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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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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沉吟,郑使君苦笑说道:“得两位少兄见爱,仆实在是荣幸之至,能侍墨于画圣、诗佛之前,这也是唐离莫大的机缘,可惜这少年当日到我府,只是应募而来,并无卖身契约,愚兄纵然有心相赠,也是无法呀!还请二位谅解。”

郑大人的苦笑却惹来两人精神一震,相视一眼后,翟琰哈哈一笑开口道:“他即不属身贱籍,那是更好,只有一条还请郑兄成全,若是它日阿离愿意随我们赴京,郑兄还请割爱才好。”

“这个自然。”面上故做轻松的说出这话,想想自己近日大有长进的幼子,郑使君只觉嘴中隐隐发苦。

第三十一章…贺寿<一>

安步缓行回了小院,刚进院门,唐离就听到郑鹏的愤怒的叫声传来道:“你这下贱的奴才,谁让你动我的东西,谁让你动我的画,少爷我打死你……”

听这声音,唐离诧异之下加快步伐进了书房,就见丫鬟碧儿此时正跪在地上,额头已经鲜血淋漓,犹自磕头不绝。满脸都是惊恐,过度惊吓之下,眼神都已涣散无光,而旁边的郑鹏,正拿着一只青玉镇纸不断向她身上打去,旁边的书桌上,一幅卷轴上面水迹隐隐,墨色花成了一团。

“阿鹏,别打了。”抢步上前,唐离一把抓过小胖球手中的镇纸。

小胖球满脸通红的转过身来,见是唐离,总算忍住没有大骂出声,但脚下却没闲着,重重一脚将碧儿踢翻过去。

“出什么事了,值得你发这么大火?”插身在小胖球身前将两人隔开,唐离按住他的肩膀问道。

“这贱婢把我给奶奶贺寿的礼物给毁了,少爷我非卖了她不可。”身子挣扎着还想上前,小胖球恨恨的说道。

“就是那幅画?再画一幅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副画!阿离你不知道,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请梁州桑南泉所作,不说下人来回的花用,单是润笔就花了五十贯钱,本想着这次能寿宴能搏个彩头,请奶奶退了姐姐冥婚的,如今都被这贱婢给毁了。”说到这里,小胖球恨声又起,躬身使劲就向往前冲。

桑南泉这个名字唐离丝毫不陌生,此人居住于山南西道的梁州,自小就酷嗜绘画,后来游历京师拜在吴道子门下做了两个月的记名弟子,本来有些天赋,再加上名师光环,再回梁州也就名声大震了,如今在江南诸道也算是声名显赫。

“毁也已经毁了,你就是把碧儿打死有什么用?”唐离牢牢挡在小胖球身前,半步不让。

“阿离你让开,少爷我今天非要打死着贱婢。有用没用,也好出口气。”在郑鹏心中,碧儿这等奴婢实在与家中牛马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他平日本就不喜欢这些下人,如今暴怒之下,还真有要打死阿碧的想法。

“抽什么疯,给我坐下!”见这小子实在混蛋的紧,好说不行的唐离也来了火气,厉喝声中,一把将郑鹏摁倒在旁边的胡凳上。

素来都是温文恬淡的唐离突然发飙,不仅阿鹏惊的一愣说不出话来,就连地上蜷起身子的碧儿也抬起红肿的眼睛,傻呆呆的看着少年。

合府下人,有谁敢跟他这位大少爷如此说话?静默了片刻,小胖球才反应过来,抬手指着唐离,“你……你……”脸涨的通红的他极度震惊下,一时间竟是噎的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狠!你奶奶喜欢画,再画一幅送她就是了。莫非一幅画比碧儿的命还值钱。”口中不以为然的说着话,唐离顺势上前将倒在地上的阿碧给拉了起来。

“就这贱婢,连十五贯钱都不值……阿离,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反应过来的小胖球收了怒色,不敢置信的说道。

“阿离你跟少爷说说,千万别卖我,千万别卖我呀!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见唐离上前,不敢起身的阿碧突然抱住他的腿,哽咽着声音说道,边说,还不住磕头。

“放心,不会卖你的,起来吧!”身在唐朝,唐离也知道说什么“人人平等”没有半点作用,索性也不费那口舌。只柔声安慰她道。

“你这贱婢,让你起来就起来,真是个下贱坯子!”一句话说完,小胖球也不理会碧儿的拜谢,直管扭头追问唐离道:“阿离,你也会作画?”

