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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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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却一口咬定不要丝毫身价,只要邱八替他还清亏空,此外不取分文;并说他拣来拣去,并不是为着邱八有钱,为的是拣中邱八的人物,所以情愿嫁他。邱八起先尚有些疑疑惑惑的,没有十分决定,及至听了黛玉这一番说话,觉得十分入耳,好似鱼吞香饵,蝶恋花心,被他钩得定定的,那里还计算什么将来?当下一口许定,先替他还清亏空,然后择日迎娶。林黛玉见邱八已经应允,便立刻叫相帮的出去,把门首那一块一尺余长、四寸余阔、金地黑字的书寓牌子探了进来。黛玉亲手接了,放在桌上,回过身来笑迷迷的走到邱八身旁,并肩坐下,向邱八道:“故歇倪探仔格块牌子下来,倪就是耐格人哉,难是随便啥人到倪搭来,倪也勿见格哉。”邱八见他做事爽快,自是欢喜。隔了一天,邱八便去划了一张二万银子的期票,先交与黛玉,到期付银;又择了三日之后,迎娶黛玉进门。黛玉收了邱八这张银票,也不知他究竟还了许多亏空,自家留下若干,这却做书的人未曾看见,不便讲他。

只说邱八在新马路赁了一所五楼五底的洋房作为公馆,以为迎娶黛玉的地方。那公馆内铺设得十分富丽,尽是红木、紫檀镶嵌螺甸的木器,夺目辉煌;又有两间大莱间,都是外国家生,装饰得更是雅洁,邱八在上海的应酬本来阔大,那班知己些的朋友公送了两班髦儿戏,闹热非常。到了吉期,一样的红裙披风,朝珠补褂,清香彩轿,顶马高灯,把个四大金刚的林黛玉抬到家中。新人出轿之后,喜娘扶着黛玉,独自一人参拜天地,然后向邱八见礼。邱八连忙朝着喜娘摇手,叫他不要叩头,只行常礼。于是喜娘扶着黛玉深深万福,邱八也微微的还了一躬,方才送入洞房,大家饮酒。正是:楼上花枝之影,昨夜星辰;枕边钿合之盟,春宵苦短。

欲知黛玉嫁了邱八,究竟如何,下文交代。

第二十四回 邱公子狠心惩爱妾 林黛玉拼命闹华堂

且说林黛玉嫁了邱八之后,邱八看承黛玉甚是殷勤,又恐黛玉坐在家中气闷,天天同着黛玉坐了马车到张园去兜个圈子。

上灯之后,便同到一品香去吃顿番菜,有时吃过大菜再到丹桂茶园去看看夜戏,以为常事。黛玉倒也并不寂寞,所以嫁了邱八将近半月有余,倒还没有寻事生非、借端吵闹。

光阴迅速,已经一月有余。邱八因在上海耽搁久了,便和黛玉商议,要退了房子同他回到湖州。黛玉心上虽然不愿,却也无可如何,只好暂时答应一同回去,到了湖州之后再行计较脱身的法儿。邱八便雇了一号大船,把公馆中一切新买的器具一齐装载上船。黛玉也带了一个娘姨、两个大姐,收拾登舟。

邱八到轮船局中,单雇了一号轮船拖带,不消一日,早到了湖州。大船直顶到邱八门口的水码头停下,早有许多当差的一哄上船,先见了主人,再叩见了这位新姨太太,便乱烘烘把行李搬上岸去。邱八向黛玉道:“你既然到此,却不比住在上海的时候,上岸之后见了我们内人,先要你委屈一遭,朝他行个全礼,好在他平素为人甚是贤惠,待你一定不差,你凡事看在我的面上退让一分,尽他一个面子,我终不肯叫你吃亏。你可肯听我一句说话么?”黛玉听了面上登时变色,半晌不应。

