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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三部曲-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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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王,你必须赶快进宫去,不然会出大事的。”康禄拉着洪仁氖执叩馈�

“是的,我们都去!”林绍璋跺了跺脚,对洪仁涂德凰怠@钚愠煽醋徘樾尾欢裕布绷耍骸岸既ィ炀┏抢锊荒茉俪雎易恿耍 �

等洪仁⒖德弧⒘稚荑暗热烁系教焱豕保豕徘耙丫呵榧ぐ骸⑷松Ψ辛耍巳褐幸辉傧炱稹扒胩焱醭隼矗∏胩焱醭隼础钡暮艉吧:樾闳钡迷诠锿磐抛槿诗等人的闯入,使他如同见了救星。他扯住洪仁囊滦洌担骸矮胞,尔要设法快点平息这场风波!”

“陛下,秀成让城别走之策即便不可取,但保卫京师的重任仍得指望他,勇王和幼西王能担得起这副担子吗?”洪仁栽鸨傅目谄院樾闳怠:樾闳惨馐兜礁詹诺拇χ锰煌椎薄!矮胞,尔要朕现在怎么办呢?”洪秀全已急得手足无措了。

“陛下,现在只有你亲自去见弟兄们,亲口向他们宣布撤销刚才的命令。”

“朕出去见他们?”情形如此危急,洪秀全仍放不下天王的架子。进天京城十年来,他仅仅只出过一次宫门,就是到东王府去亲封杨秀清万岁的那一次,事后还后悔不已。

“哎呀!三哥。”洪仁辈辉裱裕挂栽诩沂钡某坪艚衅鸷樾闳矗罢馐鞘裁词焙蛄耍构说媚敲炊啵蹦甏蚪绞保绮皇翘焯旌偷苄置窃谝黄鹇穑俊�

洪秀全毕竟是战火中厮杀出来的英雄,一句话提醒了他。他定定神,整整衣冠,坚定地说:“我这就出去!”

“天王出来了!”有人眼尖,率先喊起来。

“万岁,万岁!”兵士们高呼起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金田村跟随洪秀全杀出来的老广西。未出广西前,时常可以见到洪秀全,自从进了小天堂,就再也看不到天王了。天王是他们心中的天父之子天兄之弟,就在即将油尽灯干之时,这些对天国忠诚不二的战士们,见到自觉尊贵无比极不情愿出来的天王,仍然感到无限幸福无比荣光,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天王尽量做到保持昔日的威仪,以缓慢的声调对大家说:“京师虽遭到围困,但稳如泰山,它不会被清妖攻破的。昨夜朕上了天,见到了天父天兄。天兄将派十万天兵下凡辅助天国,尔等不必惊慌,各守本职,天兵天将就要下来了。”天王记得,十年前,每当他对兄弟姐妹们讲这样的话时,底下便是一片如醉如痴的狂呼。可是今天,大部分听众反应冷淡。聪明的天王马上宣布:“尔等不要听信谣传,忠王仍是真忠军师,大家都要听他的号令,保卫天京。”

“天王英明!”底下有人喊起来,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高呼:“天王英明!天王英明!”洪秀全见此情景,心里颇不是滋味,但事情已到这般地步,也只得完全依靠他了。洪秀全大声问:“楚王康禄何在?”

“小官在这里。”康禄走到天王身边。

洪秀全当众脱下龙袍,对康禄说:“这件龙袍朕已穿了多年,现交给尔,尔替朕将它送到忠王府去赐给忠王。”

“是。”康禄跪下去接过龙袍。

群情感奋,不少老兄弟流下了热泪。有人在喊:“天王,我们的粮食没有了,吃什么呢?”

“吃甜露。”洪秀全沉思片刻后回答。

“甜露是什么?”“甜露在哪里?”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家都不知道天王说的什么东西。

“尔等都忘记了?”洪秀全不悦地说,“《三字经》上说:‘皇上帝,大权能,以色列,尽保全。行至野,食无粮,皇上帝,谕莫慌。降甜露,人一升,甜如蜜,饱其民。’”

洪秀全侃侃背诵,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了。细细地回忆,前两年天王颁行的新《三字经》中是有这几句话。洪秀全耐心给大家解释:“甜露就是野外之草,这是上帝赐给百姓的粮食,当年以色列人即靠此度过了饥荒。天京城里野草甚多,从明天起,阖城男女老少均以此充饥,其味甘甜如蜜。”大家听了,都茫然苦笑。

洪秀全自己以身作则,第二天即开始吃由野草合成的团子,不想三四天后便病倒了,一直不愈。他自知不可救药,将太子洪天贵福叫到面前:“朕死之后,由醺ㄖ新穑俊�

十六岁的太子泪流满面,摇头不语。

“那么由信王、勇王辅助尔,行吗?”

