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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难与忠诚-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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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德请她解释一下。

“你要知道,”她说道,“你出色的活计会使他们出售的成品见不得人。”

杰勒德叹息起来。“呀呀,夫人,您自己倒是很善良坦率。您把别人可想得太坏了。”

“我亲爱的小心肝,这些罗马人既聪明又狡猾。我呢?感谢圣母,我是个锡耶纳人。”

“我真不该离开奥格斯堡。”杰勒德说道。

“奥格斯堡?”她高傲地说道,“难道那地方比得上罗马?我根本没听说过那地方。”

她劝他应当不顾书商的阻挠去赚他的钱。“看到你是个外国人,他们就不知羞耻、毫无顾忌地向你撒谎。要知道,全世界都晓得,这么多年来书法狂这个蜘蛛一直在咬我们伟大的意大利人。他们挥金如土,变卖田地房产来买书写精美的羊皮纸,把它们收藏在匣子和柜子里。上帝曾使他们摆脱一大堆别的狂热,愿他也使他们安全地摆脱这个狂热吧。不过说实在的,自从书法传来以后,在互相争夺的派系之间,你杀我一刀,我刺你一剑的事似乎少了一点,为报仇而吃对方心肝(不管是切碎吃还是煎着吃)的事也少了一点。嘿,我可以告诉你这么两个人,一个是红衣主教巴萨里翁殿下,一个是神圣的教皇陛下。他们这一对雇得起二十多个你这样的人,日夜为他们书写。这事我将和特丽莎谈谈。她听得到教廷的新闻。”

第二天她就告诉他,她已经见到特丽莎,听说又有五个贵族被书法狂这个蜘蛛咬伤了。杰勒德把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了下来,买来羊皮纸,忙了几天来准备他的样品。他在每个贵族的家门口都留下一件样品,报上他的姓名和住址,然后满怀希望地等待结果。

但却望眼欲穿,毫无结果。

一天天地过去了。他开始感到寒心。

说也奇怪,这段时间正好是玛格丽特在鹿特丹与不幸的境遇进行艰苦奋斗来供养两个男眷属,并由于无照行医治好病人(并不是有照行医杀死病人)而被拘捕的那个时期。

杰勒德看到他正面临灾难。

他把下午的时间用来学一些抒情小调,熟习并掌握它们。此外,他还搜集一些纸牌来上颜色。再一个措施就是每天砍掉一顿饭。

在这些小客店里,都是房客买来食物,由房东太太做饭。因此,杰勒德的女房东很快就发现了他的秘密,问他感不感到害羞。这一唐突的开门见山的做法使得杰勒德脸红,并显得有些畏惧。但她马上平心静气地转而诉诸他的理智,问他是否能靠空着肚皮战胜困难和逆境。

“忍耐吧,小伙子!时间自有办法补救。与此同时,我将为了上帝的爱(意大利文的意思就是‘免费’)供你伙食。”

“不行,女主人,”杰勒德说道,“我的钱袋还没有完全空。再说,要是老实人因为我而收入受到损失,反而会增加我的苦恼。”

“嘿,你和你那位名叫彼埃特罗的邻居一样不可理喻。彼埃特罗的全部财产就是他那张不值钱的画。”

“嘿,您怎么知道是张不值钱的画呢?”

“因为没人买它。看来他是个没有天才的人。我看他得头戴钢盔,手持宝剑,以画板当盾牌来谋生活。”

听到这么一说,杰勒德立刻竖起耳朵感到好奇。接着她给他讲了更多的情况。彼埃特罗原是带着一袋子钱和一幅未完成的画从佛罗伦萨来罗马的。他曾租了杰勒德对面的一间不带家具的空房,自己用家具把房间布置得很漂亮。他画完那幅画以后,便开始接待客人。也有人愿出钱买他的画。尽管在她看来出的钱已经够慷慨了,但他都轻蔑地加以拒绝,终于把顾客都变成了敌人。打那以后,他经常把画带出去,试图把它卖掉,但总是扫兴地带回来。上个月,她看见他把家具一个接一个地搬了出去。现在他只穿一套衣服,晚上则睡在一个大箱子上。她是通过锁孔偷看才发现的,因为每当他外出的时候,他都把门非常小心地锁上。“难道他害怕我们偷他的箱子,或偷他那幅任何罗马人也舍不得花钱买的画?”

