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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传奇-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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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兰花神指(三)

公孙教主双眉微皱,道:“这几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真是西域人么?为何没留下一个活口?”

律灵芸撅嘴道:“这些贼人定要‘不成功,便成仁’,技不如人,一落败便即横剑自尽。连表哥也拦不住,女儿又有甚么法子?你没见过,那些恶贼都是西域胡人,个个生得青面獠牙,高鼻深目,丑也丑死啦。乍一看去,倒是跟那个雷奴长得差不多,只不过身材没雷奴那么魁梧罢了。据林副堂主得到的消息,贺家庄行刺之事,便是这些家伙及其同党暗中所为。他们满拟在贺家庄生事,浑水摸鱼,设法行刺柳正义大侠和少林至正禅师,伺机夺取藏宝图的。”

公孙教主蹙眉不语,过了半晌,问花小怜道:“花总管,你怎么看这件事?”

花小怜听得教主相询,双蛾微蹙,沉吟道:“柳正义召开‘百派英雄大会’确是一招连消带打、以攻为守的妙着。试想百派英雄云集,其势何等强大?倘若雷奴之流想要阻止,根本便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但是雷奴那厮明知其不可而为之,属下以为,对方此举,多半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公孙教主向花小怜点头一笑,颇有赞许之意,她又问江浪道:“江掌门,你是神拳门掌门人,当日在三才门邱掌门府上,曾经跟雷奴交过手。后来在贺家庄,你也曾经遇刺过。你且说说,你觉得那些刺客,跟雷奴像不像是一路?”

江浪凝神思索,过了半晌,躬身说道:“小……晚辈以为,他们不太像同一伙人!”

他本来想自称“小婿”,但见公孙教主瞧向自己之时,微微摇头,心中一凛,登时想起她先前交待自己和花小怜,关于她与鲍小昙的母女渊源,务须暂时秘而不宣,便将“小婿”改口为“晚辈”了。

公孙教主道:“哦,何以见得?”

江浪道:“那天晚上来了不少刺客,行刺云总镖头、彭掌门及晚辈等人。事后晚辈琢磨之下,觉得这些人多数为汉人,并非西域人。尤其与飞松道长在庄后交手、后来死于律姑娘剑下的那个刺客,更是使出了中原各派剑法。总之他们的言行举止和雷奴主仆一点儿也不像!”

公孙教主微微颔首,道:“不错,适才飞松道长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柳大侠以为,西域巨人帮有个古怪规矩,雷奴被其同党所杀之后,那些人势必要完成他生前未了之事。如果按照这个说法,似乎便可解释为何那晚在贺家庄有人专门针对邱府中做客的几位掌门人发难了。”

说到这里,她斜眼微睨,一双眸子精光炯炯,眼光在江浪脸上滚了两转,道:“其实对方自始至终,倒也计划周详,只不过推究起来,他们却又百密一疏。那便是,神拳门突然间冒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少年高手!不但雷奴打不败,而且连刺客也不成,哈哈!”

律灵芸睁大了一双明亮的妙目,望望公孙教主,又望望江浪,脸现诧异之色,问道:“这倒奇了。妈怎么跟江公子这么熟了?你们不是初次见面么?”

公孙教主哈哈一笑,道:“那有何稀奇?昨天夜里,我安排人把江掌门从客栈里引出来,询问关于他妻子之事。芸儿,你可别忘了,是你先在我面前提及江浪寻妻之事的!”

律灵芸秀眉紧蹙,道:“是啊,我那天是提过江浪新婚妻子的事情。妈,你这次重返姑苏,该不会也对这件事也大感兴趣了吧?”她心下嘀咕,倘若母亲肯予援手,江浪寻妻之事,势必容易得多了。

公孙教主笑道:“既然这个世界上有一位跟我女儿一般漂亮,一般出色的小姑娘,这等奇事,我总得好好看个究竟罢。再说了,你派了小菊前往江北,动用了本教的‘水天令’,如此兴师动众,本座身为教主,焉能不闻不问?”

律灵芸听到母亲确有援手之意,心下甚喜,红红的樱唇抿了抿,掠了江浪一眼,道:“我一到船上,只顾着跟小菊说话。没想到江公子和教主妈妈已经见过面了。”

说到这里,俏脸微微一红,将头转了开去。

花小怜忽地接过话头,问道:“教主,适才你老人家的意思是说,柳大侠所说的那个理由有点牵强。难道巨人帮中没有那个所谓的规矩?”

