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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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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位林老师,今天这番话也与前迥然不同。听说他正在向党组织靠拢,写的申请已不下五十份,而且篇篇都是优美的散文诗。我虽然没有看过,但是凭他往日那些激昂的表现,我可以想象,那都是些什么样的语言。但是今天,我却感到,这番话是他的真情透露。也许是他从老农的话中受到了启迪、感到了震撼,终于将心底的话语吐露了出来。听说,他和薛校长一样,皆出自农家,他真的不清楚农民的生活现状吗?他为什么要将真的面目隐藏而给人以假象呢?也许是他常说的,‘要和社会保持协调一致’吧?于是,我又不明白了,社会为什么总是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人们呢?为什么总是要说一些与实际相反的话,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你把真情告诉我们,我们就会产生一种使命和责任感,从而促使我们去改造社会、建设国家。既然“形势一片大好”,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奋发图强呢?既然这个国家是好的,那就让它好着去,好的国家是不需要改造的。“*”初期,红卫兵就喊着要改造国家、改造社会,结果旧的砸烂了,新的却建不起来。而他们所谓新的,依我看还不如旧的。就说古城的城隍庙吧,原先是那么宏伟壮观,砸烂后却一直建不起来。前不久,听说要重建它了,有关部门还在旧址处立了一块牌子,还附了一张设计图。人们都去看,我也看了:不古不今,不中不外,说是城隍庙却有点象教堂,说是教堂却覆着琉璃瓦却雕花飞檐,总之,不伦不类,不知是什么。因而我得出的结论是,好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它,改造只能是适得其反;而坏的东西却必须加以改造,不改造,无以生存,无以发展,但实际的情况又恰恰相反。总之,在这个社会中,一切都颠倒了!
医生终于走了出来,大家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她醒了,要见你们。”彭敏敏醒了!彭敏敏果然醒了,又露出了往日那灿烂的笑容。她拉着我们的手,桂老师握着她的手,师生之间,同学之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桂老师只是流着激动抑或是幸福的泪水,拉着彭敏敏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林老师却站在门外和大夫在说着什么,我站在屋子当中觉得很尴尬: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也感到纳闷。终于彭敏敏打破了沉默:“我是怎么了,怎么会来这里呢?”“你被手榴弹砸昏了,”桂老师轻声地说;“是同学们和林老师把你送到这里的。”“我被手榴弹砸昏了?”彭敏敏显然也不记得当时的情景了。“你现在感觉怎样?”“只是有点头疼。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可是……唉,我都不记得了。”“你就在这里住一个阶段吧,”林老师进屋说道:“这次拉练你就不要参加了。”“不行,拉练我还要参加,躺在这里算什么呢。”“你是伤员,同学们可以理解。”“轻伤不下火线,我这点伤算什么。”彭敏敏说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林老师按住了她:“彭敏敏,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大夫说了,你只是暂时摆脱了休克状态,今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还有待观察。他们建议,让你在这里住上一个时期。”“那我脱离了队伍怎么办?”“我们回来路过这里再把你带上。”“那也不行,我是团员,怎么能离开同学和队伍呢?”
