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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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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原本进行得很顺利,我很轻易就从温思妍的书房查到了花国财前妻的住所,而且跟了花国财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三天。

三天后,我背包里装着一卷黑色胶带、一副橡胶手套、一捆手指粗的麻绳、几根锯条和几块糖,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绞尽脑汁地筹谋着,如何用这几块糖,骗取花国财女儿的信任,成功把她拐走,然后分尸杀害。

结果好不容易在街边找到跟了几天的小女孩,却看见她跟三五个小男孩扭打成团,好像一群小兽在混乱地互相撕咬。

小女孩不停抓着小男孩们的脸,动辄张嘴开咬,一脸苦大仇深凶神恶煞的嗜血和野蛮。小男孩们揪着小女孩的羊角辫,抬腿一脚脚踹在她漂亮的花裙子上。

我没什么正义感,纯粹是觉得那群臭小子扰乱了我的计划,快步跑过去,把干瘦的小女孩护在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恫吓,那群顽劣的小男孩顷刻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再回头时,鼻青脸肿的小女孩居然淡定地顶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背着小书包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

生怕错过这次报仇雪恨的机会,我忙追上去,从背后扯住她的书包。小女孩蹒跚的脚步被牵绊住,没有转身,只是缓慢地把头向后完成九十度。

四目相对,我有一瞬惊艳。

下午三点的阳光,笔直地投射在她清澈的瞳仁里,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宛若两颗黑曜石。

但视线却是冰冷的,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小奶包,开口奶声奶气的两个字,同样冷冰冰的。

至今我都记得,她是怎样看似无辜实则漠然地眨着熠熠生辉的眼睛,对我说:“松手。”

彼时被她清冽纯粹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我听话地松了手,但怕她跑掉,立即扳正她的身体面向我,迅速掏出糖块蹲下去,对她堆出知心哥哥的讨好讪笑:“你为什么打架阿?”

没想到她看都不看我手里的糖块,面无表情地蹦出一句:“不关你的事。”说完转身又要走。

现在的小孩……防范意识都这么强么?

我有点儿慌地再次伸手拽住她的书包,词穷地编着借口:“我给你梳头发吧,不然回家会被发现在学校打架的。”

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又冒出一句让我吐血的:“你会梳么?”

这……还真不会。

许是见我语塞,小奶包很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去买木梳和皮筋,我自己梳。”

果然,她还是怕回家被发现。

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头疼,总之我带她去幼儿园旁边的小卖部买好了木梳和皮筋,还买了几个创可贴贴好了她脸上破皮的伤口,坐在一旁不耐烦地看她动作笨拙地对着镜子梳头发。

不看不要紧,一看发现这小奶包哪会梳头发?不过是小手随意地一拢,把一对羊角辫绑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新鸡窝。

我看得强迫症都犯了,只好亲自上阵,拆掉她脑袋上乱七八糟的的皮筋,拿木梳把她的头发一点点梳顺,回忆着妈妈在世时梳头发的样子,给她扎了个马尾辫。

很是飘飘然地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杰作,我蓦地看到小女孩正透过镜子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我。

以为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奶包是刚刚被我弄痛了,或者有什么不满意,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躬下身子,想要耐心地告诉她:美是需要代价的,今年就流行马尾辫。

可话还没出口,小奶包忽然回头凑到我的脸颊旁,留下雪花般的触碰。

我震惊得无法动弹,简直不敢用力呼吸。

脸上还残留着她唇瓣冰凉的印记,鼻端还萦绕着她温热清香的呼吸,视线里却只有小奶包光洁浓密的黑发,交织成浓墨重彩的心跳。

直到店员乐呵呵地说:“你妹妹真可爱。”

我才回过神,迅速把小奶包推开,张皇失措地去看店里其它带孩子来买文具买零食的家长。

但耳畔又突兀响起了小奶包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话:“我不是他妹妹,我是他女朋友。”

像是故意解释什么似地,我立刻粗着嗓子吓唬她:“你这小坏蛋,再胡说八道回家爸爸妈妈是要打你屁股的!”

