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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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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翟琰一催,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李谪仙一声长笑,持樽满饮之际,竟是无视满屋观者。执玉著击节长歌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需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因长年饮酒,李白的嗓音早已沙哑,原本这样的嗓音并不适合歌诗,但此时他用暗哑的嗓音歌出这首沛然长篇。却别有一股郁然喷薄之气,当此之时,具体的炼字,声韵早已消失无闻,满屋观者感受最深的便是这满室回荡地慷慨沉郁之气,其慷慨处如壮士舞剑,横扫朔关,热血沸腾处直使人膝下不能安坐;及至后听。才知这番慷慨包裹下的竟然是万古深愁,“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时光飞逝,功未建而人已老,这是怎样一种永远不可排遣的人生大伤悲?

时人做歌,慷慨豪健处便是逸兴揣飞;而悲愤难抑处则是浅吟低唱,两者分野极清,何曾有一歌如眼前这首般以慷慨写深愁,加之如黄河泛滥。一泻千里的气势,长歌刚起已紧紧抓人肺腑,待长歌既停时,众客欲待要赞,却直觉胸中那股气郁缠绵脏腑,欲赞无语,欲说无言!

“好痛快!好伤悲!”,良久之后,怀素和尚低喝出意义迥然相反的两句后,便猛然抓起身前的酒樽,仰首处无片刻停歇已将樽酒痛饮而尽,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浇散胸中的那股慷慨沉郁之气。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饮胜!”,至此,李白的笑声已莫能辨其真意,哈哈大笑声中,就见他蓦然举樽而痛饮,淋漓地酒水自唇边滑落,湿了他那飘逸的长须,湖丝的长衫,而他地双眼之中也早已有波光闪动。

李白举樽,众人相和,只无人注意到室内一侧玉真公主眼中的心伤与那声声微不可闻的啜泣……

室内歌者并听众早已沉迷,而帘外的唐离也是心神激荡,亲耳目睹李白长歌,这一刻他心中的感受实在难以言表。置酒会友,本是人生快事,然李白恰值“怀才不遇”之际,于是对酒狂歌,其诗情借这一首《将进酒》挥洒的淋漓尽致。长歌之时,李白的情绪与文思在这一刻如同狂风暴雨势不可挡,又如江河入海一泻千里。

时光流逝,如江河入海一去无回;人生苦短,看朝暮间青丝白雪;生命的渺小似乎是个无法挽救的悲剧,能够解忧地惟有金樽美酒。这便是李白式的悲哀:悲而能壮,哀而不伤,极愤慨而又极豪放。此歌看似在感叹人生易老,需及时行乐;然内在却是尽情抒发怀才不遇,人已老而功未建的人生大悲哀。面对这样无可排遣的悲哀,李谪仙只能把冲天的激愤之情无奈化做豪放的行乐之举。

一曲《将进酒》大起大落,诗情忽翕忽张,由悲转喜、转狂放、转激愤、再转狂放,最后归结于“万古愁”而回应篇首,其势如大河奔流,纵横捭阖,力能扛鼎。实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这是李白以天性为诗的最佳佐证,人如其诗,诗如其人,唯有李白能做出这样的长歌,也唯有这样地长歌能彻底显露出李白的精魂……

也不知默立了多久,心底一声长叹的唐离黯然转身,与来时的兴奋与初闻李白在此的激动不同,他的心中现在也满郁着那股慷慨沉郁之气,以至于他竟然不能彻底掀开身前这道帘幕,他不知道该怎样与现在的李白相见,也不知道相见之后除了痛饮解愁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安慰话语来。

后世今生,因一曲长歌而心志被夺。这于唐离而言,确乎是前所未有。

心中满溢着无法诉说的情怀,唐离一步步退出了家庙,对于素来性格散淡地他而言,或许无法理解李白这份对功业地渴望;但做为一个两世为人的穿越人,他却可以超越诗歌本身。深深的感受到李青莲这份痛入骨髓的人生大悲哀。

“阿离,你回来了!这两天是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见着唐离进了后院,正好探身出门地李腾蛟粲然一笑小跑着迎了上来,一如往日般轻摇着夫君的臂膀半带娇痴说道,这些话说完,却不见回应。李腾蛟抬头却见到唐离脸上神色不郁,“阿离,你怎么了?”。

