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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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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夜里,我才明白花阳提防我的真相。原来,晓雅的日记里透露出了求生的希望。原来,花阳早就知道短信是我编的了。

原来,我无论做什么都比不过水耀灵。

于是,我再一次说服自己,试着去祝福。于是,我联系吕爽找水耀灵来接花阳出国,我劝花阳不要跟水耀灵吵架,另一方面,还自私地没告诉水耀灵花阳怀孕的事。

那会儿我是暗自发过誓的。如果水耀灵真的要跟温洛诗结婚,我死也不会再放开花阳,死也不会狼狈不堪地再从花阳身边逃走,死也不要目送着花阳走向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生。

但是我没想到,水耀灵把花阳送走就回到了海城,不仅把婚期定在了花阳新书发行的同一天,还终于对花叔叔下了手。

这得是多狠的心呐?

一气之下,我给花阳发了越洋邮件。尽管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尽管不知道花阳什么时候会发现我爸的真面目,可我没法对水耀灵的所作所为坐视不理。

花阳拒绝我,我就联合我爸演戏给花阳看,强行把花阳带去我家。

我追去医院气水耀灵,是因为我爸的人跟踪花阳到了医院。我在花阳面前给我爸打电话,也是早就设计好的。

当初答应温洛诗却没有做到的事情,这一次,我铁了心要做到。水耀灵不能给花阳的好,只要我愿意给,谁都拦不住。

即使是利用我爸,欺骗我妈,顶着绿帽子当便宜爸爸,也全无所谓。

我宁愿扮演坏人,宁愿威胁花阳,也不能让她再跳回水耀灵的火坑。

其实做这些的时候,接回兰姨的时候,我想过如果花阳逃跑我就放她走。只要不跟水耀灵在一起,哪怕不幸,她也不会是最不幸的。

可花阳就是个傻瓜,不声不响地任由我妈看着她,任由我布置婚礼、发请帖。似乎玩笑开大了,我已经没办法退缩了。

只是花阳终日假装幸福的笑容和浑浑噩噩的神情,怎么看都很违和。总觉得,那个有点男孩子气,浑身透着固执,在办公室里傻里傻气地和水耀灵争执得面红耳赤的花阳,才是真正幸福的。在我身边却好像看不到我一样的花阳,根本不让我觉得甜蜜。

垂死挣扎一般,婚纱照我特意挑了海城最好的影楼,屁颠屁颠地跟影楼经理在影棚和服装室转悠着,我看见了水耀灵在礼服区,立马心惊胆战地停住了脚步。

水耀灵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密密蓬软的发梢,也软化了他锐利的侧脸。他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模特没有五官的脸,像是陷入了某种想象,伸手摩挲着模特身上那件华丽的白纱,嘴角上扬又垂下,表情似在拼命拉锯,最后终于调整到一个适合的角度,眉目不知不觉地轻轻弯成两道桥。

他用力笑着,眼里分明有亮亮的东西滑下来,像是开心过头所以看上去有点悲伤的笑容。

“花姑娘,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呢?”他柔声细语笑意盎然地轻轻质问,用孩子般的姿势蹲下去,只留给我一个沧桑的背影,和不停抖动的双肩。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残忍拆散有"qing ren"的混蛋。

在他呜咽着说出那句“新婚快乐”时,我大气也不敢出地缩回了头,走到外侧拉起经理不容置疑地夺门而出。

经理发懵地问我怎么了。

我含糊地摇摇头说没事,并且再三逼问出了水耀灵和温洛诗拍婚纱照的时间。

拍婚纱照那天,我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水耀灵,白衣白裤,丰神俊朗。我特意挑在这一天带花阳来拍婚纱照,就是为了确定花阳的心意,确定是不是要把花阳亲手还给水耀灵。

花阳也真没让我失望,视线一直停留在水耀灵身上,用一个冷漠的眼神,就彻底把我打回了原形。

于是,我好人做到底,也和自己做了那个十分钟的约定。最后,我放开花阳,让花阳换上了水耀灵那天摸过的婚纱,决定先跟花阳去拍外景。

谎称去厕所,躲在凉棚的不远处,我真的对自己说过,只要花阳出来找我,我一定死也不离开她。

可水耀灵却犯规闯进了凉棚。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花阳还给水耀灵,我却还是傻傻地担心花阳有危险,想要跑去拯救她。

