担心刘桃枝直言进谏劝阻自己外出巡游,因而迟疑道:“这……”
冯小怜再次超常发挥道:“陛下忘了刚刚大司马的奏疏么?何不与刘都督说,陛下闻知周军即将进犯晋州,意欲驾临视察晋阳、晋州城防兵马,巡游出猎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想来刘都督知晓陛下为国奔波的苦心,必不会再阻碍陛下出游。”
高纬惊喜道:“此计甚妙,爱妃真乃朕的女诸葛,来,让朕亲一个……”
…………
长安城晋国公府,剑气冲霄堂。
黑白八卦台上,石之轩缓缓睁开双目,神色稍显疲惫。
他去岁曾在冯小怜身上留下暗手,只要冯小怜在高纬身边一接触“独孤永业”、“加固晋州”、“预防周军袭击晋州”等等敏**感**词或敏**感**事件,均会触发暗手,令他生出感应。
因这些敏**感**词或敏**感**事件代表着北齐发现并开始应对宇文邕的二次攻伐,关系着两国在之后的倾国之战里谁能占据主动。
届时北齐是准备充分、全力迎击还是仓促应战,其间境况截然不同,甚或相当程度上决定着战争的胜负!
石之轩深知自己一人在之后两国数十万大军的会战中所能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因而唯有在自己力所能及之处,为周军争取更大更好的优势,将伐齐之战的胜负由不确定尽可能的推向“必然”!
若非如此,石之轩仅仅是远隔千里与冯小怜建立感应链接,窥视冯小怜的所作所为,并不会消耗他多少精神,但若是要这般屡屡对冯小怜施加精神暗示和引导,间接操纵她的思维和行为,那消耗的精神可就非同小可了!
幸好冯小怜专修媚**术,不曾磨炼武道意志,否则操纵起来所消耗的精神力量势必成几何倍增,即使石之轩的根基浑厚无比,也不敢说能够支撑几个回合。
刚刚松了口气,还不等石之轩从练功台上下来,就听到门外若有若无的轻灵脚步声临近,下一瞬,堂门洞开,现出尤楚红“大腹便便”的身影。
再下一瞬,她便忍不禁粉面含煞,柳眉倒竖,死死盯着石之轩手上拿着的粉**色**肚**兜好一会儿,又扫了眼他眉宇间尚未散去的疲惫之色,冷哼一声,讥诮道:“还以为你在精修玄功,没想到是在睹物思人,却不知是何等佳人,竟让裴大将军你如此魂牵梦绕,神情憔悴?
不妨请到府里,也让妾身一睹芳容,自惭形秽!”
石之轩愕然,“……”
旋又暗暗郁闷:不是说女人一孕傻三年么,怎么自己面前这醋坛子的联想能力还是如此丰富多彩?
还为伊消得人憔悴?我若真有那闲功夫睹物思人,还不如径直将伊人“请”过来你侬我侬……
石之轩心里叫屈,又不好解释,只能暗自恨恨:敢怀疑我精神出轨?我今晚就进宫偷皇后去!
第四百四十五章触及正道
邺城北,车马粼粼,人***流浩荡,沿着通往晋阳的官道逶迤远去。
数里外的高地上,刘桃枝腰悬长刀,暮气隐现的目光默默凝望着人流中的天子车驾,暗暗感慨:天子出巡自是皇家气派十足,却也最是劳民伤财,明君不为也。
高纬显然非是明君,甚至在昏君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其实北齐之前并非没有明君,例如继高洋之后的高殷、高演,然而明君势必要绝对掌控朝政,聚拢君权,凡事一言而决,但这显然是掌控了后***宫的阴癸派所不能容忍的,因此高殷、高演均没能坐满两年皇位就陆续或被废、或病逝。
一切非无因,自从当年高欢借助阴癸派的力量分裂北魏,割据自立,祸根就已种下……
忽地,刘桃枝闪电旋身,手搭刀柄,迟钝的目光一瞬间化作森寒利刃,狠狠刺向悄然出现在十余丈外的那个窈窕美**妇。
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来了?也好……”
“哎……”娄昭君幽幽一叹,柔声道:“何必呢?妾身并不是要杀高纬,只要他大病一场,不能离开邺城就好……”
刘桃枝明白她的意思,周、齐倾国之战一触即发,在这关头换皇帝显然无异于迫使北齐自杀,智者不为也。
然而沉默片刻,刘桃枝还是答不对题的低沉道:“是时候结束了!”