公孙教主摇头道:“那又不然,其实柳大侠的说法也没错。据我所知,西域巨人帮也的确有这条‘同伴死后,助其完成生前未了之事’的古怪规矩。而且,巨人帮主自个儿也是汉人,他的手下当然也不乏汉人。只不过,江掌门之言更加符合当日实情。那天夜闯贺家庄行刺的高手,未必便是巨人帮主手下。”

她见律灵芸、江浪、花小怜等都凝神静听,便微微一笑,淡然道:“其实这次闯入中原的巨人帮众,主要便是雷奴一行人,旨在追杀‘酒泉三杰’,抢回‘乌孙宝藏’地图的。”

花小怜接口道:“教主,你的意思是说,自雷奴被擒之后,巨人帮一行人便不成气候。此后再出现的所谓‘巨人帮高手’,极有可能都是别人假冒的!”

公孙教主微笑道:“还是小怜心思细密,最先猜到这一层。你且说说,为什么会有贺家庄的行刺之事?”

花小怜一凝思间,道:“难道是有人别有用心,误导柳正义和中原群雄?”

公孙教主沉吟道:“雷奴此行本来只是奉命从‘酒泉三杰’郑氏三兄弟手中夺回地图。不料郑伯义临死之前,将所谓的宝藏地图交给‘两广大侠’柳正义手上。柳正义携之东来,一路上曾多次被雷奴及其同伙追杀。雷奴没想到柳正义会召开百派英雄大会,以整个中原武林之力,联手对付巨人帮。从雷奴的所作所为看来,此人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狂妄家伙,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遏止百派英雄。”

她目光从各人脸上逐一望去,顿了一顿,续道:“这只是我的推测。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雷奴也被人利用了。只可惜他主仆三人一死,线索便断了,那个利用他的人便极难再查得出来。”

花小怜俏目一转,瞧了江浪一眼,道:“真可惜!雷奴本来可以在中原武林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会阴差阳错的败在江掌门之手。”

公孙教主淡淡一笑,说道:“于是有人开始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想要除掉江掌门。雷奴已经成了阶下囚,不足为虑。那夜的行刺之事,对方的真正用意,多半便是你适才所说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律灵芸皱眉道:“妈,小怜姐姐,你们的意思是,江公子便是那个‘沛公’!”

公孙教主微笑道:“不错。据我推测,极有可能是江浪击败雷奴之后,无意中得罪了甚么人。那些人蓄意报复,才专门设的这个局。其实云胜、彭长发、月明和尚、邱掌门等人遇刺,只不过是对方顺势而为,旨在惑人耳目!”

江浪听了这句话,耸然动容,道:“原来,原来贺家庄夜袭之事,对方,对方竟然只是为了杀我一个人!”

公孙教主点点头,道:“也不尽是为了杀你一个人,更有威吓中原群雄之意。本来云、彭、邱等人只要不再参加英雄大会,最多是断手断脚,跟‘断魂枪’候天来、‘五凤刀’曲修文等几派掌门下场一样,未必会有性命之忧。但是当日你一剑打败了雷奴,既打乱了人家的如意算盘,又出尽了风头。数日来已经有人想要置你于死地,却也是事实!”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笑,道:“你别忘了,昨晚的那个灰衣剑手,或许与此事无干。但他显然也很想击败你,甚至也恨不得置你于死地!”

江浪想起昨夜月下较技之事,又想起贺家庄遇袭之事,怔怔不语。

律灵芸甚是奇怪,秀眉微蹙,问江浪道:“江公子,我妈说的‘灰衣剑手’是什么人啊?昨夜发生了甚么事?”

江浪听到律灵芸这么问,一怔之下,奇道:“昨夜之事,你不知情么?”他只道律灵芸定是跟在公孙教主身边,没料到她竟对昨夜之事浑然不知。

律灵芸摇头道:“我这几日一直率领本堂兄弟和我表哥在湖州一带追查敌踪,也是昨儿刚刚接到本教讯息,知道教主又回了姑苏,这才急急赶回来的。昨夜到底是什么事,我半点也不知情。”

江浪方始恍然,低头沉思:“看样子律姑娘还不知道她跟我娘子是亲姊妹!怎地公孙教主还没将此事告知她?”

律灵芸见江浪蹙眉不语,便不再问,向公孙教主道:“妈,怎么自从柳大侠携了那所谓的‘乌孙宝藏地图’来江南之后,女儿总觉得,江湖上便开始不太平了。倘若当真如他们所言,巨人帮主祸乱中原,本教是否要公开出手?”

