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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校]大江东去-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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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令宋运辉没有想到的是,小拉来电慰问时候,竟然带来一个流传范围还不广的小道消息,有人说,宋运辉这回毫无前兆的离婚,与年前那宗被否决的合作议案的外方其中一名女职员有关,因此有人怀疑年前那份合作议案的背后有什么猫腻。小拉要宋运辉小心,流言可能三人成虎。

宋运辉当然也清楚小拉为什么对他这么贴心,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是因为他这儿申请部、省、市三块政府合作投资三期的报告在省市两块已经有通过的迹象,再等部里通过,三期便成定案。谁会看不到这是一块肥肉?

正因为这是一块肥肉,宋运辉一直知道身后不知道多少眼睛觊觎着他的位置,他时时感觉如履薄冰。此次受伤兼离婚,正好梁思申不期而至,他早就想过可能出事,但他病床上能做的只有让梁思申八小时内走开,他没好意思向梁思申说明,不能要求梁思申不去看他。其实他当时也软弱地期待梁思申的探望。而今既然传言已经进京,他无法不采取行动灭火,他不愿让传言伤害到水晶般透明快乐的梁思申。很简单,找个其他女子引开投注到梁思申身上的目光就行。至于传言对他的伤害,他不是最在意,他现在已非当年之弱不禁风,他现在除了有小拉之类的人向他积极透风,也有要好上司与他抱成一团。

宋运辉本想待身体好些再作计较,但令他哭笑不得的是,他还在恢复,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上门给他做媒。做媒的人都很抬举他,介绍的女孩个个都是鲜嫩的未婚少女,有两个才刚大学毕业,照片上看比梁思申都小,都长得很美。倒是厂里没一个女孩敢大胆地冲他抛眼色,他积威如冰山。

宋运辉一直到宋引暑假时候才恢复过来,又可以自己开车送女儿去少年宫学钢琴。并不意外的,他遇见陶医生。陶医生穿得很简单素净,咖啡色水洗真丝短袖,配灰色裤子。看在宋运辉眼里,感觉配色并不协调,但穿到陶医生身上,就让人看着舒服。

两人在医院已经认识,见面招呼一声,各自送孩子进教室,回头坐到一起,—长木条椅的两头,中间距离之大,令其他家长常有中间插上一座之思。果然有个家长到中间坐下,但大约坐上了就感觉左右两边气场不对,又讪讪走了。宋运辉与陶医生对视一乐,宋运辉先道:“陶医生好久不见。出院时没找到你向你道个谢。”

陶医生微笑道:“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前一阵子都是看到小宋引的爷爷送孩子来,现在看来宋厂长是大好了。”不过陶医生眼里看到的宋运辉脸色还是不算最健康,但穿着不大常见的深蓝针织T恤和深蓝裤子的宋运辉只要不细看,与平常人已经无异。“还在按时服药吗?”

宋运辉笑道:“药已经停了,不过按时服药膳。陶医生写给我爸妈的营养餐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吃,其中一只红枣当归炖老母鸡我已经吃到第三只,呵呵。正想要请教陶医生,药膳能不能也停了。”

陶医生一听忍不住笑了,她是医生,知道有些病人和家属对医生的迷信,医生说出来的话有人当圣旨照做。可想而知,宋运辉那两个看上去老实本份的父母会如何谨遵她的营养餐单子给儿子进补了,可怜眼前这个年轻有为的宋厂长,回到家里一样也是遇到鸡毛蒜皮的小难事。“那菜单只是参考,主要还是要多吃多休息。可怜的,当归的味道可不好闻。”

宋运辉微笑道:“这话我自己去说,我爸妈肯定不信。本来想请你到我家吃饭,感谢你在医院时候对我的照顾,顺便可以请你帮我阻止我爸妈继续做药膳给我吃,不过我家最近不大方便,不敢连累你。陶医生今天休息,昨晚没上夜班吧?”

“是的,医院照顾我,一般星期天不会排班给我。不过偶尔科室的同事有要紧事,还是得顶一下的。”陶医生看看手表,微笑道:“孩子们出来还早,我看会儿书,对不起。”

宋运辉倒是一愣,他这两年被当作中心当作重心惯了,没想到在陶医生手上吃了个冷遇。他见陶医生果然从一只人造革黑包里掏出书来,忍不住问一句:“陶令田的爸爸呢?”