“下去裹裹伤吧!放心,不会卖你的。”目送着碧儿一瘸一拐的走出房去,唐离转身看向小胖球,想说什么话,最终还是一叹做罢。

“她犯了这么大错,今天就是打死这贱婢也没什么!好了,不说她了,阿离你真会作画。”

看着月来几乎形影不离的小胖球,唐离却突然生出种陌生的感觉来,听着这些话,更是让他感觉心冷,自穿越来此,虽然生活贫寒些,但经历穿越、再度为人的他倒也能平淡视之,毕竟对于一个孤儿来说,能拥有一个家和真正的亲人,这就是世间最大的财富,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态,他宁愿受些苦出去做事挣钱,只要能养的起母亲,平淡但温馨的日子他也过的安之若素,至于以前做的那些差事,他并不觉的有什么丢人,但从今天看来,他这些想法还真是错了,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身份实在太重要了,无论你如何勤劳肯干,品行才学如何,一旦身份低微,在别人眼中依然还是贱民。

前时在阎苏生店中,他没有这种感受;后来在花零居,关关的身份比他更低,所以他也没有感觉,至于那些街坊,都是小家小户的百姓,大家也都没什么区别,他自然也感受不到这些。穿越四年来,今天从碧儿身上,唐离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身份、等级”这两个词沉甸甸的重量。

“如果今天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跟这郑鹏关系不是这么好,那这小胖球会不会也骂自己‘下贱奴才’……”沿着这突然而起的想法生发下去,唐离只觉阵阵寒意自背心间涌起。

“自食其力,凭本事吃饭,走到那里也不丢人。”这个本来最普通,也是被唐离视为理所当然的想法,从这一刻起,开始隐隐松动。

“阿离,阿离,你倒是说话呀!”见唐离莫名其妙的发起了呆,心急火燎的小胖子凑上前来说道。

唇角绽出丝丝苦涩的笑意,突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的唐离淡淡道:“说吧!你奶奶喜欢什么画?”当此之时,他实在没有用“老夫人”这一尊称的兴致。

小胖球倒是没听出什么不对来,经过前边的俗讲及这月来的相处,他实在对唐离有着一种说不明白原因的信心,此时听他说会作画,顿时兴奋的站起身子道:“真的,那可就太好了!祖父死的早,我也没见过,只听姐姐说奶奶跟他感情很好,所以我这次才想着请桑南泉给祖父做画,这样的礼物肯定能让奶奶喜欢,只可惜被阿碧给毁了,这贱婢!阿离,你会不会画人物?”

“人物画!”唐离闻言莫名一笑,眉眼间流淌着说不出的自信,也不多言,只淡淡道:“先把你祖父的临摹像拿来,另外,府中所有关于你祖父的信札等物品能找来的都找来,如果有侍侯过你祖父的老家人在,也一并给我叫来!”

“临摹像有,是我四叔所作,不好看。这次桑南泉就是依着它画的,我这就去拿来,不过……阿离,其它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小胖球儿身子一动,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

“赶紧去,那儿那么多废话。”自见过刚才那一幕后,唐离再对这小胖子说话,分明有了几分不同。

第三十二章…贺寿<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府的热闹也日甚一日,在老夫人寿诞正日,这种喧腾也到达了最顶点。

被阵阵花鞭爆裂声惊醒,唐离打了个呵欠睁开眼来,却见窗外仅仅是晨曦初露,长叹声中起了身来,他知道今天这个日子注定是别想好睡了。

自唐开国以来,天下即是以“崔、卢、李、郑”四姓为贵,这四家以诗书继世、礼法传家,上接六朝余绪,历数百年传承,其地位已经是根深蒂固,荥阳郑氏虽是排名最末,但这等威势又岂容小觑?再加之对于金州而言,本州使君大人老母寿诞,但凡有点儿身份的,谁不要来趁趁热闹?前几日的热闹不说,今天天还没亮,迎客的花鞭就已炸响,唐离也知道,不折腾到天黑,只怕这些花鞭是再也不会停了。

