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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之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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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在这里干坐着并不容易。道奇瘫坐在椅子上,几乎是半躺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睛,我觉得他并没有睡着,毕竟隔一会儿他就会唉声叹气,或是呻吟,然后就会睁开眼睛。显然他不愿意说话。艾玛拉上了帐篷帘,把她自己关在了她的小小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虽然我不是孤身一人,可我觉得很孤独。啊,我还有我的思想做伴,不过我的思想此刻很压抑。
首先,我尝试计算马丁失踪了多久。三十六个小时?也许更久?如果他真的搭车回家了,他现在是不是原谅我们了,会想着要发一条和解短信来?明天要是道奇好点了,我们走出去,我能打开我的手机,是不是就能收到这样一条短信?
如果他没有回家,如果他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受了伤,或是陷入了困境,那么,过了三十六个小时,他会不会冻伤?白天很暖和,夜晚就是另一回事了,还下了雨……要多久会患上肺炎?
我不知道答案。就好像我不知道发烧会在多久之后引起更严重的病,要过多久我应该开始担心,或者更加担心。也许是一天?我顶多坚持一天,然后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会一个人去求救。反正他那时候也阻止不了我了,毕竟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还有艾玛。已经失去理智的艾玛。我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我无法想象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崩溃。她和达伦大吵了一架?还是她真的看到他被拖进了海里?
他在海里。我对此十分肯定。很多简单的事情都会出岔子。他可能在海水里走了很远,游着泳,然后在湍流中遇险。他可能在卖弄时撞到了岩石上。只要脚下一滑,就可能撞到头,晕过去。然后微弱的海浪就可以把他冲走。在漆黑冰冷的海水里,有很多种遇到危险的可能。
但海浪只朝着一个方向推进。如果达伦遇到了什么事,他很可能被冲到岸上,就跟小海湾里那些漂流物和海藻一样。毕竟他们去那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因为那里是个收集浮木的好地方。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并且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到小海湾去一趟。”我宣布。
道奇睁开眼,用模糊不清的眼睛看着我。
“什么?为什么?”
“我就是想去……查看一下。也许我没看到达伦。也许他摔倒了,躺在岩石上,也许他下海了,可后来他回到了海滩上,但是太累了,或是受了伤,所以才回不来这里。也许……”我没有说完。也许他被冲了回来,不过不是他自己游回来的,而是大海送来的一份“礼物”。“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好呢?”看到道奇不确定地望着我,我问道。
“你一个人去?”他说。
“只是去海湾而已。”我答,“又不远。我不会去大路的。你说得对,我其实也不愿意一个人去大路。”
实话实说,我其实也不愿意一个人到海湾去,可我……我必须去查看一下。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我心里盘旋不去。再说了,光是坐在这里,我会疯掉。我不喜欢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的这种感觉。
“不会有事的。”看到他还是不相信的样子,我说道,“而且我在那边喊,你能听得到。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大叫的,很大声很大声。”我又道。
这一天他头一次笑了出来。
