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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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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姐妹们还等着我们。”悱恻缠绵。许久之后李腾蛟才推着唐离从他怀中站起,晕红着脸蛋儿向唐离甜甜一笑后,才一如往日般抱着他的手臂向亭子走去。
“阿离。七夕祈织女时有两条禁忌,第一是‘惟得祈一,不得兼求’。第二是‘三年乃得言之’,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言之此处,抱着唐离的手臂轻摇不已的李腾蛟慧黠一笑后续道:“不过一般未出嫁的女子都祈愿织女,希望能巧于针织女红,以此嫁娶个有情的好郎君。”
“噢!这么说天上的织女竟是你我的良媒了!”,伸手扶正了李腾蛟鬓间的月季,唐离悄声笑道:“娇女痴拜月,心系有情郎!看来你我当日相识已至成婚竟是天意如此,天既怜惜,你我更要珍惜才是。”
静静的听他说完,月光中抬起头的李腾蛟痴痴看着唐离呓语般道:“阿离,你说的真好,能认识你真好。”
“腾蛟姐姐,你莫不是已经把告愿说与夫君了吧!”,到郑怜卿的声音清晰传来时,正沉浸于柔情蜜意中的唐离二人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邀月亭下。
心中正自欢喜的李腾蛟闻言并没有接话,只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这没心没肺的笑容中流淌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拾级而上,直到走到三人身前时,唐离伸手处已从背后取出一支艳艳正盛的月季来,含笑为郑怜卿簪于发间。
素来于人前端庄守礼的郑怜卿不防夫君竟然如此,一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害羞,低头任唐离施为的同时,刚才还在取笑李腾蛟的她此时却只是低声道:“夫君……”
“鲜花赠佳人,卿儿正该如此”,说话的同时,唐离已俯身于郑怜卿额头轻轻一吻。
见唐离对李腾蛟及郑怜卿宠爱如此,一边站着的蝈蝈面色虽没有什么变化,但心下实是艳羡不已,然则等唐离真个走到她面前时,早已久经历练的状元府财神爷却迈步欲要逃去。
无奈她身子刚一动,却被人给紧紧抓住,看着唐离依样簪花之后,李腾蛟才伸出手去指着蝈蝈的红唇道:“阿离,正该这里才是。”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蝈蝈,谢谢你了。”依然是吻在光洁的额头,只是此时的蝈蝈却似痴了一般,适才还在扭动挣扎的她此时却动也不会动了。
关关没有动,也没有躲,艳艳的月季簪上,当唐离一吻而过滑过关关的脸庞时,在她耳边微不可闻的轻轻一句道:“此情最宜风月。”只这一句,顿时让故作镇静的关关面红耳赤。
簪花为礼之后,四女环着唐离坐下赏月,于觥筹交错之间,李腾蛟几人照例玩儿起了七夕的保留游戏——斗巧。
亭中并无红烛,淡淡的月辉极是朦胧,正是借着这样的月光,四女手执红线,身前案上各有极细的绣针三枚,以发令为号,最先将红线穿过三枚绣花针者为胜。
随着唐离发令声响,四女立即开始飞快的穿针引线,在如此微弱的月光下要想将红线穿过细细的绣花针鼻,考验的就是眼灵手巧,蝈蝈得了第一丝毫不让人吃惊,毕竟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日子里她已做过太多,但关关能在四人中名列第二却是大出唐离意料之外,不过当他轻轻握住关关的手,触摸到指节间厚厚的老茧时,唐离才真个知道关关为她旧日的心结到底付出了多少。
得第三的自然是郑怜卿,而收尾的李腾蛟则是在三女全部完成后又至少花费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堪堪将第三枚绣花针穿过红线。
这原是七夕固有的游戏,倒也无所谓输赢,其间笑声不断,整个邀月亭中气氛融融。
收了绣针,四女又小心翼翼的将自带的锦盒置于案上香炉下,盒中各藏蜘蛛一只,待天明时取盒以观,蛛网愈密者意即七夕之夜得巧越多。
有情人相聚,纵然是这些年年都有的旧事也能激发出无穷乐趣,待蛛盒放好,五人同饮一盏后,就听斜倚在唐离身上的李腾蛟悠悠叹道:“今晚真快活,要是日子天天都能这么过该有多好!”
