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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宠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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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笑道:“这倒是。”

到了垂花门,裴大老爷、裴夫人、裴大奶奶已经站在门里等候。

裴洛忙将诚哥儿接到怀里抱着。

萧错与裴羽快步上前,给两位长辈行礼,与裴大奶奶见礼。

裴大老爷身着道袍,面容清瘦,气度高华,让人想到仙风道骨四个字。他见到萧错陪同女儿回娘家,笑容很是和煦,对萧错道:“你平日甚是繁忙,今日能过来,实属意料之外。”

萧错语气恭敬地道:“恰好得空,便来拜见岳父岳母。”

“好事啊。”裴大老爷笑道,“我命人备下了竹叶青,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同饮几杯。”

萧错笑道:“岳父赐,怎敢辞。”

裴大老爷的笑容愈发舒心,“这可是你说的。”

“绝不食言。”

萧错虽然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但是态度柔和,便让气氛显得很是轻松。裴羽总算是放下心来,先前一直担心他对娘家的人也是惯有的淡漠疏离,眼下看来,倒是自己多思多虑了。

走向内宅的路上,裴夫人与裴大奶奶一左一右携了裴羽的手,笑吟吟地说长道短,难以掩饰满心的欢喜。

裴家是,怎么样的荣华,对于裴家人来说,都不会放在眼里。她们为裴羽担心或欢喜的,只有她的日子到底舒不舒心。

今日的事,萧错并没刻意说过什么,但是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情形,哪里还需要他说那些华而不实的场面话。由此,她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到了内宅的暖,落座后没多久,裴大奶奶吩咐下人摆饭。

萧错与裴大老爷、裴洛一桌,裴羽与裴夫人、裴大奶奶、诚哥儿一桌,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

诚哥儿腻到裴羽怀里,一定要和姑姑一起吃饭。

裴羽高兴还来不及,笑盈盈的把他安置在自己怀里,给他夹菜,喂他吃。

裴夫人与裴大奶奶都知道这姑侄两个分外亲近,自是喜闻乐见。

如意、吉祥也有专人奉上食物与水。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之后,总算是没叫萧错和裴羽为难——在室内来回转了好一阵子,便跳到了一张椅子上,眼神无辜地看着室内众人。

席间,裴夫人低声对裴羽道:“闵家的事情闹大之后,南疆总督崔大人便上折子称病,皇上让他回京来颐养天年。今日,崔大人已经携家眷到了京城。”

“闵家的事情之后?”裴羽不明所以,“他们两家——”

“猜你就不知道。”裴夫人笑道,“闵侍郎的岳父正是南疆总督。”

“哦。”裴羽这才明白皇帝先前不发落闵侍郎是因何而起,更明白了闵夫人为何敢动辄处死夫君染指的女子——人家的父亲是南疆总督,她在夫家可不就要颐指气使。

之后,她不好意思的道,“总觉着门外是非与我无关,便没询问过这些,下人便是知道,也不会及时告诉我。”

“本就与你无关,只是跟你说说闲话。”裴夫人道,“日后遇到崔大人的家眷,要当心些。”

“嗯,我记住了。”裴羽侧目看住母亲,轻声道,“崔大人的锦绣前程,也快到头了吧?”甚至于,她觉得皇后着意把闵府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恐怕就是与皇帝商量好的,最终要针对的正是崔家。

崔大人在南疆总督那个位置上待的年头可不少了,而他在职期间,南疆是非不断,萧错更曾奉圣命去南疆除掉了不少官员——要说崔大人没有过失,真是鬼都难以相信。一直留着这个人,或许只是顾忌着先帝对他的看重,或是他在南疆军中的势力不可小觑。

裴夫人微声回道:“到底如何,不是我们能揣测的,拭目以待吧。”顿了顿,又道,“朝廷对一些封疆大吏,大多是打一巴掌给个枣,闵府夫妻二人不得善终,但是崔大人及其家眷会有一段得势的日子。”

裴羽郑重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皇帝要顾虑的太多,为了避免南疆的将士起反心生变,要在崔大人回京之初给崔家一些甜头。而闵家的事情说起来是因萧府而起,作为闵侍郎岳父的崔大人,一定会记恨萧错,他的家眷一定会有意无意地给她使绊子。