不想小奶包却嗤之以鼻地哼了声:“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打不了我的屁股。”

深知再待在这肯定会被这小奶包活活气死,也怕她再石破惊天地给我闹出节外生枝的其它麻烦,我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抱起她匆匆逃出了小卖部。

一时间,我不由对怀里这团小奶包有点儿心软,还真就不舍得拿黑胶带堵住她香香软软的小嘴,拿麻绳捆住她细瘦伶仃的手脚,拿锯条肢解她这细皮嫩肉的小身板。

得,祸不及子女,我还是送她回家吧。花国财的命债,留待以后慢慢讨。

抬腿间刚调转了方向,勾住我脖子的小手倏忽一动,指向了炸串摊:“我想吃那个。”

“你家里人没告诉过你那种垃圾食品不能吃么?”我震惊了,真想给她当场跪下。

可看见她缩在我怀里咬着手指,眼神闪烁,藏着小心翼翼的艳羡,我还是认命地给她买了十块钱鸡肉串。终于,难缠的小魔头不闹了,专心致志津津有味地在我怀里吃着鸡肉串。

松了一口气,我抱着她往车站走。

等车的时候,小奶包冷不丁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上的鸡肉串,狡黠地笑着问我:“你想不想吃?”

难得见她露出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软萌,我心头一暖,张开了嘴巴:“阿——”

哪成想这小魔头怡然自得地自己咬下一大块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梗着脖子朝我翻了个白眼:“想吃也不给!”

我当时真是鼻子都要气歪了!凭什么我要给我仇人的女儿买东西、治伤口、梳头、买吃的?而且花了钱还要受气?

“不给我吃我就不送你回家。”我不甘心地拍了小魔头屁股一把。

小魔头还得意上了:“我天天都自己回家!”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跟了她三天,她天天都自己坐公交车上学放学。按理说,即使离婚,花国财也没必要对自己的女儿这么狠心。

挺好奇的,我就问她:“怎么没人接你放学?是不是因为你太皮了?”

“额……因为我妈妈有病,外婆要照顾妈妈,我不想给外婆添麻烦,就自己走咯。”小魔头一反常态地认真跟我解释着。

尽管她说得很轻松,可我还是顿时理解了她身上和年龄不相符的冷清倔强。

抱她上了公交车以后,我摸摸她的脑袋,试探着问:“刚才学校里那群臭小子是不是欺负你?”

小奶包一拍胸脯:“谁敢欺负我?我打架可是很厉害的!”

那是谁满脸的瘀伤?

不忍心揭穿小奶包逞强的拙劣谎言,我假装捧场,继续套她的话:“那你是在欺负他们?”

“也不是。”小奶包叼着鸡肉串摇了摇头,“他们总说我妈神经病,还说我没爸,我当然要给他们点厉害。”

看她狼狈不堪地挥着拳头,我莫名地有点儿心疼,点点她贴着创可贴的小鼻子,问:“还疼么?”

小奶包依旧逞能地摇头:“不疼,他们被我打得更惨。”

水耀灵: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2)

公交车缓慢地匀速行驶,盛夏的光影交替着打在身旁小奶包伤痕累累的脸上。

我感觉她像只蜗牛,总是戒备森严地把脆弱的身体藏在明明不堪一击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壳子里,探头探脑地竖起触角,虚张声势地对抗着整个世界。

不愿再看她,更不愿再对仇人的女儿心软,我翻出随身携带的那本《楚辞》,坐在小奶包旁边安静地看书。

可书上的字落在我眼里,却是一片刺痛。

一个多月前,我父亲带我去接母亲出院那天,我就坐在后车厢,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翻着同样一本书。当时,我知道他们正在因为什么事闹别扭,车厢里安静得要命。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念着《离骚》想哄他们开心。

但当我念到:“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一台奥迪忽然在我们转弯时,从侧面冲了过来,车身猛地一震,侧翻着撞在了绿化带上,视野里一片鲜红。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双高跟鞋停在车窗外,浑浑噩噩地听着外面的女人打电话,在母亲的怀里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过来,周遭已经是一片火海。滚滚浓烟直往鼻腔里钻,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我父母用双手托住我的身体,艰难地匍匐着往前推。

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我惊恐地往后退,可我父亲却虚弱而恼火地吼了我一句:“自己使劲!”

