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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全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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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金台信步而来,到了独家村上喉干口燥,见一娘娘满身素服立在门前,他就正言悦色叉手说道:“大娘子,在下乃是行路的,只因喉干口燥,欲借香茗解渴,不知可否?”各位,若说借茶这句说话,闫婆惜的故事,《水浒传》在后《平妖传》在前,因此金台借茶的辰光不忌的。那金氏娘娘举目一看,口中不说,想道:“此人相貌真奇,像我兄弟金台一般。若说我的兄弟住居湖广,路远迢迢,焉能得到这里?吓,莫不是面貌相同的,妾身认错了?既是他行路辛劳喉干,何妨与他一盏便茶呢?”便道:“客官既要茶吃,里边少待,待我取来。”金台道:“多谢大娘。”便走进大门。心中也想道:“这位娘娘奇怪得紧,面容像我同胞姐姐,声音也像贝州人,为甚事情穿重孝,市街不住住乡村呢?那年姐夫犯罪发配充军的地方是江南省,目下因何在武林呢?虽蒙恩赦军流重犯,姐夫应该回转故里了,为何缘故住在杭城呢?谅非姐姐,无非面貌依稀,不用想他了。”金台主意已定。只见居中摆着一只坐台,为甚孝帏多不挂呢?一看所供的水魂牌是“徐堂”两字,便失声大叫:“奇哉,啊呀奇哉,怪哉!那徐堂是我姐丈的名字,决无名姓相同的英雄。”正在思想,里首娘娘拿了一盏茶走出放在桌上,叫道:“客官,便茶在此。”金台道:“多谢大娘子。府上尊姓?”娘娘道:“姓徐。”金台道:“吓吓,姓徐。贵处可是贝州人么?”娘娘道:“怎么不是?”金台道:“既是贝州,为何住在武林呢?”娘娘道:“随夫到此的。”金台道:“尊夫大名?”娘娘道:“拙夫名唤徐堂。”金台道:“为何到此呢?”娘娘道:“只为当年被人陷害,问了军罪,连妻发配到江南的。前年天恩大赦,原要回转贝州,只因缺少盘费,故而拙夫带了妻儿到此寻个朋友,借贷银两,好归故土。只为时运不通,朋友老不相逢,异乡苦楚无门可告。幸亏有个仁心善翁,怜我夫妻遭此大难,荐往百花村上去训蒙。”金台道:“这就好了啊。”娘娘道:“客官啊,正叫做欢喜不多愁又到。拙夫便一病不起,剩下孤儿寡妇一无倚靠,做女工度日。”金台道:“大娘子,母家姓什么?”娘娘道:“母家姓金。”金台道:“父亲可在?”娘娘道:“父亲亡故,母现在家。”金台道:“可有姐妹?”娘娘道:“并无姐妹,只有一个兄弟。”金台道:“叫甚名字?”娘娘道:“名叫金台。”金台便道:“啊呀,如此说来,果然是我的姊姊了!”娘娘道:“呀,你就是我的兄弟金台么?”金台道:“正是。”娘娘道:“啊呀,我那兄弟啊!”便走过来揩揩眼泪,一看,讶道:“果然是我兄弟。莫不是鬼使神差到此的么?”姐弟二人便从新见礼,东西对面坐下。娘娘道:“啊,兄弟,别后多年,母亲安否?”金台道:“母亲身体平安,只是想念姊姊放心不下。”