说到底,闵府的事情只是个起因,接下来的局面才是她该慎重相待的。

萧错早已习惯这种事,而她呢,每个月也不能白白享受做为诰命夫人所得的银钱。

萧错早在与她成婚之前便把崔大人得罪苦了。而她之前就算是始终置身事外,作为萧错的夫人,也一定会被崔家的人迁怒。

这类事,裴家在与萧府结亲之前就考虑到了,不然的话,她出嫁之前,父母不会反复询问她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跟她细细讲述萧家与不少官宦结仇的事实。

当初她就不曾犹豫,如今自然不会意外、惶惑。

裴夫人见女儿的态度一如当初,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哪个女子不是这样,享多大的福,便要付出怎样的辛苦。女儿一直甘之如饴,再好不过。再说了,萧错是护短儿的性情,绝不会任谁欺负家里的人。

将近戌时,萧错与裴羽道辞。

诚哥儿分明已经很困了,还是强打着精神,小跑着到了裴羽跟前,“姑姑,什么时候再回来?”

萧错先一步道:“过三五日,你姑姑就回来。”

裴羽不由看向他。

他笑着颔首。

裴羽这才对诚哥儿道:“过几日就回来看你,到时记得穿上我给你做的小袄。”

“好!”诚哥儿抿嘴笑起来。

“快回房睡觉。”裴羽叮嘱了诚哥儿几句,这才辞了父母、兄嫂,与萧错带着如意、吉祥上了马车。

如意、吉祥已经有些乏了,上了马车之后,便并躺在车里的兽皮毯子上打瞌睡。

萧错则将妻子抱到怀里,安置在膝上。

裴羽闻到了他呼吸间的酒味,抬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道:“你喝醉没有?”用饭时一直忙着照顾诚哥儿,与母亲嫂嫂说话,并没留意他与父亲、大哥喝了多少酒。

萧错反问道:“醉了如何,不醉又如何?”

“你要是真醉了,我倒放心了。”裴羽老老实实地道,“你要是没醉……”若是半醉不醉,他是什么样子?她应付得来么?

萧错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成婚当晚,你与我到底是何情形?”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跟我说说?”他是真不记得了。

☆、第40章 034#034·

040

裴羽听着他的言语,成婚当晚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那天吉时拜堂,礼成之后,他就去了外院。

没过多久,皇帝、皇后的旨意、赏赐到了。

他回到房里换官服,带她去前面接旨,之后与她一道回房,命喜娘给她唤来陪嫁的大丫鬟,便去外院敬酒。

出门之前,他神色很温和,语气亦是:“不会有人来扰你,稍后只管用饭、歇息。”

她乖顺地点头称是。随后有人得了他的吩咐,给她送了饭菜。

他一走就是很久,过了三更天才回来,手里居然还拿着几份公文。

裴羽记得很清楚,他步伐沉稳缓慢,脸色比离开时苍白了几分,眸子却特别明亮,在烛光影里熠熠生辉。

他站在寝室居中的位置环顾一番,仿佛是到了陌生之地,随后才看向她。

她那时已换了身轻便的大红衫裙,洗去了脸上的脂粉。

他牵唇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不少封红,随手赏了室内服侍的,又将公文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随后去往净房,“备水。”

她留意到的则是他一身浓烈的酒味,吩咐半夏给他准备一盏浓茶。

又等了好些时候,他回来了,已换了纯白的寝衣。到了床前,他凝眸看着大红被子上的红枣、栗子、花生,唇畔的笑容有些恍惚,继而吩咐人铺床,自己在临窗的大炕上盘膝而坐,慢悠悠地喝茶。

床铺好了,他将丫鬟遣了,还是坐在那里喝茶,敛目沉思。

她不敢打扰他,坐在镜台前,把动作放到最慢,除掉簪钗。

他喝完一盏茶,放下茶盏,这才说了句“歇下吧”。

她要睡在外面,他没答应,“你睡里面。”继而倚着床头,自牛皮纸袋里取出公文,看了两眼便放回去,用手指按着眉心。

她静静的躺在里侧,望着床帐出神,心里乱糟糟的,有嫁给意中人的喜悦,更有因为祖父病情的忧心。

他眯了眸子看她,问道:“在想什么?”

“嗯?”她一时回不过神来,不知道如何回答。兴许是眼里有着难过,他温声宽慰她:

“得空就回娘家看看祖父。”

“好。多谢侯爷。”

他就笑了笑,眼神、笑意都有些恍惚。

她侧转身形,轻声问他:“侯爷,对这桩婚事,你……有没有生气?”