公孙教主摇了摇头,道:“你爹爹当年辞去武林盟主之位,率领本教功成身退,便是不愿将这么多兄弟再卷入江湖恩怨,徒惹无谓纷争。我接替你爹的教主之位,这些年来也一直不愿轻易涉足江湖之中。芸儿,你可知我为何如此依样学样的行事?”

第33章 太湖舟中(一)

律灵芸俏目一转,轻笑道:“教主妈妈的南海派‘大须弥手’加上爹爹的‘无双神剑’,功夫早已天下无敌。想必你老人家是厌倦江湖纷争,不理尘务,是也不是?”

公孙教主笑了一笑,侧头打量着女儿,啧啧称奇,道:“奇哉怪也!芸儿,你还是水天教的小公主么?这两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跟我说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何以短短数日不见,我女儿竟然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哈哈!”

花小怜在旁听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若有意,若无意瞧瞧江浪,又瞧瞧律灵芸,秋波流转,妩媚不胜。

律灵芸星眸回斜,望了花小怜一眼,见她嘴角边微微撇嘴,似笑非笑。她想起适才二人的对答,突然间粉脸飞红,心中一动,颤声道:“小、小怜姐姐,你倒是猜一猜,咱们公孙教主为何不愿本教再插手江湖之事?”

她问话之时,急忙连眨了三下眼睛,口唇微动,微有焦急之意。

花小怜情知律灵芸是怕自己胡言乱语,这才岔开话题,心下好笑,咳嗽一声,皱眉道:“你们汉人史书中有个故事,话说当年汉高祖刘邦做了皇帝,用的是萧何做丞相。后来其子惠帝刘盈继位,用的是曹参做丞相。曹参接任相位以后,清静无为,从不扰民,一切法度规矩,全然遵照萧何旧习。”

律灵芸这才放下心来,向花小怜点头示谢,秀眉一蹙,喃喃的道:“萧规曹随,萧规曹随。”突然拍手笑道:“我明白了。治国施政如是,统驭江湖第一大教亦复如是。我妈话中之意是,不愿轻易破坏我爹当年制定的教规和方略,确保本教基业不倒。”

公孙教主摇头叹息,道:“这个比方虽然不太妥当,但也有些意思。你们两个小丫头倒是挺会剖析么。历来明君良相治国,皆以不扰民为先。本教前任律教主当年所以率领合教数万之众退隐江湖,便是担心教中一干首脑把自己当作中原武林的大救星和大功臣,居功自傲,威福自用。倘若如此,或许能逞强于一时,但最终势必为天下群雄所忌,只怕我水天教灭亡之期,亦不远矣!”

江浪在旁听了这话,心头一凛,寻思:“岳母之言,甚有道理。看来岳父当年不愿继续做武林盟主,不争名夺利,拿得起放得下,确是了不起之至。记得师父他老人家常常说什么‘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多半便是这个道理。”

公孙教主忽道:“咱们说了许多不相干的闲话,没说到正题。话还得说回来,本教虽不理会江湖之事,但不是说便当真‘不问世事’,不管中原武林死活了。我派了贺昌、公孙白二人襄助柳正义和中原各派,便是要估量形势,从长计议。若是柳正义的‘五行大阵’能击败敌人,解此困厄,自是最好不过。若然不顺,本教也决不会袖手旁观!”

律灵芸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忽又斜眼瞧了江浪一眼,心中一动,问公孙教主道:“妈,你极少当着外人的面谈论这些事情。江公子可不是水天教中人,你怎地……”

公孙教主哈哈一笑,道:“芸儿,是你跟我说的,江公子救过你和小菊,是个侠肝义胆的年轻人。他千里寻妻,又是个有情有义的大丈夫。昨夜我让小怜以‘美人计’相试,这小伙子居然也不为所动。如此一个好后生,真君子,为娘的当然想收为己用了!江公子么,当然不算外人!”

律灵芸听了母亲之言,又惊又喜,浅笑嫣然,摇头道:“妈,你别忘了,这位江公子乃是神拳门的掌门人。他又怎会加入水天教,奉你号令?”

公孙教主微笑道:“那也说不准。”

律灵芸双蛾微蹙,问江浪道:“江公子,你是否同意加入本教?”