“我知道。”他向我保证,“水母事件依然历历在目。”
之前的几个星期一直艳阳高照,今天却又是个阴天,不过不像昨天那么冷,于是我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我快步走上那座低矮的小山,来到蜿蜒绕过海岸的小路上,尽量不去理会心里的慌乱感觉。我第一次去那个小海湾时留下了可怕的回忆,并不打算再回去。可是,如果达伦有可能在那里的话……
我其实一直在平息我的内疚感。我情不自禁地想着,如果我忙着安抚艾玛,带她离开那里,那我是不是就没有看到他。
这一路上的景物看着很陌生,来到岔路的时候,我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昨天,艾玛的声音为我指引了方向。今天,我耳边响起的只有海鸥的嚎叫声和呼呼的风声。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不刮风的时候。尽管浑身不自在,我还是走下那条小路,终于来到了那片布满卵石的海滩。
小海湾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和大石头,完全可以遮挡住一个蜷坐的人,而我就是在其中一块后面找到了缩成一团的艾玛。我检查了每一块石头,绕过石头一周确认,随后集中精神环视散落在海岸线和浅滩上的漂浮物。
我没有看到任何符合达伦健壮体型的影子,但我不打算放过一个细节,下定决心要仔细检查。每走一步,我的运动鞋都会踩在活动的石块上,嘎啦嘎啦直响,这声音像是在碰到峭壁后反射了回来。
就在我在海岸线上走了一半的时候,一个东西映入眼帘。是一抹橘红色。虽然有点深,却是橘红色无疑。这片海滩上的东西不该是那个颜色。我透过突然紧绷的肺部深吸一口气,再次寻找那一点点人造颜色。
就在那里,起起伏伏,若隐若现。在水里。
我飞奔向前,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脚重重踏在卵石上,我的手臂在不停地挥舞。我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一点橘红色,我觉得只要我一眨眼,它就会消失。我一脚踩进水里,根本没注意到爱尔兰海那刺骨的寒意。我踩着水向前跑去,急切地伸出手,虽然这会儿我还够不到他。
“达伦!”我气喘吁吁地说。
他的身形现在更清楚了,他的轮廓在幽暗的海水中清晰可见。他的后背和肩膀比水面高出一点,半隐半现地被一块嶙峋的岩石挡着,这会儿是退潮时间,那块岩石因此露出了水面。他的橙色T恤衫向全世界昭示着他的存在……向我昭示着他的存在。他的脑袋歪向一边,一半脸在水里,一半脸露在水上。他的一部分嘴巴在水面之上。那他是不是依旧可以呼吸?
我带着这样的期盼,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拉他翻过身来。他的皮肤苍白,虽然睁着眼睛,却看不到瞳孔。他的头毫无生气地向后耷拉在我的手臂上,我的希望瞬间就被浇灭了。我来得太晚了?
“达伦!”我用力摇晃他,他的脑袋来回晃动着,“达伦!看着我!”
没有回应。只有他那魁梧的身体软绵绵地搭在我的手臂上。我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嘴巴上,祈祷能感觉到他温热微弱的呼吸。但我没有,贴在我脸颊上的他的嘴唇冷冰冰的,大海有节奏地推动着他,仿佛他在亲吻我,却是不受欢迎的吻。
我努力提醒自己眼前的是达伦,不去想我抱着一具死尸,我用手沿他的锁骨摸到他的脖子。我将两根手指稳稳地按在他的喉咙根部,寻找脉搏,却没有找到。他的皮肤冷若寒冰。泪水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的五官皱成一团。太晚了,我来得太晚了。
如果他昨天就在这里,那在我离开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内疚让我觉得难以承受。
就在此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手臂。力道不轻,没觉得痒,所以应该不是海藻或水母。缠住我的那东西很有力气。我尖叫起来,猛地向后退去,抽回两条手臂。接着,我看到了达伦的脸。他的眼睛黑黑的,恢复了焦距,正目光炯炯地注视我。但是,这情形只持续了一瞬间,他便滑进水里,不见了踪迹。
他还活着。达伦还活着。
“该死的!”我猛地向前窜去,急切地在水里寻找着。这里并不深,他到哪里去了?我浑身都湿透了,冷得要命,但我不在乎。我跪下,棱角分明的石块硌着我的小腿,我疼得皱起眉头。但我没有停止搜索,我跑来跑去,双手在沙子、海藻和岩石上面摸索着。他去哪里了?片刻之前,他还在这里。他到哪里去了?
