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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匪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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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摆渡的不抢。这一条很有远见。因土匪到处流窜难免会遇到河河沟沟,会常常求助于船老大。
四、悬壶济世的郎中不抢。因为挂彩流血是土匪的常事。山上缺医少药,郎中比金元宝还宝贵。
五、耍钱、赌博的不抢。据说,土匪与耍钱赌博的是一家人,所以不抢。
六、挑八股绳的不抢。挑八股绳的多为四种人,一是挑着家什到处锔锅的;二是挑着剃头挑子剃头的;三是挑着货担卖针头线脑的;四是卖瓜果梨枣的。不抢这些人是认为这些人谋生不容易,也没几个钱(不值得一抢)。不抢他们还可以从他们嘴里掏点消息什么的。
七、大车店不抢。沂蒙山的冬天特别冷,天寒地冻,土匪们外出活动难免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八、僧侣、道人不抢。抢他们要触犯天怒。
九、年老的鳏夫、寡妇、孤儿寡母不抢。因这些人太可怜,也穷,没什么抢头。
十、外国人不抢,避免引起外交纠纷,惹怒上边的官府。就像民国十四年(1925年)在临城截了洋鬼子火车的孙美瑶、孙美珠二兄弟,就是两个大傻瓜,到最后惹恼了黎元洪,还不是被砍了头?除了这十不抢外,还有“三严禁”。
一、严禁采花盗柳,即严禁强奸妇女。但可以逛窑子,可以有相好的。
二、严禁出卖江湖,即被捕后宁死不可出卖同伙。出卖者活埋处死(临刑前还要用大针把嘴缝上,以示到了阴间也不能乱开口)。
三、严禁“吃水”,即不允许私藏抢劫来的任何财物。抢来的东西要先一律上缴,而后论功行赏。
。。。。。。
就在这个时期,我的大奶奶——我爷爷的第一位女人上山了。她也就是我的亲奶奶。但为了叙述上的方便,在前半部分,我还是称呼她的名字为好。她可不是像传统小说里所描写的什么压寨夫人之类,而是充满了浪漫和传奇。
她的名字很普通。叫春妮,这在如今的沂蒙山区也是常见的女人名。她是因为被误抓而上山的。一枪准带着七八个弟兄原是抓一个小财主的小老婆的。结果阴差阳错绑了在他们家帮着做针线活的春妮,到了山上,松开了麻袋口才知绑错了。
为了这事,从不失手的一枪准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并罚自己一天不吃饭。
春妮是家小户人家的女儿,她家有十二亩山地,一头耕牛,二头猪,三只羊,外加一群鸡。实在没什么油水。而且这春妮已经许了婆家,婆家虽然开了家磨房,但也阔不到哪里去。
按规矩,肉票被绑的当天,“贴墙根”(探子,也负责给肉票的家里送信)就把信和赎金数告诉了肉票的家里。知趣的人家就忙着准备赎人。
杆子们绑了年轻妇女,尤其是未结婚的大闺女,被称为“花票”。一般情况下,“花票”被绑的当天,家人或婆家就应在天黑前将人赎回。
家人或婆家不予当晚赎回的,有很多原因,大多是因为穷。一时来不及,但一旦过了夜,也就不想再赎了。尤其是婆家的人,觉得这一过夜,闺女肯定也就让土匪糟蹋了。婆家不赎,娘家也就无心再赎了。因为赎回来也难以嫁人。有的闺女会很快自寻短见。要么就嫁到很远的地方,找个半老头凑合着过完一辈子。
实际上“花票”一旦过夜,最终被土匪糟蹋的为多数。因为土匪毕竟是土匪。这些女人被糟蹋后,有的放在山上做饭(晚上陪土匪睡觉,土匪则轮流享受),有的干脆被卖到妓院里。
不知为什么,可怜的春妮雪上加霜,娘家和婆家都没来赎人(以后两家还上了劲)。第二天一大早,一枪准就带着几个土匪来到了“秧子房”。他一闯进门就要脱裤子:“奶奶的,真倒霉,因为你俺都受了罚。俺非……”
春妮早已吓成了一摊泥:“求求各位大哥,俺还是个黄花闺……闺女。”
“不是黄花闺女俺还不尝鲜呢……”
“大哥,你们再宽限两天吧,求您了大哥……”
就在这危急时刻,我爷爷进了屋:“把人放下……”
“大掌柜的……”众土匪一见,立刻收了手。
一枪准一脸的苦相:“大掌柜的,我忒倒霉了。我得从这妮子身上……”
“不行。”我爷爷面色严肃地说,“我想……咱是不是也改改规矩,从现在起对于没赎的花票,不能糟蹋。”
“为么……”
“不为什么,这样太不地道。咱绑花票是为了要赎钱,是为了弟兄们的生计,而不是为了糟蹋女人。那样的话,咱去抢妓院不行吗?”