如果不是刚跑过去就看到了水耀灵吻花阳时那个示威的眼神,我差点儿就忘了自己的本意。

我不能毁掉花阳的幸福,我不能折断花阳的翅膀,我不能击垮花阳的自尊。我必须尊重花阳的选择,只做她的后盾,不打扰她的生活。

所以,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门缝里花阳的后脑勺,一步一步拖着绝望离开了外景地,回母校的小市场买了一只白色气球,躲到琵琶岛给我爸我妈和夏烛安分别打了电话。

我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水耀灵蹲在婚纱前面哭的样子,回想着水耀灵吻花阳的样子,直想到水耀灵的毛孔我都数得出来的地步,才逐渐接受……花阳早就不爱我了的事实。

我承认,我就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

软弱地哭到天都黑了,我才悲伤地放开那只氢气球,回家给花阳发了那封电邮,还蠢兮兮地骗她那部漫画是夏烛安给我看的,顺便祝她幸福。

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能做。

毕竟,她的幸福,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花阳也好,我们年少时曾经坚定不移的梦想也好,注定像氢气球一样,都是一戳就破的、握不住的东西。

救晓雅的父亲,是在帮水耀灵没错。那个时候我已经明白了,帮水耀灵就是帮花阳。我没法看着我的女孩痛苦不幸,哪怕代价是要何恺供出我爸,也在所不惜。

我并不伟大,只是为了保护花阳什么都敢做。

跟夏烛安“交往”,向我爸我妈妥协,全是为了保护花阳。我要让我爸相信我不爱花阳,这样才能在他伏法以前,阻止他伤害花阳。我要让夏烛安待在我身边,这样才能在她和温洛诗联系的时候,先察觉到背后的端倪,防患于未然。

当时怕夏烛安出卖我,我没敢贸然去找当初把花阳收留到翡丽的姜婶,问何恺话也都是偷偷摸摸。无奈,我终究道行太浅,没有防止她们先后害死何恺和姜婶,甚至还以为一切都是我爸做的。

先前何恺死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有蹊跷。姜婶死后第二天得到消息的我,彻底坐不住了,怒气冲昏头脑,差点儿就要去找我爸摊牌理论,可花叔叔的自杀,让我恢复了理智。

那天看守所第一个联系的是我爸,我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深知花阳平时就算跟花叔叔矛盾再多,花叔叔也是她的父亲。骨血相连的亲人,能有多大的仇?

生怕水耀灵在这个节骨眼上还逼花阳出书,顾不得还是凌晨时分,我匆匆忙忙打给了水耀灵。水耀灵听到消息却是一懵,似乎完全不知道花国财自杀的事。

而我也忽略了不知何时在客房睡醒的夏烛安,心急如焚地求水耀灵:“别让花阳出书了行么?全部经济计损失我来赔!”

“我不缺你那几个钱。”水耀灵冷冰冰地哼笑,“这件事,暂时不要让花阳知道,你也别来给她添堵。”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天真地相信了他会处理好,压根就不知道花阳当时被他弄进了医院,更不知道夏烛安在门外偷听,把消息透漏给了温洛诗。

明明是我最想保护的人,却被水耀灵孤零零地丢在医院,面临着温洛诗的挑衅和花叔叔的“死讯”。

每次想到那天,在花阳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我居然没能陪在她身边给她力量,我就一遍又一遍心如刀绞的难过。

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14)

