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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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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领到的是“九十七号”,虽然有点靠后,可豆腐还是有望的。我捏着号儿,心里有一种坦然的感觉。
今天比昨天似乎还冷,黎明的夜空流动着砭人肌骨的寒意,象刀子似的风不停地往脸上扎!看来昨天买不上豆腐也是理所当然:你没有受这份儿罪,豆腐当然与你无缘,那么今天又如何呢?凡是领到了号的人也都自认为能买上,况且时间尚早,有许多人竟拿着号回家去了,因而现在的队列还不是很长,但是天一亮情形马上就会不同!
天渐渐地露出了瓦青色,菜市场的门还没有开,豆腐也没有拉来,可是队伍却在默默地变长。号儿只发了一百,这是营业员的聪明处:倘若发得多了,豆腐不够了怎么办,那样他们势必落到尴尬的境地。发少了虽然会出现昨天的情形,但却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总之,要把豆腐和人数估计得分毫不差是不可能的。因而开门的时候有人建议(这些人大部分是后来者),一人最多买两斤,持号的人固然不太愿意,但这个建议毕竟合理,豆腐少,人人都买点儿,这也是大家希望看到的情况!
晨光初露的时候豆腐终于来了,满满的两架子车。平静的队列开始骚动起来,但是正象这初露的晨光一样,是微微的,是一种长期等待后的兴奋,它的演变将随着豆腐的不断减少而升级!
首先发生的情况是,营业员把属于自己或亲朋好友的那一份预留下来。这,人们是毫无异议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让人家是营业员呢?然后就按号售货。“第一号?”竟无人答应。此人可能自恃是第一号,回家睡觉去了。“下一个。”第二号倒在,急匆匆递上了自己的号,二斤豆腐进了篮子,他也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从此乃至八十多号,秩序非常井然。到了九十号又传来消息,豆腐不多了!毕竟是两架子车不是两卡车,尽管一人只买二斤,九十个人也一百八十斤。不过估计,我还是可以买上的,即就是豆腐完了,也可以凭着手里的号把营业员预留的那份儿拿走:谁让你的号误差这么大呢,因而我不为所动。
但是昨天的情形又旋即发生,我又被涌到了台子边。豆腐也象昨天一样,所剩不多,装豆腐的空架子倒垒得挺高。“九十四号?”,只差三人了!可是前面却站了五个人,没有号站在前面又有什么用呢?我仍然不为所动。
“九十五号。”,我向前涌了涌,离售货员只差四人了。“插队的出去!”这是喊着那两个人,也反映了我的心声,但是我却喊不出来:我的胸又坚实地顶在台子上了!这个台子也砌得很不规范:下面是空的,边缘却突出着,它恰好顶在我的胸部,似乎是有意与小孩子作对的!“九十六号”,眼看豆腐已经不多,而插队的又层出不穷,于是后面猛往前涌,我被一个高个子紧压在台子上,以致营业员叫“九十七号”我已无力回答。只听高个子喊:“号儿已经叫完了,谁在前面就给谁买!”这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于是营业员又叫了一声:“九十七号。”。我在高个子身下用足了力气喊道:“我是九十七——”高个子猛地往下一压,那个“号”字从我嘴里出去却没有声音!“没有号了,给我买吧!”高个子的声音倒是挺大。“谁说没有了,还有三个人呢。九十七号你在那儿呢?”这样亲切的声音呼唤我,我却无力回答,高个子已完全压在了我的身上!那三个人到哪里去了呢,难道一大早地跑来就为了领那个号儿吗?“那三个人早回家了,给我买吧,我就是第一个!”“你起来,这下面还压着一个娃呢!”营业员的眼睛毕竟是雪亮的。“你是多少号?”她弯下腰问。我终于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个和蔼的女性。“我是九十七……”“你是九十七号!”她显得很惊讶,我感到亲切无比。“我就是九十七号,我就是九十七号,九十七号就是我!”。
我买到了豆腐,但是却留下了号,营业员并没有要它,至今我还保存着,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九十七号。一九七零年二月二日。还有一枚鲜红的印章:古城反帝路副食公司。
我刚出来,队列就发生了骚乱!