“没什么!”。伸手揽住李腾蛟,因入诗境太深的唐离自失的一笑,半是叹息,半是自语道:“李青莲来了!”。

“谪仙人来了!”,闻听此言,李腾蛟也是一愣,随即满脸兴奋道:“他在那儿?”。

“在家庙里!”,口中说着话,唐离伸手拉住正转身要跑去的李腾蛟。“你就这么去?”。

“还要怎么去?”,李腾蛟转身之间正对上唐离微微泛红的脸。

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低下头来的唐离长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决然一笑道:“蛟儿,你速命下人将年节时地花灯都挂起来,花灯要一路延续到家庙,再把卿儿,及关关也都叫来。我要火树银花举家相迎李青莲;时隔两载,我要谪仙之名再于一夜之间复振京师!”。

“好的,我这就去!”,李腾蛟生性本就是个好热闹的,闻听此言那里会不欢喜,当下转身就向院外跑了出去。

正房内,丫头莲儿听唐离说要梳洗更衣,一边忙着收拾,一边诧异问道:“老爷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我要迎客!”,唐离地这句话更让莲儿吃惊了。边自水瓯中倒水,她边讶然出声道:“这么晚的时节,有谁能当得起老爷你如此相迎?莫不是……莫不是陛下要来了?”。

“做你的事就是,那儿有这么多话。唐离随手捏了捏莲儿的脸蛋儿,“衫子我自己换就是,你先去通知二夫人她们,就说我要迎客,请她们也梳妆打扮后同去”。

“噢!”,答应一声后,莲儿转身去了,边走之间还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道:“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

“剥剥剥”的敲门声在唐府家庙中响起,醉意朦胧的怀素伸手挑开帘幕,就见一身簇新衫子的唐九正轻轻敲着门框。

“唐九你进来就是,搞什么玄虚?”,闻言,唐九只是一笑,却没有随意进屋,反是退后一步,躬身间将手中那份绘竹精工名刺递了过去,“少爷命我来拜请太白居士前往正堂赴宴!”。

“请李谪仙!”,怀素古怪地一笑,“这才几个月不见,别情怎地就学会做精作怪了!”。

怀素转身进房不久,就见脚步有些踉跄的翟琰率先跑了出来,“唐别情在那儿?”,口中边叫,他边向庙门处而去。

“老翟,阿离在那儿?”,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怀素等人也随后走了出来,只是除了那年青道士以外,其他人的脚步都有些歪歪斜斜,“黑面翟,你傻站在那里干啥”。

复又向前走了两步,怀素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片讶然之色,只见他们身前的庙门外,原本是冷清空寂的后花园中,不知何时竟有了两排高挑着的花灯,这些手持灯杆的家人都是一色地新衫,火红的灯光照亮了有些晦暗的夜空,为后花园笼上一层温暖吉庆之意。

而顺着两排花灯向远处看去,透过那扇圆月洞门,就见此时整个唐府上空竟然都是红光一片,也不知到底燃了多少花灯,竟然凭空营造出一份火树银花的景象来。

“好个唐别情!厚此薄彼以至于此,我们日常来时他连府门都不到,现在迎个李谪仙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他如今的位分就没有丝毫顾忌不成?”,先是笑骂了一句后,翟琰才有哈哈声道:“好好好,虽然半年不见,但阿离还是过去那个阿离。李青莲倒也当得起他这样的隆重相迎!”。

“好是好!可惜他不知道现在的李青莲成了什么样子,摆出偌大个阵仗却没人看,阿离这个媚眼算是白抛了”,哈哈一笑后,就见怀素高门大嗓的叫道:“谪仙人醉了,阿离你过来吧!”。

等候在月门处的唐离领着盛装地家人到了庙门前。见这些人里真没有李太白,揉了揉鼻子后一声苦笑道:“醉了,真醉了?”。

见他如此,翟琰等人都是哈哈而笑。就连一脸戚色的玉真公主也不禁莞尔,那道装的李泌看了看眼前苦笑的唐离,再看看他身后一片光辉灿烂的唐府,带着笑意的眸子回到唐离身上时已有光芒闪动。

“阿离有心了!”。看向唐离的眸子中满是感动,玉真公主微微一笑间转身道:“我去叫醒太白就是。”

