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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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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正云 :“为文全在气盛,欲气盛全在段落清。 每段分束之际,似断不断,似咽非咽,似吞非吞,似 吐非吐,古人无限妙境,难于领取。每段张起之际, 似承非承,似提非提,似突非突,似纾非纾,古人无 限妙用,亦难领取 。”此深于文者之言也。余谓欲领 取之,惟熟诵半山文,其庶几矣。
公之文其录入前诸章者,已二十余首,凡以明其 政术学术,意不在文也。
然如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国家百年无事札子,材 论、答司马谏议书、周官义序、诗义序、洪范传书后、 读老子诸篇。皆藏山之文,可永为世模范者也。今更 录数篇以备诸体。夫行山阴道上者,则目疲于其所接, 吾论公文,吾恨不能手写公全集也。
读孟尝君传: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 以脱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尝君尝特鸡鸣狗盗之雄耳! 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 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 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读刺客传:
曹沫将而亡人之城,又劫天下盟主,管仲因勿倍 以市信一时可也。予独怪智伯国士豫让,岂雇不用其 策耶?让诚国士也,曾不能逆策三晋,救智伯之亡, 一死区区,尚足校哉?其亦不欺其意者也!聂政售于 严仲子,荆轲豢于燕太子丹,此两人者,隐困约之时, 自贵其身,不妄愿知,亦曰有待焉。彼挟道德以待世 者何如哉!
答韶州张殿丞书:
某启,伏蒙再赐书,示及先君韶州之政,为吏民 称颂,至今不绝,伤今之士大夫不尽知,又恐吏官不 能记载,以次前世良吏之后,此皆不肖之孤,言行不 足信于天下,不能推扬先人之功绪余烈,使人人得闻 知之,所以夙夜愁痛疚心疾首而不敢息者以此也。先 人之存,某尚少,不得备闻为政之迹。然尝侍左右, 尚能记诵教诲之余。盖先君所存,尝欲大润泽于天下, 一物枯槁,以为身羞,大者既不得试,已试乃其小者 耳。小者又将泯没而无传,则不肖之孤,罪大衅厚矣,尚何以自立于天地之间耶?阁下勤勤恻恻以不传为念, 非夫仁人君子乐道人之善,安能以及此?自三代之时, 国各有史,而当时之史,多世其家,往往以身死职, 不负其意,盖其所传皆可考据。后既无诸侯之史,而 近世非尊爵盛位,虽雄奇俊烈,道德满衍,不幸不为 朝廷所称,辄不得见于史。而执笔者又杂出一时之贵 人,观其在廷论议之时,人人得讲其然否,尚或以忠 为邪,以异为同,诛当前而不粟,讪在后而不羞,苟 以餍其忿妤之心而止耳。而况阴挟翰墨以裁前人之善 恶,疑可以贷褒,似可以附毁,往者不能讼当否,生 者不得论曲直,赏罚谤誉,又不施其间,以彼其私, 独安能无欺于冥昧之间耶?善既不尽传,而传者又不 可尽信,如此,唯能言之君子,有大公至正之道,名 实足以信后世者,耳目所遇,一以言载之,则遂以不 朽于无穷耳。伏惟阁下,于先人非有一日之雅,馀论 所及,无党私之嫌,苟以发潜德为己事,务推所闻, 告世之能言而足信者,使得论次以传焉,则先君之不 得列于史官,岂有恨哉!
