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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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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以德说:“是。”
“他还活着?”韦俊说,“快叫他进来,他一定知道北王府的内情。”
韦以德说:“他和另一个人一起来的,他们带来一个孩子,说是玉娟的儿子,专程送来的。”
韦俊说:“快请!”
韦以德出去,不一会,杨载福和黄广抱着太平进来了。
二人向韦俊施了大礼,黄广垂泪说:“丞相,北王府好凄惨啊,此仇不报,我吃不香,睡不着啊!”
韦俊扶起他二人,问:“这位是——”他一直在注意这个面目清瘦、两眼有神的中年人。
黄广说:“是路上交的朋友,贩私盐的。这次就是来给咱太平军送盐的。”
韦俊看了看他怀中的太平,问:“这是玉娟的孩子?我的外甥?”
“是。”黄广说,“北府屠城那天,他母子险些被杀,后来是洪宣娇给救了,玉娟公主两次惊吓,疯了,满大街跑,小的怕这孩子被人谋害,就偷了出来,给丞相送来。全仗这位杨先生了,他帮我把孩子带出了城,不然飞鸟也别想飞出来。”
韦俊抱过孩子看了一会,说:“好可怜的孩子。”他对韦以德说:“给他找一个奶水好的奶娘,从今往后,就由我这个舅舅带他吧,长大好为韦家报仇。”
韦以德抱走了孩子。
韦俊问黄广:“你打算去哪啊?”
“我能去哪?我到家了。”黄广说,“我还给丞相当差。”
韦俊说:“你都是旅帅了,哪能再当杂差?”
黄广说:“小的就是当了再大的官,在丞相面前也还是个牌刀兵,一辈子也不会变。”
韦俊很高兴,对杨载福说:“你看,我们天国的人,都是义气当先的。先生,我该重谢你。”他回头喊:“叫圣库准备二百两金子!”
杨载福说:“金子,在下一两也不能受。千金易得,一友难求,在下能与韦丞相有一面之识就知足了。”
韦俊问:“先生有意留下吗?我们太平天国很需要会经商理财的人。”
“谢谢丞相提携,在下还是贩我的私盐自在。”
22。 宴席间韦俊单独招待杨载福,他说:“太平军不准饮酒,对不起,薄待了。
先生不像是生意人。”
杨载福大惊:“丞相怎么会这样看?”
韦俊笑而不答,他起身来到杨载福身后,冷不防将其衣领向后一扯,露出两个肩膀,都被扁担压得红肿了。
杨载福忙问:“丞相这是何意?”
“盐贩是靠两个肩膀头吃饭、养家的,个个肩上有厚厚的老茧,你这才挑了一趟盐就压得如此红肿不堪,你怎么蒙骗得过去!”
杨载福又像掩饰又像坦诚地哈哈大笑起来:“丞相好眼力。”
“你还笑?你不怕我杀你?”韦俊说,“你是奸细,对不对?”
杨载福递了一张名刺过去,说:“既如此,在下也不隐瞒,要杀要剐,听凭我处了。”
韦俊看了名片,说:“我说你不是平庸的生意人嘛,原来是水师提督杨载福杨大人,一品武官,咱们战场上没少交锋,可惜未曾谋面。今先生此来何干?”
“不是给丞相送外甥来吗?”杨载福谈笑风生,无一丝慌乱表情。这令韦俊暗暗称奇,他问:“你不怕我把你推出辕门斩首示众?”
“你不会。”杨载福又说,“给你千里送外甥,纵然无功,也不犯死罪呀!如将军那么心胸偏狭,还能做成什么大事呢?”
韦俊问:“足下下这么大功夫千里送子,为的是什么?”
杨载福说:“为足下之平安。”
韦俊说:“我有几万铁骑,武昌固若金汤,我有什么不安全之虞?”
杨载福笑道:“丞相不过是强撑着而已。现韦家失势,石达开临朝执政,他是你的仇人,你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韦俊说:“先生是来用反间计吗?”
“这还用什么计吗?”杨载福说,“丞相如今是四面受敌,令兄得罪了杨秀清,杨氏一门和他们的部将恨你,天王下令诛韦,天王也不会信任你,你不及早为自己找一条后路,等到大祸临头时,岂不迟了?”