娘娘道:“做姐姐的,丢不下母亲兄弟,时刻挂怀。不知兄弟近来景况如何?怎生到这里呢?”那时金台就把从前之事一五一十自始至终头头脑脑说与娘娘知道。娘娘听说,顿然一呆“啊呀”之声不绝:“啊呀兄弟啊,你是个烈烈轰轰男子汉,礼当奉公守法,为何反犯了王法,弄得转不得家乡撇开老母?”金台听说便笑起来道:“姐姐啊,万般总是命呀!你不必责我。从前诸事一齐丢开。”娘娘正要答话,只见官官走进来了。娘娘便道:“我儿回来了。这挂纸钱买来了?这是母舅。”官官道:“吓,母舅,外甥拜见。”金台道:“啊呀呀,外甥不消拜了。”便一只手搀住了官官,问道:“姐姐,这就是庆郎么?”娘娘道:“正是。”金台哈哈笑道:“妙啊,想当初分别之时,还是怀抱的婴孩,如今这等长成了。真正是光阴如骏马加鞭,好迅速也。”英雄心肠本是硬的,无如想这官官父亲早亡,便也心伤起来,呼天大哭说道:“如果天佑外甥,容易长成,孝敬娘亲,母子同归故里。且使姐夫灵柩也得还乡。”便抬身走到灵前叩头。官官忙跪在旁边。娘娘啼哭几声,哭得苦楚非常。金台拜毕,抽身叫声:“姐姐,今日外甥买的纸陌烧与姐夫的么?”娘娘道:“今日是你姐丈七断之期,本要做些享祀的,只为家贫,没有钱文表人心迹,只好买这东西烧烧了。”金台听说摇摇手,叫声姐姐道:“放心,若说乏钞,小弟囊中有钱,去买些鱼肉来享祀亡灵罢。”娘娘道:“怎好兄弟开钞呢?”金台道:“同胞姐弟,何出此言!那个去买办才好?”娘娘道:“这里并无邻舍,姐夫亡后,多是外甥去的。”金台道:“年幼小儿不可叫他出去才好。”娘娘道:“这也无可奈何呀。”官官道:“母舅去买罢。”金台道:“我却不认得。”官官道:“外甥同去就认得了。”金台道:“这却甚好,姐姐再取一杯茶来与我吃,拿一只筐子出来。”娘娘道:“晓得。”去不多时,索性拿了一大碗温茶,一只筐子,递与兄弟。金台口渴之际,捧了茶碗直了喉咙,谷多谷多一呼而尽。提了筐篮,拽了外甥出门而去。娘娘虚掩了门,走到里边坐定。想道:“久不见亲人了,难得今朝得见胞弟,这是千称心万称心的了。想我兄弟是好一个气概人,只差得身不魁伟,单弱得很。但求一日恩赦好回家去见母亲。”
  少说娘娘心想,再谈甥舅二人行了里半路,到了街市,买卖人多,店铺不少,各色多有,单单没有鱼肉。金台一想:“这又奇了,难道这里的人多是不吃荤的么?”正在思想,只见那边一个人提了一块肉走将过来。金台问道:“朋友,你的肉是那里买来的?”那人道:“肉店里买来的。”金台道:“自然肉店买来的,但不知肉店在于何处?故而动问。”那人道:“可是要去寻他们的闲钱呢啥?”金台道:“什么说话?我要去买肉,故而问你肉店在于何处吓。”那人道:“啐,枉为人。肉多无买处的。喏喏喏,一直过西,下了小石桥就是段一刀肉店,再会了。”金台拽了官官走将过去。