宝文阁待制常公墓表:
右正言宝文阁待制特赠右谏议大夫汝阴常公,以 熙宁十年二月己酉卒,以五月壬申葬,临川王某志其 墓曰:公学不期言也,正其行而已;行不期闻也,信 其义而已。所不取也,可使贪者矜焉,而非雕X以为廉;所不为也,可使弱者立焉,而非矫抗以为勇。官 之而不事,召之而不赴,或曰,必退者也,终此而已 矣。及为今天子所礼,则出而应焉,于是天子悦其至, 虚己而问焉,使莅谏职以观其迪己也,使董学政以观 其造士也。公所言乎上者无传,然皆知其忠而不阿; 所施乎下者无助,然皆见其正而不苟。诗曰:胡不万 年?惜乎既病而归死也。自周道隐,观学者所取舍, 大抵时所好也,违欲而适己,独行而特起。呜呼,公 贤远矣!传戴公久,莫如以后,石可磨也,亦可泐也; 谓公且朽,不可得也。
给事中孔公墓志铭:
宋故朝请大夫给事中知郓州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 农同群牧使上护军鲁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实封二 百户赐紫金鱼袋孔公者,尚书工部侍郎赠尚书吏部侍 郎讳勖之子,兖州曲阜县令袭封文宣公赠兵部尚书讳 仁玉之孙,兖州泗水县主簿讳光嗣之曾孙,而孔子之 四十五世孙也。其仕当今天子天圣宝元之间,以刚毅 谅直名闻天下,尝知谏院矣。上书请明肃太后归政天 子,而廷奏枢密使曹利用上御药罗崇勋罪状,当是时, 崇勋操权利与士大夫为市,而利用悍强不逊,内外惮 之,尝为御史中丞矣。皇后郭氏废,引谏官御史伏阁 以争,又求见上,皆不许,而固争之,得罪然后已。 盖公事君之大节如此,此其所以名闻天下,而士大夫 多以公不终于大位为天下惜者也。公讳道辅,字原鲁, 初以进士释褐补宁州军事推官,年少耳,然断狱议事, 己能使老吏惮惊。遂迁大理寺丞,知衮州仙源县事, 又有能名。其后尝直史馆待制龙图阁判三司理欠凭由, 司登闻检院吏部流内铨扎察在京刑狱知许徐兖郓泰五 州留守南京,而兖郓御史中丞皆再至,所至官治,数 以争职不阿,或绌或迁,而公持一节以终身,盖未尝 自绌也。其在衮州地,近臣有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 龙图阁直学士。上曰: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 乃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于是人度公为上所思,且不 久于外矣,未几果复召以为中丞。而宰相使人说公稍 折节以待迁,公乃告以不能。于是人又度公且不得久 居中,而公果出。初,开封府吏冯士元坐狱语连大臣 数人,故移其狱,御史劾士元罪止于杖,又多更赦。 公见上,上固怪士元以小吏与大臣交私污朝廷,而所 坐如此。而执政又以谓公为大臣道地,故出知郓州。 公以宝元二年如郓,道得疾,以十二月壬申卒于滑州 之韦城驿,享年五十四。其后诏追复郭皇后位号,而 近臣有为上言公明肃太后时事者,上亦记公平生所为, 故特赠公尚书工部侍郎。公夫人金城郡君尚氏,尚书 都官员外郎讳宾之女,生二男子:曰淘,今为尚书屯 田员外郎;曰宗翰,今为太常博士。皆有行治世其家, 累赠公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而以嘉兴七年十月壬寅,葬公孔子墓之西南百步。公廉于财,乐振施, 遇故人子,恩厚尤笃。而尤不好鬼神禨祥事,在宁州 道士法真武像,有蛇穿其前,数出近人,人传以为神。 州将欲视验以闻,故率其属往拜之,而蛇果出,公即 举笏击蛇杀之,自州将以下皆大惊,已而又皆大服, 公由此始知名。然余观公数处朝廷大议,视祸福无所 择,其智勇有过人者,胜一蛇之妖,何足道哉?世多 以此称公,故余亦不得而略也。铭曰:展也孔公,惟 志之求。行有险夷,不改其輈。权强所忌,诬谄所仇。 考终厥位,宠禄优优。维皇好直,是锡公休。序行纳 铭,为识诸幽。
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墓志铭:
君讳平,字秉之,姓许氏,余尝谱其世家,所谓 今泰州海陵县主簿者也。君既与兄元相友爱称天下, 而自少卓荦不羁,善辨说,与其兄俱以智略为当世大 人所器。宝元时,朝廷开方略之选,以招天下异能之 士,而陕西大帅范文正公郑文肃公争以君所为书以荐, 于时得召试为太庙斋郎,已而选泰州海陵县主簿。贯 人多荐君有大才,可试以事,不宜弃之州县。君亦常 慨然自许,欲有所为,然终不得一用其智能以卒。噫, 其可哀也已!士固有离世异俗,独行其意,骂讥笑侮 困辱而不悔,彼皆无众人之求,而有所待于后世者也, 其龃龉固宜。若夫智谋功名之士,窥时俯仰,以赴势物之会,而辄不遇者,乃亦不可胜数。辨足以移万物, 而穷于用说之时;谋足以夺三军,而辱于右武之国, 此又何说哉?嗟乎,彼有所侍而不悔者其知之矣!君 年五十九,以嘉兴某年某月某甲子,葬真州之扬子县 甘露乡某所之原。夫人李氏,子男环,不仕,璋真州 司户参军,太庙斋郎,琳进士,女子五人,已嫁二人, 进士周奉先泰州泰兴令陶舜元。铭曰:
有拔而起之,莫挤而止之,呜呼许君,而已于斯, 谁或使之!