又是一阵摇头。

“那么璋王呢?”

还是不语。

“尔要谁辅助?”洪秀全不耐烦了。

“忠王。”太子轻轻地回答。

“哎!”洪秀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传命忠王进宫。

太平门内,忠王李秀成正在指挥将士们挖井。原来,城外的湘军正在挖地道,一旦把地道挖进城内后,便在地道内大量堆放炸药,再点火爆炸,把上面一段城墙炸掉。这个时候,双方便在缺口处大搏杀,往往在倒下几百具尸体后,冲进来的湘军又被赶出去了,城墙很快又被堵住。后来,太平军创造了一个破地道的好办法。他们沿城墙每隔两三丈埋下一个空水缸。城外的湘军只要在水缸附近挖地道,城内人将耳朵贴在水缸壁上,便可听到嗡嗡响声。从这个水缸边垂直挖下去,十之八九就会挖到城外进来的地道。就凭这个办法,湘军在城外挖了上百条地道,却无一处成功。天王的紧急诏命,使李秀成忐忑不安:天王已病倒二十天了。莫不是……

李秀成急忙赶到天王宫,只见太子洪天贵福跪在龙床边,洪仁发、洪仁达、洪仁⒖德弧⒘稚荑暗热舜故炙嗔⒁慌裕钚愠芍焱跻巡∥#媸瞩娼抛叩酱脖撸焱跷⒈兆叛劬χ蓖νΦ靥稍诤阑赖牧采希砩细亲琶髁恋男辶贫斜弧!氨菹拢」俜蠲吹健!崩钚愠稍诤樾闳亩咔嵘怠�

洪秀全缓慢地睁开眼睛,失神地望着李秀成,好久才张开口:“秀胞,尔来了,就在这里坐吧!”洪秀全的眼睛看了看床沿,李秀成侧着身子坐下。洪秀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枯干的手来,无力地放在李秀成的手心里,久久地不做声。李秀成也不知说什么好。二人相对无言约有一刻钟,洪秀全终于又说话了:“秀胞,天父天兄就要召朕上天了,朕要将大事托付给尔。”秀成忙要跪下,洪秀全的头摇了两下:“不要,不要。”秀成只得又坐下。“朕归天之后,太子即位,他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朕不能放心。”

“陛下放心吧,小官和干王、楚王、章王等一定会尽力辅佐太子。”刚一说完,李秀成便觉得回话不得体,应该安慰天王才是。

“秀胞,朕对尔不起。”洪秀全深陷的眼睛里滚出两颗泪珠。见此情景,太子号啕大哭起来,屋里所有的人也一齐流泪。好半天哭声止住,洪秀全继续对李秀成说:“自杨韦相残,达胞出走,朕心实对异姓存了戒心,明知尔为万古忠义,却任尔而不信尔。让城别走,本是良策,悔不该当初未纳忠言,铸下今日大错。”

“陛下保重!”忠王滚烫的双手紧紧握着天王冰冷的手,安慰道,“世贤十万人马已到江西。待陛下龙体康复后,还是可以突围出去的。那时我们转到江西,再图复国。”

“秀胞,朕要跟尔谈的正是此事。”宫女端进最后一碗人参汤,李秀成给洪秀全喂了两口。闭目养一会儿神,天王觉得精神好多了,挣扎着坐起来,斜靠在床头上,叫太子起来,并招呼自己的兄弟和康、林等人都坐下。

“我的病不会好了,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突围。”

“陛下,过几天待你略微好点便突围。”康禄说。

“那不行。病躯出城,早晚要被清妖逮住,自古有帝王而为俘囚的吗?”洪秀全嘴角边刚露出一丝苦笑,便很快消失了,“朕的事,朕自己已作了安排。现在,朕将天贵福托付给你们。福儿。”

洪天贵福站起。

“忠王、干王、楚王、章王,忠义智勇,是朕为尔选拔的辅佐大臣。尔年幼无知,军政大事,今后一定要听四王的安排,尔不得乱出主意。四王都是尔的父辈,尔视四王,当如视朕。”

“儿遵命!”洪天贵福恭恭敬敬地说。

“尔当着朕的面,向四位王叔鞠一躬。”