“醉酒而眠还是任其自然醒过来为好,中途叫醒必定头疼欲裂。难受地很。多谢观主了”,口中阻止了玉真观主,唐离脚下却随他一起向内走去。

掀帘而入,果见李太白正伏案而睡,那袭白狐皮大氅早已从他的肩上半滑落了下来,直到此刻,唐离才算真看清了这位千古诗仙的真容。

瘦削的身子,清癯的面容,对李白的第一观感与唐离印象中的一般无二。他有着一张俊秀的容颜,最引人注目地是那双狭长的眼,因多年习道,纵然是在熟睡,也掩饰不住那股飘逸的风神,只可惜鬓间地星星霜丝为他平添了三分老态。

而最吸引唐离的则是李太白眉宇间透出的那种干净,对,就是干净。或者说是纯粹,身已半百,久历世事磋磨,世间十有八九的五旬中年脸上都会有不同的气韵,或富贵逼人,或穷苦潦倒,或油滑世俗等等不一而足,然而鲜有人能如眼前的李太白一般,眉宇间竟会如此的干净,如此纯粹。就如同这几十年的世俗风尘压根不曾沾染上他一般。

“阿离,这就是李谪仙?”,跟在唐离身后的李腾蛟探看了片刻后,喃喃自语道:“看他怎么熟睡时地神情怎么象个孩子!”。

回身向李腾蛟一笑,唐离吩咐道:“来呀!抬软榻来,送青莲居士往客舍安歇”。

终究还是放不下,玉真公主也随着去了,只是临走之前,她却将李白袖中的一份素简抽出递过,“这是太白准备赠你的旧作!”。

目送软榻远去,唐离借着花灯与月光展简看去,却见上面录着一首五古《读诸葛武侯传书怀》:

汉道昔云季,群雄方战争。霸图各未立,割据资豪英。

赤伏起颓运,卧龙得孔明。当其南阳时,陇亩躬自耕。

鱼水三顾合,风云四海生。武侯立岷蜀,壮志吞咸京。

何人先见许,但有崔州平。余亦草间人,颇怀拯物情。

晚途值子玉,华发同衰荣。托意在经济,结交为弟兄。

毋令管与鲍,千载独知名。

看着这首自比诸葛武侯的诗作,口中轻吟着“余亦草间人,颇怀拯物情”的诗句,沉吟良久后,抬起头来的唐离悠悠轻叹道:“李谪仙哪,李谪仙!我该怎么安置你才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论战(一)

摆下偌大一个阵仗,主角却因心中积郁下狂饮睡去,白抛了媚眼的唐离既无睡意,索性就着原本准备好的酒宴与大半年不见的翟琰等人把酒叙话。

“蛟儿,卿儿,你们若无睡意,不妨也留下来吃几盏热酒,老翟,和尚都是烂熟的人,还避他们?”,李白到府,加之翟琰与怀素远归,唐离近日来心下难得如此高兴放松,因又想着趁机与家人一聚,笑着唤住了正欲离去的李腾蛟等人,唐离转身对道:“关关,吩咐下去,咱们留个‘汤锅’就好,其它菜都撤下去,都是自己人,还免得拘谨!”。

“对了,把鱼儿酒送上来一些”,跟着又吩咐了一句后,花厅中的唐离边延座,边笑着向怀素道:“蝈蝈昨天才督着人把今年的离酒酿好,可可儿的你今天就回来了,和尚好灵的鼻子!”。

“弟妹们也坐!”,边招呼着李腾蛟等人就坐,翟琰暴牙一笑道:“阿离你不知道,这和尚在洛阳时就天天算计着日子等你开锅酿酒。要不,他还不回来了!”。

“一瓮酒一幅字,怕他喝怎的?”,边招呼着摆放案几,心下欢喜的唐离边笑着道:“只要他能写,我巴不得他多喝两坛!我这家大业大的,也正好贴补家用!”。

唐离这话惹得众人都笑,翟琰边笑,边向一边站着的那道士说道:“长源,坐吧!我每次来阿离就没让过座,今天难得延请一次就属难得了,你要等他第二次来让怕是看错人了,他是个生性随意的人,既然到了他府里,你就得随意,越随意越好!”。

“这位就是李泌先生吧!”,见翟琰说到那个道士,正往关关烫伤的手指吹气的唐离抬头一笑道:“我今个儿听大理寺杨卿正说过先生的许多旧事。心底很是仰慕!老翟虽然惯来是狗嘴不吐象牙,但这句话倒的确没说错,我这府里就好随意,尤其是先生你怕是要在我府上暂时委屈一段时日,自然越随意越好”。