  看看红日当空,天色尚早,便过了石桥来寻肉铺,那知肉已卖完。列位,你道“段一刀”三字什么解说?只因此人姓段名龙,年方三九,身高九尺五寸,魁伟胖壮,一张黄脸,豹目浓眉,仗了几百斤躁力,威霸一方,开张肉铺,把这些同行肉店赶得精光,段龙做这个独行生意。比方一百铜钱,一刀斩下去,有运气的多几两,勿要你加铜钱的,无运气少几两,也不肯加肉的。若主顾说少哉,他就拔出拳头就打。多也一刀,少也一刀,勿用秤的,故而叫做段一刀。“段一刀”三字人人尽晓,那些要吃肉的,总要交易的。这个叫作赌运气生意。今日天公虽早,肉已卖完,剩得不过二斤开外,段一刀要自己吃的。金台不知其细,看见有肉,自然卖的。又见这个肉店官,好生气概。金台走上阶沿,拱拱手道:“店家请了。”段一刀真气概,横斜着两眼看金台,身躯全然不动。金台也猜不出他什么意思,想道:“这个人好没道理,怎么我与他拱手,他却动也不动?难道这里乡风不作拱手的么?”便放下了手说:“店家,我要买肉的。”段龙说:“没有了。”金台道:“壁上挂的什么,不卖?”段龙道:“不卖的,你要怎么?”金台道:“既然不卖,不该挂在这里,我又不来赊你的?怎说不卖呢?”段龙道:“不卖就不卖了,你要怎么样?”未知金台如何说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段一刀遇强而弱 石头陀逢硬而锄

  话说金台一想,这个人来得古怪啊。有货不卖钱,是何缘故?即算不卖,也只消好好回报,这样恶狠狠什么意思呢?列位,那金台见了凶人总不动火的,直要拳头打到身上,然后跌得他昏头搭脑。此刻,金台便笑迷迷叫声:“店家,开了肉店,有肉不卖,敢是欺侮俺么?”段龙听说,立起来圆睁二目看着金台想道:“待俺将他打几下,又奈他是个短身材,受不起俺家拳头。但是他只管在此惹厌,引得我这个拳头痒起来了。也罢,看他打不起的,只好忍奈几分。”便说:“你这人敢是呆的么?有肉不卖钱,由我的主意。”金台道:“既然不卖,开什么店?”段龙道:“呀,轮得着你来不容我开店么?”段龙此刻气昂昂,倚仗平生本事,说道:“呀,小亡八,敢来太岁头上动土么!”便飞身出来,凶如虎狼。那晓得金台已先抵庄,就将筐篮交与官官,叫他不要心慌,官官提了篮立在街前,叫喊地方。片刻之间,便涌上了无数看客,多是接耳抓头讲张。那段龙要打金台,飞身跳出柜来,正要动手,看看金台又短又瘦,实在打不起,只算把他打死了,也不算希罕,到底提不起手来。金台一想,便要打架的样子,问道:“这块肉卖与我罢?”段龙道:“呵呵呵,必要我的肉吃么?也罢,俺立在门坎上,你来打我的肚皮,如若三拳打倒,不要钱的,你拿了肉去。三拳打不倒,你便怎么样?”金台道:“不要三拳,只消一拳便倒。”段龙呵呵道:“看你身不满七尺,力不上十斤,讲得好大话!一拳打不倒呢?”金台道:“二拳打倒不要你的肉,输十两银子与你。”段龙道:“赖了呢?”金台道:“男子汉大丈夫,这些小事直得赖起来么?”段龙道:“呵呵呵,好一个男子汉。”心中想道:“我这身体谅他一百拳也打不倒,十两银子稳稳的到手了。”段一刀自仗本事高强,妄想金台十两银子。宽下衣服,望着店中一撩。街上闲人挤得了不得,言三语四,不必细表。那段龙想这十两银子到手,宽下了衣,露出了身体。金台一看,心内想道:“看他的身上虽然肥胖,但是浮肉不中用的。肚皮虽大,只怕经不起打。”段龙朝外立在门坎上,两只手柱在腰下说道:“打得我翻,拿了肉去。”金台说:“来也。”便捎捎衣袖,照定他的肚子上边轻轻一拳。段龙那里当得住,便朝天翻进店来,眼前一阵乌黑。闲人个个多赞道:“好的,好的,看他不出,瘦格伶仃,本事倒强的。”金台叫声:“列位,我是不用力的啊。方才若用一些小力,管教他一命呜呼。”