懒懒的起身,唐离梳洗罢来到书房时,见里边一片寂静,素日天刚一放亮就会准时而来的董老夫子也没了踪影,看到如此情形,少年忍不住心生感慨。说起来,这董夫子与他一样都是负责小胖球儿学业的,就因为他占着个“师”的名分,今天就能盛装赶赴正宴;而自己这“伴读”。就因为份属“家人”。所以无论功绩如何,也就只能躲在一边儿,像今天这种日子,别说参加宴会,非经传唤,连正堂也不能踏上一步。

想到这些,纵然本不在乎什么宴会不宴会的唐离,也忍不住一声低叹道:“身份哪!身份。”

“阿……阿离,来用早膳了。”正当唐离心中感慨的当口儿,就听身后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道,扭头看去时,却是手捧着一个托盘的碧儿在阶下呼喊自己,第一次用“阿离”称呼自己,这小丫头害羞的不敢抬头。

“叫阿离就挺好,你的伤怎么样了?”下了台阶,唐离接过碧儿手中的托盘,边向右厢房走去,边微笑问道。

“多谢阿离昨天救命之恩,我的伤已经好的多了。”落后半个身子而行的碧儿低声说着话,看向唐离的眼中满是感激。

“什么救命之恩,阿碧,你这话我可不敢当。”走进厢房,正往高几上放着托盘的唐离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一笑。

“少爷起身后就到老夫人那儿去了,今天是回不来了,阿离你不用等,赶紧趁热吃。”边替唐离布着碟碗儿,碧儿口中犹自道:“救命之恩!我可一点儿没说错,我们这些下人命贱,昨天要不是阿离你,少爷真会打死我的,还在前年,老爷身边的阿桃在打扫书房的时候弄脏了一本书,就被郑管家行家法用小杖给活活打死,更何况是我昨天的事儿,五十贯,那幅画可是值五十贯哪!开元二十一年,我爹卖我来府上的时候,也不过只得了五贯钱。”

说到这里,阿碧的语声有些低沉,唐离见状,连忙一笑道:“阿碧你今天怎么没去前院当值,来来来,坐下我们一起吃就是。”

“我额头上有伤,象今天这种日子是不能出去见客的。”指了指自己红肿的额头,阿碧在唐离的示意下坐下了身子道:“不过这样也好,难得好好的松闲一日”。

“五贯钱!算不得少,但也不是太多,好生想想办法凑够了钱赎出身去,以后也就不会再挨打了。”见这小丫头情绪总是不高,喝着大麦粥的唐离开解她道。

“赎身!现在怕是得要二十贯钱才成。”见唐离面露不解的神色,碧儿放下了手中的长著,煞有其事的为他扳着指头解释道,“买的时候是五贯,这多年吃的穿的也得算钱吧!还有当初买进时在官府备注卖身契的钱,如果赎出,这又得给官府再交一笔,就这两笔钱就不少,另外,还有每月的月例钱也都得如数补出……这林林总总的算下来,二十贯都是少的。再说,就是凑够了这些钱,老爷不肯让赎也还是不行,总之,这事我是不敢想了!”

这段话说出来,室内的气氛难免一闷,唐离有心说话,但嘴张了几张,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留下一声轻微的长叹。

“就是赎出了身子又能怎么样?一日落身奴籍,就算得了自由身子,别人也还是看不起,到时候想找个人家都难,以前夫人身边的翠儿姐姐,心高的很,最终赎出了身子,但出了府却没一个好人家肯要她,找了多少大脚婆子,拖了三四年,最终还是嫁了个卖菜的行脚,就这还天天要受腌杂气,被夫家人轻贱,积郁之下染上了病,没过半年也就去了,从此以后,我们还在府上的也再淡了这心思,留在府上,虽然难免打骂,但好在吃穿不算委屈,出去后,那可真是什么都占不住了。”比唐离还要小上一岁的碧儿,说起这些话时,言语间的无奈及脸上的神情简直与她的年龄太不相衬。

这番话说的唐离顿时没了什么吃饭的心情,碧儿见状,也是吁声一叹道:“我自打进府,就被分在少爷身边服侍,以后等他大婚了,也还是要跟过去。只求老天保佑,少爷越大性子能更好些,如果不行,那也是都是命。但……阿离……你……”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见碧儿欲言又止,唐离遂追问道。

一瘸一拐的起身,碧儿向门外张望了一番后,才又回来坐下身子道:“阿离,你是好人,昨个儿又救了我的命,这话我不能不说。”