忠王正要拦住太子,他却已爽快地向大家行了一个礼。于是四人慌忙跪下,向洪天贵福磕了三个头。

“朕这就算是将福儿托付给你们了。”洪秀全憔悴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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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煤茫 焙樾闳獾赝撕槿诗一眼,又环视其他各人,忽觉精神大振,他以昔日指挥打仗时的刚决口吻说:“朕希望秀胞、禄胞和璋胞都如庋耄蚕M旃褰慷颊庋耄词闺薰樘炝耍炀┞傧萘耍旃⒚挥型觯颐腔褂卸嗤蛉寺怼5蹦杲鹛锲鹨迨敝徊还耍灰苄置峭蛑谝恍模旃欢ɑ岣葱恕L旄柑煨指匏盗耍薜淖幼铀锼锒冀茸健6纫恍囊灰庥荡魈印k匏篮螅恿⒓吹腔晕榷ň娜诵摹!�

洪秀全说到这里,歇息片刻,继续说:“尔等要随时寻找机会,保护太子冲出京城,到江西去寻找贤胞。一时找不到机会,即使城破之时也还有可能。那时必然四处混乱,清妖的心思都在打劫财宝上,尔等正好趁此时混出城外。后宫袍褂房里放着一千多件清妖衣帽,这是朕当年有意保存下来的,尔等到时……”

洪秀全正要往下说,忽然一阵晕眩,头歪过去了,吓得洪天贵福又大声哭起来,众人也慌了,干王吩咐速传御医。一会儿御医进宫,探探脉后说:“不碍事,话说多了,累的,让陛下安心休息一会便会好。”

忠王等人悄悄退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王宫传出噩耗:天王驾崩了。李秀成、洪仁⒖德弧⒘稚荑暗热嘶呕耪耪沤患焱跹鑫栽诖采希强桌锪髯叛硪呀┯擦恕4脖卟杓干涎棺乓徽胖教酰嵬嵝毙钡淖旨J翘焱醯那妆剩骸半尥懈兑驯希樘烊チ耍裙卜鲇字鳎卣裉旃!�

“陛下!陛下!”天王宫里,响起一片悲怆的哭声。

九康禄和五千太平军将士在天王宫从容就义、慷慨自焚

要攻城非要先拿下地堡城不可,但地堡城偏偏就拿不下。太平军全力以赴保卫它,每天从太平门里将炮子火药源源不断地运进堡内,选最强干的年轻战士替补伤亡。城里勒紧裤带,把最宝贵的能吃的东西送给守堡的人。就这样,虽然天堡城丢掉四个多月了,地堡城却依然还在太平军手里。曾国荃成天暴跳如雷,常常无缘无故地诛杀统兵将领,弄得吉字大营人人提心吊胆。正在这时,朝廷又下达命令,派李鸿章率军会攻金陵。上谕到达安庆,曾国藩为之苦恼。叫李鸿章去嘛,利用戈登的洋枪队,金陵或许可速克,但吉字大营辛苦得来的战果,让别人来摘取,不要说心高气傲、争强好胜的弟弟不甘心,就是他自己也不甘心。不叫李鸿章去嘛,金陵拖到哪一天才破呢?火药粮饷都不可久支,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事故,功亏一篑,岂不惹天下耻笑?考虑来考虑去,他决定从大局出发,还是要李鸿章速带洋枪队援助为好。并同时决定,一旦李鸿章出兵,他也从安庆启程,坐镇金陵城外。这样,攻城之功,他作为战场总指挥,自然列第一;若李鸿章不去,他也就待在安庆,他不能去抢弟弟的功。

苏州城里,李鸿章接到谕旨后也犯难。对于那个曾老九,他是深知的:本事不大,却眼空无物,自以为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英雄。他知道自己一去必然马到成功,但从此也就与曾老九结下了深仇,还会令恩师心中不快。不去,又违背圣命。李鸿章想来想去,想到一个极好的借口:盛暑天不宜多用火炮。他便以此复奏,并分别致函安庆、金陵。

“别人要来抢功了,你们答应吗?”在吉字大营高级将领会议上,曾国荃出示上谕后厉声问大家。

“世上有这样便宜的事吗?老子们在这里打了三年,脑壳吊在裤带上,他们倒来得现成的。李老二他敢来,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李臣典跳起来大叫大嚷。

“金陵是吉字大营包的,早破迟破,都是我们自己的事,谁也别想过问。”彭毓橘在喊。

“什么洋枪队,休想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刘连捷在骂。

看到手下将领们如此齐心,曾国荃大为欢喜,他宣布:“明天各营推荐三十人,我要从中挑选一千人出来组成敢死队,三日之内务必拿下地堡城。各位回去告诉他们,待金陵打下后,敢死队每人赏银五百两,战死者抚恤银一千两。”