满脸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被他们推到了火势较小的窗口,仓皇地回头看着我父母被烧伤的脸,看着母亲悲伤的表情,我吃力地抓着窗框,垂死挣扎般不想被他们推出去。

结果下一秒,背后燃着火舌的父亲,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支撑着,忽地站了起来,一脚狠狠地把我顺着窗子踹了出去。

趴在地上,我浑身都疼,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可父亲的声音还在窗子里。他奄奄一息地嘶吼着:“快去报警!”

如今回忆起来,自己当时真是傻得可以。我没想过就算我报警,也保不住我父母的命,天真地连滚带爬,试图出去求救。费力地从被打开的后门爬出去,我最后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等我从医院里醒过来,温思妍已经告诉了我,我父母的死讯。她还告诉了我,我现在的危险处境。并且还给了我沈家作废的旧地契、户口本和老相册,还有……我母亲那枚戒指。

从那天起,我就下定了决心要替我父母报仇。哪怕温思妍不准我以身犯险,我还是成功找到了花国财的女儿。

眼看就可以弄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奶包,我居然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我用力抓着手里这本几天前新买的书,抓得纸页发皱。

身旁的小奶包忽然探头过来,遮住了我的视线,指着我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扬起唇角:“男朋友,你怎么哭了?”

被她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满脸水泽了。

背过头抹掉眼泪,我定了定神,决心收起自己对她这份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冷冰冰地威胁她:“你不安静点我就杀了你!”

结果小奶包两手一摊:“现在的中学生都喜欢装黑社会泡妞么?”

泡妞?黑社会?

我额头的青筋不由抖了两抖,扭回头看着小奶包,眉心一皱:“谁教你这些的?”

“电视剧咯。”小奶包嗤笑着端起肩膀,仍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还真叫人讨厌不起来。

可我不愿意再哄这小东西,没搭理她,继续埋头看书。没想到这小家伙根本不消停,借着给老奶奶让座的名义,又钻到了我怀里,比蜗牛灵活多了。

“光……火……”

小奶包成功霸占了我的双腿作为人肉座椅后,摇头晃脑地拿手指比着某页的“耀灵”两个字,回头炫耀着对我笑,眼睛里好像写着:厉害吧,姐认识!

我不得不再一次给她跪了,合上书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教小朋友认字是幼儿园老师的事儿,我可没心情纠正她,只求公车快点到站,送走这奶包中的小魔头。

然而,这小奶包真是觉得跟我混熟了,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光火是不是就是太阳?又有光又有火!”

别说,她还真蒙对了,耀灵就是这意思。

我挺惊讶地瞅着她,只见她笑眯眯地对我露出一口小米牙:“我也是太阳,我叫花阳。你最好记住,我长大以后可是要嫁给你的。”

她说得特兴奋,声音特大,旁边的老奶奶都忍不住捂嘴乐了,车上别的乘客也都拿我俩当笑话看。

但我能怎么办阿?我只能黑着脸等车到站!

多半察觉到了我脸色不好看,路上小奶包安静了很多,下车的时候还乖乖从我怀里跳下去了,连过横道都自己走,简直不要太懂事。

想到她好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我难免觉得自己过分。虽说天很热,我被她黏出了一身汗,可看见她委委屈屈的一小团背影,我终归狠不下心。

加快脚步跟上她,抬手抚过她的头顶,嘴贱地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她拨开我的手,抱臂抬眸扫了我一眼:“外婆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陌生人?刚才一会嚷着我是她男朋友,一会吵着长大要嫁给我的是谁?

我心累地扯了扯嘴角:“我们不是朋友么?”

“我没有朋友,也不要朋友。”这小奶包还装起酷了,“我可以自己跟自己玩,自己上学,自己回家。”

越听她这么说,我就越觉得她孤独。也许,是因为我也深刻地体会着这种孤独。我也深刻地理解,在温思妍家,我寄人篱下的尴尬处境。

尽管小奶包是跟外婆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但她明白她是大家的累赘。就像尽管温思妍收留了我,可我还是明白,她单是要照顾有着严重创伤后遗症的女儿,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安置我这个麻烦的存在,分明是自讨苦吃。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跟小奶包说:“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吧,好不好?”