“达伦!”我大声喊道。我的喉咙发紧,只能用嘶哑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我。这里寂静无声。艾玛说得对,这里真是死一般沉寂。我的脑袋乱成了一锅粥,并没意识到这片海滩三面都有峭壁,风吹不过来。海面上风平浪静,发出轻柔的哗哗声。唯一的声响便是我疯狂地走动时,溅起水花的声音。
我突然停住脚步,站在那儿,直喘粗气。这会儿,我没有搅动水面,这才意识到海水清澈无比,一眼就能望到底。我能看到深色的海藻,树枝,断裂的草叶和卵石这些东西在海水里打着旋儿漂浮着。却没有达伦。没有人挣扎着要浮出水面,或是一动不动地在水中漂浮。他不在这里。
我有些糊涂了,心里不禁害怕起来,连忙转过身,环顾四周。他不在海岸上,也没有漂进深海里。哪里都没有他。
“达伦!”我依然大声喊道。
有人在回应我,但他没有说话,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不是达伦,但我认得那个声音。
“马丁?”我跑出海水,在沙滩上东瞧西看,身上滴着水,已然忘记了寒冷。“马丁?”
他又尖叫了一声,听起来十分痛苦。尽管犹豫,我还是向着我认为的声音来源走了过去,只是那声音被峭壁反弹回来,我的四面八方似乎都有响声。
“马丁?马丁,你在哪里?”我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向下流,这下子我有点泣不成声了。
“希瑟!”我的名字从各个方向传来,却又好像处处都不是。我飞快地转身,弄得头都有些晕了。“希瑟,救命!”
两个人的声音,是马丁和达伦。他们在一块喊,声音里透着恐惧、愤怒和痛苦。
还有指责。
为什么我没有帮他们?为什么我没有帮他们?
我更大声地呼喊,跑到这边,又跑到那里。
“你们在哪儿?”我叫道。
这一次,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尖锐扭曲的回声。
他们在哪里?这个海湾这么小。我呆呆地站在中心位置,所有地方和所有东西都一目了然。我慌了神儿,又很害怕,良久,我才意识到那个事实: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那声音是怎么回事儿?我用双手拍拍脑袋,想把那些声音关在脑海之外。艾玛是不是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就因为这个,才把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会儿,我只想逃跑,于是我用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跑了起来。这样的姿势让我跑起来很笨拙,重心不稳。我本就不稳当,脚下的石头还总是滑动,于是摔了个跟头。
我重重摔倒在地,滑了出去。出于本能,我抓住了凹凸不平的石块和粗糙的沙粒,好阻止自己滑出去的势头。就在这个时候,我抓到了一个比其他卵石都要光滑都要冰凉的东西。我翻开手掌,盯着手心里的那个东西。
竟然是那枚胸针。它怎么可能在这里?道奇在营地里把它扔进了大海。它沿海漂流到海湾,再到我把它捡起来的可能性可谓微乎其微。可更重要的是,我此时在涨潮线之外。我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又一声尖叫划破了天空,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全速冲向那条窄径,目光紧紧盯着小路,而那枚小小的铜胸针牢牢地在我手心里,仿佛附在了上面。
第20章曾经
我很渴。办公室里很暖和,我想就是因为这个,我的嘴巴才会发干。看到彼得森医生又喝了一口价格不菲的汽水,我的不适感达到了顶点。我并没有开口找他要喝的。我吞了吞口水,希望口水能回到我那干透了的嘴巴里。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想要说话。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没反对。看彼得森医生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喜欢休息。我只能猜测休息是必须的,过了这么久,必须给我一个机会来喘息,或是反思。不过我不能出这个房间,他也并没有提到要吃些茶点。
彼得森医生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块昂贵的劳力士手表,他手臂上的汗毛因为年纪大的关系而变成了银灰色,我这才意识到,休息时间就快到了。他继续看我的记录,但是没有认真看。也许他只是在脑海里倒数时间来着。他的目光落在纸张上,眼珠则动也不动。
终于——可还是太快了——他叹口气,把我的档案推开,看着我,给了我一个愉快的微笑。我不由得想知道,他是不是和我恨他一样恨我,那个笑对他来说是不是很勉强,他其实想做的是不是对我吹胡子瞪眼睛。不——我很肯定他在我们的会面时间里乐在其中。我对他而言就是个魔方,是一道谜题,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把玩起来没完没了。因为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解决,在于如何使小小的色块屈从于他的意志。
我从来都没有解开过魔方。至多是弄出一排黄色,或是把四个小小红色方块组成一个整齐的正方形,跟着我就被卡住了,不管我怎么转,都无法取得任何进展。我会开始觉得无聊,进而放弃。很不幸,彼得森医生似乎比我更固执,至少在这方面是这样。
他张开嘴想要说话,我很想知道我们现在要说什么。
“你信教吗,希瑟?”