陶医生看宋运辉一眼,淡淡地道:“我当年非要读研,得罪他了。”

宋运辉问出的时候已经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八卦,等陶医生一回答,他挺内疚地道:“对不起。家庭中两个人如果在思想方面不一同进步,也是很麻烦的事。我也因此刚离,背上个陈世美的美名,呵呵,工地摔下来被誉为报应。陶医生,今天天气难得好,不晒,没太阳,等下带着孩子去海边玩玩,怎么样?孩子们一定很喜欢沙子海水。”

陶医生不愿趟这个刚离婚男子的混水,客气地道:“谢谢,真是很好的建议呢,可是田田下午还有补习,没办法。真不好意思。”

宋运辉微笑,没有再提,两人各自看书。间隙的时候,陶医生偷偷看看一边儿的宋运辉,又转开脸去。这样的男人,谁看不出他的好?可是谁敢招惹。大概只有病房见过的那个光彩照人的女孩才能让宋运辉倾情以对。陶医生心中暗暗叹了声气,继续看书,可是心却乱了半拍,为宋运辉去海边玩的邀请,为宋运辉这样的人特意问起她的前夫。他这算是什么意思呢?

宋运辉在看的是虞山卿发给他的最新技术动态,他而今虽然已经步步退出具体技术工作,但对于最新技术动态的把握,他依然不愿放弃。他见过水书记因为不懂技术在某些时候的无奈,他现在可以不做,但是他不能不懂。这也是他目前在部里立足的根本。目前系统内谁家要上新设备,部里召开论证会议的话,领导一定会想到他。他与那些专门的技术专家不同,他能给出的是综合评分。

宋运辉心中有些文人气,多少是为自己能从技术方面立足有点骄傲的。因此他也更不敢懈怠,千方百计获取信息,提高自己,以免不进则退。看资料期间,他的手提电话叫了几次,一次是二期工地有事请求批准;一次是老家几个官员明天过来考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家约定见面;还有些常规的问候。他接电话时候没像那些大哥大们似的声若洪钟,唯恐他人听不到,他都是接起就离开,钻进楼梯拐角尽量不影响别人。

陶医生冷眼旁观,心里也清楚,一个这么年轻的人能当上东海厂厂长,又不是高干子弟,一定是有过人的地方。起码看来,这人的修养超过当下好多人不少。她见过的人多了,那些人作为病人到她面前时都客气礼貌得很,可是再礼貌,修养还是掩盖不住。若说人中龙凤,大约就是宋运辉那样的人。

宋运辉接一个电话回来,见陶医生合上书本看他,就微笑道:“陶医生知道哪儿的面包好?打算中午不回家了,带孩子好好玩玩去。”最近他受伤离婚,很是影响到女儿,他今天本来也是忙,可是为了女儿还是休息,多陪陪女儿。

“新街那边有家台湾人开的西饼店,很多花色的面包蛋糕……”

“新街?哪儿?”

“在我们医院后门出去往左,两个十字路口后往右去大概一百米。”

宋运辉想了想,印象中医院后门好像是自行车乱窜的弄堂,哪来什么好路,还十字路口。他笑道:“那儿跟你家倒是顺路,一个方向,要不等下你帮我指个路吧,先谢谢了,绝对不敢多占你的时间。”

陶医生想到自己刚才有些生硬的拒绝,不由笑道:“助人为快乐之本,应该应该。”她感觉宋运辉也不是个太难接近的人。

宋运辉也觉得跟陶医生说话比较自然,说出来的她听得懂,领会得了,又有适当反应,很合他脾胃。干脆又再接再厉地问:“象今天这样去海边带些什么吃的比较好?我带了两壶水,一些香蕉,面包应该多带几个吧?还应该带些什么工具……比如铲沙子啊捉小鱼小虾啊之类的?”

工具?又不是修设备。陶医生听了不由莞尔。“应该多带些淡水,玩了后要简单洗洗脚,大人还不在乎,小孩子皮肤嫩,盐渍着又太阳晒着,容易过敏。有铲子当然最好,刚退潮的沙滩上有些小洞在喷水,一铲下去就是一个蛤蜊。没工具就用手呗,一样好玩,沙子软,也不会伤手。宋厂长应该不是本地人,这些可能以前没玩过吧?”