既似回答娄昭君又像喃喃自语,回答自己,平静中透着决然。
当初他之所以与高欢出生入死,南征北战,原因并不唯一,源自魔门灌输的思想之争有之,年轻人渴求建功立业、不甘沉***寂的激***情有之,与高欢的兄弟情义有之……
可以说,东魏、北齐的先后建立,正是他们的心血与豪情浇筑而成,尽管高欢早已不在了,但他仍遵从高欢的托付,半隐在幕后,悄然延续着他与高欢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终归随着北齐国势的跌宕起伏,日渐衰微,纷乱灰暗而变成了失望,乃至今时今日国运将尽的绝望!
他并不恨阴癸派罔顾一切的争权夺势、操纵皇帝、糜烂朝野,亦理解阴癸派为女主天下的理想前赴后继的精神信念,更不会偏执于女子不能执政的狭隘观念。
但值此隔三差五国立国灭、权臣猛将谋逆篡位,人心败坏、礼乐崩乱、忠义无存的动荡时代,当权者是否明君已然是一个政权能否延续下去的决定性因素,更遑论什么女子执政的大不违之事?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天下一统又国泰民安,女子可以取缔男子短暂的占据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令阴癸派一尝所愿。
然而那一日绝非今日,那一国也绝非如今内忧外患的北齐!
这是刘桃枝自诩旁观者清的心得,但娄昭君显然并不如此认为,刘桃枝也没想过徒废口舌的陈述或劝解——两颗人心尚且隔着肚皮,肚里肚外完全是两个天地,更遑论两颗各怀鬼胎的魔心?
不错,就是各怀鬼胎。在娄昭君眼里,先不谈立场不立场,不论他这魔相道的元老说什么,都是居心叵测,不足取信。
如此一来,原本一点就透的浅显道理,他就是浑身张满嘴也说不清!
在娄昭君完全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刘桃枝再次念叨一遍:“是时候结束了!”
是的,北齐就要完了,牵绊着他最后一丝执念的过去即将终结,他就要解脱了,娄昭君想要换个地方继续将她自己越缠越紧,那就随她去。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履行自己随后一次职责,护送皇帝高纬安然前往晋阳行宫,尽管高纬此行实际上很可能是将北齐向着尽头再推一把。
娄昭君皱了皱眉,只觉刘桃枝愈发不可理喻,其自高欢盛年伤逝后落下的精神病很可能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
从本心来讲,此次她阻止高纬离开邺城全无一丝私心,而是为了保证北齐朝野局势及人心的稳定,她并不明白向来很为北齐大局考虑的刘桃枝为何此次一反常态的唱反调,执拗而决然。
很难想象,两个相识五六十年的老熟人,在这关键时刻,思维竟南辕北辙,甚至所言之语亦是驴唇不对马嘴。
而这,或许就是魔门中人自私自利、偏激极端的悲哀!
刘桃枝的浑身腾起阴寒冷肃的刀气,凝如霜雪,徐徐扩散。
娄昭君一声娇叱,不远处的树林间蹿出两道身影,箭矢般电射而至,正是陆令萱和胡绮韵二女,与娄昭君成三角阵型,三人气势连成一片,将刘桃枝死死围困挤压在中心,显然阴癸派早有准备。
尽管此前一二十年间,娄昭君再也不曾与刘桃枝交过手,但她曾尝试过暗杀北齐神将斛律光却无功而返,但刘桃枝出手则一举将斛律光袭击重创,随后顺利补刀杀掉。
两人武功之高下,不言自明。
因而即使娄昭君向来自负非常,面对刘桃枝时无论如何也不敢托大,否则恐与自杀无异,她可不敢保证刘桃枝会手下留情。
刘桃枝淡漠的眼神罕有的凝重起来,不住催迫阴寒刀气,再不敢有丝毫保留。
夏日炎炎,热气蒸腾,此处却是一片凝滞肃杀,寒意如冰。
娄昭君美目紫芒隐现,肌肤光泽湛然,显是【天魔大法】运转到极处,就在陆令萱和胡绮韵以为她即将出手的一瞬,她忽的幽幽一叹,收敛功力,散去杀意。
“罢了,你走吧!”
胡绮韵大吃一惊,“宗主,为何……?”
刘桃枝同样目露惊疑,却不敢怠慢,因他不确定这是否娄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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