“号叫完了,该给我买了!”又是高个子!
“我天不亮就来了,到现在也没有买上。”
“我已经来了三天了,天天都是这样!”
“给我买吧,我回家还要给孩子喂奶呢。”
“谁没有点事?我马上就要上班了!”
“我还要做早请示呢,耽误了早请示,谁能担当起?”
“给我买,我是公共汽车司机,我不走,你们谁也走不了!”
“都不要喊,谁是第一个?”于是秩序更加混乱,骚动更加猛烈!大个子被挤出了队列,却又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好像他遗失了什么似的。一个和我一般的孩子,竟从地下爬了出来,双手紧护着篮子。他的身上已遍布足迹,可脸上却有一丝欣慰——他显然不虚此行!
骚乱在继续,可我和奶奶却过了一个祥和而温馨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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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9…5…21 16:47:21 字数:15662
过罢年,就到了开学的日子,这已是第二个学年了。自从去年这个时候复课后,开学就从秋季梛到了春季。据说这也有一层政治的含意:秋季意味着没落,春季则象征着向上。“*”是一个新生事物,以后的一切都要附上一层新意,表示和以前的旧时代决然地不同。这个学年上完后初中就结束了,再上一个学年高中也就毕业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所以到学校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老陈。他叼着烟站在校门口,望着我们,毫无表情。而学校也死气沉沉,和盎然的春意一点也不协调。防空洞依然被污垢的积雪掩盖,那些黄土也依然堆集在周围,就连那些刚刚发芽的树木也半死不活,有一株桃树竟然枯萎了!这和我家后面的景色迥然不同,城墙下那片菜地里的油菜花开得繁茂似锦,那些黄花被绿叶衬着煞是鲜艳。依稀可见黄牛在耕耘,不时发出“哞哞”的叫声。“一年之际在于春”,学校不应是这个模样!
要说一点变化没有也不对,教学楼前挂着一个横幅:“学工学农,迎接新的学年!”但这也不算什么创意,临街的墙上早就写着:“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必须和生产劳动相结合,和工农相结合。”而且上个学年也进行过此类活动,但是听说这个学年学工学农的必例要加大,可能要占去我们五分之三的时间,甚至还多。来的时候奶奶还是那句话,“这个学期好好表现,争取把红卫兵当上。”也许奶奶没有别的可说,但是既然学工学农增多了,也就为我“好好表现”提供了机缘。想来过去的两个学期也的确荒废了,昏昏然竟不知干了些什么?防空洞挖了,挖得不比别人差,可是红卫兵却与我无缘!也许我的表现还不到位吧,也许是我在某些方面还欠缺吧?不过时间尚有两年,两年里当不上个红卫兵,岂不白上了中学!不知怎么,我竟然对红卫兵也这么神往?
桂老师的课仍然讲得枯燥乏味。“什么一元二次方程”,一元一次方程我们也没有搞清。你也不想想,小学三年级的文化程度,你却非让他学中学的课程,你就是无论怎么讲也无法弥补那个空档!但是桂老师,依然讲得那么专注。也必须承认,她有着敬业的精神。这种精神不仅体现在课内,也贯穿着课外的每一个环节。作业她按时布置,但收上来的寥若晨星;试卷她一张张批阅,但阅后却总不如愿。每晚她备课至十一二点,第二天面对的仍然是一张张困惑的脸。所以对她的课,尽管不愿上还得洗耳恭听——尊重别人的劳动是最起码的道德!