“不,好心的女主人。难道您看不见,他想掩饰的是贫困户

“那他就更傻了!难道我们的心都像他那样不健康?他至少可以先试试我们嘛。”

“瞧您是怎样谈他的吧。要知道,他的情况跟我的情况完全一样,何况他还是您的同胞哩。”

“啊,我们锡耶纳人喜欢异乡人。你说他的情况和你一样?不,恰好相反。你是曾经住过我们旅店的长得最标致的年轻人。头发金黄。他是个黑皮肤、愁眉苦脸的蠢家伙。再说,你知道如何利用女人善良的一面,而他却不会。不过,我倒不希望他在我们店里饿死,给我留下坏名声。不管怎么说,谁家只要饿死一个都够呛。你远离家乡,我作为这店里的女主人,有责任规定你每天吃几顿饭——为了我,也为了那位荷兰妇女——你在远方的母亲。我们两个妇女得共同解决这个问题。作为一个男子,你可以管你自己的事,把煮饭之类的事留给我们。我们妇女生活在世界上,我看目的不外乎是烤烤鸡鸭,给人出世时喂喂奶,打扫打扫结织成的蜘蛛网。”

“亲爱的好心夫人,您的确经常使我想起我远方的母亲。”

“那就更好。等我把你安排好,我会更使你想起你母亲的。”那善良而敦厚的妇人高兴得满脸笑容。

杰勒德并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也没有因为妇女的偏爱而盲目骄傲。因此,当他想到可怜而自尊心很强的彼埃特罗时,自己也很难过。他越想就越打定主意要和那位不幸的艺术家分享他微薄的收益。彼埃特罗的友情会给他报偿。他企图找机会偷偷拦住他和他讲话,但没有成功。

有一天,他听到那间房里有呻吟的声音。他敲门,但没人答应,他又敲了一下,才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叫他进去。

他有点胆怯地听从这声音的吩咐,走进了一间阁楼。房里只摆着一把椅子,一幅面靠着墙的画,再加上铁面盆、画架和一个长柜子。柜子上蜷缩着一个消瘦的青年人,闪烁着两只非常明亮的眼睛。没有什么东西比他更像一条蜷曲着的眼镜蛇,随时准备着对第一个走近它的人猛扑过去。

“善良的彼埃特罗先生,”杰勒德说道,“请原谅我,由于自己孤独得厌烦了,想打搅一下你的孤独。不过,我是你在这个屋子里最近的邻居。我想,也是你的患难兄弟。我也是艺术家。”

“你是个画家吗?欢迎你,先生。请过来坐在我的床上。”

彼埃特罗跳了下来,以一种极其有礼的态度招手请他坐上他腾出来的宝座。

杰勒德欠了欠身,微笑了一下,不过有点犹豫。“我不好称自己为画家。我是一个誊写家、书法家。我誊写希腊文和拉丁文的抄本,要是我能搞到它们的话。”

“而你把这叫做艺术家吗?”

“彼埃特罗先生,我这样说,当然并不想冒犯你,贬低你卓越的艺术成就。”

“不冒犯,不冒犯,异乡人。不过我想一个艺术家应该是自己思考,然后把他的思考画出来。而一个书法家则是把别人的思想用白纸黑字写出来。”

“先生,你把这区别说得很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书法家可以书写伟大的古代先贤的思想以及纯理智的东西,而这些是谁也画不出来的。还有上帝的思想,这可连安琪儿也画不出来。不谈这个吧。我也是一个画家,不过是个蹩脚的画家。”

“那你就更有福气。罗马会有人买你的画。”

“既然我想向你这样一个才能出众的人自我推荐,我想最好还是自诩为一个有才能的书法家,而不宜自称为一个蹩脚的画家。”

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唉,这是那好心的房东太太。”杰勒德叫道,“喂,房东太太,我在这儿和彼埃特罗先生谈话哩。我敢说他会让我在这儿享用我的便饭的。”

那意大利人严肃地欠了欠身。

女房东把杰勒德热气腾腾的可口的午餐端了进来。只见她毫无表情地把饭菜放在床上之后,便走了出去。

杰勒德马上大吃起来,但没有吃上几口,就停了下来,说道:

“我真是个不懂礼貌的家伙,彼埃特罗先生。话说回来,一个人吃我是从来吃不香的。看在圣母的分上,请把你的匙子放进这碗肉煮的菜里,和我一道吃吧。我向你保证,这菜一点不难吃。”

彼埃特罗把他闪亮的眼睛瞪着他。

“嘿,好小伙子,你刚认识我就请我吃饭?”