金溪吴君墓志铭:
君和易罕言,外如其中,言未尝极人过失,至论 前世善恶,其国家存亡治乱成败所由,甚可听也。尝 所读书甚众,尤好古而学其辞,其辞又能尽其议论。 年四十三四,以进士试于有司,而卒困于无所就。其 葬也,以皇兴六年某月日,抚州之金溪县归德乡石廪 之原,在其舍南五里。当是时,君母夫人既老,而子 世隆世范皆尚幼,女子三,其一卒,其二未嫁云。呜 呼,以君之有,与夫世之贵富而名闻天下者计焉,其 独歉彼耶?然而不得禄以行其意,以祭以养以遗其子 孙以卒,此其士友之所以悲也!夫学者将以尽其性, 尽性而命可知也。知命矣,于君之不得意其又何悲耶? 铭曰:
蕃君名,字彦弼,氏吴其先自姬出。以儒起家世冤黻,独成之难幽以折,厥铭维甥订君实。
度支副使厅壁题名记:
三司副使,不书前人名姓。嘉兴五年,尚书户部 员外郎吕君冲之,始稽之众吏,而自李绂已上至查道 得其名,自杨偕已上得其官,自郭劝已下,又得其在 事之岁时,于是书石而?之东壁。夫合天下之众者财, 理天下之财者法,守天下之法者吏也。吏不良则有法 而莫守,法不善则有财而莫理,有财而莫理,则阡陌 闾巷之贱人,皆能私取予之势,擅万物之利,以与人 主争黔首,而放其无穷之欲,非必贵强桀大而后能如 是。而天子独为不失其民者,盖特号而已耳。虽欲食 蔬衣敝,憔悴其身,愁思其心,以幸天下之给足而安 吾政,吾知其独不得也。然则善吾法而择吏以守之, 以理天下之财,虽上古尧舜,独不能毋以此为先急, 而况于后世之纷纷乎?三司副使,方今之大吏,朝廷 所以尊宠之甚备。盖今理财之法,有不善者,其势皆 得以议于上而改为之,非特当守成法吝出入以从有司 之事而已。其职事如此,则其人之贤不肖利害施于天 下如何也?观其人以其在位之岁时以求其政事之见于 今者,而考其所以佐上理财之方,则其人之贤不肖, 与世之治否,吾可以坐而得矣。此盖吕君之志也。
祭范颍州文:
呜呼我公,一世之师。由初迄终,名节无疵。明肃之盛,身危志殖。瑶华失位,又随以斥。治功亟闻, 尹帝之都。闭奸兴良,稚子歌呼。赫赫之家,万首俯 趋。独绳其私,以走江湖。士争留公,蹈祸不栗。有 危其辞,谒与俱出。风俗之衰,骇正怡邪。蹇蹇我初, 人以疑嗟。力行不回,慕者兴起。儒先酋酋,以节相 侈。公之在贬,愈勇为忠。稽前引古,谊不营躬。外 更三州,施有余泽。如酾河江,以灌寻尺。宿贼自解, 不以刑加。猾盗涵仁,终老无邪。讲艺弦歌,慕来千 里。沟川障泽,田桑有喜。戎孽猘狂,敢齮我疆。铸 印刻符,公屏一方。取将于伍,后常名显。收士至佐, 维邦之彦。声之所加,虏不敢濒。以其余威,走敌完 邻。昔也始至,疮痍满道。药之养之,内外完好。既 其无为,饮酒笑歌。百城宴眠,吏士委蛇。上嘉曰材, 以副枢密。稽首辞让,至于六七。遂参宰相,厘我典 常,扶贤赞杰,乱穴除荒。官更于朝,士变于乡。百 治具修,偷堕勉强。彼阏不遂,归侍帝侧。卒屏于外, 身屯道塞。谓谊老,尚有以为。神乎孰忍,使至于斯。 盖公之才,独不尽试。肆其经纶,功孰与计。自公之 贵,厩库逾空。和其色辞,傲讦以容。化于妇妾,不 靡珠玉。翼翼公子,弊绨恶粟。闵死怜穷,惟是之奢。 孤女以嫁,男成厥家。孰堙于深,孰锲乎厚。其传其 详,以法永久。硕人今亡,邦国之忧。矧鄙不肖,辱 公知尤。承凶万里,不往而留。涕哭驰辞,以赞醪羞。