听来听去,觉得她不过是在构建一个空中楼阁。对于她,也许是一座富丽的大厦;但对于我们,却是那样的虚无缥缈、高不可攀!我们连真分数和假分数也区分不清,又如何理解你讲的“一元二次方程”和平面、立体几何?有一天,上课时我写了一首诗:“我们是一片干涸的田,我们是一‘颗枯萎的苗,无论你怎么浇灌,我们也不会结果开花。你这可怜的村妇,你这不识时务的农妇!”。
谁知这首诗竟到了桂老师的手里!“你写这首诗是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意思,写着玩儿的。”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说你是干涸的田、是枯萎的花,我怎么看你挺聪明的,你就不能发挥你的专长为班上做点有益的事情?”我也想做,可做什么呢?“咱们的汇报词千篇一律,你能不能写一篇有创意的汇报词?”上个学年我们只做“早请示”,现在,“晚汇报”也加上了。“早请示”都是固定的模式,念完“四个伟大”就是“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晚汇报”就不同了,随着每天活动的变化不断变化,可我们的汇报词大都是流水帐的形式:今天干了些什么,上午上了几节课,下午又上了几节课,枯燥乏味,和日记没有什么区别。况且现在学工学农还没有开展,也的确没有什么可写,但是桂老师让我写,显然是希望突破这种模式。
我为此费了一番脑筋,最后这样写道:“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向您老人家汇报:今天我们学习了您的《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明确了‘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革命的首要问题。’今后我们在革命中就不会迷失方向,就能做到有的放矢。我们还学习了《东方的奇迹》,我们看到工人阶级在您的光辉思想照耀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建成了宏伟的南京长江大桥,创造了东方的奇迹!我们一定要把这种精神贯彻到实际行动中去,在未来的学工活动中,虚心向工人阶级学习,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桂老师看后很满意,当天就采用了。
汇报词的完成给我带来了欣慰,同时也带来了压力。每天放学之前,我都得把它交到桂老师的手里。我感到肚子里的那点墨水不够用了,真有点江郎才尽的感觉。好在桂老师还是支持我,甚至允许我不听她的课,允许我构思汇报词,并且给了我一个小小的职务,“语文科代表”,我把这个变化回去告诉了奶奶。
奶奶怎么也搞不懂“语文科代表”是个什么职务。“就是语文课的代表,也就是说,这一门课我学得最好了。”“你还是要加入红卫兵,入了红卫兵就可以入团,到时候……”到时候怎么样,奶奶没有说。我也觉得应该在政治上要求上进,于是在写汇报词的同时也主动向红卫兵组织靠拢。这天,小舅从农村回来,问我:“你向红卫兵组织写申请了没有?”“没有。”“革命可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于是,我做了一篇文章:“红卫兵组织,你是我心中的偶像,是我最最崇拜的神灵,还在孩提时代我就对您充满了神往。您那雷厉风行的作风,疾恶如仇的性格,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你对同志如春天般温暖,对敌人似严冬般酷寒。旧世界在您的大旗下如秋风扫落叶,您荡涤了污泥浊水,新世界在一片朝霞中向我们走来!红卫兵组织啊,我一千次呐喊,一万次呼唤,呼唤您温暖的手臂将我拥抱,呼唤您鲜艳的大旗将我抚mo。站在您的大旗下举起左手是我崇高的愿望,也是我儿时的梦想。红卫兵组织,请接纳我这颗赤诚的心吧,我将在您的大旗下勇往直前、忠贞不贰!”我把它交给了桂老师,她鼓励了我一番后说:“马上就要学工劳动了,你积极表现一下。这个吗,我交给林老师。”林老师是红卫兵组织的指导员,他对我申请的看法是,“小资产阶级情调太浓,还必须做进一步的考验。”我不明白,这份儿申请怎么小资产阶级情调太浓?甚至什么是小资产阶级情调我也不清楚,但是很快,我们就开始了学工劳动。
