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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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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金流阁的大门,寒山重迎着凌晨的清冽空气深深呼吸了几次,前面的广场上,伤者早已抬送一空,双方的战死者则分别排置两侧,浩穆院的壮土们来来往往,一桶桶的水冲向血迹浸染之处,散溅在周遭的残污则被彻底的刷洗干净,转向内行,一路上但见浩穆所属俱在匆忙处理战后残迹,各殿堂阁的首要人物则往来调度照拂,每一张面孔上都流露出疲惫,但是,疲惫中有着兴奋与欣慰——一场艰辛血战后成为胜利者的兴奋与欣慰。
步过梦桥,对面迎来司马长雄,这位浩穆双卫之首满脸喜色,一见寒山重,己欢愉的高呼道:
“院主,大战已息,浩穆院果然屹立!”
寒山重哧哧一笑,道:
“骑田浩穆,大威震天。”
司马长雄低沉的道:
“迟元已将万筏帮掳俘者押送困龙洞,洞中客满了。”
寒山重目光微迷,向晨曦中嫣红的枫林投去欣赏的一瞥,缓缓的道:
“凌玄押在何处?”
“水牢之中。”司马长雄轻沉的道。
“长雄,”寒山重转过头去,关注的道,“可曾往银河堂找大夫诊视创伤?”
司马长雄脸上红了一下,低低的道:
“院主知道了?长雄在出掌震伤屠生之际,因为稍一疏忽,被屠生倒肘撞了一记,好在尚不十分严重。”
寒山重笑笑,道:
“不论重与不重,现在,你即往银河堂去诊治,不要忘了,那五位大夫全是两湖一川最杰出的医术高手。”
司马长雄学着寒山重的习惯撇唇一笑,躬身自去,望着他硕长的背影消失于梦桥那边,寒山重赞赏的唱了一声,急急的向太真宫的方向赶去。
太真宫外的尸体早已抬走,血迹亦已洗净,石阶上,八名佩着腰刀的浩穆壮士分两侧肃立,宫内,戒备甚严,丝毫未因血战已罢而稍呈松懈,寒山重匆匆自回廊转进,朝着梦忆柔憩息之处走去,那扇桃花格子门外,五名金环韦陀如临大敌般分开五个方向把守着。
寒山重甫始走近,十韦陀之一的潘材已经发觉,他急忙踏前一步,躬身道:
“迎院主驾。”
寒山重微微一笑,尚未说话,潘材已有些悲愤的道:
“票院主,方才院主匆匆来去,属下不敢多问,院主,祝成与白化民可是被固头领所杀?”
收回了已经推到门上的右手,寒山重凝重的望着潘材,低沉的道:
“不错。是固光下的毒手。”
潘材激动得面孔通红的道:
“院主,固头领不该如此,他太狠了,太绝了,院主,不论他是什么人的亲戚,不论有谁给他撑腰,院主都要主持公道,为祝成与白化民雪冤复仇,他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院主……”
寒山重平静的注视着潘材,潘材这时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急忙住口,嘴角却在不停的抽搐着。
缓缓地,寒山重拍拍他的肩头:
“潘材,讲话就讲话,在话里,不要影射别人,你的意思我知道,不要以为固光是金堂主内弟就可以阁视规律,就可以背弃信义,这是永不可能发生的事,潘材,就是我寒山重的内弟,今天他如犯下这等罪大恶极之事,也逃不了应得之罪,我之所以未曾立即将他处死,便是要等金堂主回来向他说明始末后听听他的意见,潘材,这是一种基本的为人之道,你一定明白,银河堂金堂主的习性是如何暴烈与冷厉!”