“你瞧,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好吧,我接受你的邀请。”彼埃特罗说道,然后似乎无所谓地把菜端了起来,却转手之间扔到了窗外。

他转过身来,恼羞成怒地颤抖着说道:“书法家大师,让这好好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别再对你所不能理解的艺术家施舍了。”

杰勒德脸气得通红。他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给这高傲的家伙一记耳光。竟然糟踏好生生的食物!看到这种暴珍天物的态度,他感到一种恐怖,似乎血液都在血管里凝固起来。最后,对这人的怪脾气和个人主义的怜悯,以及对贫穷所产生的自尊心的一点敬意总算占了上风。

他冷冷地说道:“你干的这个事,配得上在你的同胞薄伽丘先生的小说里构成一个不坏的情节。但这是不厚道的。”

“把这事了了吧!”画家愠怒地说道。

“我只不过向你提供一半的饭菜,而你全扔了。你有权扔掉你那一半,但无权扔掉我那一半。自尊心是好的,但公正更重要。”

彼埃特罗眼睛愣了一下,然后想了一想。

“你说得好。我原把你看做一个傻瓜,因为你设计的这个事太明显了。请原谅吧!我求你离开我这儿!你看得出我是怎样一个情况。这世界使我失望,愤怒。我憎恨人类。我原先也并不总是这样的。再一次请你原谅我没有礼貌,祝你万事如意。”

杰勒德叹了口气,往门口走去。

忽然他产生了一个念头。“彼埃特罗先生,”他说道,“我们荷兰人都是从不肯吃亏的生意人。我们做得到‘给鸡蛋刮胡子’。因此,为了补偿我损失了的午餐,我希望看看你的画饱饱眼福。这张画的正面是靠着墙的,没法看见。”

“不行,不行,”那画家急忙说道,“你千万别要我答应你这个要求。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我不想再让你流血。”

“圣徒在上!要流我的血?”

“外乡人,”彼埃特罗愠怒地说道,“由于我这张心爱的油画一再遭到侮辱,愤怒之余我已庄重地发誓,要把我的匕首插进敢于嘲弄这张画、嘲弄我所付与它的心血和爱情的下一个人。”

“怎么,难道谁不赞美这张画,就得被杀掉吗?”他好奇地看着那张画的背面。

“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要求你们看画以后控制住你们鹦鹉般的舌头。不过你们总是会议论的。所以我把它永远面朝墙壁翻转过来。我恨不得我死了,把它当做棺材将自己葬在里面!”

杰勒德思索了一会。

“我接受你的条件。把画给我看看吧!我不讲话好了。”

彼埃特罗跑过去把画的正面转过来,放在房里光线最好的地方,然后又爬上柜子蜷缩着身子。他的眼睛和匕首都在闪光。

油画表现的是圣母和基督,在朦胧的天使面孔构成的云雾中飞了过去。底下是伸延四五十英里的风景,上面则是紫色的天空。

杰勒德一声不响地站着,然后走得更近一些仔细琢磨,接着又退到离画尽量远的地方观赏,一句话也不说。

他这么折腾了半个小时之后,彼埃特罗怨忿而又有些前后矛盾地叫道:“怎么,难道你对这画没有一句话好说吗?”

杰勒德惊了一下。“求你原谅。我忘记了我们是两个人。是的,我有许多话要说。”说着他把刀抽了出来。

“哎呀!哎呀!”彼埃特罗惊恐地从窝里跳出来,一边叫道,“你想干什么?”

“嘿,用来自卫,用来对付你的刀尖。再说,正像先前说的那样,我是个荷兰人,占有一定的优势。因此,我奉劝你在我发表看法的时候站远一些,要不我会把你像个金龟子似的钉在墙上。”

“啊,只是这样吗?”彼埃特罗大大松了口气,“我担心你会用刀捅我那可怜的画哩。要知道,那么多脏臭的舌头已经把它戳得够呛了。”