我早说过,我爸和夏烛安、温洛诗的凶残,远远不是我和花阳可以承担的。

彼时我以为我查到证据就可以救花阳,却没想到我爸如此长袖善舞,已经安排了人在医院看着花叔叔。因为这样,我连去看看花阳和花叔叔都不行。

相比之下,花阳和水耀灵和好,反而让我觉得好受了些。至少,有人替我陪着她,照顾她。

庭审前后那段时间,为了让夏家和我爸妈放心,夏烛安暂住在我家,我没有反对。虽说很少和夏烛安产生交集,但这也算是对我们关系的一种默认。

偏偏就是我的这种默认,让夏烛安洞悉了水耀灵跟花阳扯证结婚的事,也让我爸和夏烛安开始了对水耀灵和花阳的离间。

我真的不懂,我都已经跟夏烛安在一起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做。

上帝作证,我给花阳那三万块钱,真的是当嫁妆。我跑去四合院找花阳,也只是想劝她别跟水耀灵吵架,只是觉得她会很孤独。

但……我忘了,他们两个的事情,无论我做什么,都注定是种错误。

想通了这一切的我,以为自己只要挺身而出保护夏烛安,就能扭转局面,哪怕我都假戏真做伤到了怀孕的花阳,结果却始终斗不过我爸。

庭审结束后不久的某天,我洗澡出来听到了花阳跟我爸通电话,听到了我爸威胁花阳。

我承认,什么保护花阳,或许只是我想拥有她的借口。什么斗不过我爸,或许也只是我舍不得跟我爸撕破脸皮、亲手把我爸送进监狱的借口。

所以,我还是装作不知情地去ktv抢走了花阳。我给过他们机会,只要水耀灵坚持扛走花阳不松手,我确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可水耀灵放走了花阳,明显看得出另有目的。我不是没问过花阳,但花阳不信任我,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只好配合他们演戏。

幸好……天真莽撞,没人演得过我,有一半都是本色。

如果没有这层不忍心毁掉花阳幸福的本色,我根本不可能忍痛假装伟大,放任一次又一次伤害花阳的水耀灵,在兰姨的病房里,和花阳独处。

如果没有这层不忍心粉碎花阳自尊的本色,我根本不可能甘愿装聋作哑,对花阳一次又一次向水耀灵求和的行为,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和花阳兵荒马乱的辉煌青春,早就无比潦草地离散了。我在她世界的规则以外。因为,我不是她的男人,不是她孩子的父亲,所以,也不会是她一心想嫁的人。

于是,我好心好意地安排花阳和水耀灵见面,结果却是悲惨收场。抱着花阳离开公司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地想吻她。但心里的某根敏感神经在警告我,我的亲吻对花阳来说是种亵渎。

我不能打破花阳的规则,我不能动摇花阳的选择。

我只能,陪她哭,陪她笑,陪她疯,陪她闹,陪她颓唐,陪她坚强。

原本我以为,我的吻,永远吻不到最爱的人。直到……花楠闯进我家,偷偷亲了花阳。

听着花阳在警察录口供时没心没肺地说自己恶心醒了,看着花阳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苦思冥想,我忽然记起了……曾经那段牵着彼此的手慢慢走,就好像拥有整个宇宙的时光。

我忽然在想,如果水耀灵没有强取豪夺地占有她,如果我在那个美得如同遗憾的年纪,不计后果地拥有了她,她还会不会选择水耀灵?

自嘲又失落地撑起嘴角,我勾着头小声问:“如果亲你的是我,你也会恶心醒么?”

毫无疑问,花阳装睡敷衍了过去。

也许是太爱了,才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是青春走得太快,不等我们成长,就抢先修正了所有过往。

似乎是跟命运怄着一口气,我的胸口攒动开一股难得浪漫的勇敢,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以为我们能够走到远方的十三岁。

想都没想,我就跳上了床,在她睁开眼的那个瞬间,不顾一切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轻轻浅浅的短暂触碰,电流般从唇瓣蔓延到左边胸口,攫住了心脏,扼住了咽喉,即使紧闭着双眼,也没法克服内心的紧张和罪恶感。

可又理所应当地不舍得松口。仿佛十三岁就该在第一次闹别扭的时候这样吻上去,仿佛十六岁就该在ktv里吻上去,仿佛分手那天就该在巷口吻上去,仿佛离别前就该在天桥边吻上去。

三秒过后,我如梦初醒,为我的冲动付出了代价,被狠狠踢在地板上。

终于,我明白了,花阳真的不爱我。所有少年时代的记忆,都只能封存,不能揭穿。我想到唯一能够给花阳自由的方法,就是逃走。

我没有勇气揭穿我爸,也没有勇气待在花阳身边还不对她动心动情,唯有逃跑,才能放大家一条生路。

不是我反复无常,而是每天陷在最爱的人触手可及却不能碰的煎熬纠结里,我实在忍不下去也演不下去了。

倘若我知道我的逃跑会让花阳也陷入两难的境地,倘若我知道我的逃跑会害死花叔叔和兰姨,我就算自己死也会保护他们。

那次逃跑,大概是除了亲吻花阳,我最大的罪孽。看着花阳晕倒在出租屋门外,我甚至没脸去救她,只能联系水耀灵来为我的错误买单。

当时我很庆幸,庆幸花阳没有选择……这个一无是处软弱无能的我。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我,自私地接受了让花阳回公司上班,自以为是地保护花阳,假惺惺地“撞破”我爸的秘密,伪善地打着将我爸绳之以法的旗号追去飞往巴黎的航班,毫无底线地“拯救”花阳的过度呼吸。