宋运辉点头,“我内地人。”但忽然想到,他河里的那些玩意儿也没怎么玩过。按说来海边的时日已经不短,似乎不能再用内地人做借口,可他还真是第一次带女儿到海边玩,他这爸爸挺不尽责。“陶令田下午的补习要紧吗?要不然一起去,两个小孩子玩得到一起多好。光我带着女儿玩,呵呵,我这人没意思,可能我女儿划拉几下水就要嚷着回家。一起去吧,难得星期天有时间。”

陶医生听宋运辉说他自己没意思,想到宋运辉住院时候有人议论说他是个相当严厉不苟言笑的主儿,不由好笑,不知道宋运辉板着脸怎么跟他女儿玩,心里有点软软地动摇。但刚才已经将拒绝说出口,只得道:“要不等下田田下课,我听听他的意见,沙滩离市区远,我都还没带他去玩过呢,他一定喜欢。那……宋厂长,先谢谢你了。”

陶令田当然爱去,而且是非常踊跃的爱去。宋运辉在陶医生指点下去西饼店买了一大包吃的,四个人一起上路。两个小的坐在后面早已热火朝天地玩上了,他们玩的是宋引的玩具。陶令田是小男孩的声音,瓮声瓮气,宋引是小姑娘的声音,娇声娇气,一车厢就他们两个说个没完。陶医生坐在前面本来有些尴尬,但两个小孩说得热闹,他们大人反而不用说了。她不爱多说,就静静听宋运辉磁带里放的音乐。偶尔看看认真开车的宋运辉,心中略有感喟,这样的生活,只有外国电影里才看得到。她提醒自己不要被虚荣捕获,得站稳立场。

宋运辉心中也有些异样,感觉有些不大正常。也就没有意找话说,好在陶医生也没开口的意思,两人似是有默契。

这海边的沙滩是一块处女地,不大,没开发过,车子开到机耕路的尽头就得停下,须得步行一长段路才能到达。好在海边沙地杂草不多,走着容易,孩子们也不要抱,早欢快地奔跑起来。两个大人只得快步跟上。一会儿陶令田被细藤绊倒摔了一跤,一骨碌就自己爬起来。后面两个大人都还担心他不自在,前面宋引严肃地伸手使劲摸摸陶令田的膝盖,也不知哪来的肯定,说个“不疼”,陶令田也点头肯定地说“不疼”,两人又拉着手跑起来。

后面两人都看着好笑,相视一笑,跟着一起到了潮涨潮落的海水边,大人小孩都甩了鞋子戏水。沙滩大概有一两百米长,已经有人在别处玩闹,大家互不干扰。陶医生反而不大敢下去太多,浅尝辄止,是宋运辉拎着两个孩子玩,几个海浪刷下来,两个小孩下半身早湿了。但大人小孩都不当回事。

陶医生玩了会儿便上来,铺开报纸打开塑料袋,将吃的喝的铺将开来,坐在一边等一大两小玩饿了过来吃。沙滩边上有几棵木麻黄,虽说今天阴天,可没遮没拦地坐着总是不舒服,陶医生占了其中一处树荫。一会儿在远处打排球的一群男女也发现这块宝地,拎着东西过来,摆开架势准备野炊。陶医生见这帮人不像学生,却言语斯文可喜,她也不嫌闹,顾自悠闲地给切片面包涂果酱。闲着没事,有些面包就画上两只眼睛一张嘴,有笑有哭,很是可爱。可旁边那群野炊的却是才刚烟熏火燎地在一连串有关燃烧的术语中升起火来,有人饿得不时过来参观陶医生面前的吃食,眼神如狼似虎。陶医生哭笑不得,但她生性淡漠,没开口搭理,那些人见此也知难而退。

宋运辉带着孩子玩得差不多,才拎着大大小小六只鞋子上来找陶医生。他虽然有卷起裤腿,可也基本整条长裤都湿。带着孩子们往树荫走,他光顾着抓一会儿捡贝壳一会儿踢沙子的两个小孩往回走,没去留意那帮野炊的人,等到有人带着惊讶的口气喊出“宋厂长”,他才抬头,脸上略略变色。不错,他有想过找个谁来引开那些留在梁思申身上的视线,但没想过用陶医生,他对陶医生敬重得很,不愿伤害。可没想到来这野沙滩玩,竟然会被东海厂一帮年轻技术骨干逮到。他,和陶医生,还有两个小孩,谁见了这阵势都会在心里冒出一个“哦”。