杰勒德开始“在困难的处境下进行文艺批评”。他采取了一个自卫的姿势,一面把刀尖对准彼埃特罗,一面斜着一只眼瞅那张画。“首先,我想告诉你,先生,在混和某些颜料和配制油料方面,你们意大利人远远落后于我们弗兰德人。不过这是小事,不必介意。尽管我很渺小,我可以告诉你范·艾克的某些秘诀。你在画下一张画的时候可以利用这些秘诀。这对你会大有好处。我在这张画里看到贵国一个巨大的优点。的确,你们是‘太阳神之子’。如果说我们富于色彩,那么应该说,你们富于想像力。嘿,要是他没把他整个不朽的灵魂都投在画板上,那可真是天晓得!我根据的是这样一个事实:这张画使得我曾经赞赏过的别的画显得都是些糟粕和俗气不过的东西。衣服画得有点短,有点死板。既然人物是在空中运动,干吗不让衣服自由地飘拂呢?”

“我要改!我要改!”彼埃特罗急切地叫道,“只要人们懂得我的画,我为他们干什么都行。”

“嘿!这幅风景画给我很大的启发。从今以后我就再看不起以前我还感到满意的、挤在一起的小风景画了。这才真是大自然的本来面目:宽阔的平原,每一间距都很清楚。每棵树、每栋房舍、每个人物、每块田野和每条河流都通过精细的透视法则显得越来越小,越来越不那么平展,直到景色消逝在远方。啊,多么美丽!那狡猾的魔鬼从他下界的小天地中探身出来,把它的身子悬在空中。这边是圣徒们飘浮在天空的紫色华盖下;在远远的那一边,则是人间及其芸芸众生。人们竞让你拿着这油画的诗歌,这鲜花似的颂歌穿过罗马的街道,卖不出去又拿了回来。我告诉你,要是在根特或布鲁日,甚至在鹿特丹,人们会把画从你手上抢过去。俗话说得好,陌生人看待事物最清楚。鼓起你的勇气吧,彼埃特罗·范鲁其!我敬佩你。虽然我自己是一个蹩脚的油画家,但我诚心承认你是一个伟大的油画家。原谅你?我感谢上帝创造出你和你这样的少有的人物,我愿向你下跪来表示我应有的敬意。你的画是不朽的。尽管你只有一个箱子当椅子,但你却是这门最高贵的艺术领域中的皇帝。万岁,大师,万岁!”

对这一出乎意料的感情爆发,那油画家带着他们民族的奔放热情扑下来接着杰勒德的脖子。“人们说这只是一个疯子的幻境。”他哭泣着说道。

“他们才是疯子!白痴!”杰勒德喊道。

“慷慨的陌生人!既然世界上还存在着你这样的人,我将不憎恨人类了。把你可怜的午餐扔掉,我真是毒蛇心肠,是个坏蛋,是个怪物。”

“好吧,怪物就怪物吧。你愿表示表示客气,和我一道吃晚饭吗?”

“唉,我愿意!你到哪儿去?”

“马上叫他们准备晚餐。让那幅画作为第三者参加我们的晚宴。”

“等你走了以后我再向它发出邀请。我可怜的画呀,你是我心灵的骄子。”

“唉,大师,当细菌把你我都咬死吃光以后,它还将留下来充当许多顿晚餐的旁观者。”

“但愿如此。”彼埃特罗说道。

第五十七章

这以后大约一个星期,两个朋友坐在一起工作,但神态很不一致。彼埃特罗的作风是一阵阵地突击。他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创造出奇迹,但马上就歇手不干,只是咒骂它刚健自强儒家倡导的政治、伦理观念。孔子提出:“刚毅,接着又发狂似的干下去,但不久又呻吟一声,把它搁置下来。这当中,一直安详地工作着,安详地微笑着的是那位精明的荷兰人。

直截了当地说吧:从来没有哪个朋友驯服不了的杰勒德,这回也驯服了他的“野驴”。现在,两个朋友正在画纸牌来挣钱糊口。

这活计干完之后,愤怒的大师又拿起那张画去进行每天例行的巡游,试图找到一个买主。

杰勒德求他把画好的纸牌也随身带去想法子卖卖。他先是像条响尾蛇那样气鼓鼓的,最后却按意大利人的方式拥抱杰勒德,同意带纸牌去卖。他先把最后完工的纸牌在太阳底下晒干。在那可爱的地区,现在太阳光正很强烈。

杰勒德一个人留在家里,写完一两个希腊字之后,便着手缝补他裤子上的裂口。房东太太见他干这种差事,便嘲讽地问他是否这屋里没有女人,非男人干不可。

“你缝补完了之后,”她说道,“请过来和特丽莎谈谈。她是我向你谈到过的一位朋友。她丈夫是一个无赖汉,喜欢吹嘘他和大人物的交往。”

杰勒德走下楼去,没想到特丽莎意然就是他救过的那位罗马妇女。

“嘿,太太,”他说道,“是你吗?我的好房东太太先没对我讲清楚。那美发的小男孩身体好吗?在那个奇特的小船上航行到岸以后,他没出什么毛病吧?”