如同不可抗拒的召唤,在得知水耀灵的死讯时,我彻底明白了这种召唤的意义。它要我替水耀灵守护花阳,守护身上残存着关于水耀灵全部记忆的花阳,守护水耀灵最珍惜的温暖。

我救了花阳,热泪盈眶地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可是她却纠正我,该叫她花姑娘。花姑娘,只有水耀灵才会叫的亲昵暗号。

她浑浑噩噩的眼里,装满了绝望的期待。她说:我来找你,然后报复你。

没有时间痛苦,没有时间落泪,我和elodie一起送花阳去医院。我在产房里看着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痛苦不堪的花阳,恨不得自己替她痛,恨不得自己替她生孩子。

听见她要我陪她,那些飞雪般的往事,在内心翻涌起来。

我忘记了一切,只记得那些快乐如碧桃般纷飞的天真岁月——我喜欢趴在课桌上假寐,偷看前排她单薄孤独的背影,偷看阳光在她密密的黑发上舞蹈,偷看她眉眼弯成两道桥地给我写东西,偷看她的右手握着笔在教室里舞动成绝美的姿势……

可是,她叫我的名字,叫的居然也是水大大。

我是季阡仇阿,是你的驴哥阿,是骂你傻大个的驴哥,看你写小说的驴哥,和你约好一起去挪威的驴哥,陪你走过整个青春的驴哥阿。

潸然泪下的同时,我想她已经忘记了,那个陪她把对方的名字刻进彼此血脉,被她视作生命的一部分,对她说过决不向命运投降的驴哥了。

然后,我一直守在花阳的病床边,在她苏醒以前,等来了两个孩子的死讯。我到死都没敢告诉花阳,她当初生下的,是两个女孩。

我的心智,的确比以前成熟了不少。第一件事想的居然不是抱着孩子哭,而是连夜去当地孤儿院抱回了两个身体虚弱的华裔遗孤。

实在凑不到两个女孩,我抱了一男一女回来。但我到死都不后悔,对花阳的欺骗。

因为,我必须那么做。我必须不择手段地逼花阳活下去,必须陪花阳抚养那两个孩子,必须教两个孩子照顾花阳,必须飞来飞去地给花阳和孩子们家的感觉。我必须让花阳不那么累,不那么孤独。

其实我的身心都是疲惫的,不过每次看到花阳在孩子们面前甜美的笑容,我都会觉得很值得。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拒绝参加水耀灵葬礼,不肯接受水耀灵死亡的傻姑娘了。那个屡屡遭遇身边人离弃的傻姑娘,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怿心和幼清总是告诉我,她经常抽着烟发着呆,在庄园门口用等待的姿势沉沉睡去。

我依然总是希望能够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哪怕不能取代水耀灵的位置。可我每次试探,换来的只是她一句:“姑奶奶的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

说这话时她通常会对我微笑,瞳孔的波纹里,我失落的嘴脸,一晃一晃,晃动成十三年前我和她初次相遇时漫天飞舞的碧桃花。

我等了整整五年,最终等来的,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车祸,和一个死而复生的“沈青洲”。

短短几秒的死亡回放,演绎完了我们的一生。

我的死,是我自己懦弱犯的错。明知道夏烛安蓄意谋杀花阳,明知道我爸不可能善罢甘休,我却什么都没有做,只顾着心疼和晓雅遭遇到相同凌辱的夏烛安。

躺在花阳怀里,伤心和自责如同灭顶,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我清晰地记得,刺骨的疼痛刺破动脉的感觉,生命一点点的流逝,以及灵魂渐渐离开身体似的惶恐。

什么提醒花阳堤防我爸和夏烛安,什么鼓励花阳一定要活下去找到水耀灵,什么跟花阳坦白求得原谅,通通被抛在脑后。

仰望着花阳同样泪流满面的脸,我只想让她记住对我的承诺,我只想让她别哭,我只想用最后的力气抱抱她,即使只给她擦干眼泪也好。

可我抱不到她,也够不到她。

周围的一切雾气般模糊,我仿若回到了十三岁的夏天,淬不及防地被公交车窗后一双陌生的眼睛吸引,猛蹬山地车的踏板,追上了天桥。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就等在挂满气球的帐篷里,亮出脉搏上我的名字,灿若桃花地对我笑——