许是今晚邀月亭中的气氛实在太好,有了几分酒意的关关一改前些日子的谨言慎行,接着李腾蛟的话语幽幽道:“世人常怜牵牛织女银汉迢迢,却不知他们虽一年才得一见,却能千年万年延续永远,比之世人要幸福的多了。”言之此处,唱惯了诗词的关关低声吟出了首诗来:“乌鹊桥头双扇开,年年一度果核来。莫嫌天上稀相见,尤胜人间去不回。”
关关吟出的这首诗使原本气氛融融的邀月亭中有了几分淡淡的惆怅意味,见李腾蛟等人眉宇间都浮起了一层闲愁,心中有感的唐离因一笑道:“正因人生苦短,益发要珍惜眼前人,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有此深情,纵然‘人间去不回’便又如何?”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说得真好!”,喃喃语声中,与郑怜卿三人一样满眼向往之情的李腾蛟已缓缓倒入了唐离怀中。
夜风习习,夏虫轻鸣,邀月亭中隐隐情意流动,其间又说不出的安宁祥和,直到许久之后,这种安宁才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
“少爷,范阳兵马已开始大规模调动,薛大人及李将军等人已在馨兰阁等候。”虽然强自压低了声音,但趁月而来的唐七语声中依然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心头一热的唐离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四女后,脚下再不迟疑的随着唐七出后花园而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乱起(二)
毕竟是地处北地,七月刚一过,随着两场连绵细雨飘飘洒洒而下,原本燥热的天气立时凉爽了许多,长安百姓去了汗褂儿穿上单衣的同时,看着天上连绵不断的细雨,不免感叹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来的格外要早。
所谓秋风秋雨愁煞人,但面对这场持续了近半个月的秋雨,长安百姓尽自口中感慨,但心里并不烦闷,毕竟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就要到了。作为除上元之外最大的节日,中秋节历来为大唐百姓所重视,在漫长的寒冬来临前有这么个机会合家亲眷能好好乐上一乐,诚然是不可多得的乐事。所以尽自天上牛毛细雨下个不停,八月上旬的长安城依旧是一片热闹,尤其是东西两市更是人头涌涌,喧闹的不堪。
只是在这合城迎候佳节的当口儿,长安城内却有一个耸人听闻的传言开始慢慢流布。
“东平郡王,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要反了!”这个消息也不知是最早从何而起,然后就迅速在各茶楼酒肆中流布开去而遍布各坊,安禄山会反?初听到这个消息的长安百姓大多是摇摇头不肯相信,要说这些天子脚下的百姓对安禄山可不陌生,这位胖子将军可是几乎每年都要上京的,而依着惯例,这位将军一到京,东西两市的那些胡商们都要减价售卖货物,这十多年下来,几乎是满城人都曾承过这位王爷将军的情,再则,长安百姓谁不知道安大将军乃是当朝天子的第一宠将,就这不说,他还是娘娘陛下的干儿子呢?儿子会反‘爹娘’吗?想到这里,人们已是对这个流言一笑置之。
在他们看来,这肯定是因朝中争斗而起的谣言,小李相公与杨国舅的不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虽说老李相公才去世不久,这两人入政事堂还不足一年时间,但二人的争斗却是刚一交锋几乎就立即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先是李党大将王鉷因胞弟牵连被赐药酒而死,随即杨国舅又因打压边镇被玄宗严厉训斥,罚俸半年留任。甚至还牵连着状元公唐离丢了差事。所有的这一切长安百姓倒也清楚,也正因为这些前事,所以在他们想来,此次安禄山造反的谣言自然就被他们认为是外戚一党对李党的反击。
流言尽自传的厉害,但既然朝廷没什么动静,百姓们闲议论着就淡了心思,在坊间闲议论几句后就忙着回家准备过节时的吃食去了,国朝承平百年,对这些百姓来说,造反离他们也实在是太远了些。反倒是即将到来的中秋节更为要紧。
长安道政坊杨国忠府。
眼瞅着已是夜色四合时分,门子刚伺候着国舅老爷进府,就听见门前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也不过片刻功夫,就见着一辆轩车停在了府门外。
门头杨得贵迎下阶去,借着府门前花灯的光芒看着轩车上下来的人,先是微微一愣后,随即满脸堆笑的迎上前去道:”哎哟!唐大人你可是稀客,老奴我这有日子没见大人您了,门房里有刚煮好的参茶,大人您好歹用一盏去”。口中说着话,老杨边凑上前去虚扶着来人笑道:“这是二夫人刚刚拨下来的新罗红参,补人的很,原是为老爷准备的……”
“几月不见,你老杨头这张嘴是愈发的滑溜了”。下车之后的唐离笑着说了一句后也没跟这门子多话,随手自唐七手中接过一贯钱丢了过去道:“你家老爷到府了?”