邱八见他不肯,又说了无数安慰解劝的说话。黛玉无奈,只得勉强应承。

进门之后,见了那位八少奶奶,忍气吞声行了一个全礼。

少奶奶果然甚是和气,见林黛玉朝他叩下头去,满面堆下笑来,一把拉住,连说不要客气。黛玉已叩完了头起来,连忙叫他坐下,说了几句闲话,又叫人替他赶紧收拾房间。一会儿房间已经铺设齐整,少奶奶便携了黛玉的手一同过来。黛玉见房屋高大,铺设鲜明,比上海的房间收拾得更加富丽,略略觉得安心。

少奶奶送了黛玉进房,又向他道:“你要什么,只管向我去龋我家事烦杂,恐怕有料理不到的地方。”当夜又送了一席菜摆在黛玉房内,算是替他暖房,请了邱八进来一同坐下。是夜,邱八依旧住在黛玉房中。

到了明日,众家亲友晓得邱八回家,又新在上海娶了一个妓女,大家陆续登堂,纷纷道喜。只为邱八是城中首富,没有一人不趋奉他,把邱八倒忙了好几天。接着就是本城绅士,大家请酒,忙得打发不开。有时通宵在外,竟不回家;有时在家中书房安歇,还要料理家事,清算田租,盘查各处的帐目。因邱八出门已久,那帐目就堆积了一大堆,忙得个发昏,那里有返归内室的工夫?不要说是林黛玉房内绝脚不来,就是正室夫人也难得和他一面。别人也还罢了,这林黛玉是个有名荡妇,熬得清水直流。依着黛玉的本心,原只要借着邱八淴一个浴,替他还清债务,好等他脱然无累的重落风尘,并不是真心要嫁。

现在邱八已经落了他的圈套,花了二万多银子把他娶到家中,总算是达其目的,如愿以偿的了。黛玉到了此际也没有别的心肠,只是辗转思量要想一个脱身之计。但是邱八是个有名富户,家中仆婢如云,而且规矩极其严肃,黛玉平日之间不要说想脱身逃走,就是等闲要走出中门一步,也是艰难,倒弄得进退两难,展变不得。黛玉方才懊悔起来,左思右想没有法儿,只得慢慢的打鸡骂狗,借事生端,渐渐的露出不安于室的样子来。

幸亏邱八的正室夫人甚是贤惠,不去与他计较,黛玉无从费气,无可奈何。

不觉又过了几天,邱八把两月中欠积的事情料理清楚,应酬也渐渐的少了,晓得黛玉已经久旷,便先到黛玉房中住了一夜,觉得黛玉待他冷冷的不甚应接,那神气之间也是十分萧索,默默无言。邱八大为诧异,便留意看他举动,却又不好意思问他。

到了午后,黛玉便向邱八道:“倪到仔间搭一格多月,人也几乎闷煞快,再要实梗样式下去,是实头要生病哉。倪明朝要到上海去住格两日,让倪去坐坐马车,吃吃大菜,等倪散散心看,勿然是坐勒屋里向,倪头脑子也涨格哉。耐阿肯同倪去?”邱八听黛玉说得容易,倒好笑起来,便回报他道:“你从前住在上海是在堂子里头,况且又是自家身体,天天可以出门。

现在你既已嫁人,便是良家妇女,理应守着规矩,轻易不可出门。就算现在你要到上海,我同你一同前去,也比不得当初你做着倌人,可以随心任意到处招遥我先时原曾和你说过,恐怕你做过倌人,受不得人家的拘束。现在我娶你到家不到两月,你果然已经不惯起来,可不被我料着了么?”黛玉听了,面红眉竖,不发一言,停了半晌方才冷笑道:“倪住勒浪上海格辰光,看见几化人家格太太。小姐,日日勒浪坐马车游张园,做仔人家人,勿相信大门才出勿得格哉。倪又勿到上海去轧啥格姘头,啥格希奇勿煞格事体,阿要像煞有价事?”说着,又冷笑了一声。