这很要紧吗?我眨巴眨巴眼睛,没有露出丝毫表情,等他继续提问。彼得森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显然是在等我回答。如果我什么都不说,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呢?
八成会很久,一分钟后我得到了这样的认知。一声不吭地坐在这里真叫人尴尬。背景中守卫的呼吸声显得很响亮。其实很气人。他是故意的吗,好叫我不要忘记他的存在?现在,我试着和他的呼吸保持一致,毕竟要忽略它会更难。我希望能有别的东西盖过他的呼吸声。随便什么都行,哪怕那意味着我必须开口说话。再说了,那只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算回答他,我也不会有损失。
“不信。”我轻声说。
“你笃信上帝吗?”
我看不出这和他的第一个问题有什么区别,但我还是回答了。
“不信。”
“那你信不信有来世?”
我微微眯起眼睛,依旧在揣摩他这么问的意图。我觉得我猜到了……
“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有来世。”我告诉他,“他们愿意相信死亡不是终结。”
“那你呢?”
“不知道。”我有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粗率无礼。因为我觉得我或许看出了他想说什么,而我想要马上截断这个话题。
“啊。”他说,仿佛他从未听我说过这句话似的。跟着,他说,“这就是问题所在,对吗?未知。”
我笑笑。我猜对了。然而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很久。对于彼得森一次次想要我相信的这个理论,我根本就不想谈论。这倒不是说我有很多话题愿意和彼得森医生聊,我唯一愿意和他说的就是放我离开,而且,我十分肯定,近期我们都不会谈到这个话题。
但是,守卫依然在呼吸,缓慢,响亮,从不间断。
“没人知道。”我说,尽量用鄙视的语气,仿佛这一点本该是显而易见的。
彼得森笑了。
“所以你才会对此如此着迷?死亡让你神魂颠倒?”
“我没有为死亡神魂颠倒。”我答。这是实话。
“不,你说得对。”他表示同意。彼得森竟然认同我的话,我惊诧得眨眨眼,但他并没有说完。“不是死亡,对吧?你着迷的是垂死。在那些珍贵的时刻,你可以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你很好奇,生命会到哪里去。”
这个男人八成是疯了。
我紧紧抿着嘴唇,打算也封闭我的耳朵。就为了能盖过那个呼吸声,我用好手大声敲打膝盖。彼得森一定会以为这代表他攻克了我,我只好勉强接受这一点。
“希瑟?”
死亡,垂死。这没什么可令人神往的,反而恐怖到了极点。无可解释。未经探索。神秘莫测。没人知道那段最后的旅途是什么样子,除非你自己也走上那条路,而到了那个时候,你却永远都无法回头,告诉别人你在一路上都遇到了什么。
那条路一直向下延伸到很深的地方,所以我们才全都这么怕黑。因为没有什么比对那里的情形一无所知更可怕的事情了。
但我不会尝试把这些解释给彼得森医生听。我才不在乎他会等多久,那个该死的守卫的呼吸声有多大。我用牙齿咬住舌头,很用力地咬,咬到舌头生疼。
也许彼得森医生从我的脸上看出了我的决心,因为他很快就开始说到他那份小清单上的下一个问题。
“你相信鬼怪吗,希瑟?魔鬼,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我更用力地咬住舌头。我肯定把舌头咬出血了,因为我的嘴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金属味道。
只要彼得森医生想让我做出反应,就会提到这个话题。如果我能理智思考,我就会惊讶,在这次会面里,他竟然等了这么久,才对我使出这一招。可我没有。我根本无法思考。我把全部精力都用来让自己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房间,留在此刻。这个话题本该很有趣才对,毕竟我以前从不信这些,可是,我并没有笑。
因为我确实相信。我相信鬼魂,魔鬼,随便怎么称呼都好。那些生物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可它们确实存在,而且不必遵守我们必须遵守的规则。你战胜不了它们,杀不死它们。我确实相信它们的存在。
德鲁伊教成员曾经用可怕的祭品来抚慰这些鬼怪,他们很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他们知道,如果恶魔欲壑难平,人间就要经历浩劫。
我也知道。
第21章曾经
“道奇!”我飞奔到沙滩上,呼吸很粗重。我忘了他在生病,忘了他的脚踝受了伤,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我失控了,抽噎不止。
“怎么了?怎么了?希瑟,出什么事了?”