多道:“吓吓,还只勿曾用着气力的,这也好得势,实在真本事。”段一刀狗入的,平日间好像杜天王,总不许别人开肉店,今日报应来了。”这宗同行朋友多被他赶得光打精来精打光。内中有个钱会如,一个怀圣揆,一个周楚培,一个顾德山,走将过来叫道:“好汉朋友,我们多是开店卖肉的。自从段一刀开了肉店,勿许我们开哉。求你索性打杀了他,我们同行朋友大家公分见人头,一两一个谢你可好么?”金台道:“啊,列位,这个使不得,打死了人总要抵命的啊。”多道:“勿番淘,且等抵起命来再讲。”金台道:“什么说话!”便走来看段龙。见他朝天跌倒,不能开口,呼呼的喘,气阻咽喉,面孔涨红,道:“段一刀,如今你可认得我否?为什么恃强不许别人开店卖肉?难道你要活命别人不要活命的么?”段龙道:“啊唷唷!好,好,好汉,如今悉听他们开店便了。”金台道:“有肉在店为何不卖与我?”段龙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送与好汉便了。”金台道:“将本求利,那个要你送!只问你要死要活?”段龙道:“蚁蝼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金台道:“哈哈哈,我且容你多活几年罢。”就在他的小腹上边轻轻揉上几揉,把他的身体翻转来,脚尖头向他的肛门边挑上一挑,说声:“起来罢。”段一刀喊声:“啊唷”,骨节俱松,一些疼痛全无。立起身来深深打拱说:“在下不知好汉本领高强,冒犯虎威,多多有罪了。”金台道:“好说。”段龙看见众人观看,满面无光,就在壁上除下肉来送与金台。金台说:“我非吃白食之辈,肉该多少钱待我还你。”段龙道:“好汉又来了。比方好汉一拳打不倒段龙,也要算输与我十两银子。如今段龙输了此肉,礼当奉送。若要一文钱非为人也。”众人听说,多道:“说话公平。”多参答金台拿了肉罢,便纷纷走散。自此之后,段龙永不行霸。
  讲到金台拿了肉寻着了外甥,将肉放在筐内,又买鱼买些零碎菜蔬,瓶中盛酒,一同回去。娘娘烧好了四样荦素菜蔬,摆在灵前享祀丈夫,点了香烛,在后斟酒。娘娘悲悲切切,拜了官人。手搭灵台,哭了几声。七岁官官也来拜了。孤儿寡妇最是伤心。金台也拜了几拜。官官在旁谢金台,又把纸陌黄阡次第焚化。少停,祭祀已完,娘娘收拾进去。死的吃了,活的也要吃的。同胞姐弟分什么嫌疑,故而一桌而饮。再把衷肠细讲,一言难尽。
  讲到徐堂的住屋虽小,却有四间。外边一间坐室,里首一间厨房,一间是娘娘的卧房,还有一间本是空的。此房原不是徐堂造的,是白扬庄上的。房东那年租与徐堂的。租钱按季来收。那徐堂只得三个人,用不着这间房子,故而空在此的,金氏娘娘极其能干,就在空房中收拾收拾,打成一个草铺与金台安睡。早又是薄暮日西,金氏娘娘点了灯,安排夜膳,三人吃了,姐弟闲谈。同胞姐弟离别多年,今日相逢,你一句我一言,那里讲得尽。说到其间,娘娘叫声:“贤弟啊,我今不幸丈夫亡故,无戚无亲,一无靠旁。欲归故里,身子难动,在此终没下场。难得今朝你到来,你道在此好呢,回去好?兄弟须当作一主张。”金台听说,想了一回,叫声:“姐姐,这句话倒是两难之事。论起礼来自然回去的好,但是你乃女流之辈,路远遥遥,如何走得?我又回去不得,难以伴送。