彭敏敏执意不肯留下,林老师和桂老师也没有办法,最后他们商量的结果是,这里医疗条件太差,对彭敏敏的伤起不了多大作用,不如让她归队,待回城后再做进一步的治疗。于是林老师问:“你觉得行吗?”“完全可以。”桂老师说:“你下床走走。”彭敏敏下床走了两步,竟然和当初没有多大区别。于是,我们重新坐上马车,赶车的老农挥动手中的鞭子,马车便在空旷的原野上前行了。
第三十六章
出了这件事后,所有的演习项目全取消了。我们又回复到原先的状态,只行军,不演习,甚至中午宿营也取消了,往往是边行军边吃着干粮。这样,日行军速度竟达到了一百里。有一天,我问彭敏敏:“你能行吗?”她没有回答我,过了一会儿却问:“上次是你把我背到医院的吧?”我慌乱地答道:“不是我,是马车拉去的。”“那你又为什么跑到医院呢?”我无言相对。“你做了好事还不承认,你也是的!”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敢承认。“我没有做什么。”“你还狡辩,我都听说了,是你把我背上马车的,也是你把我从那个地方背回来的。”我的脸有些发烧,没有说什么。“告诉你,我想报答你一下。”报答,怎么报答呢?“你想,我会怎么报答你?”“我想不出,有什么可报答的?”“我真的要报答你一下。你想入红卫兵吗?”红卫兵我当然想入了,可是……“回去后我要把你的事迹在全校宣扬,我还要向林老师建议,让他重新考虑你的组织问题。”当然凭彭敏敏的身份是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是……“别,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我承受不起。”她却诡秘地一笑:“人家就是要报答你呗!”“可这不成了走后门了?”“你不用管,事情由我来做,你只要写一份申请就行了。”说老实话,我已经不想再写什么申请了。“怎么,让你写一份申请你也不愿意?你的语文水平好,写十份也不在话下。再说,这也是你写的最后一份申请了。晚上就写,我明天就要!”
于是,我又写了一份申请。我觉得,这份儿申请还不如前几份,完全是在一种不得已的情形下写的,但是又不能与前面的重复,于是就写得干巴巴的;无聊极了。可是彭敏敏却说:“很好,你写的文章我都爱看。现在,我就把它交给林老师去。”以前的申请都由桂老师转交,这次却成了彭敏敏,实际上结果都一样,我想。
但是这次却不同。林老师很快就找我谈话了:“你在这次拉练中表现不错,乐于助人,风格高尚。从现在起,组织对你再次进行考验,希望你认真对待。”又是考验!既然我乐于助人,风格高尚,为什么不马上吸收我呢?“这是一个组织程序,是红卫兵章程规定的。不过这次的考验期可以适当短点,暂定为一个月吧。”还要一个月!我把林老师的话和我的顾虑对彭敏敏说了:“我怕经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考验。”“章程规定是一个月,不过我可以再给林老师说说。”“不必说了,就一个月吧。”如果让彭敏敏再去说,势必有走后门之嫌。想不到,入红卫兵居然也可以走后门!“我想你是可以度过考验期的。”她满怀着希望对我说。于是从这天起,我也就以一个准红卫兵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
这天,我们完成了一百里的急行军后,到了一个叫斗门镇的地方,清点人数时发现三班的赵保国不见了。“赵保国,赵保国!”林老师连叫了两声无人应答。有人说:“可能去厕所了。”可是派去的人回来后均摇头作答。直至天黑仍不见赵保国的踪影,事情似乎已经很明显:赵保国不是掉队就是逃跑了!但是掉队的可能性很小,各班有班主任,林老师又在队伍旁一直看着,因而赵保国很可能是逃跑了,但是他又能跑到哪儿去呢?赵保国的班主任说:“再等等。”可是吃完晚饭,赵保国也没有回来。
“赵保国逃跑了!”林老师说:“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各班必须就这个事情展开讨论。”于是,全连就在村外的打谷场上集中,就此事发表看法。张文庆首先站起来发言:“赵保国一惯自由散漫;在校时就纪律松弛,这次拉练又当了逃兵。演习时能当逃兵,真正的敌人来时就能当叛徒!我们队伍中总是有那么一些意志薄弱者,革命艰苦时他们悲观失望;条件一好,他们又会投机革命,他们加入革命队伍总是抱有个人的目的,赵保国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名字倒叫的挺好,赵——保——国,真正需要他保国的时候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呸,可耻!”他恨恨地向地下啐了一口。
接着,七班的苗世慧也站起来发言。他就是奶奶说的,家里也被抄了,但却是一个重在表现的典型。苗世慧的发言基本与张文庆相同,他在赵保国的名字上也大做文章。“赵保国应该叫他赵卖国才对!在革命过程中是没有中间道路可走的,不革命必然反革命!赵保国到哪儿去了呢?他不在革命的阵营,必然在反革命的阵营。现在,他早已被敌人收买,干起了卖国的勾当!赵保国一向贪图安逸、不愿吃苦,拉练中他能开小差,两军对垒时他就能当内奸。今后就叫他赵卖国,他是可耻的叛逃、内奸、卖国贼!”