曾国荃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古训。他最佩服胡林翼的三如:爱才如命、杀人如麻、挥金如土。但第一条他做不到,后两条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这一着有效,各营营官争着报名。坐在一旁的赵烈文冷静地开了腔:“弟兄们浴血奋战的成果不能让别人便宜得去,自然是对的,九帅重赏敢死队,更是豪杰之举。但我以为,使气用事,蛮攻蛮打,三日之内必不能拿下地堡城,要吸取过去的教训,改蛮打为巧取。”

“惠甫,你有什么巧法子?快说出来。”曾国荃催道。

“龙脖子堡垒仗着它居高临下的地势,使我军损失惨重,的确可恶至极,然又不可仿照四面包围打山上石垒的办法,因为它与城内紧紧相连,围不住。”赵烈文皱着眉头,慢慢地说出他的办法,“因此我们还得正面进攻。古时打仗,两军对垒,一手持矛,一手持盾,矛攻盾挡,各自有它的用处。贼在石垒中,炮为矛,垒为盾,可攻可守,我军只有炮而无垒,也就是说只有矛没有盾,我们要造盾。”

“造盾?”李臣典丈八金刚摸不着头,“炮子打来,你什么盾挡得住?”

“祥和兄,你听惠甫说下去,我想他的盾一定不是用牛皮做的。”康福说。

“当然不是牛皮。”赵烈文笑道,“我们也筑一道墙。”

“只怕是墙未砌好,人都被炮子打得死尽了。”朱洪章插话。

“大家莫着急,听我说完,看我的主意行不行。”赵烈文仍旧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学乡下人编竹篱笆的办法,用芦苇、竹枝和木条编织几十个丈把长、八尺高、两尺厚的篱笆,然后再将稀泥调好涂在上面。这样就成了一堵厚实的墙。再在下面装几个轮子,人在后面推着它向前走,大炮跟在后面。这竹篱笆不就是盾吗?”

“惠甫这个办法好是好,但它能挡得住炮子吗?丈把长八尺高二尺厚的篱笆,即使装轮子能推得动吗?”康福提问。

“二尺厚的篱笆,炮子可以挡得住,开花炮挡不住。”曾国荃说,“八尺高不必要,做五尺高就行了,长子稍微弯弯腰也能挡住。为了减轻重量,还可把一丈长改为七八尺长。”

“九帅说的对。”见曾国荃支持,赵烈文高兴,“篱笆墙能挡炮子,不能挡开花炮。这半个月来长毛没有打一发开花炮,我估计是开花炮不多了,故可用篱笆墙。其他尺寸,都按九帅说的减下来。”

许多将领都说这个办法可以试试,曾国荃便命赵烈文赶紧监制。

次日,十五个高大结实的滚动篱笆墙制成了,由彭毓橘等人率领的敢死队也已组成。第一批敢死队三百人推着五道活墙向地堡城前进,在离堡三百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堡里的太平军不知湘军推的是何物,密集的炮子射过来。只见炮子打在篱笆上,发出“扑扑”的响声,全让篱笆给吞掉了。湘军得意了,忙装设炮弹。一发发开花炮弹开始在地堡城旁边轰炸,有的篱笆又大胆地推进五六十丈,炮弹打碎了部分石块。地堡城指挥官沐王何震川命令打开花炮。正如赵烈文所猜测的,堡内的开花炮弹已不多了,不到危急时不用。开花炮弹果然厉害,一发炮弹打过去,篱笆立即被炸开一个大窟窿,后面的湘军跟着死了一大片。敢死队员们吓怕了,走在前面的篱笆又退了回来。几十个开花炮弹打过来,五个篱笆墙炸得稀巴烂,三百名敢死队员也死去多半,彭毓橘的半边耳朵被削去,血流满面。赵烈文脸色灰白,担心曾国荃会狠狠地训他。谁知曾国荃凶恶地下令:“第二批上!”第二批三百敢死队员个个心怯,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向前。刘连捷提着大刀跳出,手起刀落,旁边一根木桩劈成两截,打雷似的吼道:“都给我向前冲,有后退不前的,就是这根木桩!”敢死队被镇住了,只得提心吊胆地推起篱笆向前走。老远地,炮就打起来。地堡城里又射出几发开花炮弹,有两个篱笆墙被炸烂,刘连捷督促后面三个继续上。三个篱笆墙慢慢向前推着。奇怪!篱笆上只传来“扑扑”的响声,再也听不到开花炮弹的炸裂声了。