以前虽然也进行过学工劳动,但大都是走出去,这次学校决定自办一个工厂。办工厂当然需要机器设备了,于是就和附近的工厂联系,拉来了两台。地点就选在东边的一个月亮门里,那里是一座幽静的独院,里面有两间教室,机器设备占了一间,另有一间空着,听说还要建一个什么车间,究竟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而这个机加工车间呢,全班只有李大军一人成了里面的工人。李大军不爱学习却酷爱劳动,他就凭着这一点,早早就入了红卫兵。现在,正在向团组织靠拢。他脱离了令他烦闷的教室,来到这个能发挥他特长的地方,他的心情是可以想象的,但班上象他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几乎人人都想去机加工车间,都不想在教室里呆。
桂老师似乎洞悉大家的心理:“学工劳动是这个学期的主要内容,但机加工车间却不能都去,一是有一定的技术难度,二也需要掌握一定的专业知识。这两点达不到就可能发生危险!”经她这一说,李大军的形象似乎更高大了,但是李大军有什么专业知识呢,不就是表现积极,酷爱劳动吗?因而有好多同学还是不服,但是桂老师说:“你们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我劝大家不要急,等新的车间建成后,我们马上就参与进去。”她的话也有道理,于是我们就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十多天后,一辆大卡车拉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进了月亮门。看上去这些东西有点象缝纫机,下面也有一个脚踏板,但是上面,本该是缝纫机的位置却安放着一个“铁弓”。缝纫机是横向,它却是纵向,而且也没有那个精致的面板。这个长方形的铁弓由一副曲轴和脚踏板连接,脚踏板一踩,它就旋转了起来。如此简陋的东西,究竟干什么用呢?几乎无人能说清。把李大军叫来也茫然不懂:“这绝不是车床,谁知是干什么用的。”“缠羊肠子用的。”桂老师说道:“新建的车间就叫羊肠子车间。”“缠羊肠子干什么用呢?”桂老师没有回答,却带我们去了她的房间。她拿出一个带状的东西,看样子是一条皮带,但绝不是皮子做的:上面有无数的小孔,颜色呈琥珀色。这种皮带显然是一种东西编织成的,其做工之精细,外表之美观又甚于皮带。可以说,它简直就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你们猜,它是什么做的?”“羊肠子做的呗。”“就你聪明!”桂老师拍了一下我的头说:“羊肠子能编这么好的东西,你们相信了吧?”虽说是羊肠子编的,但羊肠子又细又长,软不遢遢的,它是怎么编得这个东西呢,这其中的工艺过程又是什么呢?“明天工人师傅一来你们就知道了。”桂老师说:“我们学工劳动就是要学这个工艺过程。”。
下午,羊肠子在苍蝇的追逐下进了月亮门。第二天,工人师傅也来了。坐在那个简陋的机器旁,向我们演示了整个的工艺流程。第一道工序,是把羊肠子缠成麻花状。然后拿到外面去晒,晒干的羊肠子就可以编皮带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麻烦了!首先,得把羊肠子象穿线一样穿过那个铁弓的孔,还得把一头固定起来。羊肠子滑溜溜的,这个过程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其次,缠羊肠子也不是那么简单。随着铁弓的旋转,羊肠子水分四溅,一天下来,你的身上和头上,几乎全是带着腥味的水!
第二道工序虽说简单,可也得等到大晴天。好在现在是春夏之交,晴天毕竟多于阴天。最后一道工序就是编皮带了。这时,羊肠子已经晒成了黄褐色,既没有了腥味,拿在手里还有一种充实感,因而编皮带的过程,我想不是很复杂。这个过程由女同学完成。由此可见,整个工艺过程,就数缠羊肠子最困难,而我和大部分的男同学,就分在了这道工序里。
操作的时候,必须在头上套一个塑料袋,不然,羊肠子的腥水一定会让你喝个够,况且那种膻臭味你也受不了,而苍蝇又不停地骚扰你。操作的过程中,苍蝇不断地爬上塑料袋,全是大个的红头和绿头苍蝇,在你的眼前扑棱着翅翼,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塑料袋上的腥水。起初,你也可能驱赶一下,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了那个闲劲儿。机器又全都放在窗子边,苍蝇进来毫无遮拦,一下就落到了我们头上。如果站在外面往里看,只见一个个塑料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苍蝇,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有一天桂老师对我说:“你把眼前的苍蝇也驱赶一下,不然会影响你的视线的。”缠羊肠子就是两手捏着它,脚在下面不停地踩,完全用不着什么视线,再说苍蝇也永远驱赶不净,而且随着天气的转暖,它也越来越多了!这天,苍蝇把我完全包围了:不仅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身边头上,苍蝇也肆无忌惮地盘旋。我停止操作,站起来,在空中乱挥,在身上猛打。刘光辉在旁边说:“苍蝇喜欢你,你永远也赶不走它们。”“谁说赶不走,这不没有了。”可是坐下后苍蝇又再次降临。“我说得没错吧,苍蝇喜欢你。”刘光辉缠着羊肠子嘲弄地说。我恼怒地将木盆向他踢去:“我看苍蝇喜欢咱们谁。”很快,苍蝇又将他包围……
