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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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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鸟闪电般俯冲下来,我清楚地看到了它那虬曲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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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更新时间:2009…5…11 16:03:19 字数:3733
第八章
我感到窒息,想喊却喊不出声。“俺娃,你咋了?”白炽的灯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朦胧中只见奶奶的身影。“奶,咱回吧,这儿呆不成。”“刚儿来你咋就要回呢?”“白天那个女人不好。”“哪个女人呢?”“就是学院那个女人。”“你给奶说,你梦见啥了?”“那个女人是个妖怪,她在后面撵我呢,还说你是反革命。”“俺娃你睡吧,明儿奶带你去天安门。”“奶,我不去天安门,天安门上也有个妖怪呢!”奶奶一下捂住了我的嘴,惊恐地向后面看着:“娃,你可不敢胡说,这儿不比咱梆子井!”奶奶给我掖了掖被子,又轻轻地拍了拍我,我又睡着了,再也没有做梦。
天亮了;我看清了周围的一切:不远处有一个操场,四周是一些半大的白扬。一面墙上写着:“揪出刘邓在军内的代理人。”“炮轰徐向前,打倒罗瑞卿!”操场和招待所隔着一条大道,顺着它就出了学院。奶奶说:“你可不敢上街,这儿不比咱梆子井,走丢了我找你都没有地方。”我也并不想上街,有什么呢,除了马路比古城宽外就是风沙比古城大,再不就是满街的标语和口号,这些在古城已见得很多,这里却又加一等。
李干事沿着那条大道走来了,比昨晚显得精神了许多。“奶,李干事来了!”“你这娃,在学校老师是咋教你的?可不敢叫李干事,要叫李叔叔。唉,怪不得你当不上红小兵呢。”“大娘,你和孩子快去就餐吧,餐厅就在前面。”李干事把一沓饭票放在桌上,就急着要走。“李干事,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秦政委呢,当年慧敏的事……”“秦政委正在隔离审查,任何人也不能见。”“咋把秦政委关起来了?”“也不能说关,这是个组织程序,就是让他反省问题,不允许他会客。”“唉,秦政委也见不上。学院的其他领导呢?”“其他领导也都隔离了,王院长昨天才去的‘五七’干校,党委已经被造反派夺权了。学院的工作现在由‘*小组’主持,组长就是昨天那个女的,姓吕,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不过陈慧敏的事她可能不太了解,还是我找个机会向她说说吧。”“唉,一个领导也见不上。”“大娘,你来得不是时候。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要急着回去,带孩子到各处转转。大娘,你上次来故宫还没有修复吧?你现在去看看,规模可宏伟得很呢。还有颐和圆,都比原先要好多了。你各处走走,心情也就会好点儿。小鬼,你跟着奶奶,可不敢走丢了!大娘,你快去就餐吧,我还有一个会要去参加呢!”
那个女人果然姓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莫非神灵在昭示着什么?我隐隐感到,奶奶到这里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吃完饭,我和奶奶就沿着那条大道出了学院。奶奶说;“上回你姨不在我来,学院就让我多出去转转,还派俩人陪着我。这回来又让我出去转,我哪有心情逛大街呢!娃,你想去哪儿?”“还是去天安门吧。”既然那个女人姓吕,昨晚的梦也许是真的——我总觉得梦中的事有一天会发生!
奶奶带我先到了前门大街,在一家照相馆里取出了小舅的照片。去年八月,小舅串联来到北京,受到了毛主席的检阅,检阅完后他就照了这张相。现在,我和奶奶捧着他的照片,心情也和他当时完全一样。小舅臂戴红卫兵袖章,手捧“红宝书”站在天安门广场。脸上洋溢着激动抑或幸福的笑容,胸前那个硕大的“像章”也闪闪发光!据说,小舅是步行到达这里的,一路上光鞋就换了五双,来到天安门广场时和叫化子也没有什么两样,甚至那个拄着的棍子就扔在地上,可是尽管衣衫褴褛,那颗虔诚的心却依然滚烫!听人说,太阳出来的时候毛主席就出来了,所以虽然已经几夜不曾入眠,他的眼依然死死地盯着东方。当朝霞映上长安街的时候,毛主席果然从天安门里出来了!精神焕发,神采奕奕,频频向他们挥手。红卫兵们山呼万岁,天安门广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此时此刻,小舅的心情和唐僧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到了小雷音寺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身处人海他却只看到了一个人!然而,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一天他的家被抄了。那张照片的背后也写得清清楚楚:一九六六年八月十八日毛主席首次接见后留影。
“奶,我也想到天安门照个相。”“你不是不去天安门么?”“去照个相吧。”我缠着奶奶到了天安门。今天风小了点,广场上人也多了一些。天安门依然是老样子,毛主席像还挂在正中。因而我认为,梦中的景象永远也不会出现,可是为什么又会有那个梦呢?