吾劝姐姐且耐心些,此间暂且住住。我好朋友多,拣一个心腹至交,托了伴送还乡,姐姐可好么?”娘娘道:“啊,兄弟,既是你这等说法,为姐的且再住几时便了。但是我孀居无人照管,贤弟各处奔波,不如吾们姐弟相依的为妙。”大娘的说话是真好,那晓得二老官马日马星坐命,最喜跑的。若讲常住一方,实在住不牢。便叫声:“姐姐有所不知,做兄弟的还要别处走走,寻几个朋友。若还住在这里可不误了我的终身大事了?只好来来去去,去去来来。若寻着一个相知朋友,我就托他到此伴送姐姐回去,一桩心事就丢开了。若要我打常住在这里是断断不能的。”娘娘见他执意如山,不好再说,又讲了几句闲话,收拾完成,大门闭好。金台先进房中关了房门,仍旧坐功。娘娘领了官官,拿了灯火走进房去,伏侍官官先睡,自己灯前做针指。
  乡下地方无更鼓的,约来二更天光景,丢下了徐氏。且说那凶恶头陀要来挪胎。等到夜深人静,便手拿一小包,认明路径,洒开大步一路而来。到了那独家村上,已交三鼓。头陀说道:“啊弥陀佛,这里是了。”便举手一推,大门紧闭。只见东首半边一堵泥墙,不免越墙而进。先将小包裹望着墙内一丢,“朴秃”一声,落在庭心之内。这个所在就是金台卧房之外。金二官人还在坐功。未曾安睡。听得庭心内“朴秃”一声,不知是鬼是人,就把灯火吹灭,侧耳细听。又听见庭心内“朴”一声,金台一法要当心了。细细听来,一无响动。只道是姐夫出现。且说那头陀逾墙下落庭心,一看四面无人。娘娘的卧房同金台的卧房斜对面,当中一个庭心。两声“朴秃”,娘娘也听得分明,口内不言,心中思想:“好奇怪,自从丈夫亡故到今,从无响觉,决不是鬼魂出现呀。莫非是个穿窬辈来欺我孤儿寡妇?”便满身发抖,那花针多拿不来了,呆呆静听。听了一回,亦无响觉。伸伸懒腰,便靠在桌上打磕睡。再说外面这恶头陀跳下庭心,周回一看,心中想道:“不知那里是女菩萨的卧房?不知女菩萨睡也不成?”只见纸窗中映出灯光来,便走近去窗缝之中偷看。一看,灯前娘娘坐着,心中暗暗想道:“此刻因何还未睡呢?他若不睡洒家只得等候一回了。”便立在窗前等候。早又是东方月上,光甚皎亮。等了一回,又在窗缝中一看,只见娘娘靠桌而卧。头陀想道:“怎么不要宽了衣服好好的睡呢?”等得头陀不奈烦了,便推推门看。一推,两扇房门紧紧关着,他就将包儿放在地上,取出一把纯钢刺刀拿在手中。这是挪胎器具,锋利非凡。每逢挪胎的辰光,堂客勿喊呢,他慢慢的挪。若堂客一喊,恐怕旁人共起,他就一刀挖开了肚皮,拿了绒块就走,所以有把刀的。他今朝恶贯满盈,偏撞着了贝州好汉。乡下的房子勿牢实的。头陀拿了刺刀望门缝里拨脱门闩,轻轻推进。一响惊醒了徐大娘了,便回头一看,好不慌张,啊呀一声,连忙立起,定睛一看,原来是门前经过这狼和尚。娘娘唬得魂飞魄散,身子乱抖。也不得知他是挪胎,总认做偷婆娘的,便两手朝前,身躯仰转,叫声:“和尚啊,你是个出家人,佛门弟子修行的,不要起贪花爱色的心。我们是异乡的寡妇孤儿,苦极万分,望你慈悲为本,方便方便,见怜我未亡人罢,胜造浮屠七层。”头陀道:“呵呵呵,女菩萨,洒家今夜到来,并不起贪花爱色的心,何用害怕呢?出家人不是这样的。”娘娘道:“呀,既非为此,寅夜而来是何缘故?”