“没。”他说,“挺好的事。”

“……”他不但寡言少语,而且说话没有延伸性,想要与他一直说话,便要一直寻找话题。她欲言又止。心想算了,有话留待日后再说也不迟,这一整天,她都觉得疲惫,更何况他。

他则道:“有话只管说。”

“这件事,终究是裴家勉强侯爷。”她索性实话实说,“我不晓得你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他慢悠悠地看向她,又慢悠悠地问道,“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自然是怎么过日子的打算。要是只是为着报恩敷衍祖父,没心思与她过日子,也不妨直接告诉她,让她有个准备。可是……好歹也是花烛夜,说这些未免太煞风景。她抬手扶额,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他则在这时伸出手,在中途迟疑一下,收了回去,“已然成婚,自然要携手到老——如果我不横遭祸事的话。”

这言语倒是坦白务实得紧。她笑着取出特地放在枕下的荷包,将里面的戒指递给他。

他拿在手里凝视片刻,“送我的?”

“嗯。”她满含喜悦地看着他。

“谢了。”他笑了笑,端详片刻,转手把戒指放到了公文袋里。

裴羽心里失笑,因着他唇畔浅淡的笑意,再想到他是行伍之人,如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便没多想。

随后,萧错躺下去,“睡吧。”

“好。”

她过了很久才睡着,醒来时天还没亮,但他已不在身边,带着公文去了外院。

随后,外院有人来禀,说已备好车马,该进宫去谢恩了,他有点儿事情要办,先策马出门,在宫门口与她汇合。

——他们的新婚夜,就是这样度过的。说起来真是乏善可陈,可如今细想起来,一些细节让裴羽意识到,他当晚是真醉了——那慢悠悠的语调、慢悠悠投到人身上的视线、公文看两眼就放下,都证明他醉得很深。

思及此,裴羽不由笑起来。

“怎么不说话?”萧错刮了刮她的鼻子,“跟我说说。”

“行啊。”裴羽把当晚的经过报账一般跟他说了一遍。

萧错听了,笑容里透着极少见的尴尬。人生里很重要的一晚,他要问妻子才晓得是怎么过的,如何能够坦然。

裴羽好奇地道:“喝醉了怎么会那样呢?”明明发生过的事情,就是不记得,在她看来真是奇事。

萧错如实告诉她:“我也说不清楚。征战期间经常豪饮,喝多喝少都记得每件事。但是,战捷之前就有了这毛病。只要喝醉,醉后的一些事就会忘记。”

“但你喝醉了也不会行差踏错。”

萧错就笑,“或许吧。”不知晓的事,他无法评价。

裴羽心念一转,莞尔一笑,“那就难怪了——你醉了别人也看不出来,寻常人不会如此吧?都会觉得酒量不如你,难怪要在你成婚时要起哄灌你酒。”

萧错笑意更浓,“大概是这个缘故。”

他要娶她的消息传开之后,很多曾经并肩杀敌又身在京城的官员便开始摩拳擦掌,说一定要在当日把他灌倒;离京城近一些的人,也特地与上峰请了三两日的假,要赶过来当面道贺;离京城太远的人,在道贺的信中很是遗憾,说如今能让你喝酒的机会太少,错过这次,委实遗憾。

成婚当日的宾客,他的旧识占了一半,简让、韩越霖那些个本就酒量很好的人同坐一桌,他挨桌敬酒之后,被他们拉过去,没完没了地喝酒。

被一群人打着光明正大的旗号灌酒,这辈子只能有那么一次,并且是他无从拒绝的。

这辈子也只能有那么一次,让他醉得太深。那晚与她睡在一起,夜半曾因口渴醒来几次,最初就担心有没有因为喝醉给她委屈,细看之下,见她神色恬静,这才放下心来。

早起去书房途中,留意到了公文袋里那枚戒指,他一头雾水,拿在手里想了一路,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到了书房,把戒指随手放下,开始凝神看公文。

之后进宫谢恩,简让那边乱糟糟的,他趁着成婚的假鼎力协助,陪着她认亲、三朝回门之后,不乏快马加鞭赶往别处几日不能回府的情形,想起娶进门的她,便让下人传话:该回娘家就回去,府里没什么事。