潘材宽慰而又愧疚的垂下头来,默默退到一边,寒山重已轻轻推门入内,门内,几座书架,两张花几,一方黑漆书桌加上一幅“清风劲节”写意竹画,布置得十分清雅,一尘不染,靠着一扇小巧的半圆窗下,有锦榻一张,榻前垂挂着翠青色的罗帐,一双精致瘦怯的鹿皮小蛮靴,便置于榻边。
书桌上的红烛已将燃尽,烛泪滴满金台,寒山重撮起嘴唇,悄悄吹熄,踮着脚尖来到榻前,轻轻掀开罗帐,昭,梦忆柔那张在酣睡中的美丽脸蛋己映入视线。
一条粉红色的锦被,盖在她的胸口,这张娇俏的面庞上,浮着一抹苍白里的红晕,几缕发丝,斜斜垂在她那白嫩的额边,越发显得娇慷俏丽,有一股脱俗超尘的诱人韵意。
半跪在榻前,寒山重俯首在梦忆柔枕旁,静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闻着那一阵淡淡的,隐约的处子芬芳,这种感受,安详极了、平和极了、舒适极了,使人的意境升华,进入一个朦胧而又纯挚的梦幻之中。
良久……
良久……
寒山重仰起脸来,轻柔的吻了上去,那么温和的用嘴唇在梦忆柔滑细嫩的面颊上摩挲着,如游丝般低低“咿晤”了一声,梦亿柔似是觉得有些痒麻的动弹了一下,于是,她的一个柔黄已伸出了被外。
这个手,手指柔软而洁白,光滑得似是一块羊脂白玉,像兰花的花瓣,均匀得如半透明的象牙骨,寒山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似的凝注着这个他曾经抚摸亲吻过多少遍的手,实在忍不住,他又悄悄的吻下。
睡梦中的梦忆柔忽然起了一阵痉挛,痛苦而惶恐的呢喃着:
“不……不……求你……求你……哦!山重……不……他们要害我……要污辱我……山重……你在哪里……山重……”
寒山重微微一怔,梦忆柔又啜泣着咦语起来:
“……我完了……山重……我的生命……梦想……一切都失落了……不:山重……你来……你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寒山重心里绞痛了一下,他正要伸手摇醒梦忆柔,梦忆柔又恐怖的喊了起来:
“好黑……这地道好黑……我怕……怕……你不该离开我……山重……那人已逼近了……完了……一切都是这么黑暗……黑暗……黑暗……”
寒山重目眶湿润,他俯下脸来,用力吻着梦忆柔那两片失去血色的嘴唇,梦忆柔激灵灵的一颤,蓦地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但是,在她睁开眼睛的刹那,却又安慰而平静的重新闭上,两条手臂,轻轻搂向寒山重的颈项。
在唇缝的间隙里,寒山重低沉的道:
“醒了,柔?你知道是我?”
梦忆柔滑腻小巧的舌尖挑了两下,寒山重哧哧的笑道:
“你怎知道?”
稍微移开了一点,梦忆柔悄细的道:
“你……你吻我的时候,那感觉很熟悉……”
“方才,柔,你在做梦了?”
点点头,梦忆柔犹有余悸的道:
“是的,好像……好像我又回到了那个坑道中,那个人……那个人向我一步步的逼近,那双眼睛睁得好大……大得好像两盏灯,眼球上满是血丝,而且,像有一片火,邪恶而污秽……丑极了……我好怕……我要叫,但又叫不出声……我恨你……山重……在梦里我恨你未与我在一起……”
寒山重深沉的望着她,真挚的道:
“但是,我已经进入你的噩梦中了,忆柔,我知道你在梦中的感觉,在他们迫你之前,我早已隐身壁顶,我要看看这些干刀万剐的畜生到底邪恶到了什么程度,忆柔,你那时一定又怕又惊,但是,你因为被点了哑穴而呼叫不出,你当时的感觉,已在你方才的噩梦中宣泄了出来,其实,你就算没有做这噩梦,我也会同你一样清楚你那时心中所想的一切,实在,柔,噩梦已经过去,天,已经亮了。”
梦忆柔凝视着榻前由小窗里射进来的一缕初阳的光辉,那道光线,又明又亮,象【炫|书|网】征着热力,新生,以及希望。
她那澄澈的眸子里浮着泪水,喃喃的道:
“是的……醒梦已经过去……天已经亮了……真的亮了……”
寒山重用下领轻轻的摩刺着她,短短的胡髭,逗得梦忆柔痒麻麻的,她含着泪笑了,轻轻移转着颈项,寒山重低回的道:
“昨夜血雨腥风,心念青罗帐内忆柔,自任卷帘人,昭,却个海棠依旧。”
梦亿柔用柔唇在寒山重下颔上擦了一会,悄悄的道:
“依旧,依旧,险些儿钗染泪钢染血……”
寒山重温和的在她颈项上吸吮了一下,轻轻的道:
“染了泪,染了血,柔,他们会用生命还报,虽然,他们的十条命,也抵不上你的一滴血,一滴泪……”
呛咳了两下,梦忆柔的脸蛋上病态的红晕又形加深,寒山重着急的道:
“柔,大夫怎么说,你伤得可重?”