照相机旁排着长长的队。留影者全和小舅是一个姿势:手捧“红宝书”,胸前缀着毛主席像章。红卫兵们也全是发白的军装和鲜红的袖章,有的还挎着“红军不怕远征难”的书包,无疑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而毛主席在去年八次接见了红卫兵后再也没有出来。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赶上了就赶上了,赶不上你永远地遗憾去!而见过毛主席的红卫兵和没见过的就大不一样。见过的踌躇满志,总有一种得了真经的自信;没见过的惆怅遗憾,在见过的面前说起话来也有点气短。“毛主席接见了八次你都没赶上,你那个阶段到底在干啥?”“还不是整天抄家、静坐,能干啥哩。”“那都是闲扯淡,关键要见毛主席呢!”实际上,见了毛主席,毛主席也不可能单独地和你谈话,但是领略一下伟人的气质,进而再细细地琢磨,伟人为什么要接见这群毛孩子,从而这次运动的实质你也就领会了。可是红卫兵回来后头脑都发昏了;只一门心思地忠于毛主席,毛主席让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毛主席说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也许毛主席就有这种魅力,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愿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毛主席也充分地运用了这种魅力,这就是伟人的智慧!
终于排到了队前,我也手捧“红宝书”、戴着毛主席像章照了一张相,可是却没有红卫兵袖章。原先我倒有一个红袖章,不是“红卫兵”而是“红铁锤”。那还是去年冬天我排了一上午长队在校门口领到的,还交了五角钱袖章费呢!可是没过多久就有人说,那是个反动组织,从此把它压在箱底再也不出世了。
我照完后奶奶也照了一张,当她手捧“红宝书”、郑重地站在那里时,照相的不由得笑了:“你还是和娃一块照吧,没有必要单独照一张。”马上就过来了一个人,戴着红袖章:“老婆要照你为什么不让照呢?”“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我照就是了。”照完后我和奶奶又合影了一张。只有一本红宝书,照相的就让我和奶奶拿着它捧到了我们中间,就象李铁梅和李奶奶捧着那个红灯一样。照相的捏了下手中的球说:“跟李奶奶和李铁梅的姿势完全一样。”我也自信,这张照片足以证明我和奶奶都是革命的。爸爸是革命的,二姨也是革命的;如果这次再能拿张“革命烈士证明书”回去,我们这个家庭也就完全是革命的了,张晓文和张风莲胆敢再寻事定让他有来无回!
现在,我和奶奶可以休闲地游览了。我指着金水桥说:“奶,这桥咋不让过呢?”“不让过就不过呗。”奶奶是回答不了我的。上学时那个满脸雀斑的班主任说,“金水桥是不能随便过的。古代它是皇家过的桥,现在封建制度废除了,但还是不能过,只作为文物观赏。”我不明白,既然封建制度废除了为什么还不能过呢?“毛主席过吗?”“毛主席也不过,毛主席要以身作则呢。”既然毛主席不过,大家也就都不过了。
金水桥也不全是拱形的,中间那面桥就是平直的,上面雕着飞舞的虬龙,据说这面桥只供皇帝出入。我不明白,皇帝为什么总爱踩着这个怪兽走来走去的?而旁边的两面桥俱为拱形,上面雕的是风和凰。雕风的这面由皇太后出入,雕凰的那面由皇后出入。如果皇太后作古皇后又分东西宫,则分走两側。外側那两面桥,听说是供皇子和皇妃们出入的,但是上面却没有雕任何东西。
天安门的正门被军人把守着,我和奶奶从偏门进了故宫。故宫不失为一座宏伟壮观的建筑,且不说它恢宏的气势足以展示皇帝的威严和皇家的风采,就是那雕梁画栋、曲阁回廊也充分展现了古代工匠的奇思妙想,可以说,它是我们这个民族匠心独运的作品,尽管已历百年依然风韵不减!纵观近代中国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哪一幕、哪一场,不是在这里发生。而眼前这场革命也一样,毛主席在天安门八次接见了红卫兵,从此运动如火如荼,革命始成燎原之势。倘若追根溯源的话也许还是在这里!