林老师做了总结性发言:“拉练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在拉练中纪律的要求是非常严明的。我没有想到在拉练中还会出逃兵,看来我对我的士兵也并不了解。赵保国事件在全连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它严重挫伤了我们的士气,我为此既感到气愤又感到痛心。我的士兵居然当了逃兵,我这个指导员的脸上是没有光彩了。”林老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时他精神一振:“不过我相信,象赵保国这样的人,在我们队伍中只是少数;大多数的同学还是好的,还是愿意完成这次任务的。同学们一定要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是什么思想导致了赵保国的行为呢?是资产阶级的贪图安逸思想。所以说,这实际是阶级斗争在我们队伍中的反映,他是一个阶级斗争的现象,不只是个人的行为……”最后,林老师表示,回去后一定严肃处理!
他们讲话时我一直在想,赵保国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呢?但是不管是张文庆、苗世慧还是林老师,都没有涉及这个问题。
拉练很快就结束了。我回到了梆子井,只见赵保国站在茶馆对面正摸着毛驴的耳朵,毛驴静静站着任他摩挲,可见他们是一种非常和谐的关系。他住在白家小子的院子,与毛驴朝夕相处。此刻,他搂着它,轻轻地抚mo着。“赵保国,赵卖国!”抄家的时候他叫我狗崽子,我也回敬他一句。“你叫我什么呢?”他回过头诧异地问。“赵卖国么。”“嗳,你啥时候给我把名字改了?”“不是我,是苗世慧。他说你拉练当了逃兵,就是內奸,就是卖国贼,所以叫你赵卖国。”“我当逃兵碍他苗世慧啥事了?”“是林老师让大家就此事展开讨论,还说要严肃处理你呢。”“我就是要当逃兵,怎么了?”赵保国的脖子伸得比驴还长:“整天走路!一天一百多里,我的脚脖子都走肿了,再走下去我怕连命都没有了!再说,我也不是逃跑,我拉完屎你们就不见了,我不回来又怎么办?”怪不得当初有人说“可能上厕所去了。”看来也是实情。但从此,他“赵卖国”的名字却在校园里叫开了。
“你拉练回来了。”二舅在家。听说他已经调回来了,但是单位还没有确定,所以这个阶段就在家闲着。可舅舅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在上次建设的基础上又进一步完善起来。他给前院的那道墙加了一扇门,又把后院的茅厕填平了。这二年梆子井兴建了公共厕所,前院的人也不必到后院来了。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他在后院紧邻菜地的墙上开了一道门。这样我们就可以从这里出去,经过四知村再上大街,虽然绕了一些道,却免去了梆子井的烦恼。因而这条道也就成了我以后的进出之路,不知怎么,我对梆子井厌恶透了!而菜地这二年也彻底荒芜了。
“你发现有啥变化没有?”舅舅问我。“舅,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干呢?”“等你回来等到啥时候呢?不过上次我也说了,这些活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干。”是呀,可我怎么就想不到呢?是我和赵保国一样,贪图安逸,还是没有感受到环境的压力?(在后一点上,我的感受要甚于舅舅!)都不是!“你看,咱家的环境险恶得很。”舅舅说:“前面有张婆娘和母老虎,后面这个回回也跟着起哄。但是人总是要生存的,怎样生存呢?就要想办法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去!你看我给后面开个门好不好?今后你就可以从那儿出进,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对梆子井也没好感。”舅舅怎么把我的心思摸透了呢?“四知村的人际关系要比梆子井单纯得多。你看四知村整天谁吵架呢,静得就象世外桃园。哪象梆子井,整天你打我闹的,简直就是个市井!”