可即来之,只有则安之了。宋运辉有些强自镇定地扫了野炊的人一眼,才道:“你们也出来玩?吃什么?烧火怎么烧出那么大烟,小谷,你还是动力车间管锅炉的,整出来的篝火燃烧不充分啊。我老远看着这儿跟烧烽火似的。”

小谷被点名,忙道:“用的是湿树,得等会儿木头烧干了烟才能小下来。”其他人都不说了,感觉这是撞破厂长约会,厂长面子上肯定下不来。但都好奇地偷看,尤其是看年纪不小的陶医生,和小小的陶令田。

宋运辉点点头,此时恨不得拔营离开。他硬着头皮捉着两个小孩坐到陶医生旁边,还得微笑冲陶医生解释,“这些个年轻人都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别看年轻,都很能吃苦上进。”完了才有些尴尬的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也没料到……”

陶医生也是满脸尴尬,但见宋运辉如此,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冲那些年轻男女点点头微笑。宋运辉想了想,索性对那些东海厂男女介绍道:“这位陶医生,我住院时候承蒙陶医生照料。你们吃饭还早?我多买了些吃的,一起过来吃点。”

众人眼睛里又都写上“恍然大悟”四个字,原来是那么回事:公子落难,小姐多情。但谁都推说不饿,没敢上来吃。反而是宋引和陶令田被大人勒令着吃了一只面包后,就逡巡到篝火旁边凑热闹要吃的。这边宋运辉和陶医生更没话说,反而变成看那帮年轻人玩。两人都知道那帮年轻人想什么,可都没意思去解释,免得越描越黑。

宋运辉吃了半饱,才跟陶医生说话,“陶医生,你看那边伸出来的半岛上面,是我们东海厂。能比较明显看到的是烟囱和主反应塔。天气好点的话,还可以清楚看到码头设施。”

陶医生听了点点头,想了想,却接不上来话,她无话可说。宋运辉理解,那么多人瞅着陶医生呢,就算是专业演员都会不自在。他只得再唱独角戏。“看到远一点的烟囱没,那是二期的,下半年可以竣工。届时,可以预料,生产出来的产品,将是我国同类产品的尖端,填补该类产品的某些空白,而且将改写此类产品的国家标准。虽然目前国际上面已经有成熟的技术,可是在国内,我们还需在先进进口设备的基础上自己摸索运行经验,你看,就靠眼前这些小伙子们。”

陶医生知道宋运辉在有意缓解气氛,只得勉强道:“真不容易。”

宋运辉笑笑,也是没话找话,“不过他们比起我们当年已经算是容易。不说别的,便是能用上的英汉技术辞典已经出来不少新的,新的工具书也出来不少,不像我们当年,基本上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回陶医生终于能搭上话,“有利有弊,我们出来时候满眼都是机会,等他们出来,基本上已经一个萝卜一个坑,被我们先来的占满了。机会上说,他们差了我们许多。”

“我七八的,你呢?”

“同年,我高一读完老师让我试试,没想到考进了。”

宋运辉笑道:“这下可找到同道了。我进大学后做了两年小小弟,一直等到三年级才有人比我小。他们大同学说话我没法插嘴,说的那些东西我体会不了,只好埋头读书。然后继续向下发展,找附小的小朋友玩。不过女生小点可能是受保护,男生小就是被欺负了。”

陶医生笑道:“哪里受保护了,也是一样被欺负的。不过帮了我一个忙,分配时候他们看我还懵懂,没把我分进妇产科。那时候我们没多久就捏手术刀,现在分进来的孩子等一年都还等不到,想起来也算是运气了。”

宋运辉拿手指指忙于做饭做菜的一帮人,道:“他们运气也不错,我们正处于飞速扩展阶段,等下周我去趟北京,估计三期也可以谈下来。我们今年一招就是三百多大学生,为三期预备的,下月起都是他们手下的兵。他们那些分进老厂子的同学可都没那运气。”

“真快,好像才刚奋力挣扎出来,忽然轮到我们为他们安排前途。”

宋运辉一愣,点头赞同,“对,不说还真没想到。你提醒我,这回大学生分进来我得给他们讲讲话,这回进来的机会没去年前年进来的好,得先拿话压压他们的燥气。现在分配进来的大学生一年比一年基础扎实,不过一年比一年不肯吃苦。”

“那是,生活好了呗。我们医院刚来的大学生,一个不高兴,档案都不要就走了,传来消息说有个在深圳一家医院,有个干脆去海南做了卖药的。非常可惜。想想我们,都是忍无可忍,咬牙再忍,那时候哪敢轻易说走啊。进了医院,生是医院的人,死是医院的鬼。”