韦俊说:“我为太平天国尽忠、尽力,死而后已,你别再梦想我能降清妖。来,我们吃饭,不谈此事。”
杨载福说:“看来曾部堂看错了人。”
“哪个曾部堂?曾国藩吗?”韦俊说,“是他派你来的?”
“是的。”杨载福说。
“这个曾剃头,他杀了我们多少太平军弟兄,他是清妖的头号鹰犬。”韦俊说,“你告诉曾妖头,我有朝一日抓住他,食其肉、寝其皮!”
杨载福不但不生气,反倒笑起来。
“你笑什么?”韦俊火愣愣地问。
“我笑丞相并不了解曾部堂。”杨载福说,“没见到丞相前,人都说你红眉毛、绿眼睛,杀人不眨眼,还生吃人心。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位儒雅之人。曾部堂也一样,是个谦谦君子,你们谁也不该骂谁,各为其主嘛。”
韦俊说:“先生,不要再谈此事了,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你明天早早回去,我们还是在沙场上说话吧,那时我可不会这么敬你了,我的刀剑也无情了。”
说毕哈哈大笑。
杨载福笑吟吟地说:“不虚此行。”
“你未曾劝降,已被我识破,怎么叫不虚此行?”韦俊有几分嘲弄地问。
“见识了太平天国的战将,一不虚也,”杨载福说,“蒙你如此厚待,二不虚也。我将来万一在战场上与君狭路相逢,一定为你准备一条华容道。”
二人都大笑起来。
正文 第三十六集
1。武昌城下清军四面围城,攻打甚急。
2。武昌解塘(一八五六年十二月十八日)韦俊亲自来视察,这里水师正在加紧赶造船只、木筏。
韦以德问:“我们要撤吗?”
韦俊说:“你没看出来吗?石达开根本没有死守武汉的意思,他好像要全力保江西。我们手里就这点兵,不保存实力,将来更无立锥之地了。”
“什么时候撤?”韦以德问。
“明天。”韦俊说,“从东门撤出,登舟筏沿江下驶。”
韦以德说:“我们三占武昌,三次退出,不知还有没有四攻武汉之役了?”
韦俊望着茫茫水天,没有回答。
3。武昌城(一八五六年十二月十九日)清军攻入武昌,武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清军四处纵火。顷刻间火光烛天。
官文与胡林翼并马人城。胡林翼:“长毛撤得干净利落,我们不过得到一座空城。”
“不能这么看。”官文道,“皇上对收复武昌看得很重,陷武昌,战局急转直下,我们便可全力追击,并与赣省湘军会师,马上写捷报,静候皇上褒奖佳音吧。”
胡林翼只笑了笑。
4。雨花台太平军大营洪宣桥和汪一中骑马出城来找傅善祥,她两天前到底告辞出城了。
在谭绍光的中军帐中,洪宣娇见到了傅善祥,她正在为谭绍光缝着衣服,谭绍光手忙脚乱地帮忙。
洪宣娇一迈进来就说:“状元郎成了贤妻良母了。”
谭绍光和傅善祥都笑着站起来,又是倒茶,又是上水果。谭绍光说:“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
“好风。”洪宣娇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你们光上点水果可不行,得大把大把地送我金银珠宝。”
“你那么贪哪!”傅善祥笑道。
“我是给你们当大红媒来啦,选个好日子,可以结婚了。对了,咱们太平天国不讲什么黄道吉日,天天是好日子。”
傅善祥羞红了脸,说:“你胡说什么呀?谁要你做什么媒婆?”
谭绍光却在一旁咧开嘴乐。
“你不要我这个媒婆,是不是?”洪宣娇做了个抬脚要走的姿势,“你可别后悔呀!”
谭绍光说:“别走呀,我是要谢媒婆的。”
洪宣娇笑起来,说:“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昨天,我向天王说了你们相亲相爱的事,我说,让你们结了婚,天王才能调善祥进天王府去当掌朝仪,这是我提的条件。”
傅善祥满怀希冀地问:“天王答应了?”
洪宣娇说:“当然答应了。”
谭绍光说:“太谢谢姐姐了。”
“到处叫姐姐,就你嘴甜。”洪宣娇说。
“你谢什么!”傅善祥对谭绍光说,“我可从来没说过嫁给你呀!”
谭绍光说:“可也从来没说过不嫁我呀!”
“又赖皮!”傅善祥说。
“不嫁不行了,”谭绍光说,“这是王命撮合的大婚,谁敢抗命?”