祭欧阳文忠公文:
夫事有人力之可致,犹不可期,况乎天理之溟溟, 又安可得而推?惟公生有闻于当时,死有传于后世, 苟能如此足矣,而亦又何悲?如公器质之深厚,智识 之高远,而辅学术之精微,故充于文章,见于议论, 豪健俊伟,怪巧瑰奇。其积于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 其发于外者烂如日星之光辉。其清音幽韵凄如飘风急 雨之骤至,其雄辞闳辩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世之学 者无问乎识与不识,而读其文则其人可知。呜呼!自 公仕宦四十年,上下往复,感世路之崎岖,虽屯困踬 窜斥流离,而终不可掩者,以其公议之是非,既压复 起,遂显于世,果敢之气,刚正之节,至晚而不衰。 方仁宗皇帝临朝之末年,顾念后事,谓如公者,可寄 以社稷之安危。及夫发谋决策,从容指顾,立定大计, 谓千载而一时,功名成就,不居而去,其出处进退, 又庶乎英魄灵气,不随异物腐败,而长在乎箕山之侧 与颍水之湄。然天下之无贤不肖,且犹为涕泣而殻ъぃ《龀看蠓蚱轿粲未佑钟栊闹蚰蕉囊溃课睾簦∈⑺バ朔现恚怨湃绱耍俜缦胪荒芡檎撸∧罟豢筛醇浪牍椋�
第二十二章 荆公之文学(下)
诗词
世人之尊荆公诗,不如其文。虽然,荆公之诗, 实导西江派之先河,而开有宋一代之风气,在中国文 学史中,其绩尤伟且大,是又不可不尸祝也。
千年来言诗者,无不知尊少陵,然少陵之在当时 及其没世,尊之者固不众也。昌黎诗云:李杜文章在, 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儒愚,何用多毁伤?中晚晤人之 所以目少陵者,可想见矣。其特提少陵而尊之,实自 荆公始。公有题杜甫画像一诗云: 吾观少陵诗,谓与元气侔。力能排天斡九地,壮 颜毅色不可求。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丑妍巨细 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 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 贼森戈矛。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常愿天子圣, 大臣各伊周。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寒飕飕。 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我所羞。所以见公像,再 拜涕泗流。推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