“我有一度曾经想走,实在对以前那个单位的迟缓发展忍无可忍,幸好来东海主持工作,要是没这个机会,可能我现在某家外资企业。今天说起来回头一看,竟然沧海桑田已经走过那么多变革,毕业这么些年的变化真是巨大。”

“包括人,包括这社会。”

“对。原以为走进校门,天地开阔。没想到走出校门又是一番世界。这几年什么世界观人生观几乎日日在变,跟着社会的变革和开放一起变,唯恐跟不上形势被淘汰出局……”

两人说着说着,竟是很有话说。两眼都看着各自的孩子不让闯祸,嘴里则是一句接一句说得热络。两人都是少年得志,说起进步时候的遭遇,说起一步一步走来内心的挣扎,都是很有感受。

陶医生忽然冷不丁感慨一句,“我有时候想我怎么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可回头又想,我内心时时挣扎,说明我还是好人,还有希望。”

宋运辉听了一愣,细细想来,陶医生这话满是滋味,可竟是答不上来,半天才是一句,“没想到我们毕业工作已经十一年。”

陶医生却是冷静地道:“我五年制,毕业十年。”

宋运辉一笑,不由收回眼光看了陶医生一眼,忽然很有亲亲眼前这个女子的冲动。他忙收回心神,抓起一块画了笑脸的面包,道:“我把孩子们的份儿吃了吧。画得挺有意思。”

陶医生笑笑:“大人挺没意思,只好做些有意思的东西取悦孩儿们。我们吃了就走吧,孩子们也玩累了。”

“别,你看他们精神还挺好。难得出来玩,让他们尽兴玩到坐上车就横七竖八睡着那种状态。等下教我们挖蛤蜊?”

陶医生点头同意。这一天他们四个玩得尽兴,回去时候,两个孩子果然在后面横七竖八睡着,是陶医生在后面坐着看着两小。宋运辉浑身轻松地回家时候想起一天的玩乐,立刻非常精确地得出结论,今天最愉快的,是与陶医生边吃边聊的那段短暂时间,竟是一拍即合的感觉。宋运辉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离婚让他花心起来,他似乎对陶医生很有点好感。他不由得内心小小挣扎了一番,可还是决定面目可憎地顺其自然:他还想逮空找陶医生聊天吃饭。

但宋运辉最必须要吃的是送别小拉父亲的聚餐。小拉父亲年纪一到,光荣退休,众友好纷纷设宴相送。论理,以宋运辉的级别是排不上号的,可因为有小拉,因为小拉还想继续后父亲时代,他才有机会与系统内大佬同桌叙餐。闵厂长作为一方大员,却是理所当然位于受邀之列。两人出发前便已通话,约定上海机场见面,一起赴京。

闵厂长带着几个随员早到,见宋运辉只单身出现,奇道:“你还真是一个人去?”

宋运辉笑道:“知道你带着人,我还带什么。”

闵也笑道:“你这是明目张胆地、令人发指地侵占我们金州的资源,现在都轮到不跟我打招呼,直接电话动用我的人手。”闵一边说着,一边将宋运辉的机票交给他,“你说说,你这是第几次动用我们金州驻上海办给你办事?”

“哪来那么小气,我这不是怕三天两头一个电话烦死你吗?”宋运辉看看票价,将钱数出来交给闵的秘书,顺便把身份证和机票也递过去,让一起去办登机。不过他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理所当然地使唤金州的人,还得与秘书寒暄几句。完了才跟正主儿闵道:“前几天电话里一直没说,这事儿得见面才能道谢……”

“谢什么。”闵一听就知道宋运辉想说什么,一口打断,“鸡毛蒜皮的小事,给老程女儿安排个好工作还不容易。听说上面准备给你东海升级?”

宋运辉一笑:“我也正问他们,怎么打发我?把我高配,还是调个高级别领导来管东海?可是给我升级的话,太超前了吧。”

闵不由笑道:“赶紧去改了的身份证,改老几岁,省得总资历不够。我还听说,新来的头准备单独见你。有这事?”

宋运辉冲左右看看,闵连忙挥手让手下离开三米,宋运辉才轻声道:“有这事,主题也交给我了,说是要谈产品升级的事。还有一件事,我已经拒绝,你肯定不可能听说:上面想让我回金州。”

闵顿时愣住,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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