“认不认得这是谁的名字?……无论这个傻逼对姑奶奶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他。因为,他是我的一部分。好的,坏的,我都会接受。”

季阡仇番外。完。

花楠:我用心里所有的爱犯罪

我从没见过我的亲生父亲,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姓氏。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花国财和白鑫杰的小儿子——花楠。

我的父亲花国财,是海城最有权有势的枭雄,只手遮天,叱咤风云。

他是我见过最刚毅果敢的男人。我看到过他站在花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边跟人谈生意的样子,面容严峻得如同寒冬黑夜的海。他亲自开车送我上学的时候,总会下车目送我走进校门,每次风都从他的裤脚边汹涌地灌进去,他的黑色风衣也会跟着飞扬起来,如同天神的翅膀。

哪怕岁月再无情地在他体内洗礼流动,他脸上傲然锐利的神情,也从来未曾变过。除非,提起姐姐。

当时,父亲很宠爱我,最喜欢抱我去地下室玩,跟我一讲姐姐就能讲上大半天,有时会爽朗地笑,有时会浮现出如水一样的忧伤表情,甚至是落泪。

因为,姐姐和我不一样。她不崇拜父亲,而且,憎恨父亲。

我的姐姐,叫花阳。小学五年级以前,我曾经一度以为她是我的亲姐姐,自然也不知道她恨父亲这件事。

所以,我爱我的姐姐。所以,我在学校偷偷关注我的姐姐。

尽管,她每次看到我都会躲得远远地,露出一种无比鄙夷嫌厌的神色,让我不敢靠近,可这丝毫不影响我爱她,像爱我们的父亲一样。

那个时候,我的世界有三个至高无上的神:父亲,母亲,姐姐。

虽然年纪尚小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家四口不住在一起;虽然自从跟姐姐进了同一所小学,姐姐就不停地闯祸;虽然身边的人总说母亲丑;虽然父亲总会被人议论……可这丝毫不影响我崇拜和深爱他们。

一切被打破在小学五年级的期末,父亲去给花阳开家长会,花阳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拖油瓶,我才辗转从母亲口中得知,花国财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姐姐不喜欢我。

她把父亲从教室里轰出去,在学校造成了很大的骚动,闹到我们班也不肯罢休,非要指天誓日地对父亲大吼:“这个拖油瓶才是你儿子!要开家长会你给他开!我们没关系!”

就算花国财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我,我也不是他的儿子。我是个拖油瓶。我和我伟大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我亲爱的姐姐不喜欢我。

所以……一定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姐姐才不喜欢我。

一定因为姐姐不喜欢我,父亲和母亲才会总是吵架。

那天沮丧地回到家,我偷偷躲在地下室难过地抹着眼泪这样想。

我的母亲白鑫杰,最看不得我哭,追到地下室,切齿盈愤地告诉我:“你必须比花阳优秀,这样才不至于让你亲爹留给咱们娘俩的财产,流落到花家的人手里。”

说到这里,母亲似乎觉得我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挤出扑簌簌掉落的眼泪,继续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你可得争气,你是妈和这个家的希望。”

也许,我的母亲在外人看来又丑又胖,可我还是会心疼她在我面前泣不成声的样子,忙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妈,你别哭。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我不是说说而已。

从我记事开始,母亲就无数次地对我说过,我是花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花国财唯一的儿子,她因为有我这么一个儿子而感到幸福和骄傲,我怎么忍心让她失望?

于是,身为这个家的希望,我试着努力去做一个可以让姐姐和父亲和好的合格的拖油瓶。

我总是在看出父亲思念姐姐的时候,尽量忘记自己害得父母终日争吵的拖油瓶身份,搁下面子去不顾屈辱地请姐姐回家。屡败屡战,越挫越勇。

我会在过生日的时候,跑去她的校门口,低低柔柔地叫她一声姐,自作主张地请她回家参加我的生日party。我会在她上门来找兰阿姨的时候,用我的方法卑微地求她留下来。我会为了让她回家,丢掉自己善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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