江浪听得她母女对话,早知律灵芸会有此问,摇头笑道:“我是神拳门中人,自然不会另投别派。只不过,当年的律大侠和现今的公孙教主都是我敬重的英雄前辈。只要公孙教主她老人家有所吩咐,我江浪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自知晓公孙教主便是妻子鲍小昙的生母之后,便即认了这位岳母大人。在他心中,俨然已将公孙教主当作了亲人和长辈。他自幼无父无母,跟着严师长大,甚少天伦之乐,此刻一旦有了岳母,心中油然而生亲近之情。至于这位岳母是领袖群伦的武林英侠,抑或是农妇村女,他却压根儿没在意下。

律灵芸一双妙目凝视着江浪,眼光中微有困感的眼神。她心下奇怪,这才短短数日不见,江浪似乎也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江浪这时已听出律灵芸丝毫不知自己还有个亲姊妹,亦即自己其实是她的姊夫。

言念及此,他心中没来由的一惊,只觉头脑中一团混乱,暗想:“万万料想不到,原来律姑娘竟是我娘子的孪生妹妹,难怪她姊妹二人相貌如此神似,连我也差不多认错了人。唉,想不到,当真想不到!”

一时呆立不动,也不知是喜是忧?

公孙教主听江浪这么说,向他点头一笑,略一沉吟,道:“江掌门和花总管留下来。芸儿,你带小菊回拥翠堂罢。如今中原有柳正义和至正禅师、云雁道长主持‘五行大阵’,武林之中暂时不会有事。至于西域巨人帮主潜入中原的一干手下,柳正义定有应对之策,你和白儿也不必再理会了。切记,本教既已退出多年,须得安分守己,任何人不得打着本教的旗号公然插手江湖中事!”

律灵芸应道:“女儿理会得。”带同小菊依礼向教主告辞,走到船边,忽又回头,轻声道:“妈,女儿派小菊前去打听江公子妻子之事,已经略有眉目。我想一会儿等候江公子一起走,跟他商量如何营救那位鲍姑娘脱险。”

公孙教主摇头道:“不必了。昨儿你回来之前,小菊已经向我禀报过了。这小丫头真的挺能干,此次江北之行,她查到不少关于江掌门夫妻二人的消息。剩下来的事情,江掌门身为鲍小昙的丈夫,理应由他亲自出手。你们便不必再插手了。我留他在此,另有要事,你们也不必等他啦!”

律灵芸显然没料到母亲竟对江浪夫妇之事如此看重,暗暗奇怪,心想自己只是上次跟母亲提过江浪按图寻妻、鲍小昙容貌跟自己相似,当时母亲口气甚是冷淡,并不怎么在意。何以她这次回姑苏之后,竟会亲自过问此事?抑且,甚至还把江浪本人也召了过来?详加盘问?

她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妈,你派人到湖州召回我和表哥。表哥从昨晚见你一面之后,便即只身外出,迄今未见踪迹,他又去了何处?”

公孙教主负手背后,观望着远处湖上的渔船,淡淡的道:“告诉你也不妨。我让白儿去了田府,带‘快’田七来见我。”

律灵芸“哦”了一声,回眸看了江浪一眼,嫣然而笑,欲言又止,终于向他举手作别,携着小菊的手,身轻如叶,飘然跃向岸边。

江浪目送律灵芸、小菊二女飞身上岸,心道:“不知道律姑娘若是知道小昙是她亲姊妹,会不会高兴得什么似的?”

公孙教主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道:“浪儿,你须记住我说的话。此事暂时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芸儿。”

江浪点了点头,道:“晚辈理会得。”

公孙教主道:“我要带你到陷空岛走一趟。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江浪想了一想,踌躇道:“莲儿……也就是青龙镖局邓总镖头的千金邓莲儿姑娘还在客栈等我,还有我的马匹行李。小……晚辈怕莲儿她一直见不到我,会担心的。还有她一个单身女孩,我也不放心她。”

公孙教主微微一笑,点头道:“这个好办。”转过身去,径自进了船舱,不再出来。

花小怜在旁边听着二人对答,默不作声,这时忽然向一名船夫吩咐道:“开船罢,去陷空岛!”

