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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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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哪去了。”杨秀清却又轻松地否认了,“你等着瞧吧。”

他这个莫测高深的表情更叫傅善祥心里打鼓了。

11。 北王府启事厅蒙得恩奉洪秀全之命来见北王,韦昌辉亲自迎出来,把蒙得忍让到内书房密谈。

蒙得恩说:“方才我刚给东殿送了一道天王诏旨去。”

韦昌辉紧张地问:“这个时候下什么诏旨?”

蒙得恩拿出一张纸递上,说:“这是抄本。”

韦昌辉看过,说:“此事欠妥。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蒙得恩说:“我原也这么想的,但我看天王的意思,恰恰是要打草惊蛇。”

韦昌辉的眼珠子转了转,说:“我明白了,天王是在激变,让他反,让他叛,让他在天下人面前露出反骨来。”

蒙得恩点头道:“我想是的。”

韦昌辉心里不得不佩服洪秀全高明。他问:“你看,杨秀清会如何?”

蒙得恩说:“天王下了一招绝棋,把东王逼到了悬崖边,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我看他不会乖乖地出天京。”

韦昌辉问:“你说他会反抗?”

蒙得恩点点头。

韦昌辉说:“那他可上套了,他可到了末日了。”

蒙得恩问:“你这里有多少亲兵,够用吗?我想说,必要的时候……"韦昌辉知道是天王的意思,他故意不露,韦昌辉也不说破:”北殿有三千牌刀手,是我的亲兵,足够了。何况,守天京的军队,包括女营锦绣馆,都是听我提调的,请天王放心,只要东王敢谋逆造反,我就发难,决不宽容。“目的达到,蒙得恩起身告辞,说:“那我走了,天王还等我回话呢。”

韦昌辉往外送他,问:“东王府的消息能及时传出来吗?”

蒙得恩说:“有人。”

韦昌辉问:“陈承瑢吗?最好不让他出面,他是东王注意的人。”

“不用他。”蒙得恩没有说出人名。韦昌辉心里已知道天王早有心腹“蜷伏”

在东王脚下了,他不得不再次佩服洪秀全的老谋深算了。

12。 天王府上书房洪秀全正与洪仁发、洪仁达密议。洪仁达说:“我手上有两千兵,加上天王府的,都是赤胆忠心保天王的。”

洪仁发说:“不要用北殿的兵。叫他夺了头功,日后他韦昌辉再拿大,不又是一个杨秀清吗?”

洪秀全心里想,他敢效法杨秀清自专,他也不会有好下场,自有石达开去制伏他。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对用兵的事,他有与胞兄不同的考虑。他说:“如有杀戮之事,让北殿去干,我们手上最好不沾血。”

洪仁达说:“高明,咱们的兵力,确保天王安全就是最重要的。”

这时蒙得恩脚步匆急地进来了。洪秀全问:“东殿有何动静?”

“侯谦芳写了个纸条来,”蒙得恩说,“他说东王很平静,像没事一样,正大张旗鼓地下令,叫随从们准备随他出征去闯师呢。”

这很令洪秀全惊讶,半晌没说话。

洪仁发说:“这小子算知趣,他敢抗旨,他的脑袋在脖子上也就长不成了。”

蒙得恩说:“这事蹊跷,他会这么乖吗?他会一点猜疑没有吗?”

他们还没有对东工杨秀清的反常之举得出一致结论,司琴慌里慌张地跑来,说:“禀天王,不好了,东王差人来,说天父临凡了,召天王马上去听旨。”

一听这消息,众皆失色。

洪仁发说:“不去,千万不能去,这是鸿门宴。”

洪仁达也说:“他又搬出天父来了,上次打了天王,这次说不定又使什么鬼花招呢。”

洪秀全面色平静,他说:“不去是不行的,他一定又召去了京城的文武百官,天父有旨,朕不去听旨,就是抗上,就是背叛,那他有一千条理由对朕大加挞伐,朕就在臣民面前输理了。”

“都是你,早就该揭穿他的把戏!”洪仁发说,“什么天父!都是他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洪秀全站了起来,说:“换吉眼,马上到东殿去。”

蒙得恩问:“要不要把贴身卫队带上?”