公又续得杜诗二百余首,编为老杜诗后集,而为 之序,言甫之诗其完见于今者,自余得之。又曰:世之学者,至乎甫然后能为诗,不能至,要之不知诗焉 尔。向往之诚,至于如此,此公之诗所以名家也。
宋初承晚唐之陋,西昆体盛行,起而矫之者,欧 公与梅圣俞也。由是而自辟门户卓然成家者,荆公与东坡山谷也。公少年有张刑部诗序云: 君并杨刘,杨刘以其文词染当世,学者迷其端原, 靡靡然穷日力以摹之,粉墨青朱,颠错庞杂,无文章 黼黼之序,其属情藉事,不可考据也。方此时自守不 污者少矣。
昆体披靡一世,率天下之人盘旋于温李肘下,而 无以发其性灵,诗道之敝极是矣,其不得不破坏之而别有所建设,时势使然也。首破坏之者实惟欧梅,荆 公与欧梅为友(梅有送介甫知毗陵诗,公有哭梅圣俞 诗。),然非闻欧梅之风而始兴者也 ,自其少年而门 户已立矣。欧梅以冲夷淡远之致,一洗秾纤绮冶之旧, 至荆公更加以一种瘦硬雄直之气,为欧梅所未有。故 欧梅仅能破坏,荆公则破坏而复能建设者也。
宋诗伟观,必推苏黄。以荆公比东坡,则东坡之 千门万户,天骨开张,诚非荆公所及。而荆公逋峭谨严,予学者以模范之迹,又似比东坡有一日长。山谷 为西江派之祖,其特色在拗硬深窈生气远出,然此体 实开自荆公,山谷则尽其所长而光大之耳。祖山谷者 必当以荆公为祖之所自出。以此言之,则虽谓荆公开 宋诗一代风气,亦不必过。
荆公古体,与其谓之学社,毋宁谓之学韩,今举示数首。《游土山示蔡天启秘校》:
定林瞰土山,近乃在眉睫。谁谓秦淮广,正可藏 一。朝予欲独往,扶惫强登涉。蔡侯闻之喜,喜色见 两颊。呼鞍追我马,亦以两黥挟。敛书付衣囊,裹饭 随药笈。曈曈阿兰若,土木老山胁。鼓钟卧空旷,□ □雕捷业。外堂廓无主,考击谁敢辄。坡陀谢公冢, 藏椁久穿劫。百金买酒地,野老今行! 冕。缅怀起东 山,胜践比稠叠。于时国累卵,楚夏血常喋。外实备 艰梗,中仍费调□。公能觉如梦,自喻一蝴蝶。桓温 适自毙,符坚方天厌。且可缓九锡,宁当快一捷。彼 哉斗筲人,得丧易矜怯。妄言屐齿折,吾欲刊史牒。 伤心新城埭,归意终难惬。漂摇五城舟,尚想浮河楫。 千秋陇东月,长照西州堞。岂无华屋处,亦捉蒲葵□。 碎金谅可惜,零落随秋叶。好事所传玩,空残法书帖。 清谈眇不嗣,陈迹恍如接。东阳故侯孙,少小同鼓箧。 一官初岭海,仰视飞鸢□。穷归放款段,高卧停远蹀。 牵襟肘即见,著帽耳才压。数椽危败屋,为我炊陈□。 虽无膏污鼎,尚有羹濡□。纵言及平生,相视开笑靥。 邯郸枕上事,且饮且田猎。或昏眠委翳,或妄走超躐, 或叫号而寤,或哭泣而魇。幸哉同圣时,田里老安帖。 易牛以宝剑,击壤胜弹铗。追怜衰晋末,此土方岌□。 强偷须臾乐,抚事终愁□。予虽天戮民,有械无接摺。翁今贫而静,内热非复叶,予衰极今岁,傥与鸡梦协。 委蜕亦何恨,吾儿已长鬣。翁虽齿长我,未见白可镊。 祝翁尚难老,生理归善摄。久留畏年少,讥我两咕嗫。 束火扶路还,宵明狐免慑。蔡侯雄俊士,心□形亦谍。 异时能飞鞍,快若五陵侠。胡为阡陌间,□豆仅相蹑。 谅欲交辔语,怯子不能。
此乃公晚作,结构气格,章法句法,皆肖昌黎。 入韩集中,几乱楮叶,惜其未能化耳。