四知村的得名有两种说法:一说取自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说这里曾住着四个书香人家。其祖辈皆是清朝的进士,父辈则是留过洋的民国新人,孙子辈是现在的大学老师或工程师。而这四家的房子也一个模式,因而取名叫“四知村”。我倾向于后一种说法,因为那四个“四合院”的院子现在还摆着。也许是上述的缘故吧,四知村始终有一种文化的底蕴。这里环境幽僻,树木成荫,鸟语花香。“*”前,菜地里的蔬菜随着季节的更替而变换:春天,黄灿灿的油菜花引来成群的蜜蜂。夏天,褐色的竹架下红绿相间。红的是蕃茄,绿的是黄瓜。秋天,则是一片绿油油的韭菜香。冬天,比较萧索,可也满种着白菜和萝卜。儿时,园里的蕃茄和黄瓜我没少吃,可也没少挨看园子的老婆子骂。尽管如此,我对四知村依然锺情不减。夏天,四知村宁静得就象到了天外。鸣蝉在树上长吟,斑驳的树影罩着村子象梦一样。三伏天,梆子井就象裸露在河面的水牛背,而四知村则是那深藏在水下的牛肚子。总之,不管用什么样的语言,也无法表达四知村给我的印象!
舅舅说:“当初你奶要是不把后院让给回回就好了,咱就可以直接进入四知村。”现在我从偏门出去也行,尽管菜地坑坑洼洼,可久而久之我还是踩出了一条道。说起奶奶我突然想起:“舅,俺奶上哪儿去了,咋不见俺奶呢?”到家这么长时间还未见奶奶,而天也眼看快黑了。“你奶上街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你看来是一会儿也离不开你奶了,都十六岁了,不能再象小孩子了。”我笑笑,没有说什么。
“陈寡妇,你儿是个反革命,你还嚣张啥呢!”孙喜风的骂声从门口一直传到了后院。我和舅舅走进屋,只见奶奶磕磕绊绊地从外面跑进来,就象后面跟了鬼似的。“母老虎又骂我呢,不过都甭理她,骂一阵儿她就不骂了。”但是舅舅说:“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我出去和她论个理!”奶奶想拦已经拦不住了:舅舅三步两步就出了院子。我明白此去定会有一场恶战:孙喜风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孙子。舅舅方才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此家难之时,我应助舅舅一臂之力,我步其后尘也来到街上。
只见他们两人已撕扯到一起,舅舅拉着孙喜风,不知要把她拉到哪里去?“走,我和你去个说理的地方!我就不信,你还这么厉害的,没王法了!”孙喜风被舅舅拉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她顺势坐在那里、哭天抢地地嚎起来:“反革命打人呢!反革命要打死我呢,咋就没人管吗?”孙喜风坐在地下,舅舅倒不知该怎么办了,他只能用语言来对付她:“俺妈把你咋了,你整天骂俺妈!前二年你给俺妈戴高帽子,让俺妈跪搓板;现在见俺妈还没死,你心里还不舒服,住不成俺家的房是不是?”
孙喜风的老汉和前房的儿子闻声赶来了。我立即回家拿了一条哨棒,如果他们胆敢对舅舅不恭,那么我手中的哨棒绝不闲着!孙喜风的儿子和老汉一左一右揪住了舅舅的胳膊,孙喜风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恶狗般扑向舅舅。她在舅舅的脸上乱抓,血顺着舅舅的脸颊流下来。孙喜风还不解恨,又脱下鞋子向舅舅的脸上猛打。舅舅的脸上和身上全是污垢的的鞋印,但是他的手却动弹不得,再也不能等待了!我手握哨棒走了过去,以命令的口气对孙喜风的老汉和儿子说:“你们把手松开!”他们竟置若罔闻。“把手松开!松不松手?”孙喜风的儿子回头望了我一眼,他的身高仅及我的肩头。“我不松手,你能怎样?”他竟然还抛给我一个笑,完全是一副赖皮狗的模样。好,那就让你尝尝哨棒的滋味!一棒过去,正中肩头。“哎哟!”他惨叫一声,手捂肩头倒在了电线杆旁。而孙喜风的老汉也象被蝎子蛰了屁眼一般,一下子蹦出去老远。实际上,我并没有打他的意思: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能经得起我几棒!一旦死了,我十六岁他六十岁,太不划算。就是他的儿子我也只想教训教训他,不要为虎作伥,尽管你们有点关系,也不能把邪恶和善良颠倒!