整个故宫的建筑给人一种紧凑的印象,紧凑中又有一个灵魂:所有的建筑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皇帝的那个宝殿,国家的权力在这里集中着,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皇帝集于一身。权力的高度集中是封建制度独有的现象,而纵观整个故宫的布局也体现了这种制度的性质。但是仅就建筑而言这种布局还是和谐的,殿是殿,房是房,殿为主,房为辅,丝毫不给人以紊乱之感,虽然繁复庞杂却浑然一体。由此联想到封建制度,之所以能延续数千年自有其合理的部分。半个多世纪前,孙中山埋葬了这种制度,但是埋葬得并不彻底,使它多次地死灰复然、僵而不死。中国的国体和政体就是这么一脉相承传下来的,你孙中山要三权分立我可不愿意,于是战争就连绵不断,生灵就遭到涂炭!现在呢,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仍在进行。“*”发展到今天,要打倒谁已是妇孺皆知的了,而“党内那个最大的走资派”也已气息奄奄,只等着一次会议来宣判他的“死刑”了,可是*仍没有结束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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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更新时间:2009…5…11 16:04:04 字数:8389
第九章
奶奶完全被置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了。学院的领导一个也见不上,李干事呢,似乎只管着我们的生活,现在吃的住的都有了,他也就不来了。“唉,咱到这儿象是养病来了。”奶奶坐在床上,无奈地望着窗外。我知道,奶奶是盼着李干事来,那个姓吕的组长不了解情况,而且脾气也不好,奶奶几次要找她李干事都阻拦了,“还是我找个机会向她说说吧。”可是李干事的这个机会也实在难找,现在竟然连人也不来了!
从李干事的态度看,他也许认为奶奶的要求多此一举,已经定了的事情怎么能推翻呢?但是那封信上又明明说着,“过错将进行进一步检查,待检查后逐复。”这说明院方还是承认有一定错误的,而奶奶也正是为这句话来的,这个“逐复”她整整等了十年,我想无论如何也该有个逐复了,可是李干事还是没有来,看着奶奶愁闷的样子我动员她出去转转。“咱不是到这儿转的,咱是办事来了。你想出去转你就转吧,可不敢走远,就在这院子转。”
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玩篮球,他们的年龄与我相当,于是我来到了操场上。而他们似乎也在邀请着我:“你会不会玩儿,下来一起玩吧。”我指着鼻子确认了一下就来到他们中间。篮球我还从来没有玩过,不过我想,也就是把它扔进那个篮环,有什么呢?但是那个大点儿的孩子问:“你懂篮球的规则吗?”“不太懂。”“那你还是在一边看吧,看会了再上。”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对篮球的规则也不是很懂:一个小点的孩子抢到球后一路抱着跑到了篮环下,可是并没有人说什么,于是他就把球投进了篮环。这时那个大点的孩子才如梦方醒地说:“你犯规了!”“谁犯规了?”小点的孩子不明就里。大点的孩子接过球摹仿着他的动作说:“你是这样抱着球跑到篮下的。”“那又怎样?”“那就叫犯规,不信了你问他。”大点的孩子竟向我一指,我也承认那是一个明显的走步动作,小点的孩子无话可说了,大点的孩子却对我说:“要不你就给我们当裁判吧,谁犯规了你就说一声。”我就那么点篮球知识,让我当裁判?但我还是紧盯住看谁有走步的动作。