洪秀全点点头,说:“不过,枪要藏好,不要露出来,让司琴领着,一律穿宫装。”十二支短枪是他令镇江的吴如孝在洋人手里买的,他的卫队已经现代化了,东王不知。

蒙得恩答应一声,快步出去。

13。 天京街上洪秀全的仪仗队开路,浩浩荡荡地压了一条街。洪秀全头戴金字“天王”的角帽,身着黄龙袍,脚登九龙黄缎绣鞋,身后跟着司琴率领的十二名女护卫,表面徒手,人人执一柄长柄官扇,其实怀里都佩了短枪。

14。 东王府便殿前空场上(一八五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太平天国天历七月二十二日)各王府的官员已分别按品级跪满了一地,东工杨秀清在便殿上手舞足蹈。正在训斥手下人,因为洪秀全没到,他训斥的内容均不涉及天王:“……居功不可傲,众小的们,你们骄傲了,以为天下太平了,这怎么行?北京未破,清妖皇帝没抓住,尔等要努力……”他看见洪秀全的銮驾进了二门,洪秀全已经下了金舆,他的话锋一转,又说,“众小的们,有人不听天王的话,这就是帮妖!朕派秀全和几个兄弟下界,就是要领你们斩邪留正,让天下太平……”他的话中藏锋,已经说出了天父不止派洪秀全一人下凡,而是还有几个兄弟,当然也包括他杨秀清了。

洪秀全跪在丹陛下,而且口称:“秀全来聆听天父教诲。”

洪仁发、洪仁达、蒙得恩和司琴所率的手枪队紧紧护卫,跪在天王四周。

现在杨秀清的目的性明确了,他更卖力地在丹陛上跳来跳去,口中已泛出白沫来,他问:“秀全来了吗?”

洪秀全忙答:“禀天父,秀全来了。”

杨秀清说:“朕派你携尔弟秀清去治理天国,成绩如何呀?”

洪秀全答:“朕与秀清岂敢不尽心竭力、官衣轩食、勤恳视事,一切尚好。”

杨秀清说:“你们是不是骄傲了?”

洪秀全答:“不敢,仅有半壁河山,北伐大业未成,岂敢骄傲。”

杨秀清说:“不要半途而废,有妖挑拨离间秀全、秀清兄弟,有无此事?”

洪秀全侧目看了蒙得恩和韦昌辉一眼,高声答道:“无此事,秀全对秀清十分信赖,非他人所能离间的。”

杨秀清又说:“尔兄弟一心一德,方能胜妖,千万不能自相猜疑,朕将不会饶恕你们。杨秀清干得如何?令你放心吗?”

“他是天国柱石,干得好,秀全再无不放心之处。”

杨秀清开始语出惊人了:“既然秀清干得好,你也满意,他有如此大功,为何你称万岁,他只称九千岁呢?”

洪秀全愣了,所有的人都惊得面无人色。韦昌辉已眼露杀机,以目视洪秀全,洪秀全冷静下来,目不斜视。蒙得恩的脸上汗都出来了,已经悄悄向司琴靠拢了。

见洪秀全没有及时回答,杨秀清又问:“你怎么不回答?东王怎么不能呼万岁呢?”

傅善祥惊得坐直了身子,感到祸事临头了。

洪秀全终于说:“东王打江山,功劳最大,也该称万岁。”

他这么一答,犹如在众人头上掷了个火药弹,许多人已不再伏地而是惊讶得抬起了头,场上有了骚动。

蒙得恩以目视洪秀全,在请示。

韦昌辉也频频目视洪秀全,随时准备动手。

洪秀全谁也不看,仍毕恭毕敬地跪在那里。

杨秀清问:“封秀清万岁,是你本心吗?”

洪秀全答:“是我本心,东王万岁,世代万岁。”

杨秀清舞蹈的步伐逐渐降低了频率,终于收步,说了声:“好自为之,我回天去了。”

等杨秀清坐下,变成了人,天王才率众官站了起来。天热,加上惊吓,每个人都是汗水淋漓。

杨秀清又在装傻,他降阶相迎,将天王拉到便殿龙椅上坐下,自己站了后,小心地坐在一边,韦昌辉也在侧面坐下。文武百官听完神音该听人话了,没有人敢走散。

杨秀清问天王:“天父方才有何谕旨?”

洪秀全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但脸上却十分平和:“天父说,东王功劳大,也该称万岁。”

杨秀清故意谦逊了几句:“小弟理应为天朝驱使,封不封万岁在其次。”

洪秀全说:“那怎么行?一来这是天父意旨,二来朕也正有此意,正好趁此加封。”

杨秀清肚子里暗笑,庆幸自己这一招又将天王治得服服帖帖。

洪秀全说:“封万岁是天国大事,不能草草完事。朕记得,秀清弟的生日是天历八月十七,没有错吧?”