形势的急转直下,孙喜风完全没有料到。愕然之际,她的领口再次被舅舅揪住,她整个人都象陀螺似的在舅舅手中旋转。舅舅倒没有打她,他还是揪着她要去一个地方。“走,上派出所去!我就不信,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孙喜风故伎重演,又坐在了地上。衣服的扣子也掉了两颗,她顺势将上衣脱去,待要继续再脱时,围上来一群半大小子:“嗳,还来这一手呢!脱呀,继续脱呀!让我们看看你是个啥样子,当初和日本人是咋搞的,看你还有吸引力没有。脱呀,快点,大家都等着看呢!”孙喜风不脱了,她趴在地下狂嚎起来:“我不活了,反革命把我打了还要强奸我呢!这一伙人都要强奸我呢!”“呸,不嫌丢人!都老得没牙了,谁强奸你呢?你就是脱guang了跑二里地也没人理!”“当年日本人强奸你你还活得旺旺的,现在老了可不活了,可知道要脸了。你怕还想让人强奸呢,是不是?”“我没脸见人了,让一伙流氓把我糟蹋了!”“嗳,你还成香饽饽了,谁糟蹋你了?跟你弄一下,我怕这一辈子都不想弄这事了!”“还弄呢,挨一下都恶心!”“赶快把衣服穿好,我都看见你那两块臭肉了!”本是一场严肃的斗争,现在气味完全变了,梆子井又显出了本来的面貌。
“呸呸呸,我拿这脏唾沫把你淹死!”这本是孙喜风常说的一句话,现在却被人用在了她的身上,而且那些唾沫也真的朝她飞来了!那些半大青年围着她,就象玩一条赖皮狗似的。她完全成了嘲笑的对象,被人戏弄,被人讽刺,被人讥笑。最后,她也感到局势不妙,站起来说道:“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回呀!”“不要回吗,大家还等着看你脱guang呢。”“都回去看你妈去,看我个老婆子有啥意思呢!反革命呢,反革命把我打了咋不见人呢?”“我在这儿呢,没走。”舅舅站在院门口说道:“我还等着和你去派出所呢!”“反革命你等着!”“我不离地方等着你!”
“赶快滚,不然就挨我一棍!”一个半大小子夺过我手中的棍,问孙喜风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把你的腿打断了!”说着,他真的举起棍向孙喜风打去!“不得了了,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猖狂进攻呢!”孙喜风狼狈逃窜,一只鞋子也落在了地上。“给,把你这破鞋挂到脖子上去!”有人捡起鞋子向她扔去。“咕咚!”孙喜风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逃窜。
最后,舅舅向围观的人群发表了一通演说:“街坊四邻都知道,俺妈是个寡妇,在这巷子住了几十年了。从来也没得罪过谁、招惹过谁,俺妈的为人巷子几乎都知道。就是现在整俺妈的这些人,俺妈当初也对她们有过好处,但是她们却恩将仇报。*中,她们纠集起来,怂恿红卫兵抄了俺家,让俺妈游街,跪搓板、戴高帽子,逼着俺妈挖防空洞,硬说俺妈把金条金砖藏到里面了。俺妈挖了一个月也没有挖出来,又怎么能在一夜之间藏到里面呢?这不明摆着是在整人吗!她们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俺妈整死,好占俺家的房!她们屡次想把俺妈谴返,但这是办不到的!俺妈靠这房过了半辈子,把我们拉扯大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妈的遗产,你不劳而获就想侵占,凭着一场革命就想从土坯房搬进别人的大瓦房,这怎么可能呢?今天,她们的美梦破灭了,居然恼羞成怒赤膊上阵了!这个孙喜风大家都知道,是个典型的泼妇,是梆子井的一害,整天无所事事在街上骂人。俺妈见了她总是绕道而行,就和见了老虎一样。都在一个巷子住着,本该相安无事,谁也没有把谁的娃摔死,你和俺妈倒有多大的仇吗,你见了俺妈就骂。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不就是想住俺家的房么,但你得靠劳动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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