那船夫应了,拔锚解缆,扬帆向湖中驶去。左侧那艘停厝着鲍东来尸首的座船不即不离的跟在后面。

两只船一前一后。三角帆吃上了缓缓拂来的北风,在太湖之中疾行。

其时湖上晓雾虽渐渐散去,但天空中乌云蔽日,朔风呼啸,阴气颇盛。

江浪见公孙教主不再现身,呆立船边,伸手搔搔头皮,张了张嘴巴,只想询问邓莲儿该怎么办。

花小怜忽地微微一笑,红红的樱唇张了几下,似乎在说什么,却并不发声。江浪眼中所见,却是红红的樱桃小口,白白的珍珠贝齿,一呆之下,越发莫明其妙,不明所以。

花小怜见江浪脸现迷茫之色,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伸出皓白如玉的纤手,指着自己的红唇,又遥指着岸上,连比带划,连打了好几个手势。江浪想了好一阵,这才醒悟,原来她手势的意思是公孙教主使了“千里传音”功夫吩咐岸上的随从,自会有人招呼邓莲儿。

江浪知道“千里传音”可以声传数里,抑且将声息凝聚成一线,说话者以深厚内力,将说话送入听话之人的耳中,旁人即是靠在那听话人的身边,亦无法听闻。

第33章 太湖舟中(二)

忽听公孙教主道:“江浪,你进来罢。小怜,你自己到后舱吃早点罢,今儿就不让你作陪啦!”

花小怜应了一声。她笑了一笑,向江浪伸了伸舌头,扮个鬼脸。

江浪报以一笑,一整衣衫,举步便行,擎帷进了船舱。

却见公孙教主端坐舱中,左手持杯,右手执书,正自饮茶看书。神色闲适平和。江浪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一旁,默不作声。

船舱中床帐几桌、一应起居之具齐备。但见云板花瓶,笔墨纸砚,陈设得甚是考究。江浪见此格局,暗暗嘀咕,这间船舱多半便是岳母处分水天教教中事务的临时所在。

公孙教主身旁小几上放着一个青铜香炉。只见一缕青烟,从香炉顶上雕着的凤凰嘴中袅袅升起,江浪鼻中闻到一缕幽幽清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着不觉沁人心脾幻魔启天。

不知如何,江浪只觉公孙教主气度雍容、清雅高华,容色间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不怒自威,令人一见之下,肃然起敬,不敢逼视。

其实也不奇怪,若无如此风采气度,又怎能生下鲍小昙、律灵芸这两位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美貌佳人?

更何况眼前这位中年美妇另有一个身份,乃是江湖上黑白两道人人敬畏、个个景仰的天下第一大教“水天教”教主。

“冷月无声,水天一色”。连江浪这个新出道的江湖后辈也从关山、欧阳明等口中没少听过这句话。

船行甚速,湖上清风拂动船帆,猎猎作响。

公孙教主不动声色的品茗看书,并不言语。

江浪静立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便似老僧入定一般。他跟随恩师曲中流日久,于这种服侍长者的情形,却也习以为常。

隔了好一阵,公孙教主放下茶杯,将书也抛在一旁。那书自行合拢,正面向上,却是一部《春丘左氏传》。

江浪见了,便即蹑步而前,伸手提起几上的细瓷茶壶,在杯茶上续了热水,又即悄然退回。

公孙教主微一点头,嘴角边露出微笑。

虽则她看上去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其实当然是在暗暗观察江浪,对于这个女婿品行,她心中自有一番褒贬。

她右手持杯而饮,左手向对面的座位一指,说道:“浪儿,坐下说话罢。”

江浪恭恭敬敬的应道:“是。”依言就座。

公孙教主嘴角向那部《左传》微微一努,道:“浪儿,你说这部左丘明的《左传》写得如何?”

江浪摇头道:“回岳母大人,小婿自幼读书不多。我不曾读过《左传》,不敢妄评!”

公孙教主笑了笑,又道:“渴了罢,自己倒茶。桌上有点心,你可自行取食!”

江浪道:“是。”便长身而起,替自己斟了一杯茶,默默喝了。

公孙教主微笑道:“这种茶叶是小怜那丫头送给我的珍品,出自她老家云南一带,叫做‘普洱’。味道如何?”

江浪又摇头道:“小婿惭愧。我自幼清贫,一直都是粗茶淡饭,对于茶道,半点也不懂。”

公孙教主淡淡一笑,道:“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江湖中人都说,神拳门三位老师傅,曲中流便是当今的贤者颜回。箪食瓢饮,贫贱不能移。浪儿,你身为曲支传人,多半也算是个隐士罢?”

江浪倒是听曲中流说过孔子的得意弟子颜回事迹,便道:“先师寂静自守,安贫乐道。小婿远所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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