“但说无妨。”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唐离面容也是一肃,放下手中竹著,端正了身子道。

“阿离,你真不该入了这府来。纵然是少爷的‘伴读’,但也终究还是下人!你要跟阿三他们一样,是个没本事的,单为混个饱肚倒也没什么,但阿离你跟我们都不一样,就凭着你的才学,做下人总不是个长法。现在时间短倒还没什么,但一旦做的久了,以后再出去不管干什么,都难免被人轻看一眼。”话至此处,碧儿愈发放低的声音道,“再说,阿离你现在已经把郑管家给得罪的苦了,这人心深的很,他当管家又有十来年了,又是老爷的族亲,在府中的地位谁也动不了,虽然阿离你现在得宠,但时间长了又怎么样?人谁没个错处,一旦被他抓住把柄,有什么事还真是难说。老爷们都是生性凉薄,没谁会真正在乎一个下人的!老爷、夫人靠不住,就咱家少爷那性子,也照样靠不住,阿离,得了机会就赶紧走吧,这不是你该呆的地处儿,我听夫人身边的青儿姐姐说,郑管家这几天可没在老爷身边说你坏话,再不走……哎!”

唐离毕竟来大户人家时间短,碧儿说的这些,他还真没想过,此时听来,还当真是令人心惊,尤其是郑管家之事,更是最直面的威胁,此时一等阿碧说完,他已跟上问道:“那郑管家说我什么坏话?”

微一沉吟,才听碧儿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听青儿姐姐说,郑管家连日在老爷夫人身前说你不守尊卑,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品行不检,对小姐……对小姐……图谋不轨。”语声一顿,碧儿蓦然又急促道:“阿离,小姐两次订婚,夫家都是未娶而亡,这是最硬的克夫命,谁沾上她都会倒霉的。再说,你的身份……这是不可能的,老爷夫人最看重郑氏的家声名节,一旦这上面出了事儿,你就是再受宠,那也是要丢命的,郑管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给你上这眼药,阿离,小心,千万小心哪!”

半刻的静默后,碧儿才见面寒如水的唐离蓦然一笑道:“碧儿,多谢你今日所说的一切,我唐离足领盛情了,来日自有后报!现在我想问你,那郑管家平日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

目露骇然之色的看了唐离一眼,碧儿沉吟片刻,再想起昨日之事,终于将牙一咬道:“前些日子听阿三说,郑管家……”

外边喜庆的花鞭声声炸响,而在这小院中却别样的弥漫出丝丝阴寒气息。

第三十三章…贺寿<三>

经过白日正午之后,刺史府里面的喧闹静寂了几分,当然,并不是说寿宴已经结束,只不过最为重要的客人都已经在中午的正宴中招待完毕,至于其它陆续而来的人,郑府也早已准备了流水席面随时供应,一排六十张桌子张开,那怕你只提了二两栗米也贺寿,也照样会得到接待,甚至有那至贫的连栗米也拿不起,只要嘴甜些,说上一句“祝老夫人寿比南山”这样的吉利话,里面的桌子上就会有你一个位子。

开元天宝年间,大唐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其重心仍是在北方。山南东西两道因辖地多山,所以即使在江南,也算的是穷乡僻壤之地,本地的老百姓自然没有淮南道扬州人那样的识见。今番刺史府办寿宴的气派只让他们啧啧赞叹,议论良久。时隔十余年后,依然有人不断提起。

早晨起的早,中午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但此时站在刺史府文渊楼里面的郑氏宗族子弟,却个个都是神态紧张,不敢显露出半分疲态,因为,一年一度的家族考较就要正式开始了。

文渊楼乃是一州刺使处理本州文事的所在,此时却楼门紧闭,外泄的烛影中,只见楼外有许多穿着新衣的家人们守在楼侧四周,整个气氛看来肃穆的很。

“我郑氏传承百年,能有如今之声名,全在‘诗书礼仪’四字,至于这每年的大校,更是祖宗家法,今天多有嘉宾,多余的训诫话语也就不多说了,子文,领着他们叩拜至圣先师,然后就开始吧!”端坐正中,花发如银的郑老夫人说完开场白,就起身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到了一边。

“不孝子谨遵母命。”毕竟这等事情要男人主领才行,郑刺史恭谨应了一声后,闪身而出,带领着族内一帮男丁向大厅正堂处的夫子像行叩拜大礼,他们这一行动,旁边应邀前来嘉宾如王缙等人也随即跟上,作为一个读书出身的士子,在这等事情上是不能落于人后的。