人们都笑了起来。
这时曾宪跑了来,问:“什么事,这么乐?”
洪宣娇说:“你有姑夫了。”
人们又乐。
曾宪却噘着嘴说:“她跟了姑夫去,我上哪去呀?”
洪宣娇说:“还愁没有姑姑吗?我不是你姑姑?跟我走。”
大家又乐了起来。
5。国王府石达开不肯另造新的翼王府,他说开销太大,便请了工匠,开始修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建筑。石达开暂时找了一间完好的偏殿办公,官员们进进出出,公务繁忙。
汪海洋进来了,说:“陈玉成到了。”
石达开起身迎出来,双手拉住要下跪的陈玉成,说:“别行大礼,快进来。”
一眼看见他身后跟着曾晚妹,石达开笑道:“本王叫豫天侯进京,可没叫你呀!”
曾晚妹说:“我是他的贴身保镖咱然一起来,不用有令的。”
石达开开玩笑地说:“既然是贴身保镖,请一起进来吧。天京在天王脚下,尽可放心,你的豫天侯出不了事。”
曾晚妹边往里走边说:“那可不见得,这几个月天京都血流成河了,还说安全吗?”
石达开说:“这丫头,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分宾主坐定,石达开对江海洋说:“客人都挡驾吧,说我有要事。”
汪海洋出去,带上了门。
石达开问陈玉成:“能猜到我为什么把你从皖北叫回来吗?”
“不会是斩草除根吧?”曾晚妹说,“你不是把他叔叔杀了吗?连天王求情你都不准。”
陈玉成怪她惹事,喝了一声:“你怎么胡说!”
石达开笑道:“我倒喜欢晚妹快人快语。我请你回来,是想向你道个歉……”
陈玉成问:“翼王杀错了吗?不然何以道歉呢?”
石达开说:“不错的事,也一样道歉。我杀汝叔父,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跟着韦昌辉所办的坏事实在太多了。”
陈玉成说:“我劝过叔叔,劝他不要深陷到宫廷争斗中去,劝他到外面去领兵,他终不听我话,至有今日下场,这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翼王,也无须道歉。”
石达开说:“难得你小小年纪,这样明事理。你在前线,你也知道,由于内讧,许多将领寒了心、散了心,使几个战场失利,韦俊不战而退出武昌就是一例。此时更须上下一致、和衷共济,你在皖北统辖一方,望你以大局为重。”
“这不需嘱托。”陈玉成说,“我叔叔尽管陷于纷争咎由自取,他也是为天王尽力,我也是为天朝尽忠。现殿下杀我叔叔和秦日纲而可稳住朝纲,我无二话,也无怨言,惟望今后齐心协力,使天朝蒸蒸日上,不再自相倾轧。”
石达开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陈玉成说:“我要给叔叔去吊祭、圆坟,没有什么禁忌吧?”
石达开说:“你叔叔官爵未削,封号不夺,你尽管去祭扫,有一天我还要去吊祭呢,但不是现在。”
陈玉成说:“谢谢翼王叔叔。”
6。天王府后林范洪秀全的心情开朗多了,他已经好久不到后林苑来,时值江南草长莺飞的春天,万物复苏。他对陪侍左右的傅善祥说:“好多年以前,朕还是落第秀才时,曾写过一首诗,你想听吗?”
傅善祥微笑道:“一定是有龙腾虎跃气势的。”
洪秀全吟道:“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擒尽妖邪投地网,收残奸人落天罗。东南西北敦皇极,日月星辰奏凯歌。虎啸龙吟走世界,太平一统乐如何。”
“好诗,”傅善祥说,“都实现了,只是太平一统似应包括长江以北,不打到北京,不能叫太平一统。”
“是呀。”洪秀全说,“迟早会的。三年前,林凤祥、李开芳功亏一篑,都是因东王只派了偏师……”说到这里,他突然问:“东王与朕有何不同?”
傅善祥说:“东王从来不笑。”
“这只是个性。”洪秀全说,“朕指的是治理朝政。”
“天王想听真的吗?”她问。
“当然。”洪秀全说。
“东王其实很傻,”傅善祥说,“他干了那么多好事,却因为对群臣冷酷而遭人忌恨,他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洪秀全说:“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他逼封万岁,你怎么看?”