“那有你这样待客的?知道的说你不拘小节,若是不知道的还该说唐府没了礼法”。这话正让带着下人进来地郑怜卿听见,含笑嗔怪了唐离一句后,随即着人给李泌看座。

自刚才见到唐离的那刻起,李泌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这位如今正红的发紫的“帝师”,十五岁高中状元,宰相爱婿,天子宠臣,再加上近日的平乱第一功臣。帝王之师,唐离身上耀眼地光环已经够多了。但当李泌真个见到唐离时,才感觉自己眼前见到的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李泌想象中。唐离必定是个外表道貌岸然而实际心机深沉狠毒之辈,但从刚才对李白大张旗鼓的迎请,到现在随意洒然的态度,都跟想象中截然不同。似翟琰,怀素这些名士虽然与权贵往来极密,但他们却不是攀附权贵之人,从他们与唐离说话时的态度来看,三人之间分明是倾心相投的故交;再看唐离与家人相处时自然流露的关心体贴,李泌就觉得愈发地好奇了。

不过,不管心下怎么想,同样有着麋鹿之性的他倒是的确喜欢眼前这种随意无拘地气氛,含笑谢过郑怜卿,李泌坐下的同时,也象唐离一笑道:“说来,贫道还没谢过唐学士的援手之恩”。

刚才端汤锅时,关关不小心烫伤了手。唐离也不拘这许多人在座,径直将她的手拿过来吹气安抚,关关虽然心下欢喜,但面子上终究挂不住,强挣着脱出手来。见她如此,唐离也不以为意,安闲坐下的同时,微微一笑道:“道长不必如此,你若是真有附逆之举,我也救不得你;但你只是无罪而被牵连其中。那我今日所做也是份所应当,当不得这个‘谢’字!”,言至此处,唐离又是一笑道:“罢了,叫道长总觉着别扭,还是叫先生更顺口些!”。

“先生就先生,反正长源也是个不安心的道士”,听到此处,素来不好多说话的怀素和尚接了一句道:“‘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是良图’,大家听听,这可是清净无为的道士该作的诗?”。

他这一句因又惹得众人一笑,坐在唐离旁边地李腾蛟接着说道:“李先生的大名我倒是听得极早的,以前我初入玉真观随观主习道时,课业上稍有懈怠,观主就好拿先生七岁时的‘方圆动静’来训导,惹得我们那群小姐妹在心里都怨恨着李先生”,说起少时旧事,李腾蛟也忍不住咯咯一笑,“以先生如此大才,若真做了道士,还真是可惜了的!不过怀素大师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大家可曾见过经常往来平康坊的和尚?”。

李腾较这句顿时引得众人又是一片哄笑,她生性纯真开朗,其实是与怀素,翟琰等人极熟的,是以和尚听闻此话倒也不恼,只顾自解释了两句“好色者必不淫”之类的老话,等众人地笑声都止了,怀素才又道:“长源有大才的确不假,但他这大才也惹得家里不安生,我来京中之后,可没少听说此事”。

“和尚别卖关子,什么事快说?”,接话的自然是好热闹的李腾蛟。

看了看微微而笑的李泌,怀素哈哈一笑道:“正因为李长源自小大才,又心性向道,所以当时有一名道断言他十五岁时必定会白日飞升而证金丹大道,此言一出可吓坏了长源亲族,从那日起,但凡府中有异香之气及鼓瑟等器乐之声,这些家人必迎上喝骂。据说长源十五岁那年中秋,李府果有大异相,先是笙歌在室,外间一并有彩云挂于庭树,李府上下大骇之下乃捣了几大斛蒜齑,伺其异音、奇香之地,潜令人登屋,以巨勺扬浓蒜泼之,香、乐遂散!就是凭借如此,才将长源抢了下来;如若不然,咱们今天怕是见不着他了”。

“噢!真有此事?”,随着李腾蛟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李泌身上,便是唐离也忍不住好奇。盖因此事记载传播极广,今天难得遇到当事人,心情正好的他也不免八卦起来。