杨秀清说:“难为天王记得这样准。”

洪秀全说:“今日是七月二十二日,距我弟生日还有二十五天,朕想在那一天大大操办一下,正式加封。又是生日,又是封万岁之日,举国同庆,你看行吗?”

杨秀清心里好不得意,他趁机说:“怕来不及,天王不是要委小弟去江西、安徽督师吗?”

洪秀全连万岁也封他了,让他出去督师还算什么?况且那本是激变的手法,这不是“变”了吗?杨秀清这一手玩得很漂亮,洪秀全只能将计就计。

洪秀全回答说:“督师之议可暂搁置,改派别人去就是了。下月的加封大典,你怎么可以不在呢?”

说罢,洪秀全又对韦昌辉说:“大典的筹备由你专办,该从圣库领多少银子,该雇多少工匠,该怎样改修东王府,你都拿个准稿出来,朕要亲自过目。”

韦昌辉忙答应下来,他一时还猜不透洪秀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洪秀全的智商和权术绝不比杨秀清低。

一切都显得很圆满,天王起驾了,杨秀清恭送到大门外。

正文 第二十八集

1。东王府傅善祥住处傅善祥独自垂泪,眼前的蜡烛不时地爆响,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宫女走来,剪了灯花,小声劝道:“一天没吃东西了,吃一点吗?我让小厨房去做。”

傅善祥叹口气说:“吃不下去。你去吧,我坐一会就睡了。”

这时外面下起雨来,细雨渐渐沥沥地洒在绿窗纱上声音像蚕儿吃桑叶。

东王杨秀清撑着一把桐油纸伞来了,脸上是得意之色,一进屋,他就说:“这么黑?来人,多点几支高烛,让屋子里亮堂堂的。”

宫女忙进来,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灯台上的蜡烛都点着了。

杨秀清见床上的被已铺开,他说:“大长的夜,就想睡觉?前面舞女都在,叫她们跳跳如何?正好雨夜解闷儿。”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傅善祥凄苦地一笑,不觉吟出了两句杜牧的诗来。

杨秀清不懂,问:“唱‘后庭花’?这是一个什么曲子?你爱听,把她们叫来唱也行啊!”

傅善祥更是啼笑皆非,她问:“看上去,殿下挺高兴?”

东王是有大获全胜的感觉。他坐下来,沾沾自喜地说:“依你,我该去低头认罪,乖乖地出去督师,甚至半真半假地把权柄都交出去。可我现在怎么样?我不用去督师了,我挫败了他的阴谋,他还得加封我万岁!”

傅善祥想说“你死到临头了还在欢乐呢”。但她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加封万岁是好事吗?”

“怎么不是好事!”杨秀清说,“我早该跟他平起平坐,我不忍心取而代之,已是我念兄弟情谊了。”

“你逼封万岁,这与篡位没有什么两样。”傅善祥说。

“那不一样。”杨秀清说,“他还是天王,他如果识趣,就好好呆在后宫吃喝玩乐,我会客客气气地待他,再别跟我玩什么花样。”

傅善祥说:“他那么痛快地封你为万岁,你以为他乐意吗?”

“乐意倒未必。”杨秀清说。

“一国怎么可以有二主呢?”傅善祥说,“即使天王迁就,天国也要大乱了。”

“有我在,乱不了。”杨秀清说。

“一国二主,政令何出?”傅善祥说,“文臣武将势必分为两派,或忠于天王,或忠于东王咱相火并也就开始了。”

杨秀清仍很自信:“连天王都俯首帖耳,何况别人。”

傅善祥忽然生气了,把手里一把团扇叭地一扔,说:“我的话你从来不听,我看你大祸不远了,将来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杨秀清没想到傅善祥出此恶言,他啪地一拍桌子,大吼起来:“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咒我?”

傅善祥也不惧他,开始收拾东西:“我走,我走了,全剩下阿谀奉承你的人,再不会有人咒你了。”一边说一边泪如雨下。

一见她哭,杨秀清多少有点心软,他说:“这何必呢?你往哪走?”