“你又犯规了!”大点的孩子又指着小点的孩子说:“你不应该撞人家。”“裁判还没有说话呢,你喊什么?”小点的孩子已经抢到了球,正准备上篮。“裁判,你看到了没有,他犯规了!”我也觉得小点的孩子动作不是很规范,但要说怎么犯规我却说不清。“裁判不说就没有犯规,接着来。”“裁判,你怎么不说话呢,他明明犯规了?”大点的孩子显然不满,我感到为难,只好说:“我没有看见。”“裁判没有看见就不算。好,进球了,零比一!”小点的孩子把球投进了篮环。“啥裁判吗,犯规了也不判。”大点的孩子瞪了我一眼,取下篮杆上的衣服走了。我感到懊丧,第一次当裁判就引起别人的不满,最后,只有看着这场球不欢而散。那个小点的孩子却来到我面前说:“你还真行,裁判当得挺不错的。”我哭笑不得,他却指着那群走了的孩子说:“别理他们,今后你就和我玩儿。”“你是谁呢?”“我叫斌斌,是秦政委的儿子。”他就是秦政委的儿子!我把他带到了奶奶面前:“奶,他就是秦政委的儿子。”奶奶也喜出望外,给他抓了一把糖问:“你爸现在在哪儿呢?”“在一个黑房子关着呢。”“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造反派不让进,只有俺妈能去看。”“那你就带我去见见你妈吧。”奶奶和斌斌走了。我想,二姨的问题也许就解决了,即使见不到秦政委,也可以把事情向斌斌的母亲说说,再由她转告秦政委。可不大一会儿奶奶就回来了:“唉,还是见不上秦政委。”秦政委自然是不好见的,可斌斌的母亲是什么态度呢?奶奶用一连串的叹气回答了我。
下午;斌斌又来到操场;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而且径直朝招待所走来。走到大道对面他就向我招手,于是我离开窗前到了他的面前。“上午俺奶和你妈都说了什么?”“你奶说……你奶说的多了,我记不住。不过俺妈说,可以把你奶的事告诉俺爸。”这也就行了,只要秦政委知道奶奶来了,并且也知道当年的事情确实有过错,也许就会……“你爸还会出来吗?”“我也不知道。”斌斌对这些事情显然不感兴趣,他来就是找我玩的,于是我们在校园里转了个够。
最后来到了校园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停放着一架破旧的飞机,看那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机身上覆着厚厚的灰尘,绿色的油漆也几乎剥落了,象一条硕大的鱼盘踞在那里。斌斌说它已经在这里停置了好长时间,还没有他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了。“这架飞机参加过抗美援朝呢!”可是从飞机的外形看倒有点象运输机:机身硕长,机舱足可以容纳十几个人。斌斌说:“是测绘用的。坐到飞机上往下照相就叫测绘。”不管是干什么用的,现在显然已不能用了:它破烂不堪,早已报废了。
“这架飞机是苏联的。”斌斌钻进机舱里说。我也看到机身上写着一些扭曲的洋文,而且从时间推算也不可能是我们国家的,我们那会儿还不会造飞机呢!虽然飞机已破旧不堪,但可以想象,它在抗美援朝中一定立下了赫赫战功,它那满是弹孔的机身也印证了这一点!一个坐着轮椅的军人来到了飞机旁,围着它默默地转了很久,并且深情地抚mo着它,似乎和它有着不了的情结?
晚上,斌斌的母亲来了。她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人显得很干练,属于那种工作妇女的气质。“大娘,你的事我向老秦说了。老秦说,陈慧敏的事他知道一些,当年他就觉得蹊跷,活蹦乱跳个学生怎么就没了呢,但是他又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来说明,只得看着学院按病故处理了。不过当时也的确是因病而亡的,医院诊断书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俺娃不会得那病,住院的前天晚上她还在晚会上跳舞呢!”“也就是那天晚上感冒后送进医院的。”“进了医院咋就再没出来呢?”奶奶又用手帕揩起了眼睛。“大娘,你也不要难过,事情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不过现在,老秦被隔离审查了,工作组整天让他交代问题,他也实在没有能力管你的事。再说,就是查,也得有个过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查清的。”这么说,我和奶奶还要在这里呆些日子,我倒无所谓,反正也不上学了,在这里还有斌斌和我玩儿,这里的孩子也不象梆子井的孩子张口就骂人,骂我是狗崽子;我在这里重新感到了平等的可贵,也全然没有了那种自卑的感觉,我真有点乐不思蜀了,但是斌斌的母亲走后奶奶说:“我把屋里一大摊事放下跑到这儿来,没想到啥事也办不成。”“奶,屋里还有啥事呢?”“事情多着呢,咱家房的事,还有你大舅的事。”房子不是早都被房地局收了吗,大舅不是也平反了吗,还能有什么事呢?“你上chuang睡觉去,大人的事你再不要管了。”于是我睡觉了,但是却做了一个非常离奇的梦。