傅善祥说:“这也是他愚蠢之处。逼封万岁有什么用?不过是满足一种权力欲和虚荣心,若真想篡权夺位,就来真的。他这样做,没得到实惠,反激起民愤,葬送了自己。”
“你了不得!”洪秀全吃惊地站住,审视着她那张文静而秀美的脸,说,“想不到你如此有见地,如此老辣。那么,你是东王最宠信之人,你为什么不给他出主意呢?”
“天王也想听真的吗?”傅善祥问。
洪秀全已带她走入了柳丝拂面的水榭,那里停放着已作为文物的一条大船,是当年洪秀全从武昌沿江东下金陵的座船,叫圣龙船,两旁排列着十多尊铁炮,鼓各一,船上悬着三十盏宫灯。洪秀全坐在了圣龙船上,说:“朕当然想听真的。”
“天王须先赦我无罪。”傅善祥认真地说。
洪秀全愣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赦你无罪,不管你说了什么。”
傅善祥说:“我为什么悄悄离开了东王出走?是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最悲惨的结局,看到了大难就在眼前。可他看不到,我再三苦劝、苦谏,他终不听,我不愿看到他身败名裂,才走了。”
“你劝谏了他什么?”洪秀全信手敲了鼓一下。
傅善祥说。“我劝他向天王赔罪,虽然天父要加封他万岁,可他本人坚辞不受,愿为天王效力终生。”
“这他怎么会听!”洪秀全笑了,也许认为傅善祥太幼稚。
但傅善祥说:“倘他当时真这么做了,还会有杀身之祸吗?”
洪秀全不假思索地答:“不会。”
“可惜他不听。”傅善祥说,“我说他要这个惹人谤议的虚名是自毁,如真有心夺大位,那就派人去刺杀了天王,再诏告天下,历数天王罪状……”
洪秀全勃然变色了,震惊、愤怒之余,他不敢小看这个柔弱女子了。
“天王还是动杀机了。”傅善祥望着洪秀全的脸色全然不惧,反倒笑眯眯的。
“你不怕朕杀了你?”洪秀全问。
“天王也许听说我为东王全尸的事了吧?”傅善祥说,“死,我早已置之度外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朕不敢小看你了。”洪秀全说,“当初杨秀清若真听了你的话,朕命休矣。”
“这天王也不能怪我,”傅善祥说,“各为其主,我那时是东王府的人啊!”
“那你现在肯为朕这样谋划吗?”洪秀全问。
傅善祥说:“只怕天王不肯听。东王不肯听是他狂妄没主见,自以为是;天王不肯听是太有主见。”
洪秀全突然笑了起来,他问:“你说,朕现在有没有忧虑?”
“天王一定以为我会说你无忧。”傅善祥说,“这也顺乎情理,韦昌辉伏诛,危机过去,已经没有天父为难陛下,又没有韦昌辉窥视工权,现在还不放心吗?”
洪秀全说:“说得太对了。”
傅善祥说:“可依我看,天王依然忧心忡忡。”
“你这可是妄猜了。”洪秀全说,“朕有了石达开,胜过杨秀清,还有什么忧虑。”
傅善祥笑道:“天王对石达开并不可能真正放心。”
这话说得洪秀全悚然心跳,这是他藏在内心深处的隐秘,是不准别人窥视的禁地,更不要说窥破了。他压着内心的反感,问:“何以见得?”
傅善祥说:“过去东王统管军政那是师出有名的,因为他是军师。如今天王却只给了他一个通军主将,他会怎么想?”
“朕也并没有把军师给别人呀。”洪秀全说。
“天王如果废止了军师制,那是说得通的。可天工没有废除军师,而是自己当了军师,这在明眼人看来,是天王在收回权力。”
洪秀全被傅春祥一语说破,心里又恼火又无奈,他只能否认:“你说得不对。”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否认是苍白无力的。他对傅善祥真是又怕又喜,又恨又爱,怕的是她的智慧超群,她会时时看破自己的一切,喜的是她有如此才情,现已成为天王府重臣,必为我所用。他恨是恨这女人宁可嫁一个小将不肯服侍天王,爱的是她的时刻让他心跳的品貌……他不知道今后她在天王府里会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7。后林苑太湖石假山傅善祥到前面去了,洪秀全一个人在后林苑里转,宫女们只远远地跟着。
忽然他听见几声蟋蟀叫,便循声转到太湖石假山后,见洪仁发、洪仁达和一群人在斗蟋蟀。洪仁发的那只是有名的“油葫芦”,个大而健猛,所向披靡,引起了一阵喝彩声。洪秀全皱着眉头在他们身后站着,说:“你们二位如此不长进,朕召你们进府,是让你们帮着办些政务上的事,你们却在这里斗蟋蟀,做小儿状!”