傅善祥说:“到一个是非之外的清净地方去,我不愿亲眼看到东王府的毁灭,我不愿看到你暴尸街头的下场。”

“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杨秀清已经有点心动了,他知道傅善祥把这样毫无禁忌的恶语秽言都说出来了,一定有她的预感和正确性。他说,“你把事情看得太重了。”

“怎么叫重?”傅善祥说,“现在,人人可以说你犯上作乱,人人都会说你借天父临凡逼封万岁,只要有人领头,起来诛逆,必群起而应之,你说,你是不是大祸临头了?”

这似乎使杨秀清心里动了一下,他问:“依你,怎么办?”

傅善祥说:“有上下两策供你选择,虽有上下之分,但都可免祸。”

“你说说我听。”杨秀清说,“先说上策。”

傅善祥说:“你去找天王,请求不封万岁。你可以说,虽是天父有此意,你也不愿与天王平起平坐,从而乱了君臣名分,你甘愿永远为臣,效忠天王,并且颁谕天下,让我臣民都知道东王一片忠心。这样,人人都会称赞东王忠义,连天父让他当万岁他都不肯,天王也放了心,对你会更加信赖,这不是上策吗?”

杨秀清显然不愿放弃即将到手的“万岁爷”的炫目的王冠,他问:“下策呢?”

傅善祥已泄了气,说:“不说了。”

杨秀清说:“说,我比较一下。”

“下策是不足取的,”傅善祥说,“即或成功,你也会背上骂名。”

“骂名我不在乎。”杨秀清说,“你翻翻古史,权臣名相,有几个不背骂名的!”

傅善祥说:“那你就横下一条心,带上你的三千牌刀手,杀向天王府,把天王杀了,然后给他加上几条罪名,你就正式当了太平天国的国主,虽可挨骂,但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你在血腥中胜利了。”

杨秀清没想到一个弱女子会给他出这样一个充满血腥的点子,惊愕之余,他摇了摇头:“那可真是乱臣贼子了,我日后何以眼人 ?'…'”

傅善祥说:“我就知道,上策你不肯为,下策又不忍为,你只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等着灭门之祸的到来吧。”

杨秀清说:“你总是危言耸听,我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

“这一次你躲不过这场灾难的,”傅善祥斩钉截铁地说,“不信,走着瞧。”

杨秀清又火了:“都是你这破嘴,没完没了地唠叨,好事也叫你搅坏了。”

傅善祥绝望地说:“你不用再烦恼了,到此为止,我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唠叨,再也不会多嘴了。”

见她已收拾好了包裹,杨秀清一时感到心里空荡荡的,他说:“你真的要走吗?”

傅善祥说:“我说过了,我不忍心看着悲剧发生。我走了好,不然有那一天的时候,连个替殿下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杨秀清怒不可遏,上去掴了傅善祥一个耳光,血从她嘴角流出来,她眼中流着泪,望了他很久,说了声:“殿下保重吧!”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杨秀清呆了很久,开始发疯般地摔东西,把屋子里的瓷器、首饰摔得满地都是。

2。杨浦清家杨辅清正在逗自己的孩子玩:“太平,喂,我的小太平,笑一笑。”

坐一旁的韦玉娟说:“太平,我看太平天国的太平日子也快到头了。”

杨辅清说:“你说什么梦话呢?”

韦玉娟说:“你哥哥逼封万岁的事,满天京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连卖童子糕的老头们都在议论,你是听不到啊。”

“是吗?”杨辅清说,“这是天父的意思呀,又不是他自己要当万岁,怎能叫逼封?”

“这话你问我吗?”韦玉娟说,“你去大街上堵千人万人的嘴呀!人家说了,一会是神,一会是人,半神半鬼的还不是一回事。从前巫婆神汉也会这个,想请胡仙、黄仙,请哪个来哪个!”

杨辅清沉了沉说:“我哥哥也真多余。何必在乎是万岁还是九千岁呢。”

“你该去劝劝他,你们是亲兄弟。”韦玉娼说,“别闹得众叛亲离,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可不敢去劝他。”杨辅清说,“我小时候就怕他,比怕我爹还多怕三分。”

“你这叫什么男子汉大丈夫。”韦玉娟说,“现在,为了你哥哥,为了东王府,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跳,何况最多换几句骂。”

“好吧,我硬着头皮去试试。”杨辅清说,“我劝他什么?劝他别封万岁?”

韦玉娟说:“收拾一下失去的人心,就不当那个万岁也行啊。”

杨辅清把太平交到她手上,说:“我这就去。”

他刚走到门口,韦玉娟又追了上来,说:“你让东王把我哥哥马上派往外面去督师,行吗?”