我梦见奶奶把“烈士证明书”拿到了!学院的人全带着笑容欢送奶奶,李干事还把我们送到了火车站。我和奶奶兴奋地上了火车,可是烈士证明却不翼而飞了!它从奶奶的提包里飞出来,又飞出窗口,在天上飘荡,就象那张被风揭起的大字报一样。蓦地,它又化作一只翩飞的蝴蝶,在田野上徜徉。我和奶奶追随着它,穿过河流、穿过隧道,终于来到一个山花烂漫的地方,丛林中露出了二姨的脸:“妈,我的病是有缘故的!”我大汗淋漓,惊醒了过来:“奶,俺二姨给我托梦呢!”“都说啥哩?”奶奶紧紧抱住了我。“说她的病是有缘故的。”“真的?”“真的。”“俺娃你睡吧,看你二姨还给你说啥呢。”我睡下了,可是二姨却再也没有出现。
早晨醒来,脖子竟有点疼,活动了一下,感到下面壅塞了许多。斌斌来了问我:“你怎么变成李玉和了?”李玉和的腮帮子总是鼓鼓的,象塞了两个核桃似的。我的腮帮子也有点肿胀,颏下似乎还涌起了一块肥肉,我变得不象我了。起初倒没有在意,可是过了两天,那块肥肉就急剧发展,竟和吕主任毫无两样了!以前也得过这种病,而且总是在这个季节,奶奶带我到了医院。“是腮腺炎,要赶快医治,不然还会发展的。”
回来后奶奶就让我给爸爸写信。我知道,奶奶这次来带的钱不多,可是爸爸呢……“给你爸就说你跟我在北京呢,也没地方借去。唉,也不知道你爸心里还有你没有?”信是发出去了。在我等待爸爸寄钱的过程中,我的病也在一天一天地发展:那块肥肉托着我的腮帮子,使我说话也感到艰难,两颊越来越宽,象突然间发胖了似的,不象李玉和也不象吕主任,完全是一个另类的模型,可是爸爸却杳无音信。“奶,俺爸咋还不给我寄钱呢?”“唉,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你又有了两个弟弟,看来你爸是早把你忘了。”奶奶的话令我伤感,爸爸在给我娶了继母的同时,给我的生活费也逐月减少,最后竟不能保障了!由此看来,他是不会给我寄钱来的。
奶奶给爸爸发了两封电报,可仍然是石沉大海!斌斌站在我的床前说:“你好了还会和我玩吗?”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奶奶,”他对奶奶说:“学院就有医院的;学院的医院可好了;上次我得了病就是他们治好的。”于是奶奶就去找李干事了。我问斌斌:“你得了病你爸带你看吗?”“当然带了,就是俺爸不带俺妈也会带的,你爸为什么不带你去呢?”我默然无语却流下泪来。斌斌告诉我,她也有一个奶奶,对他挺好的,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到奶奶那里去了。我不明白,他怎么也要到奶奶那里去呢?“俺爸马上就要去‘五七’干校了,俺妈也会跟着去的,他们一走我就要到奶奶那里去了。”想到和斌斌的日子已经不多,而我的病又好不了,我不禁涌起一阵辛酸。
奶奶回来了:“唉,李干事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见,看来只有找她了。”奶奶决定带我去找吕主任,以前李干事不让奶奶去是怕奶奶碰钉子,现在为了我奶奶却要去了,我很不想去,但是奶奶说:“你现在病了,李干事又找不见,不找人家咋行呢。”
吕主任正趴在桌上看文件,还戴着那付喏大的眼镜,由于头垂得很低,脸几乎没有了,看到的也只有这付眼镜。“有什么事?”她连头也没有抬就问道,想必李干事把奶奶的事已经向他说了。“我是陈慧敏的母亲,李干事没有……”“噢,你就是那个因病死亡的陈慧敏的母亲,这件事情李干事已经向我说了,不过现在我还顾不上这件事,等李干事回来再说吧。”“我今天来也不是为慧敏的事,是我这个外孙子,他和我一起来的,现在病成了这样。”“病了就到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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