让刘光辉干这种事实在是大材小用。他不仅车钳磨铣刨样样精通,就连机械制造的原理也讲得头头是道。因而,虽说大家都想去机加工车间,但真正有资格去的也仅他一人,为什么他又没有去呢?据他说,和桂老师的关系还不到一定程度。这固然是一个原因,李大军整天把桂老师的孩子抱进抱出,并且在技术方面也不亚于刘光辉,但我认为,更主要的,是他和我一样,截止现在还不是红卫兵,也就是说,他的表现还不突出。再说让谁去机加工车间,桂老师固然有推荐权,但最后决定的还是红卫兵指导员林老师。
现在他也和我一样,双手在空中乱挥,在身上猛拍。望着他的狼狈相我说:“怎么样,羊肠子车间不好受吧,你还是赶快去机加工车间吧。”“你不要说,我总有一天会去的。”不久,听说又有一人要去机加工车间了,大家想着这回肯定是刘光辉了,刘光辉也认为非他莫属,甚至还把桂老师的孩子抱了两天,可最后去的却是团支部书记张文庆。这下刘光辉彻底绝望了,再也不提去机加工车间的事了。
很快,第一批皮带就编出来了,我很想得到一条,桂老师说:“现在还不能给你,等完成了任务再说。”据说任务是一万条,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希望,我想,一万条我只要一条,总可以吧?
为了完成任务,我们一天八小时全呆在羊肠子车间里,和真正的工人已没有什么区别了。很快,羊肠子就告罄了,我们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闲。这天,我和刘光辉拿着最后的两根羊肠子在车间里嬉闹。我们把羊肠子在手里甩着、向对方掷去。我最喜欢看的情形是,羊肠子绕着对方的脖子飞快地转两圈,然后就滞留在那里不动了。可是往往的情形是,羊肠子要么落空,要么就在对方的胸前、脸上、头上,形成丑陋的一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还不失为一道风景,倘若落空,我们除了懊丧再也不会有别的。
可是这次,羊肠子在刘光辉那里出现了最佳的状况:它严严实实地盘在他脖子上,垂下来时还一长一短,恰似围巾。刘光辉僵立在那里,可笑至极。我不由得开怀大笑:“好了,你就这样子去你的机加工车间吧!”他当然不甘心,把羊肠子摘下来又向我掷来。我一侧身,羊肠子从身旁飞过去,落在了门外来人的身上。
“你们干什么!”是桂老师。羊肠子像绶带似的沾在她的胸前,我和刘光辉都忍俊不禁。“怎么,闲得没事干了?”桂老师摘下“绶带”说道:“闲了就不能休息一会儿。看来,还非得给你们找点儿事干!”羊肠子没有了,能干什么呢?“你们谁会蹬三轮车?”“我会蹬,”我说:“前不久才学会的。”“行,那你就去拉羊肠子吧。刘光辉,你也和他一块去吧?”“我不去,我不会蹬三轮车。”“不会蹬三轮车去了也没用,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于是,桂老师给我在伙房借来了三轮车,我蹬上就向北家口子出发了。
北家口子在古城的西北方,距我们学校大约十华里左右。那里有一家屠宰厂,猪和羊就在那里告别了这个世界。我还从没有去过那里,可在我的印象中,那似乎不是一个好地方。听上辈人说,建国初期,一些反革命就被拉到那里枪毙,因而北家口子,可以说是死亡的代名词。这里荒冢成堆,尸骨累累;暮鸦噪晚,嫠妇泣夜,是一个极其荒凉又哀怨的所在。这几年,这里相继建起了工厂,逐渐改变了这种状况,但与繁华的闹市相比,仍然是一个角落。
一路上并没有费很大的劲,古城的地势是南高北低、东高西低,但是回去时情形将会不同!来的时候桂老师说,“这个期间你表现不错,我会对指导员说的。”想来红卫兵组织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屠宰厂在铁道的一侧,火车的鸣叫和猪羊的哀嚎一起向着远方飞奔!
“你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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