邱八听黛玉出言生硬,忽然同他顶撞起来,从前那一付温柔婉转的神情不知消到那里去了,顿时换出一付铁铮铮的面色来,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怒意。还只道黛玉是无心顶撞,勉强按住了怒气,又向他说道:“你坐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情,气闷起来,原也怪你不得。只要你除了上海去的念头,凭你要想着法儿如何消遣,我总依你的话就是了。”黛玉听邱八的口风始终不肯放松,心中甚是着急,又见邱八并不翻腔,话风倒反有些迁就,越发胆大起来,把邱八也只当作寻常公子哥儿,易于打发,便又向邱八道:“倪上海是定规要去格,耐勿要勒浪扭结固结,耐勿肯同倪去末,倪自家一干仔去末哉。”邱八听了,再捺不住,那心上的火直冒到顶门上来,也冷笑道:“你说得好轻松说话!从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嫁我,便要听我的指挥。你还当在上海做着倌人,凭着你的性儿胡闹,无人管束么?老实对你说声,我邱八不是个省事的人物,叫你自家见亮早早收篷;如若再要不知进退,随口胡言,那时间莫怪我反面无情,不留你的地步。”

黛玉见邱八反了面皮,心上一毫不怕,却自己心中想道:若不与他这一个决裂,那里撒手得开?这样蝎蝎螫螫的将就下来,何时得个了局?不如借着他翻脸的题目,索性和他大闹一场,且看他怎生应付,再作道理。想定主意,便也翻转面来,粉面通红,蛾眉倒竖,大声说道:“耐勿要缠错仔人!倪嫁末总算嫁拨仔耐,勿见得有啥格卖身文书。耐要管牢仔倪,叫倪一直勿要出去,今生今世耐做勿到格哉。老实搭耐说,倪上海末定规要去格,明朝倪一干仔动身,看耐阿有本事拉牢仔倪,随便耐去那哼,倪总勿见得怕仔耐格。”

邱八起初还认林黛玉真是看中了他的人物,一心一意的嫁他,并没有要他写什么婚书卖契。现在听了黛玉这一番说话,方才晓得黛玉是借他淴,骗得他的银钱到手,登时掉过头来,拿定邱八没有婚书,又没有借据,就是告到当官,那邱八也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重落风尘,说不出一个”不”字,也算得诡计阴谋毒如蛇蝎了。当下邱八听他说出这一番说话来,明知自己当初大意,没有婚书,拿不住他的把柄,这一气气得非同小可,顿口无言,一时呆在椅子上竟说不出什么说话。呆了半晌方才回过这一口气来,定一定神,跳起身来指着林黛玉的面孔,骂道:“我把你这良心丧尽的混帐东西!你把我当作瘟生,这是你的运气来了。你当初没有进我的门也还罢了,现在你既然进了我的大门,凭你如何,你休想移挪一步!你把我也当作那班曲辫子的客人,就如木偶一般,凭着你颠来倒去的闹玩意儿么?你口口声声想到上海,那里有什么事情?无非想到了上海,捉个空儿逃走出去,过了一年半载,等得我这里事情冷了,你却依然做起生意来。我劝你休要打错了念头,你既然嫁我,便是我的人,我不许你出去,看你有什么本事飞上了天!”

黛玉听了愈加着恼,也立起身来道:“耐勿许倪出去末,倪定规要去,看耐有本事那哼!开口闭口总说倪故歇嫁仔耐哉,倪嫁耐阿有啥格凭据?耐倒拿倪格婚书出来大家看看。老实搭耐说仔罢,嫁人呒拨婚书是勿好算数格。耐格一转末总算上仔倪格当哉,下转叫耐学学倪格乖,勿要再上仔别人家格当去,阿晓得?”一面说着,一面带着同来的娘姨往外就走,口中说道:“倪要少陪耐哉,倪格衣裳首饰,一塌刮子送拨仔耐阿好?倪也勿要哉。”