说完我有点儿后悔。毕竟,她是我仇人的女儿。我留她一命已经做到宽容的极限了,怎么可以继续自找麻烦呢?

“是约会么?”小奶包仰脸看着我,表情很认真地眨巴着眼睛,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跟她凶了。

原本到了嘴边的:约什么会?我又没有恋童癖!

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嗯。”

小奶包重新展露笑颜,学着我刚刚在车上的口吻说:“我明天在幼儿园门口等你,不来接我我就杀了你。”

我被她逗笑了。这小小的一团,怎么看都没有杀伤力阿!

“行了,快回家吧,我在这看着你走。”我弯腰轻轻推了她一把。

车站其实离她家不远,现在已经过了横道,我再送她,外一被她家人看到,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看着她走相对保险些。

无奈小奶包却杵在林荫路上一动不动,怔怔地盯着我。

以为她又要冒出什么撩汉子的小金句,没想到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指我的脸:“蹭到辣椒油了。”

我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摸,小奶包抢先掏出了口袋里的手帕,动作笨拙卖弄地对我勾着手指,命令我:“蹲下。”

她这一连串动作,让我觉得很温暖很贴心,所以,我听话地蹲下去了。

结果却不曾想,这小奶包又骗我。我刚蹲稳当,她就捧住我的脸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咯咯乱笑着转身就跑,小裙子被一阵清风鼓动得猎猎作响,一脚深一脚浅地迈着蹒跚的跑跳步,慢慢淡出了我的视野。

那天回家,刚巧温思妍晚上来找我,说要给我改名换新户口。我琢磨着下午公交车上小奶包说的“光火”,大笔一挥,写下了“水耀灵”三个字。沈光耀,凌若水,刚好把我父母的姓名都嵌在里面了。

温思妍对于我的名字没提什么意见,只是又嘱咐了我几遍不要轻举妄动以身犯险,又不厌其烦地说了些让我帮忙多关心关心她女儿的话。

说到温思妍的女儿,我其实知之甚少,更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她叫温洛诗,长得还不赖,也是个可怜人。据说,一年前她被人绑架,卖去了夜总会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当然,温思妍告诉我这些,纯粹是觉得我跟温洛诗年龄相仿,希望我多跟她聊聊天,试着让她重新打起精神。

对于温思妍的救命恩情,安慰她女儿根本是件小事。我于是第二天去地下室找到温洛诗,阻止了她的自残行为,但她明显很防备我,像受了刺激一样尖叫挣扎。

懒得自讨没趣,而且小奶包还在等我带她出去玩,我放开温洛诗的手,转身准备收拾一下出发。不想温洛诗却出乎预料地叫住了我,还跟我长篇大论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温洛诗的那些话,我都没听进去,全程一心看表,生怕错过小奶包放学的时间。可温洛诗好像说起来没完了,等她说到想死不敢死什么的,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幸好,她没有再受刺激,问了我的名字,又自报了家门,最后,放我走了。

水耀灵: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3)

为了说话算话,我特地提前买好了儿童公园的票,早到了半个小时等小奶包。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接走,等到校门口的人都散尽,我还是没看到小奶包的影子。

有些心急,我跑去老师办公室,谎称我是花阳的哥哥,说没接到花阳。

结果,小奶包的老师很惊讶地瞅着我:“哥哥?花阳的外婆嫌我们园太远,早就给她办了转园手续,昨天是她最后一天来上学阿。”

什么?

我一时间有种被小奶包戏弄了的感觉,没再多做停留,立刻跑出幼儿园奔小奶包家的方向去了。

问了很久的路,我才终于找到四合院附近的幼儿园。气喘吁吁地停在民宅里简陋的私人幼儿园门口,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滑梯上小小的一团,正瑟缩身体抱着膝盖抖动肩膀。

觉得她应该是在哭,我声音很轻地叫她的名字:“花阳,我来接你去玩了。”

小奶包从膝盖里抬起头,小脸哭得跟小花猫似地,吸着鼻子,气鼓鼓地问:“你怎么才来?”

被她这么质问,我难免心头上火,脱口而出就是:“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昨天也没告诉我你换地方了阿?”