“某自幼略有些小聪慧,就有人因缘附会”,想必类似的问题遇到的多了,李泌无奈苦笑道:“只是没想到名满天下的怀素和尚居然也会以讹传讹”。

就因着这句话。众人又笑了一回,恰在此时,众人围坐地长几上,特制的汤锅冒出了咝咝热气,却是其中热汤已沸。

随着唐离起身揭开汤锅,一股白腾腾的雾气立即蒸腾起来,一时间整个案几周围都多了几分温馨温暖地热闹之意。

“这就是离锅吧!现在洛阳大户人家最兴的就是这个”,口中说着话。翟琰手上已熟练的摆弄起“味碟”来,看来他对这种发源于深宫的吃法还真是不陌生。

接过汤锅的盖子放在一边,关关也起身邀客道:“这个里面用的都是素油。李先生与怀素大师但吃无妨”。

“多谢夫人了!”,李泌这个称呼让关关面上一红,却也没有分辨。

边有样学样地摆弄着味碟,怀素看了唐离一眼后道:“就阿离你心思多,有了离酒,离辞还不够,这又弄出离锅来,只不知下一个又该是什么了?”。

见着众人闻言而笑,唐离也只能微微一个苦笑。现在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名人效应”了,说来这“汤锅”吃法的流传象极了宋时的“东坡肉”,本来没什么特别,但因首倡者乃是“名人”,所以就能在短短时间里风靡天下,与许多时候的有意借用诗词相比,这个所谓“离锅”的流传还真是完全出乎唐离本意。

寒冬天气,三二知交好友围坐闲谈。食用之物还是这等最重随意自由的汤锅,一时间花厅中的气氛真是热闹随意的很。

随意捞了一著青蔬放入口中,吃地额头冒汗的翟琰边吸溜着嘴叫着“痛快!”,边含糊问道:“阿离,说了这么多闲话,我倒想问你,汴州大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这战事要打到什么时候?”。

“其实倒也没什么?”,顺手将烫好的菠菜放入地小盏中,唐离放下手中玉著。端起盛放着血红葡萄酿的琉璃樽道:“安禄山一味求快,当日叛军第一个渡河的阿史那承庆又是个急性子的莽将,一路占据青,齐,密,兖诸州后,就愈发的骄狂,尽起疲敝之军连日南下汴州,前时朝廷早将河南道东北各州驻军聚于汴州,封将军先是在汴州城外设伏大败阿史那承庆前军,随后复又蜷缩汴州示弱,前后十几天只守不攻,待阿史那玉仓促聚军完成后,趁其强攻汴州力疲之时反向出城掩杀。范阳军自起兵之日一路向南未遇一败,此番渡黄河南下之后也是势如破绣,早就成了骄兵,疲兵,加之又是攻城力疲之时遭封将军奇兵掩杀,又焉能不败?”。

一说到这事,翟琰八卦的天性立即爆发,”来长安的路上众言纷纷,都说自汴州直到齐州,一路上安史叛军伏尸遍野,也没个准信儿,到底战果如何?”。

“那有传言的那么夸张!”,唐离闻言一笑,呷了口酒后道:“此战封将军杀敌二万三千余人,俘虏一万五千多人,虽说也是大胜,但倒还不至于‘伏尸遍野’,不过只看民间如此传言,也说明百姓们还是希望看到安贼大败,倒也佐证了民心在唐!”。

“噢!叛军既遭奇兵掩杀,就该是一路溃败,如此战局封将军居然杀敌比俘敌还多,范阳精兵之誉果然名不虚传!”,感叹了一句后,翟琰哈哈一笑道:“范阳渡河而下河南的军力不过五万,这一月间就损失了八成,由此观之,不仅东都洛阳稳如泰山,安贼意图绕道夹击潼关地念头也彻底落空了,就为这好消息也当满饮一樽,来,饮胜!”。

翟琰这一提议让众人含笑相和,饮尽放下手中酒樽后,李泌微微一叹道:“其实若与此次杀敌的战果相比,此次大胜的时机更值得称道。正值新皇登基之初,此次大胜对朝廷的意义不言而喻;再则,此次大胜也可一洗朝野对政事堂‘避战’的指责;最妙处还在于此次大胜的时间在年关岁尾,正是鼓舞民心士气的最佳时刻”,言至此处,李泌又抬头看了唐离一眼。

“是啊!担心了半年,也该让百姓好好过个年节了”。跟着接了一句后,翟琰道:“不过就我听来的消息可不是阿史那承庆一味莽撞,他实在是给饿急了,渡河连占了大半个河南,却连口粮也没抢到,

秋末冬初地天气。地无所处,他不想打也不行了!指着两河接济他?怕是安禄山现在也没粮食接济他了”,说到这里,翟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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