邱八被黛玉说得七窍生烟,三厂暴躁,回过念头一想:“当初果然上了他的恶当,不曾要得一张婚书,现在就是和他打到官司,两下都没有凭据,他只要绝口不招,也和他争执不得。

花了二万开外的银子也还罢了,但是自己向来自负是个花柳惯家,从不曾着了别人的圈套花这冤枉的银钱;现在受了林黛玉这样的一个骗局,还仍旧被他走到上海,再落平康,非但坏了向来的名气,将来到了上海,怎样有脸见人?”心中正在万分懊悔,又见黛玉摇摇摆摆的一直往外就走,更是烈火飞腾,猛然间把心一横,想道:“他这样的奸刁十恶,难道我就看他走了不成?无论如何,拼着再花掉一注银钱,也没有什么不了的事。”主意已定,连忙追上前去。

黛玉刚刚跨出中堂,被邱八赶到后边,把黛玉的衣服一把揪住,用尽平生之力向内一拖,把个林黛玉拖得几乎跌倒。邱八拖住了黛玉,不等黛玉开口,一片声叫:“来人!”就有四五个家人听见,答应一声齐赶进来。见主人与黛玉这个样儿,都吓得不敢开口,垂手立在一旁。邱八气呼呼的指着黛玉道:“你们快把他捆起来!”众家人听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一个也不敢动手。黛玉听得邱八要叫人捆他,趁势撒起泼来,望着邱八一头撞去,把邱八撞了一个埽Аw煊癖愎龅乖诘兀淹贩⒓荚诒澈螅拖窕罟硪话悖创罂奁鹄础<钡们癜顺偶胰硕僮悖畹溃骸澳忝钦庖话辔抻玫呐牛趺次医心忝抢λ忝谴蠹也豢隙郑棵魈炷忝翘嫖乙黄鸲龅埃矣貌蛔拍忝钦馄鸹煺识鳎 敝诩胰肆⒃谂员弑纠床桓叶郑弥魅苏獍惴⒓保荒魏紊侠醇父觯叩谨煊裆砼哉郑主煊窭霞榫藁醇癜巳险娣鹈胬矗皇峭仿罚丝套约疑硖寤乖诒鹑耸帜冢矍安幻獬钥鳎诩胰艘挥瞪锨埃髦缓茫ψ×丝蓿诘厣习瞧鹕砝矗坏戎谌硕郑涣镅掏约曳磕诰妥摺G癜思跃伤趸胤磕冢湫σ簧菔苯凶〖胰瞬灰郑约焊坯煊褚沧呓础�

只见黛玉刚刚走到房内,一直抢至烟榻旁边,把榻上烟盘内的一个洋錾白银烟盒抢在手中,随手开了盒盖,把那一盒子装得满满的鸦片烟,望着自己的口内作势便倒。说时迟,那时快,早被旁边一个带来的娘姨从背后伸过一只手来劈手夺去,口中喊道:“大小姐,耐有啥格闲话末,好好里搭俚说末哉,年纪轻轻,啥格就要寻死路。”黛玉装作恨恨的样儿,向那娘姨道:“倪格号人身活勒世浪无啥趣势,还是死仔格好,耐勿要来多管嗫。”说着假作要夺那娘姨手中的烟盒。娘姨急得看着邱八,口中嚷道:“大小姐要吃生鸦片烟哉呀,唔笃大家来劝劝嗫。”黛玉一面在那里用力的要抢娘姨手中的烟盒,两人结做一堆;一面却偷眼看着邱八的面孔,指望他怕他寻死,心中不忍起来过来解劝,便算自己占了上风。那知道邱八绝不关。