“九帅,长毛的开花炮弹打完了!”赵烈文对着曾国荃大叫。曾国荃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千里镜,一声不响地望着前方。三个篱笆墙明显地加快了速度。离堡垒只有二百丈了,炮眼里仍然不见开花炮弹打出,连炮子也稀少了。“第三批上!”曾国荃挥舞着指挥刀命令。朱洪章应声冲出,一边喊“上”,一边脱掉早已汗湿透了的上衣和长裤,光着赤膊,穿着短裤衩,敢死队纷纷仿效,人人光身上前,八个篱笆墙一齐前进。他们在重赏驱使下,欺侮太平军没有开花炮弹了,仗着西洋大炮的威力,毫无忌惮地向地堡城推进。另外一些湘军则对着太平门城楼发炮,将城墙上的火力压住。

“沐王,还有五个开花炮,放了吧!”堡里的士兵请示何震川。

“让他们再上前些吧!”何震川望着山下步步逼近的活墙,冷静地指示。这时,没有篱笆作盾牌的成千上万湘军勇丁,在营官的驱赶下,蜂拥蚁附般地向山麓奔来。

“放!”何震川下令。一个开花炮打出去,眼看它钻进了篱笆墙,却没有一点声响。“糟了,是个哑炮!”原来,这剩下的五个炮弹是最底层的一排,直接与地面接触。这时正是六月初。六月的金陵本是一个大火炉,这地堡城里填满了三百多个兵士,更是挤得密不透风,酷热难熬,汗水犹如雨水般地流下,地堡城里的泥地变成了泥浆。这五发炮弹压在泥浆深处,给汗水浸泡着,引信已完全失效。另一发炮打出去,又不响。太平军恐慌起来。“打炮子!”何震川冷冷地下令。再强烈密集的炮子也挡不住湘军前进了。一发开花炮弹打在地堡城上,炸开了一个天窗,又一发打进来,十几个战士倒在血泊中。何震川亲自点火,吼道:“弟兄们,今天我们一起上天堂去见天王吧!”一发又一发的安庆造、西洋造开花炮弹接二连三地打了进来,何震川倒下了,三百多名太平军将士倒下了,地堡城从龙脖子上消失了。

地堡城丢掉后,天京城外再没有堡垒了。天天骄阳似火,晴空万里,在城内三万军民看来,却是阴霾满天,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天京的陷落就在这几天了。城内这些人都是天国最忠诚的子民,没有人想到要外出逃生,一切都豁出去了,天地万物,包括日月星辰都不复存在,存在的只是自身和城外的清妖。他们也没有保卫天京的概念了,活着的目的就是多杀几个清妖,死了就拉倒。早些天,还有些母亲把幼小的孩子送去城外,她们不忍心看着孩子和自己同归于尽。后来,女人们看到城外墙脚下横排着一具具小孩的尸体,便连这点想法也打消了。全体军民都投入了挖井。一旦井与地道相遇,就引燃火药包往下丢,地道立即被轰掉。没有火药了,则倒污水、粪便。就这样,硬是把一个个地道堵住了,天京城奇迹般地又屹立了半个月。

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清晨,曾国荃带着全体将官们来到太平门外,对大家说:“李军门的信字营昨夜干了一通宵,挖穿了三个地洞,幸而没有被长毛发现,即将点火爆炸。三个地道,至少有一处炸开城墙。谁愿当先锋,最先从缺口处冲进去?”

众将官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做声。大家心里都明白,城里的太平军已是孤注一掷了,城墙缺口一开,必然会拼死堵住,何况早就听说他们沿城墙内侧挖了一道又深又宽的壕沟,里面插满了竹签、荆棘,最先冲进去的人,无异于作了填沟的砖石。曾国荃又问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朱洪章忍不住了:“平日大家都说深受皇恩,今日正是报效的日子,为何都畏葸不前。依我看,干脆按职务高低排先后名次。”

当时众将官中,鲍超、萧孚泗分别为实授浙江、福建提督,职务最高。鲍超为一个方面军的统帅,自然不合适,且他不是吉字大营的,大家也没有想要他当先锋,他因而不做声。萧孚泗也不做声。其次为记名提督、河南归德镇总兵李臣典。李臣典对朱洪章说:“你的建议很好,我的职务比你高,但信字营前日挖地道未成,四百精壮全部死在洞中,昨夜一千人通宵未睡。你的焕字营借给我,我当先锋。”

朱洪章冷笑道:“我的焕字营借给你?你欺负我不会指挥吗?”他瞟了一眼萧孚泗,“娘的,平日喊得比谁都响,过硬时哑了喉。九帅,朱某人愿带焕字营作先锋!”

“好,英雄!”曾国荃按剑环视四周,“朱总兵当了先锋,下面便不自报了,都听我安排!”

各将肃然听命。

曾国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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