“哎!谢唐大人赏!”门子笑得眼都合不拢了,“老爷也是刚刚到府,只是这些日子虚火来的厉害,背上生了痈疮,这不,二夫人刚派人去请郎中了。”言之此处,杨得贵边陪着唐离前行,边迟疑的笑着问了一句道:“恕小的多嘴问一句,大人可官复原职了?”
“怎么?不复职就不能来找你家老爷了,”自从罢官以来,他几乎是足不出户,数月来从不曾登过眼前这道府门,知道这门子是因此而猜测,上了石阶的唐离也不欲与他多说,乃摆摆手道:“还不快去通报你家老爷。”
“哎!我这就去”,刚才那个问话撞上了马脚,门子老杨头脸上也有些讪讪然,闻言唤了两个小厮好生伺候唐离等人后,他便急急向内去了。
见老杨头身影去的远了,唐离由不得心下感叹,以前他来杨府都是直出直进,哪儿还需要通报?如今官职未复,就连这熟的不能再熟的杨得贵也不敢贸然放他进去,由此可见,这一顶乌纱还真是意蕴无穷。
门头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刚一进了门房就向唐离拱手道:“老爷才患背痈不能亲迎,特命小的这就请大人进去相见。”
“噢,那你头前带路。”面上虽没有什么变化,但唐离心下却着实有几分不快。
眼前这个宅子是杨国忠刚刚置起的新宅,前后费钱数百万贯,端的是华丽非常,前边因着玄宗当日的训斥,是以杨国忠搬家时唐离只是送了一份厚礼,而本人并不曾到场,此时随着老杨头一路行来,直花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到内院儿外,至此里间又出来一个容颜清秀的小婢领着他继续前行。
进了内院正房,走进房间之后,唐离就见杨国忠精光着膀子趴在室内床上,而他左肩处赫然生着一个隆起的痈疮。
见到这一幕,唐离心中的那点不快随即消失无形,而房内正在侍候着杨国忠的二夫人见唐离到了,随即福身一礼道:“见过叔叔!”
“嫂子无需多礼!”,唐离这话刚说完,就听杨国忠道:“你们还客套个什么?别情,你久不到我府上,今个儿第一次来我还不能亲迎,实在是怠慢了!”
“你我二人还客套什么”,借着他刚才的话头还了一句,唐离走上两步到榻前看着杨国忠道:“前个儿唐七回去的时候还没说你老杨有病,怎么才两天功夫就躺下了?”
“真是见了鬼了!前天可不就是好好的,昨日一早起来就起了个小疖子,我本也不在意,谁知它竟是见风长的,到昨日晚上时候就已有了拇指大小,我找了个太医来看过,他也说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说些什么阴阳火毒的鬼话,下的药也没什么效果,今天一发的大了”。边指着榻前的胡凳示意唐离坐下,杨国忠边恨声道:“太医署都是一群废物,只会开些屁用不顶的温吞药,坏不了事也别想治好人。”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太医署惯例如此!你老杨就是再生气有个什么用?”,随后回了一句,随意坐下的唐离见身侧不远处花几上有一盆颜色红艳之极的鲜花,乃笑问道:“这是什么花?颜色如此艳丽,要滴血一样!”
趴在榻上的杨国忠抬头看了一眼后道:“这还是别人前几天送来的,我见着好就留下了,至于什么花名儿倒忘了,听说本是五天竺的种,今年刚由长安胡姓花匠培植成了三盆,名贵的紧哪!”
二人正自说着这些闲话,就见门帘开处,适才那个小婢领着一个年在四旬的郎中走了进来,这郎中身量颀长,长相端庄,下颔处三缕长须,行走间还真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意味。
这郎中进了屋也不多话,简单见礼之后便俯下身子去看杨国忠背上的痈疮。见他如此,唐离也自然停止了说话。
那郎中不言不动的看了许久,随即一言不发的在室内四处探望,将屋里摆设的花草都看过一遍后,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唐离身边的那盆怪花后,眼神儿蓦然一亮,脚下也毫不迟疑的走上前来。
在这盆花前停留了许久,那郎中先看花形,随即更摘下一片叶子在鼻前嗅了许久,才蓦然发声问道:“尊府这些木器用的是什么材料?”