也也不过来相劝,只望着黛玉和娘姨二人不住的冷笑。黛玉见了这般光景,明晓得那邱八已经看破机关,倒反弄得开交不得。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恰好那位八少奶奶听得他们吵闹,赶了过来。刚刚走进房门,见黛玉这般做作,认以为真,不免大吃一吓,连忙赶上前去,把娘姨手中的一只烟盒接了过来,随手就向门外一摔,只听得”当啷”一声,一个装烟的银盒子不知撩到那里去了。又把黛玉拖了过来,捺他坐下,口中劝道:“你们偶然斗口,也是人家常有的事情,有话也须好好的说,为什么这样的认起真来?”黛玉此时正是不得落场,万分惭愧,巴不得有人相劝,连忙借此坐下,泪流满面,默默无言。忽听得邱八冷笑一声,指着那位少奶奶道:“你这个人真是十分多事,为什么要去劝他,你道他的寻死是当真的么?”正是:画中爱宠,凄凉白纻之歌;镜里萧郎,辜负天魔之舞。

欲知邱八究竟肯放黛玉出来与否,请看下回。

第二十五回 恨无良闭户锁金刚 消妒意开笼放鹦鹉

且说邱八见他正室夫人进来相劝,便指着黛玉,把前后被骗的情形细细的告诉他:黛玉如何叫娘姨请他,摆了一个双台,当时就落了水;如何黛玉竭力奉承,把他哄得死心塌地,花了二万几千银子把他娶到家中;如何上了他的圈套,没有要他的婚书,现在他翻转面皮,一定要往上海。”因我不肯放他出去,他同我抢白了一场,竟自往外就走。我把他拉了转来,又要叫人把他捆住,他便打滚撒泼,寻死撞头。他的意思是要我怕他时常吵闹,放他出去,便好随心适意,安安稳稳的重落风尘。

后来见我咬定口风不肯答应,他没有什么法子,只好寻死觅活的指望吓倒别人。幸而遇着了我不怕什么风波,若是换了别人,怕不被他吓倒?你道他这样的心思可刻毒不刻毒!这样的混帐东西,凭他当真死了便罢,为什么你又多事起来?”

那位八少奶奶听了邱八这一番言语,方才如梦初醒,暗想:“堂子里头的倌人果然恶毒!”又恐黛玉当真的寻起死来,也是一条人命,便劝着邱八道:“虽然如此,倒底人命关天,不是顽的,况且我们这样人家,也不在乎这点儿银子。他既不肯跟你,勉强留他在此,料想也没有真心。依着我的意见,不如依着他的话,把他打发出去,省得他心中不愿,天天的寻事生非,何必费了自己的功夫,同他淘这般闲气!”

邱八听了,低头想了一会,道:“你的说话,虽是不差,但是你还没有晓得细情。我花了许多银子替他还债,倒也并不怪他;最可恨的是他把我当作瘟生看待,说的话都是虚无缥缈的,没有一句真情。我当初再三再四的问他,可是真心嫁我?

他一口咬定,不肯露出一点话风,哄得我满心欢喜,对着一班朋友说了许多大话,吹了无数牛屄。到了今日之下,依旧把他放到上海做起生意来,将来他们追问起来,叫我怎生回答,岂不是倒坏名声?不瞒你说,我自从出世以来,从没有受过这般恶气,现在他既然同我蛮缠,不讲情理,我也会些蛮派,把他关锁起来,不怕他生出翅膀飞上天去。就算他当真死了,这样害人不浅的东西,省得把他留在世上再害别人。你若是怕他死了,有他的父母兄弟来同我吵闹,告状经官,我只要拼得再花掉一注银钱,就买了他的一条性命。料想如今世上只要银钱作主,没有什么不了的事情。你凭着我怎样安排,不要来多管闲事。”说着,便喝叫众人一齐出去,单留黛玉一人在房。

邱八也立起来,指着黛玉的脸道:“你要寻死,凭你去上吊吞烟,快些死了,好等我预备官司。我拼着再花二万银子,买嘱你的尸亲,怕不是安安稳稳的闭口无言?你丢了一条性命,只当死了一只猫狗一般,看还是你的性命值钱,还是我的银子值钱!”一面说着便走出房去,就取了一把洋锁。”咯噔’一声把房门锁上;又叫家人去叫了一个木匠来,在板壁中间开了一个尺余见方的壁洞,就像衙门内的转桶一般,好做传送食物的地方。另派二个家人交起板铺来,睡在中堂,看守房门,防他逃走。