二人一见天王来了,吓得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土,宫女们一溜烟跑散。
洪仁发振振有词地说:“没事可干啊!那石达开根本看不起我们,我们去了,他就笑嘻嘻地说:自便吧,不必在这里劳神磨时光。你听这叫什么话,气不气人 ?'…'”
洪秀全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哥哥,说:“你们要多为朕操点心才是。”
“你何时让我们替你操心了?”洪仁发牢骚满腹地说,“你倒是把外姓人当成心腹对待,可是后来怎么样?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反你……”
洪仁达也说:“这石达开就一定可靠吗?我看未必。”
“他在朝野内外,口碑甚好。”洪秀全说。
“当初杨秀清的口碑不好吗?”洪仁达说,“人心是会变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能不防啊。”
这话对于接受了天京事变许多消极教训的洪秀全来说,是打中了要害的。皇权的魔影缠绕着他,他总感到有多少只不轨的魔爪伸过来攫取这只属于他的极权。他信任过很多人,到头来,一个又一个地背他而去,谁能保定这石达开不是如此呢?
在他沉思的时候,洪仁发又用民俗的谚语来启发他弟弟了:“打虎要靠亲兄弟,上阵还须父子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自己人 ?'…'”
洪仁达明白洪秀全是嫌他们低能,就说:“是呀,我们没念几天书,没什么本事,可看家本事还没有吗?话又说回来,本事低而忠心,比本事高而谋反的不是好得多吗?”
一句话把洪秀全说乐了,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此前连自己也没想到的重大决策。
他对他的两个胞兄说:“朕要封你们为王,怎么样?”
洪仁发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洪仁达却不轻信:“你这么轻信,他连一个丞相也不肯封的,我们不过是有职无权的国宗而已。”
洪秀全说:“朕代天父办事,岂有戏言?封是可以封,但你们要争气,你们要协助翼王办事,跟他学着点本事,你们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朕又何必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 ?'…'”
“太好了,早该这样了!”洪仁发说,“封我个什么王?名要好听点!”
洪秀全说:“一文一武怎样?”
“不好不好,”洪仁发说,“没福气。不如封安王、福王,平安、有福。”
“俗不可耐。”洪秀全无可奈何地笑了,说,“好吧,就依你,你是安王,二哥就是福王!”
8。二王府石达开正伏案写字,张遂谋进来,说:“殿下,有桩奇闻,你还不知道吧?”
石达开头也不抬地说:“不会又是母鸡打鸣儿、铁树开花之类的街谈巷议吧。”
“比那还要新鲜。”张遂谋说,“天王新封了两个王,你猜猜是谁?”
吃了一惊的石达开放下笔,说:“蒙得恩是必定有的,他是天王的心腹,不是杨秀清拦挡,早就封王了。”
“没他的事。”张遂谋摇摇头,“再猜。”
“也许天王要选任年轻后进者,”石达开说,“那就该是陈玉成、李秀成了。”
“也不是。”张遂谋说,“封了一个安王洪仁发、福王洪仁达!”
像听到了海外奇谈一样,石达开笑得把刚吞进口中的一口茶全喷了出去,他问:“市井传闻吧?”
“怎么叫传闻,封典都完了。”张浚谋说,“这事咱们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封典也不请殿下去。”
石达开收了笑容,深深地悲哀了。他悲哀的不是事先或事后告诉他与否,而是他分明感到了天王对他的不信任又加深了一步。
张遂谋说:“你知道这安、福二王干什么?可不是个白吃俸禄的虚衔儿,天王命他二人襄理政务,每天与殿下合署办公,共同襄理军政大事。”
犹如一桶冰水泼下来,石达开从心里往外全凉透了,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灰心到了极点,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遂谋仍在点火没油:“他们二位帮你把城门是蛮合格的!”
石达开又忍不住笑了。张遂谋说:“那年天京闹粮荒,殿下不是提议放出三四万名妇女出城,省出些口粮来吗?这二位就讨了个把城门的差事,严酷勒索,每个出城女人身上的首饰、细软全被他们掠去,否则不放人,这就是他们的本事。”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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