《思王逢原》:
自吾失逢原,触事辄愁思。岂独为故人,抚心良自 悲。我善孰相我,孰知我瑕疵。我思谁能谋,我语听者 谁。朝出一马驱,瞑归一马驰。驰驱不自得,谈笑强追 随。仰屋卧太息,起行涕淋漓。念子冢上土,草茅已纷 披。婉婉妇且少,茕茕一女嫠。高义动闾里。 尚闻致财赀。嗟我衣冠朝,略能具□麋。葬祭无所助, 哀颜亦何施。闻妇欲北返,□予常望之。寒汴已闭口, 此行又参差。又说当产子,产子知何时。贤者宜有后, 固当梦熊罴。天方不可恃,我愿适在兹。我疲学更误, 与世不相宜。夙昔心已许,同□结茅茨。此事今已矣, 已矣尚谁知。渺渺江与潭,茫茫山与陂。安能久窃食, 终负故人期。
《董伯懿示裴晋公平淮右题名碑诗用其韵和酬》:
元和伐蔡何危哉,朝廷百口无一谐。盗伤中丞偶 不死,利剑白日投天街。裹疮入相议军旅,国火一再 更檀槐。上前慷慨语发涕,誓出按抚除暌乖。指挥光 颜战洄曲,矙如怒虎搏虺豺。朔能捕虏取肝鬲,护送 密乞完形骸。笞兵夜半投死地,雪湿不敢然薪黠。空 城竖子已可缚,中使尚作啼儿哇。退之道此尤俊伟, 当镂玉牒东燔柴。欲编诗书播后嗣,笔墨虽巧终类俳。 唐从天宝运中圯,廊庙往往非忠佳。诸侯纵横代割据, 疆土岂得无离亻瓜。德宗末年惩战祸,一矢不试尘蒙 靫。宪皇初起众未信,意欲立扫除昏霾。追还清明救 薄蚀,屡敕主府拘穷蛙。王师伤夷征赋窘,千里亦忌 毫厘差。小夫偷安自非计,长者远虑或可怀。桓桓晋 公忠且壮,时命适与功名偕。是非末世主成败,煊赫 今古谁讥排。贤哉韦纯议北赦,仓卒两伐尤难皆。重 华声明弥万国,服苗干羽舞两阶。宣王侧身内修改, 常德立武能平淮。昔人经纶初若缓,欲弃此道非吾侪。 千秋事往踪迹在,岳石款记如湘崖。文严字丽皆可喜, 黄埃蔽没苍藓埋。当时将佐尽豪杰,相此兵祷陪祠斋。 君曾西迁为拓本,濡麝割蜜亲靡揩。新篇波澜特浩荡, 把卷熟读迷津涯。褒贤乐善自为美,赏佳庙壁为诗牌。
以上诸篇,皆用刻入之思,练奇矫之语,斗逼仄 之韵,缒幽击险,曲尽昌黎之技者也。
《葛蕴作巫山高爱其飘逸因亦作两篇》:
巫山高,十二峰,上有往来飘忽之猿猱,下有出 没之蛟龙,中有倚薄缥缈之神宫。神人处子冰雪容, 吸风饮露虚无中。千岁寂寞无人逢,邂逅乃与襄王通。 丹崖碧嶂深重重,白月如日明房栊。象床玉几来自从, 锦屏翠幔金芙蓉。阳台美人多楚语,只有纤腰能楚舞, 争吹凤管鸣鼍鼓。那知襄王梦时事,但见朝朝暮暮长 云雨。巫山高,偃薄江水之滔滔。水于天下实至险, 山亦起伏为波涛。其巅冥冥不可见,崖岸斗绝悲猿猱。 赤枫青栎生满谷,山鬼白日樵人遭。窈窕阳台彼神女, 朝朝幕幕能云雨。以云为衣月为褚,乘光服暗无留阻。 昆仑曾城道可取,万丈蓬莱多伴侣。块独守此嗟何求, 况乃低回梦中语。
此类之诗,乃学杜而自辟蹊径者,公集中上乘也。 山谷之七古,颇从此脱胎得来。又如:
《对棋与道源至草堂寺》:
北风吹人不可出,清坐且可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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