偶尔有点儿空闲,便去裴府一趟,陪着老太爷说说话,并没隐瞒自己时时不着家的原因,让老人家心安些。

很长一段时间,他想起她,都是拜堂时自己挑起大红盖头看到的女孩。

他记得很清楚,她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在场的妇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啧啧称赞,他就想,那是你们没看到她平时的样子——比这会儿好看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是真的,他觉得新娘子妆容消减了她的美,还在心里庆幸过:幸亏只这一日是这样的装扮,要是每日如此,他大抵受不了。

到现在,他都觉得新娘子的妆容奇奇怪怪的:她的双唇弧度特别优美,偏在那一天给她涂了显得嘴巴特别小且特别红艳的胭脂;她肤色本来就是特别白皙通透,偏要在她脸上施厚重的粉,那种白哪里比得了本有的白皙?真不知道人们是怎么想的,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偏要用妆容折损她的美。

当日其次的感觉,便是有些犯愁:眼前是他的新娘,分明还是个小女孩,听说过的举案齐眉,在他们是不可能的,总要等到她及笄之后,才可将她当做真正携手度日的妻子,在那之前,她常回娘家陪陪她祖父,不闯祸惹事就好。

很多同生共死的兄弟都说,他离开沙场之后,便没了豪情,亦没了情绪。

怎么可能。

他气得两肋生疼的时候有过几次,只是没在人前流露。

其中一次,正是与裴羽的婚事。

最初听老太爷提起的时候,他很怀疑自己多年来都看错了裴家——娶妻一事,之于男子而言,没有吃亏的可能,不外乎是善待与否的选择,被牺牲掉的只是无辜的女子。

一桩姻缘,关乎的是一个女子一生的幸或不幸。

他一向敬重裴家的人,从没想过老太爷会做出这种事,并且,前提是他绝不会对裴家的风雨飘摇坐视不理,可老太爷还是要他娶裴羽,要将两个门第长久地绑到一起。

不是一向都说最疼爱的是孙女么?到了这关头,那疼爱就变成了虚言,便可以将孙女变成棋子么?

他不屑,但不能回绝,就说要当面询问裴羽。

见到了人,她说愿意。

既然如此,他就答应,再与老太爷说话的时候,提了提自己在当下的处境:他并非外人以为的顺遂,自认不是对人多周到细致的性情,短期之内,能给裴羽的不过是安稳、平安,裴家若因此觉得他冷落掌上明珠找他算账,尽早另请高明才是上策。

老人家笑呵呵的说知道,都知道,日子还长着,不需争眼前短暂的光景。

是因此,他好生操办婚事,将裴羽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老人家病故前,曾对他说:“你和羽丫头,迟早会有最舒心的好光景。到那时,你不会再怪我多此一举。”

他却是不敢奢望那般前景,一笑置之,笃定的只有夫唱妇随的情形。如此,已知足。先前的那些火气,迅速消散无形。他是想,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在婚事上计较的资格?老人家坚持如此,定有他的先见之明。

老太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答应我,善待羽丫头。”

他允诺会尽力。彼时根本不明白,怎样做才算是善待发妻,只能说尽力。就算到如今,仍旧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些念头在心头飞快闪过的时候,裴羽勾住了他的颈部,把脸埋在他肩头,带着戒指的手指轻轻跳跃两下,抿了抿唇,“侯爷。”

“嗯?”他抬手抚着她的颈部。

“已然成婚,自然要携手到老——如果我不横遭祸事的话。”她语气特别绵软,“这是你说过的话,可你忘了,现在我告诉你,你还认这个账么?”

“认。清醒与否,我都是这么想的。”他一面说一面回想,自己还说过不纳妾不收通房——那可是清清醒醒的时候承诺的,要是没打定主意跟她过一辈子,犯得着允诺这个?怀里这小傻瓜又犯迷糊了。

“我也是这心思。既然如此,我们就把日子过得更好些,行不行?”她柔声道,“怎么样都是一天,为何不过得更圆满一些。”

“更圆满……”他斟酌着这个字眼,“这恐怕需得你不吝赐教。让我揣度你的心思、喜好,只能现学现卖,来不及。日后想要什么,为何不悦,都告诉我,行么?”