哼了一声,梦忆柔装做生气的道:
“你不是说,‘却个海棠依旧’?依旧,就依旧好了嘛,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寒山重一把将梦忆柔抱在怀里,这才发觉她只穿了一件月儿白亵衣,但是,寒山重却舍不得放下,扯过锦被,连他自己一起裹到梦忆柔的身上。
清晨的寒意,使得梦忆柔颤抖了一下,但她却温驯得如一个小猫似的偎在寒山重怀里,低低的道:
“大夫说,背上的伤势不重,只是震荡了血气。需要好好休息几天,他己留下了几付保气安神的药……”
寒山重忙道:
“我立即叫他们给你每日进补参汤,用五百年以上的老参,再加上原汁鸡、燕窝粥、白熊掌、鲨鱼翅……”
梦忆柔轻啐了一下,道:
“我哪有那么大的胃口?你要使我发胖了……”
寒山重哧哧笑了起来,道:
“小柔,别动恼,反正随你的意思好了,不过,日常饮食需由本院主亲督,要知道,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寒山重也占有一半。”
梦忆柔如玉的脸庞微微一红,声如游丝:
“你……你不想要那另外的一半?”
寒山重紧紧搂住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要,全要,柔,你将来多看别人一眼,我也会忌妒得发疯的,因为,你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忽地,梦忆柔惊慌的低呼起来:
“山重,你的身上有血……”
寒山重满不在乎的道:
“我知道,这只是一点小伤小得说起来令我脸红,忆柔,我受伤的次数太多了,还记得在蟠龙山下那一次?那一次,哦,才能算上严重。”
“那一次……”梦忆柔回想着,幽幽的道:
“我以为,我们那时非要到黄泉路上结夫妇了……”
寒山重撇撇嘴唇,露齿笑道:
“恐怕困难,忆柔,因为你太好,若那时你随我而去,我们不会走在一条路上,你一定飞升极乐,而我,我却要打入十八层地狱。”
梦忆柔并没有为这句话而笑,她激灵灵的一颤,古怪的凝视着寒山重。
“你……你是这样想?那个时候,我以魂魄随你你都会不屑一顾?”
寒山重用嘴唇堵了上去,喃喃的道:
“唉,人家说女人家小心眼,真是……”
梦亿柔避开寒山重的嘴巴,冷冷的道:
“我要你告诉我,山重,如在那个时候,我跟你去了,你下地狱,我也要去,那么,你要我不?”
寒山重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怎么会呢?这……”
梦忆柔冷冷的道:
“我只问你,如果是那样,你要我不?”
寒山重默默的望着她,道:
“只怕你不要我,因为,在阳世我历经艰险,在阴曹,恐怕也是坎坷重重。”
梦忆柔怔了一下,蓦地反过身来紧紧搂住寒山重:
“别生气……山重……哦……山重……别生气……我不会离开你……生生世世永不离开……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也不离开你……山重……”
寒山重紧拥着怀中的人儿,深沉的道:
“我没有生气,对你,我永不会生气,忆柔,我太了解你,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么美好与完整,忆柔,说‘永远’两个字时,是需要以毅力为后盾来证明的。”
梦忆柔低迷的道:
“从见了你第一眼起,我已经知道你将是我的一切,山重,说‘一切’两个字,在我,你应该明白它代表什么意思,这是该要以事实来证明的。”
“你已给我了,忆柔。”寒山重说。
“你已证明了,山重。”梦忆柔低低呢喃。
于是——房中浮着一片温馨,一片甜蜜,其醇如洒,其柔似水。
星魂……三十五、生德不冤 铁面无私
三十五、生德不冤 铁面无私
这是血战后第三天的中午。
浩穆院中,残酷的战斗遗迹已被清理一空,损坏的地方也在加工修整,假如不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在三天以前,几乎有近千个人的生命在此毁灭或者伤残,这片宏大的连绵房宇楼阁,仍然是如此威严而又清雅。
三阁之前,金黄色的大威门尽敞着,十六名佩着腰刀的浩穆壮士分两侧肃立,自昨夜至今午,已有数拨风尘仆仆、形态疲惫的浩穆铁骑返回,他们之中,尚有不少负伤之人,目前,一般浩穆院的弟兄都不明白这些铁骑自何处返回,更不知道他们为何尚带有伤者,但是,他们心中俱皆存着一个谜,三天前的血战这些骑士都没有参加,而且,他们全属于银河堂摩下!