头陀道:“呵呵呵,女菩萨有所未知,洒家名唤头陀,修行了三十载,行走恐伤蝼蚁的命,灯火尚罩,爱惜飞蛾,单单见不得女人有身孕。若见女人有了身孕,呵呵呵,洒家就要把他挪的。今日日间在你门前走过,见你肚大腰粗,此刻特来取你长生货的。你这里邻舍不有,叫之无益,何须喊呢!好好的悉听洒家把胎腹挪罢。”娘娘听说,一堆蹲倒,骨头多酥了,便高声大叫:“亲兄弟,快快前来救我。”头陀道:“呵呵呵,女菩萨休来唬我,洒家已在前村打听得明明白白的了,没有弟兄,新死官人,家道穷苦,亲戚住居湖广,你在这独家村上,叫破喉咙中什么用?啊弥陀佛,洒家动手了啊。”娘娘又喊道:“啊呀,兄弟快来救命啊!”头陀道:“呵呵呵,那里来的兄弟啊?”便走上前来笑呵呵就把大衣宽下。
  再说金台听得姐姐房中连叫救命,他就立起身躯往外走。到娘娘卧房门口,只见一个长大头陀叫声:“女菩萨,喊他则甚?洒家揉了胎就要去的。若再声张,你的性命就难保了。”外边金台大怒起来了。幸喜房门开端正在那里,大步洒开,赶将进来道:“狗头陀休得无礼!俺贝州金台在此,还不快走?”金台想:“捉贼不如放贼。仰我唬退他罢。”那晓得石头陀不怕,答转身来呵呵冷笑:“若说金台,洒家先要拿你。”便狠狠拳头打将过来。贝州好汉枭开,便回手一拳,头陀招架,虽然长短要差三尺,那金家二叔的本事大得多来。石头陀吃不消了,便一交跌出房门,眼白洋洋,动不来了。金台道:“头陀啊头陀,出家人不去修行念佛,造此大逆,岂不罪过?方才见你恶狠狠,这般光景,不知有多大的本领,那知上得俺家之手,可晓得贝州好汉利害否?”
  回头一看,细细寻觅姐姐不见,那里去了呢?便移灯一照,只见姐姐躲在暗中,还在那里发抖。金台叫声:“姐姐,不必惊慌,恶物已除,永无后患的了。”此刻娘娘略定了心,略住了抖,喘呼呼说道:“再不想为姐的今宵有此祸灾,千不应该,万不应该,不应该立在门前望你外甥,这个头陀走过,被他看见我是重身,故而今夜前来挪胎。若没有你,我这残生活不成了。”金台说道:“原来姐姐立在门前,头陀见你重身,故而连夜前来行事的。所以有句古人说头,妇女不可立门前。姐姐啊,自今之后,休要如此。我又不能常久住在此间,虽只那头陀性命难保,尤恐还有头陀。姐姐是少年寡妇,须要防备的。倘然有什么急切之处,为弟的又不住在跟前,叫不应地,叫不应天,独家村上有谁怜惜呢?”娘娘道:“啊呀,兄弟啊,为姐的乏人照管,故而叫你住在此地,你又不肯。”金台道:“这是实难从命的。”娘娘回转身,向牀中看看官官,只见他精赤条条,抖个不停,身如水冰。金台与头陀打闹之时,庆郎已经惊醒,看见他们打架,唬得魂不附体,抖倒在牀,哭不出声,慌张而泣。娘娘叫声:“儿啊,不妨事的,不可害怕。”金台道:“啊,外甥,那个恶头陀已经被我打倒,九死一生的了。你放心安睡罢。”官官道:“果然么?外甥起来看看。”便披了衣裳,娘娘手内移了灯,与金台同出房来,只见头陀倒在地上,方才还有三分气息,此刻全然没有。娘娘是恨毒的了,看见一把刺刀,连忙拿来照着头陀肚皮一刀,鲜血淋淋,这狼心和尚就归西了。
  列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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