“那个……那个……”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讲海湾里发生的事儿。我只是更用力地攀着他不放,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尽管海滩上寂静无声,我依然能听到他们的尖叫声在我的脑海里回荡。我之前体会到的恐惧没有一丝一毫地减少,我剧烈地颤抖着。我的脉搏在我的体内怦怦跳动,即便我的衣服都湿透了,我还是觉得燥热不已。
我的身体很热,道奇的身体更热。他的皮肤似乎在散发热量,提醒我他是个病人。他根本不可能支撑我的体重。尽管不情不愿,我还是抽开身,退后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这会儿他能看到我的脸。我尽量让我的脸恢复原本的形状,只是下巴直打颤,我要把眼泪憋回去,只好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希望能冷静下来。
“你最好去坐着。”我用颤抖的声音说。
道奇没有理会我的建议。他走到我跟前,拉近了我刚刚才拉开的距离,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希瑟,出什么事了?你到小海湾那里去了吗?”
我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好点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有些扭曲,听来非常怪异,我激动得都有些窒息了,“那个……”我又一次说不下去,只是喘着粗气。光是想到刚才的情形,我就吓得要命,恐惧犹如一条钢带,紧紧缠住了我的胸口。“那里有东西。”
道奇听懂了我在强调什么。
“东西?什么意思?”他问道,脸上的表情开始紧张起来。
“我……我也不确定。”我充满歉意地耸耸肩。这会儿,我开始镇定下来,恢复了理智。刚才的事儿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对于我所看到的,听到的,我再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了。那都是我的想象吗?
可是……
“道奇,我找到了——”我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道奇眯起眼睛,可在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后,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缓缓地掰开我的手指,拿出那枚胸针。
“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他问。
“海湾那边的沙滩上。”
“被冲上岸来了?”他看起来有点半信半疑,“我倒是想到有这个可能。”
我摇摇头。
“不是,它在涨潮线之外,就埋在卵石下面。”
“这不可能。”他嘟囔着说。
我沉着地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两只深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希瑟,怎么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他听。我告诉他,尸体消失了,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尖叫声。我是如何碰巧摔倒在那枚胸针前面,把它拾起。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生怕在他脸上看到艾玛之前在我的脸上看到的表情:不相信。
我讲完了,良久,我们两个都没说话。我等了整整十秒钟,只好望向他的脸。
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不相信我。”我指责道。
“我认为你不会撒谎。”他没有正面回答。
我沉下脸。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觉得这些都是我的想象。”
他皱起眉头,很容易解读出其中的意思:是的,不过你现在可不想听这个。
不,不是这样的。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道。他伸出手,贴在我的额头上。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毕竟他的身体比我的烫多了。“你冷吗?还是很燥热?有没有感觉胃不舒服?”
我躲开他的手。
“没有。”我答,语气很不友好。
他咬着嘴唇,琢磨着我的话。
“对不起,希瑟,只是你的话听起来有点——”
“有点疯狂。”我替他说完了他要说的话。
他看着我,皱起了眉头,眼睛里尽是歉意。
“可这个……”他在手心里把胸针翻转过来,“真是太诡异了。它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不清楚。”我看着铜质表面反射出的光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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