由紫星殿派遗的接待者静静的等候于大威门内,只要有任何一拨骑队归来,他们便井然有序的分出人手前往照拂,送他们到后面去饮食休息。
现在,远处的枫林边,又有一阵铁骑急驰而来,约有五十余乘,为首者,是一个面色淡青,生着一双冷厉眼睛的五旬壮士,他的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紧闭,黑色的头巾在萧索的秋风里飘拂,虎皮披风斜绕胸前,一柄雕楼成怪异的蛇身人首形状的金质把柄长剑,垂直挂在马首,这柄长剑的剑鞘为鳄皮所制,上面,镶嵌了三十三枚红色的心形宝石。
守卫者一见这列骑土,已振奋的高呼道:
“金堂主返院了。”
十多名接侍者慌忙提了茶水面巾等上前,不一时,那五十余乘铁骑已狂风骤雨般奔进了大威门。
生济陀罗常德自广场的那一边急急奔来,一名侍候者迅速接住了那面色淡青的壮士抛下的缰绳,态度恭谨的道:
“金堂主万安。”
这位形貌森冷严峻的五旬壮士,正是浩穆院银河堂堂主“丹心魔剑”金六!
他哼了一声,摘下马首佩剑在手中,大步向前行去,在一片唏聿聿的马嘶腾扑声中,五十余骑已完全停步,鞍上骑土,个个带着一身疲劳的抛镫下地,这其中,竟然有一半以上身染血迹!
六七名形状剽悍的大汉下马后正待往这边跟来,金六已回首道:
“你们先与手下儿郎们休息一下,不用来了,本堂主要即刻去遏见院主聆谕。”
说完了话,金六又大步往前行去,常德这时已到了他的面前躬声行礼:
“紫星殿常德迎见金堂主。”
金六平静的道:
“罢了,常德,前日之战,我方大获全胜,实在可喜可贺,只是,恐怕伤亡也极严重吧?”
常德苦笑了一下,低沉的道:
“兄弟们伤亡在四五百名左右,这尚不包括骑田岭的伤亡数字在内,至于对方么,估计已超出一千大关了。”
金六一双如削的眉毛轩动了一下,道:
“自此一战,只怕大鹰教与狼山派等万劫不复了I”
常德连声称是,又关切的道:
“金堂主此行尚称顺利?”
金六冷冷的一笑,道:
“大鹰教老窝已经夷为平地,留守者多被斩绝,长湖万筏帮的总坛化为焦土一片,他们的成林竹筏亦焚为飞灰!”
常德有些怜悯的叹了口气,低低的道:
“可有掳俘者?”
想了一下,金六颔首道:
“擒到了万筏帮周白水的一男一女,不过,其子企图顽抗,已遭本堂煞手班祖望予以重创,他们稍后即将到达。”
常德似乎在思考一个问题,半晌,他迟疑的道:
“禀堂主……有一件事,不知道堂主是否已经知悉?”
像陡然蒙上了一层严霜,金六原本铁青的,面孔已更形冷酷,他深沉的道:
“关于固光?这件逆不道的畜生,这忘恩负义的禽兽,在昨夜,院主已令飞骑赶往本堂归途截报,本堂瞎了眼,蒙了心,竞会将这禽兽提携至今,思之再思,本堂实对院主有愧……事已如此,本堂夫复何言?”
常德舔舔嘴唇,呐呐的道:
“固头领……他实在也太糊涂,怎么可以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金六双目中流露出一片阴森而又寒瑟的光芒,冷冷的道:
“知罪犯罪,罪不可恕,本堂先割这畜生之头,再向院主请罚!”
他说到这里,又稍微缓和的道:
“常德,院主可是令你在此等候本堂?”
常德连忙躬身道:
“正是,属下自昨夜开始,,已经等了十六个时辰了。”
“如此。”金六闭闭眼睛,道:
“我们即往太真宫。”
二人快步向太真宫的方向行去,不一刻,已到了太真宫银门之前,石阶上,紫星殿殿主承天邪刀禹宗奇已含笑相迎。
金六赶上两步,恭谨的道:
“银河堂金六拜见殿主。”
禹宗奇走下石阶榄肩笑道:
“金老弟,一路辛苦了,本殿贺你旗开得胜,一路称雄!”