“除了这几个花几用的梨木外,其它多是楠木!”答话的是杨国忠的二夫人。
“楠木,这就是了!”一声轻微的呓语传来,唐离随即就见那郎中手指盆花道:“把这盆苏弥难花搬出去,再不能放在屋里,这屋子里窗户也都打开通风”,这句吩咐完后,他便转身走向案几,俯身间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写好了方子。
凑上前去看了看那纸药方,上面却不过是最简单的几味药材,恰在此时就听手执方子的杨国忠问道:“我这背痈到底因何而起?”
“我现在倒也不大确定,先依着我这方子用药就是,若是快,两日之内就该好了”,这郎中倒也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说完这些,便背了药箱向外走去。
开了方子都还不确定患者到底得的什么病,依着唐离想来,杨国忠必然是对这郎中大发雷霆的,谁知出他意料之外的是,杨国忠不仅并无不渝之色,且脸上颇有些理所当然的意思。
“你老杨可不是个好脾气的,这人是谁?”,见那郎中去了,唐离语带诧异的问道。
“别情你连他都不认识?”,听唐离这一问,杨国忠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此人姓叶,乃是高道叶法善的远房族孙,药王孙思邈的嫡传弟子,当年陛下三下征召书请他入太医署,此人都辞官不就的,京中有名的名医,专治疑难杂症。他素来为人诊病都是先开方,等你病好之后再说病名。”
“药王孙思邈的弟子,难怪你对他这么客气”。唐离笑了笑道:“也就是他了,要是换了别家,连病名都说不出来,谁敢吃他的药?”
“别情你还是不知道他的怪癖”,自拿到那张药方之后,杨国忠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此人难请,请来后就怕他不开药方,只要开了方子,就说明这病他能治,一旦直接告诉你病名,他就再不肯开方子了,到这一步也就是绝症,准备着办后事吧!”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这话还半点不假。”这当口见杨国忠二夫人带了丫头去备药,屋里没了别人,唐离随即正肃了脸色道:“老杨,今天怎么样?”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杨国忠苦笑说道:“你没见着皇城上下都在准备着过中秋!陛下根本就不相信安禄山会反。”
“噢!”,闻言,唐离微微俯前了身子道:“范阳军马如此大规模调动,难道陛下就没有丝毫疑心?陛下不相信,那娘娘呢?”
“小李相公手中有安胖子早就报备来的折子,说是秋季将至,河北驻军既为向陇西调兵,也为防秋做准备,所以需要大规模调动,他这样合情合理的解释,再有小李相公为他帮衬,加之陛下本就对他宠幸,自然更是深信不疑了”。言之此处,杨国忠脸上的苦笑愈浓,“不说陛下,娘娘也不相信安禄山会反,今个儿还把我叫去敲打了一番,别情!如今这形势除了你我数人之外,竟是无一人相信安胖子会反!”
范阳早就磨刀霍霍,但长安的天子群臣竟无一人相信安禄山会反,闻听此话,实让唐离心中发寒,朝廷既然不信此事,自然也不会集中财力物力去应对此事,依次看来,任他是穿越而来,历史还是会如同原本的轨迹一般,任由安禄山突发奇兵。
唐离正自沉默的时候,就听杨国忠续又言道:“长安坊市间范阳要反的传言是别情你做的手脚吧?你听听那议论,不仅是陛下朝臣不相信,就连这些个百姓也不相信,别情你想用民间物议以激朝廷的想头只怕是要落空了,安胖子十余年经营之功不可小觑啊!”
“明知他这次大规模调整军力完成后就会起兵作反,咱们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不成?”性子散淡的唐离说到此处市,忍不住狠狠一拍身前的案几。
“别情你不是早有准备嘛!当日你要我办的那些事儿我也都已照办,如今陛下娘娘态度如此,咱们也只能多尽人事了,至于劝谏,的确是没法再做,看娘娘今天的意思,若是我再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事,只怕她也保不住我了”。因是趴在榻上,所以并不能见到杨国忠的脸色,只听到他那幽幽的声音传来道:“不仅是我,便是别情你是三日后在中秋月宴上也万不能再提及此事。”
“中秋月宴!”