小奶包嘴巴一撇,泄了气:“那个幼儿园,好像……是爸爸给办的,我的……户口,不在外婆家。外婆拿回来,就给我换了幼儿园。我也今天早上才知道。”

瞅她委屈的这小样,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发火,只好认命地冲她摆摆手:“行了,我不跟你生气了,出来吧。”

小奶包眨巴眨巴眼睛,从滑梯上滑下来,一蹦一跳地跑到我身边,牵起了我的大拇指。她的小手热乎乎的,一点都不像小嘴那么凉。

那天她特别懂事,也不要我抱,屁颠屁颠地跑在我眼前的夕阳里,一对羊角辫沾染了耀眼的光芒,像极了蜗牛的一双触角。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十五年后,自己将会亲手残忍地敲碎她的壳子,逼她选择是没有尊严地死掉,还是没有尊严地留在我这个寄居处。

一如当时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换了幼儿园还是没人接,也没有问她晚回家会不会挨骂,自私而一意孤行地带她去了儿童公园。

我陪她在公园里吃小吃,跟她一起玩海洋球,拎着她的小书包看她坐小火车、旋转木马……她始终笑得像朵花,眉眼弯曲,嘴角上翘,声若银铃,藏着数不尽的欢畅。

看到她彻底回归了五岁小孩该有的样子,我不由想起,头一天刚见到我的时候,她仰脸懒洋洋地盯着我,冷淡得不像话。

两幅截然不同的表情在眼前交错重叠,我忽然觉得很心酸。

小孩子的感情,没有办法遮遮掩掩,没有办法冷却迂回,不管忍得多辛苦,最后都还是会放下自尊,拥抱那个给她糖、带她玩、对她好的人,纯粹到完全不考虑对方背后隐藏的阴谋,浓烈到完全不顾忌会受伤。

所以……亲爱的花姑娘,你知道么?

我最喜欢五岁那年的你。哪怕我爱上了长大以后的你,我也依旧从来有没体会过,你小时候那种最最横冲直撞的喜欢。

儿童公园打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坐进车租车不到两分钟,小奶包就在我怀里软趴趴地缩成一团睡着了,汗水把她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她在梦里也依旧保持着疲惫而高傲的倔强神色,连随着呼吸有节律轻颤的睫毛,都仿佛睥睨着不带一丝倔强。

像一只流浪猫,不小心迷了路,跌跌撞撞掉进我怀里。

我小心翼翼动作轻缓地脱下背心外面的白衬衫,裹在她身上,轻轻抱紧她,低头在她大汗淋漓的脑门上,印下了一个吻。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现在像你这么疼妹妹的哥哥太少了。”

我哼哼哈哈地应了两声,却觉得喉咙发紧,像想逃避什么似地,慢慢把她放到了后车厢的另一边,不再看她。

当时,我想着一到地方就叫醒她,让她自己走回家。可真到了地方,我又不忍心打扰这个酣睡的小奶包了,只好硬着头皮让出租车司机开到他们家门口。

原本我是想把她放在门口摁完门铃就跑的,结果远远地我就看见了花国财和许多人在四合院门口乱作了一锅粥。

是的,花国财。虽然出车祸的那天,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可后来接手安心疗养院以后,他天天上电视上报纸,化成灰我都认得。

凭什么我要对仇人的女儿这么好?

一股怒气窜上来,我马上叫司机停车,狠狠推醒了小奶包。

小奶包懵懵懂懂地揉着眼睛悠悠转醒,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别过头,不愿再被她小孩子的幼稚把戏作弄,迅速抽走裹着她的衬衫,打开车门,冷冰冰地说:“下车。”

小奶包梦游似地看了看车窗外胡同里的街景,奶声奶气地沙着嗓子哼唧:“我到家了?”

“下车。”我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可这小奶包轴得很,居然问我:“明天你还会带我出去玩么?”

“不会,永远都不会。”我回答得很干脆,表情简直凶狠,“马上下车。”

我以为这个小奶包会哭,但她没有哭,只是无所谓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就随便问问,你被我甩了也不要发脾气嘛。”

说完她费劲儿地打开车门,笨手笨脚地蹒跚着脚步跳下去,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胡同里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小奶包压根都没把我放心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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