当此之时,场中站着的除了郑家女眷外,也就只有翟琰等寥寥数人。

行礼即毕,随着郑老夫人一声“考校开始”,庭内十数个年不满十六的少年及少女都跨步上前,等待出题。

“只看这一年一次的考校,即知郑家百年世族的名声不为幸致!如此作为之下,也难怪历代以来能够人才迭出!”看着厅中那些整齐站成一排的郑家后人,翟琰不无赞叹的说道。

“那是……”低声耳语的王缙刚接了这两句话,就听身后站立的郑氏女眷群中一个担忧的声音传来道,“我家小二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大校,你看他那样子着实紧张的很,万一连《论语》都诵不上来,这可是太丢人了。”

“她二婶,有大房在,你担心什么?那郑鹏肚子里有多少货你还不知道,别说玉儿年纪小,他就算再差,也总比那混世魔王强吧!可可儿的,把心放回肚子里。”一声“嗤”笑,旁边另有一个妇人小声劝解她道。

听到这隐隐约约的对答,王缙与翟琰相视窃笑,看来无论是世家高门,还是小门小户,各房争风却是一般无二。

“哎呀!不对,子文兄是大房吧!他家少爷若真是如此顽劣,那唐离这伴读……二人再次对视后,不再闲话,都转过身子静心等待考校开始。

“今日来的都是嫡系各房,人数既然少,那咱们也就变变规矩,十四岁以上男子先诵经后作诗,各房女子能诵《礼记》、《论语》即可,至于八至十四岁各房男子,作诗本不是你们的课业,但需熟诵五经方可,现在就开始吧!”老夫人定下章程后,就见郑使君等人站出身来,规避了自己子女,各找人考校。

女眷群中,站在排头位置的郑夫人看着自己胖球般的儿子,心下也是惴惴难安,刚才妯娌儿们的那些闲言闲语她已听的多了,甚至她毫不怀疑刚才三房之所以说的那么“大声”,根本用意就是想让自己听见,只是身为长房儿媳,遇见这种窝心事儿,她既不能说什么,更不能翻脸,只能寄望于阿鹏能给自己挣一口气回来。

“鹏儿,你是长房长孙,过来,今个儿人少,奶奶要亲自考校你。”郑老夫人的这句话,让刺史夫人的心“突”的一下高高提起。

不仅是郑夫人,大房郑鹏的顽劣与草包在整个郑氏家族中已是人所共知,此时见老夫人要亲自考校他,顿时将众人的目光都聚集一处,这其中,跟大房关系好的自然是隐隐担心;至于三房那些人,只看她们的脸色,也知是在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了。一时间,除了那些低诵经文的少爷小姐们,几乎满厅的目光都盯在了那个小胖球儿身上。

感受到这形形色色的目光,郑鹏的脸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红,随即就见他立即挺直了胖胖的身板,尽量沉稳着步子向郑老夫人身前走去。

世家人物,除了才学之外,最看重的首先就是风仪气度,小胖球这一亮相,虽然动作仍显稚嫩,但行动间的这份沉稳及眉眼间刻意突出的自信,还是让人眼前一亮,顿时,大厅中响起了连串儿惊讶的轻“咦”声。

“纵然老夫人不告知身份,我也知此子的伴读定然就是唐离。”细细看了小胖子举手投足的动作,王缙微微一笑,侧身向翟琰低声道。

“噢!何以见得?”

“你且细看,这郑鹏无论行走的步伐,还是眉宇间故意做出来的矜持与自信,都能看到唐离的影子,唯一区别的就是骨子里所带的那份从容与散淡。而这的确是学不来的。毫无疑问,他现在是尽力在模仿阿离!”

“不错不错,你看他走路时轻捻衣襟的那个小动作,都跟唐离一个样儿!王兄好眼力。”

听到这句赞语,很为自己眼力自得的王缙轻轻一笑道:“听刚才的话,似乎子文兄这位少爷以前不堪的很,所谓伴读如半师,咱们且来看看唐离调教出的这个弟子究竟如何?”

郑老夫人此次前来金州,感觉自己这个孙儿言行举止与往日所闻全然不同,长房长孙毕竟身份不同,所以才动了心思今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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