“这是为什么?”杨辅清笑了,“你管得太宽了吧?”

“怎么叫太宽!他是我哥哥呀!”韦玉娟说。

“可他是堂堂的北王。”杨辅清说,“况且,这么多年来,天京城防一直在他手中掌管着,他走了,谁来接替?万一天京有什么疏漏,谁承担罪责?再说,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让你哥出去?啊,是了,是他来求你的,对吗?”

“不是,”韦玉娟说,“他可能根本不愿意离开天京呢。”

“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杨辅清说,“我不能替你去说。”

“你一定要说。”她索性堵在门口,不放杨辅清过去。

杨辅清退让一步说:“让我去说也行,你总得告诉我是为什么呀?”

“他走了,对我哥哥自己好,对你哥哥也好。现在我做了杨家的媳妇,我只能一手托两家了。”韦玉娟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杨辅清说,“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

韦玉娟又把他拖回来,关上门,小声说:“用老百姓的话来说,我哥哥那人不是盏省油的灯。”

杨辅清笑了:“这我知道,他是有名的智多星嘛。”

韦玉娟说:“他挨过你哥的打,你哥对他从来都怀有戒心,现在天王和东王一旦势不两立,我想,我哥哥一定站在天王一边。”

杨辅清点点头:“那时,只有除掉了我哥哥,他才能当上军师,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支持我哥哥有什么好处?又名不正言不顺。”

韦玉娟说:“这就是我说的,他在天京对你哥没好处,他们俩如兵戎相见,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或者两败俱伤,那多可怕呀!若是他领兵在外,就可以躲过这场自相火并之灾,将来韦、杨两家走动起来也没仇结。”

“你想得真周到。”杨辅清说,“你这一说,我心里倒乱起来了。照你这么说,这场萧墙之祸是不可避免的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韦玉娟说,“你哥哥也实在闹得不像样子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劝你哥哥出去避避风,反倒让我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找我哥呢?”

“傻子!”韦玉娟说,“他权力之欲熏心,说不定摩拳擦掌等着火中取栗呢,岂能听我的话,也许他正想诛灭东王而代之呢,岂能愿意放弃这建功机会。”

“你真是一个好人,不偏不倚。”杨辅清说,“可是,我哥哥怎么会听我的,肯下令让韦昌辉离京呢?”

韦玉娟说:“你长着嘴干什么的?你不会说服他吗?你告诉他,韦昌辉是他的威胁,一旦有事,必站在天王一边,不如及早去掉天王的这一羽翼,放他出外领兵,天王就势单力孤了。”

“妙极!”杨辅清拍手道,“这么一说,我哥哥肯定立刻把他放出去。”他冲韦玉娟笑笑说,“我怎么没注意,你是个谋士呀!”

“我只不过从自身安危考虑罢了。”韦玉娟说,“我夹在仇人当中,我才是最可悲的呢。”

3。天王府上书房天王虽然不动声色,可屋子里的气氛依然相当紧张。除了自家人洪仁发、洪仁达、洪宣娇之外,洪秀全的近臣蒙得恩,还有韦昌辉、陈承瑢两个人在座。一种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的气氛笼罩着每个人的脸,只要看看出席会议的人头,就可知道内容了。

洪秀全一反历来事事推诿让别人承担罪责的习惯,这次极为果断,他用快刀斩乱麻的语气说:“杨秀清谋反篡逆之心已昭然若揭,逼封万岁就是反朕、反天父的,如再姑息养奸,我数万将士鲜血换来的江山就要败在他手上。朕决意兴兵讨逆,诛杀这个乱臣贼子。”

尽管这是人人能猜到的,可一经天王说出,人人都感到震惊不小。昨天,东王还是太平天国执掌大权的二号统帅,一夜之间将由“万岁”定为千古罪人,总是令人悚然心悸的。

静了一下场,韦昌辉先表态:“天王圣裁英明,早该诛杀此贼了。”

陈承瑢也抢着说:“他已到了丧心病狂地步,如再不除之,他不仅是逼封万岁了,势必要篡位了,一国岂能有二主?”

洪秀全不需自家人表态,他又说:“朕马上草拟密诏,一份给石达开,一份给泰日纲,叫他们点本部兵马,刻日起程,回天京勤王诛贼。”

洪宣娇说:“现在我明白天王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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