只说黛玉听了邱八的话,心中暗暗吃惊;又见邱八气势淘淘,料想他已经气到极处,万万挽回不来;却又恐怕吃了现亏,不敢开口,眼睁睁的看他锁着房门走了出去,方才懊悔自己当初不应错了念头同他蛮闹,却已无可如何;又不肯当真自录死路,跳又跳不出去,走又走不来,只得坐在房中哭泣咒骂,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糟蹋得蓬头垢面,就如个腌攧花子一般,那里还有当初的丰致?真是:慵梳宝髻,惺松堕马之妆;愁倚熏笼,寂寞惊鸿之影。银华不御,芳泽无加;珠泪琳琅,玉容惨淡。

一个邱八公子的府中,差不多变做了江采苹的宫院。黛玉被他锁在房中一连就是半月,虽是饮食不缺,却是懊闷异常。

幸而黛玉还有几年花运,平空降了一个救星下来,你道那救星是谁?原来就是那位八少奶奶。

从来女子的性情,总不免有些娇妒。这位八少奶奶正在妙龄,又同邱八十分恩爱,平空的邱八娶了一个花枝般的宠妾,要与他分恩夺爱起来,那得不心怀妒意。但是他平日为人温厚,性格和平,无论什么事情,不肯放在面上,所以黛玉进门之后,心上虽然不乐,面子上却做得甚是殷勤,不但讨了邱八的喜欢,还落得博一个贤惠的名气。现在见邱八把黛玉关锁起来,心中未免一愁一喜。喜的是眼前去了这样一个搔头弄姿、顾影自喜的妖姬,邱八心无二用,那夫妇间的恩爱登时就加了几分。正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愁的是邱八虽然把他锁在房中,却是余情不断,时常叫家人仆妇走到那壁洞之前与他问答,探问他的意思,看他可有些儿悔悟;分明邱八的心上尚在系恋着他。万一将来回味思量,磨折几时,依时把他放出,他二人一个是风月名娼,一个是豪华公子,那时黛玉放出二十四分的工夫手段,怕不把邱八依然骗得个意服心输?到了这个时候,赛又赛他不过,赶又赶他不掉,岂不倒是一个后患?他想着这两层主意,心中便怀着鬼胎,天天解劝邱八道:“黛玉虽然可恶,然而也是妓女的常情,不算什么奇异。本来一个堂子出身的妓女,那里有什么良心?你把他当作好人,已经错了;现在你又把他锁了起来,他是个散淡惯了的人,那里受得起这般磨折?

我们世代忠厚,从没有做过刻薄事情,万一他当真死了,你虽然没有逼他,总是你身上的孽障。不如看破些儿放他出去,听凭他去再做生意,或者重新嫁人。譬如当初没有嫁你,你也管不着他。况且你娶他的时候又没有什么媒证婚书,更是作不得准。难道你丢下了一个妓女,就算坏了你的名气么?”劝来劝去,邱八先起那里肯听,连连摇头。当不得他被底温存,枕边旖旎;今日劝,明日劝,竟把个邱人劝得活动起来,便一口答应。八少奶奶大喜,还恐他要变卦,连忙叫人去开了房门,把黛玉叫将出来。

黛玉此时已经被邱八把十分性子磨去了九分,粉黛纵横,泪痕隐约,听得叫他出去,心中估量着一定是邱八回心,却想不到竟肯放他出去。当下将就换了一件衣服,淡扫蛾眉,走到邱八房中,叫了八少奶奶一声,又瞅了邱八一眼,粉头低垂,春山不展。邱八留意看他,只见他云鬓蓬松,芙蓉惨淡。瘦比经秋之燕,弱不禁风;娇如解语之花,含情欲涕。真个是暗呜如泣,幽怨可怜,大有伤心之色,早不觉心上怜惜起来。八少奶奶明知邱八的意思,不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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