“他身体很好。”那妇人说道。

“嘿,你们两个谈些什么呀?”房东太太说道,瞧瞧这个又望望那个,“你干吗抖得这么厉害,特丽莎卢

“他救了我小孩的命。”特丽莎说道,一边尽量使自己镇静下来。

“什么!是我的房客?他从来没对我提起这事嘛。你看着我不感到害羞吗?”

“哎呀!别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那妇人说道。接着她转过身来,对她的朋友热情洋溢地描述杰勒德救人的行为。她讲话的当中,杰勒德像个大姑娘似的红着脸,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过这种表现,因为感激之情把它描绘得如此高尚。

“想想看吧,菲阿明娜,你要我帮忙的这位房客,除开我知道你对他有好感之外,我还一无所知哩。不过,只要你对他有好感,要我帮帮忙理由也足够了。亲爱的年轻人,我帮你的忙也等于帮我自己的忙。”

接着,两个妇女便开始谈论她们干了些什么,还应当干些什么,才能穿透在这永恒的城市里树立在艺术的保护者和无名艺术家之间,由酬金、佣金和欺诈等等构成的壁障。

特丽莎对杰勒德头脑简单到竟把自己书法技艺的样品留在大人物的家门口感到十分好笑。

“怎么?”她说道,“不事先答应给仆人一份酬劳——不送给他们一些买路钱,你就想让老爷们看到你的样品!嘿,你还不如把它们扔进台伯河哩。”

“天哪!”杰勒德叹息道,“那么,当艺术家的该怎样才能找到个后台呢?艺术家都很穷,没有钱。”

“你可以到一个比罗马更高尚、不像它这么贪财的城市去。”特丽莎说道,“罗马的宫廷是不会要不长毛的绵羊的。”

她沉思了一会,最后说她明天再来。

房东太太祝贺杰勒德。她说:“特丽莎一定脑子里有了主意。”

特丽莎刚走,彼埃特罗就拿着画回来,脸色阴暗得像片雷雨前的乌云。杰勒德和房东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跟着他走上楼去安慰他。

“怎么,他们又让你把你的杰作拿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

“那他们就更傻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

“喂,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买了那些纸牌。”彼埃特罗吼道,愤怒地左右扑打着空气。

“那岂不更好!”杰勒德兴冲冲地说道。

“他们追着我买纸牌,简直像着了迷。他们试图掩盖对这些纸牌的渴望,但是办不到。他们扮演的是:我见,我装佯,我抢。真是些该死的蠢猪。”

说着他把一打小银币扔到地板上,跳在上面用脚踩,并带着蛇晰般的眼睛在上面“跳舞”。然后,他十分用心地用脚踢这些银币,踢得它们有的溜溜转,有的满屋跑。杰勒德砰地跪在地板上,跟在这些遭受虐待的无辜者后面追赶,终于温存地把它们一个个放进了钱袋。

“你最好是笑他们的无知,并利用它为自己服务。”他说道。

“我会的,”彼埃特罗带着强烈的愤怒说道,“这些畜生!我们要每天画一副牌,使得整个罗马城赌博起来,自己毁掉自己,而我们则依靠他们的罪恶和愚蠢过王公般的生活。不过,有张王后我本不想卖出去。兄弟,是你画的邓张王后。那王后有着可爱的红褐色头发,翠绿色的眼睛,尤其是有一个美丽的灵魂。”

“彼埃特罗,”杰勒德轻声说道,“那张牌是我心灵的结晶。”

聪明的意大利人点点头,眼睛闪着光。

“你这么爱她,可还要离开她。”

“彼埃特罗,正因为我是那么深深地爱她,我才走过了漫长而厌倦的旅程。”

房东太太从楼下传来的喊声打断了这有趣的谈话。“下来吧,有人找你。”他走下楼来一看,原来是特丽莎来找他了。

“跟我走吧,杰勒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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