“行啊。”裴羽心满意足地笑开来,“你也一样。”

“我好说。夫人不闹脾气,我这日子就圆满了。”这是他的心里话。

裴羽轻笑出声,抬头面对着他,随后凑近他,飞快地亲了亲他的唇。

萧错扬眉,微笑。

是这般温馨的氛围,温馨到了他不愿意破坏,便只是搂紧她一些,吻了吻她的额头,静静相依。

马车走侧门进到济宁侯府,管家上前来拦下:“侯爷,简统领过来一阵子了,这会儿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萧错说完,紧紧地搂了裴羽一下,“你先回房。”

“嗯。”裴羽坐到他身侧,手势迅速地给他整了整衣衫,“你快去。”虽然一直没亲眼见过简让,但她能感觉得到,两个男子之间的情义兴许比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更重。

萧错颔首,动作麻利的下车去。

如意、吉祥察觉到了这情形,先是由躺改为趴着,踌躇片刻,终是没跟着下车。

马车去往垂花门的时候,如意更是凑到裴羽身边,跳到萧错原先的位置坐着,打个呵欠,又趴下去,把上半身安置在裴羽膝上。

吉祥侧头看着,立马不高兴了,犹豫片刻,到了裴羽跟前,抬起的一只前爪牢牢的按在如意头上。

如意又打个呵欠,不理伙伴的挑衅。

吉祥气得直哼哼,上身立起来,把前爪搭在裴羽膝上,片刻之后,索性按到了如意身上。

这就让如意忍无可忍了,避开那双侵袭它的爪子,坐了起来,随后就扑到了吉祥身上。

吉祥被扑倒在地。

两个小家伙维持了好久的平和局面就此打破,在车厢里闹腾起来。

借着马车内悬着的小小宫灯,裴羽看得心头大乐。

她下了马车,如意和吉祥暂时休战,争着跳下马车之后,一路嬉闹着回了正房。她回到正屋的时候,如意和吉祥正在窝里争地盘,半真半假地低吼着,惹得她与随行的丫鬟又是一阵笑。

此时的外院书房,气氛却有些凝重。

简让反客为主,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手边有酒,意态没有寻常的慵懒,更无一丝不耐烦,神色特别平静。

“说,什么事?”这厮是这个德行的时候,一准儿没好事。萧错在对着简让的位置落座。

简让先给萧错倒了一杯酒,“喝。”

萧错二话不说,举杯一饮而尽。

简让又给他斟满酒杯,示意他再喝。

萧错身形向后,倚着靠背,“不说?滚吧。”

“好意,想先给你压压惊。”简让把自己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

“张放,前两日箭伤发作,病重。”简让凝视着好友,语调沉缓,“皇上、皇后已去了张府探病。”

“……”

简让继续道:“事发突然,暗卫、锦衣卫来不及查出蹊跷。但这事情一定有蹊跷,张放这两年有顾大夫帮忙调理着,便是旧伤发作,也不该是这种三两日便病重的势头。况且,张放近日不大安稳,有些事分明是要取他性命。”

萧错拢了拢眉心,“顾大夫怎么说?”

简让吸进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她会尽全力,但无胜算。”

萧错垂眸看着青石方砖,“没别的?”

“没别的了。”

萧错颔首,“知道了。”

“我走了?”简让站起身来。

“嗯。”

良久,萧错守着一盏孤灯静坐。

管家、清风、益明先后悄无声息地到门口观望,只是谁都揣摩不出他的情绪,不知他是在为同生共死的人的遭遇伤怀,还是在思忖谋害张放的人是哪一个。

他们自然也在思忖,是楚王,还是刚刚回京的崔大人?又或者,是皇后以往的仇家?要知道,本朝皇后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难相与的人,锋芒毕露留下佳话时多,结下的仇家更多。

更鼓声一声声传来。

萧错被惊动,竟已是四更天。

他起身回房。

裴羽自然早已睡熟。

他先去洗漱更衣,随后回寝室歇下。

久久不能入睡。

值夜的丫鬟到了屏风外面,“夫人,侯爷?”

“说。”他即刻应声。

半夏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应声,说话就磕巴起来:“三、三爷回来了,”

“还有呢?”要不是没点儿别的事,萧铮不会半夜回来还有脸命人知会他。

“三爷还带回了……带回了一个人,哦不,三爷还带回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半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根咬掉,用力的掐了掐手臂,总算让自己有个大丫鬟的做派了,言语爽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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