金六苦笑了一下,道:
“或说有功,却将名节败在固光这畜生手中,实令本堂汗颜。”
禹宗奇与他步上台阶,缓缓的道:
“意魔由心而生,福祸咎由自取,这却怪不得老弟你,一娘生九子,连娘十条母子之心尚且迥异,何况老弟与固光更隔了几层!老弟,别太苛责自己,院主己在心斋候驾多时了。”
叹了口气,金六的脸色十分忧凄,二人进了太真宫,在心斋门外停了下来,禹宗奇低沉的道:
“票院主,禹宗奇俏金堂主求见。”
栗木门轻轻启开,黑云司马长雄向二人躬身为礼,室中,寒山重穿着一件绣着竹节图的淡黄长衫,足踏着缎子粉底鞋,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显得他唇更红,齿更白,眉清目朗,好一个美男子。
金六放下长剑,抱拳行礼道:
“金六拜见院主。”
寒山重含笑上前,执住他的双手,并肩走到室中的一张锦榻上坐下,司马长雄亲自奉上香茗后,寒山重已清雅的道:
“金堂主,这几日来,多有偏劳了,远征在外,看得出你形色带有憔悴。”
金六叹了口气,道:
“金六只是乘虚袭敌,对方主力已全部倾投于浩穆院之战,全院自院主以下洒血沥胆,才是此次奏捷之主因。”
寒山重端起茶盅来让了一让,浅浅啜了一口,金六已主动的启口道:
“院主,固光这王八蛋……”
坐在对面太师椅上的禹宗奇轻沉的道:
“金堂主,不要太过激动,容吾等慢慢商讨。”
寒山重放下茶盅,平静的道:
“此事始末,金堂主,在下俱已快骑截告,这件事情,实令在下为难,换了别人,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若出在固光身上……”
金六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他狠狠的道:
“请院主不用顾念这畜生与本堂之关系,即请处置便是,其实,根本不用等候本堂回来,宰了这王八蛋天下太平……”
寒山重剑眉微皱,他抬起目光,和缓的道:
“禹殿主,请告诉金堂主固光所犯之罪。”
禹宗奇咳了一声,朗朗的道:
“固光,诱同所属花亮,私通三月派,暗中支持大鹰教等来犯之敌,杀祝成、白化民,杀使女四名,掳夺梦姑娘,并图叫花亮予以污辱,言词砥毁院主,目无誓律,背信弃恩,并公然拒捕,与院主较手,其罪之大……”
他看看满面愤怒,咬牙切齿的金六,平静的接着道:
“罪大恶极!”
金六喉中低嗥了两声,怨毒的光芒自他那双冷厉的眸子里射出,两手握得紧紧地,指节脆响中,他一字一顿的道:
“这丧尽天良的畜生……我要亲手杀他……天……他竟杀了祝成、白化民……这都是他最亲近的届下与兄弟……这禽兽,这万死不足赎其罪衍的杀才,他竞还要掠夺院主的伴侣……”
寒山重冷静的又啜了一口茶,缓缓的道:
“金堂主,在下只有数语相告,其一,为了江湖誓规,浩穆传威,固光不可饶恕,其二,金堂主你乃浩穆院功臣元老,功高位尊,只要你愿意出面,在下便做主一笔带过。”
金六胸前起伏甚剧,他默默垂着头,双手十指在不停的伸屈扭绞,半晌,他低弱的道:
“院主,花亮可已受刑?”
禹宗奇在旁接口道:
“已由院主亲行凌迟之刑!”
金六面孔上的肌肉痉挛了一下,他痛苦的咬着下唇,是的,他非常明白,犯了固光这等重大的罪行,在浩穆院,其应得的惩罚是什么!
但是……
但是,金六的脑海里,又回忆起往昔的种种,他不能忘记老妻临终前的殷殷嘱咐,他不能忘记固光自幼龄相随时的伶俐聪慧,他看他成长,看他壮大,看他上进,也看他即将成器,如今,一切都已成为泡影,一切都成为过去,老妻的叮咛,犹在耳边,而他亲口答应照拂至终生的亲人却将幻灭,而这幻灭,是操纵在自己手中。
金六痛苦的呻吟了一下,他明白,只要自己为内弟求情,只要他一句话,寒山重为了与他的多年的生死挚情,必会做最大的牺牲与容忍,而固光,尚未娶亲,尚未接后,他老妻的娘家,又只有这一条根:
“夫啊,记得……记得为固家这条命根子讨房媳妇,要他好好过日子……答应我,照料他一辈子……别让固家绝了种……我死了,你续弦也得,你不烧纸焚香我也心安,就是别纵容了我固家这条命根子……”
老妻弥留时的遗言,又仿佛在迷幻中回荡在他耳边,豆大的汗珠,自这位艺绝心冷的首席堂主的额角滴下,他抖索着,抽搐着,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不,不能杀他,不能要他死,不能忘记老妻临终前的嘱托……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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