“是,三日后中秋正日,晚上陛下会依往年惯例大宴群臣,别情你也会与宴,只是娘娘已是说了,让别情你万不可再提及安禄山之事免得激陛下动怒,反误了你官复原职之事。”
闻听官复原职,唐离脸上并无一丝欢喜,反是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道:“当日陛下诏书中令范阳往陇西调兵,给的最后期限也是中秋正日吧!三日后,我大唐真要好生热闹一回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乱起(三)
月儿由上弦到半月,再到团团月满,在众人的期满之中,八月中秋正日终于到了。
八月中秋节是循着上元旧例,早于十四日晚已开放坊禁及宫禁,以应普天同庆之意,赶着这一年一度的佳节连天公也来凑趣儿,连下了十多天的连绵细雨在中秋前日戛然而止,到第二天竟难得的放了晴,暖洋洋的太阳彻底的驱散了天际的乌云,到夕阳西下时,整个天际碧空如洗,真是一副秋高气爽的模样。
太阳下山,随着黑夜的来临,好一轮圆月溜溜儿的自西方升起,月起之时长安城内也热闹了起来,大人们倒也罢了,倒是那些孩子耐不住寂寞的涌上了街头笑闹不停,间或还能听到零碎的爆竹声声。
“蛟儿,该走了!”圆月初起,状元府的唐离已收拾停当,随着他一声喊,身穿五品诰命服饰,盛装打扮的李腾蛟自屋内走了出来,甜甜一笑后挽着他的臂膀向外而行。
今晚天子大宴群臣共赏中秋圆月,罢官已达半年之久的唐离也在此列,此时他虽没了实职,但毕竟五品侯爵的身份仍在,是以依旧穿了官衣,又因这种赐宴是为君臣同乐,彰显升平,是以特命家眷随行,这才有了李腾蛟的这番盛装打扮。
如此团圆佳日却不能与家人同过,同乐心下也有几分愧疚,但今晚这个时机对他极为重要,是以他倒也没有过多的缠绵,与郑怜卿等人告别,交待她们自在高乐后,便与李腾蛟上车往宫城而去。
因中秋日最重家人团聚赏月,是以街道上除了疯玩逗乐的孩子们多些以外,到并不算拥堵,轩车穿过坊间道路直上朱雀大街后,便一路向北往皇城朱雀门行去。
自上车以来,唐离轻抚着李腾蛟挽在自己臂间的手陷入了沉思,“阿离,快看。”直到身边传来一声欢呼才将他惊醒。
唐离顺着挑起的帘幕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的槐树上挂满了各式花灯,灯下正有一些身穿艳丽衣裙的女子踏节而舞,而她们此时所跳的正是唐离当日亲命宫中教坊司乐工编订的群舞【朝天子】,这种脱胎于‘连袖舞’的群舞动作简单,节奏明快,最宜多人共舞。
既然有女子群舞,旁边的街道上也就少不了那些精心打扮的少年,朱雀大街行到这一段时就显得分外热闹。
整齐的节奏声越来越近,透过帘幕看着花灯下风华正茂的少女应节而舞,耳听少年们的轰然叫妙。面对着这样一副典型的盛世太平景象,唐离却感觉不到半点欢喜,反而眼前的热闹欲盛。他心中那无形的压抑就愈发的厚重,眼前莫名的就出现了当日凌州城头血流成河的景象。
“阿离,这还是你命人编的舞呢!可惜穿着这身衣裳,要不我也真想下车跳跳。”看着下面的热闹,李腾蛟满带遗憾的说道。不过,头也没回的她随即又咯咯笑道:“阿离,还记得上次咱们来跳连袖舞的时候,伸手要拉你的女儿家可真多!”
说了这么多却听不到回应,李腾蛟回过头来见唐离脸色阴郁,忙轻轻的推了推他道:“阿离,你怎么了?”
“噢!没什么!”,唐离的这一笑很勉强。
“今天陛下既然准我们参与赐宴,姐妹们都想着阿离你就是要复官的。”身子软软的偎了上来,头枕在唐离肩头的李腾蛟轻轻摇晃着他的臂膀道:“阿离你不是最厌烦点卯应到的拘束?守着家人过清闲散淡的生活。若是如此,就不能做官又值当什么!你万不可为这事儿愁坏了身子!”
耳听着款款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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