你别说,这几句话可真够憋人的。大半天没人说出话来,这时。一个年龄大点的土匪小声嘟哝了一句:“不是过了赎期了吗?”
“花票的赎期只在当天,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公平。”我爷爷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什么男票可以三天、五天、七天,而花票只在当天,甚至不能过夜,这不是逼人太甚吗?”
那四说话了:“大掌柜说得有理,也叫有远见,这样吧,花票也限三天吧。”
我爷爷说:“至少三天……”
“要是三天还不赎呢?”
我爷爷说:“再说。”
。。。。。。
第一部分
第7章
“十不抢”与我的大奶奶(2)
就这样,从春妮开始,绑花票的规矩就改成了三天的赎期。赎期改了,得赶快通知肉票家里继续凑钱呀。那四就让送信的人专门骑马下山(我爷爷说,土匪两件宝,钢枪、快马。那时的马也稀罕。好马更稀罕。他们这支七八十人的杆子队伍,才有五匹好马。日本人入侵以后,他们曾从日军的手里偷过一匹好马)。
第三天上,春妮娘家的人真的上山来了,缴了赎金,把春妮领走了。来的人是春妮的一位老舅。临走前,我爷爷对他的那位老舅讲:“老哥,我可给你说清楚,你外甥女在这山上三天,可是没受半点欺负。”
那位老舅翻了翻白眼,似乎有点将信将疑。
春妮倒急了:“是这样的,舅舅,大掌柜人可好了……”
老舅乜斜了春妮一眼,朝她呸了一口。
我爷爷不愿意了,把手一拦:“怎么的?不相信?连你外甥女的话也不相信?那好,人你别赎了。你自己下山去吧。”
春妮的老舅急眼了,急忙给我爷爷跪下了:“别,别……大掌柜的,算我不懂事,我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就这样,春妮事件和平解决。在春妮家所送的赎金里有一头大肥猪。管账的老梁台,当场让人把猪杀了(土匪里边的能人多得是,可以说各行各业的都有),弟兄们大吃大喝了一顿。
不料,故事还没完。
第三天上,放哨的弟兄说,山下远远的有个大闺女骑驴上山来了。大闺女大白天的往山上来,怕是吃了药了。一群土匪呼地一下围上去看热闹。
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奶奶——现在,同样为了叙述的方便,我开始称“我奶奶”。因为她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奶奶,即我爷爷的第一个女人。
我奶奶来到众土匪面前,正颜正色地道:“俺要见大掌柜的。”
土匪们不敢怠慢,急忙引她去见我爷爷。我爷爷听说被放回的花票自己又回来了,也感到十分奇怪。那四还开了句玩笑:“这可真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
我奶奶一见到我爷爷,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掌柜,俺看你心眼好,你就……就收留俺吧!”
我爷爷急忙扶起她:“咋的了,咋的了,这是咋的了,妹子,别急,慢慢说。”说着,又差人给她倒了碗山泉水。我奶奶一口气喝完:“俺……回家后,家里都不信俺的,说……说在山上三四天,还能有个囫囵身子?那些土匪……”
我爷爷一听,又气又急:“那你没跟他们说清吗?”
“说了,越说人家越不信……”
那四应了一句:“这叫越描越黑。”
我奶奶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家里人,还……准备把俺嫁给李家崖子的一位50多岁的瞎子……”
一枪准立刻顶上句:“那还不如去死。”
我奶奶一昂头:“俺去死了,可……可上吊绳断了……”
“哈哈哈……”众人一片大笑。
我奶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俺……俺想,这怕是阎王爷不收俺。这不,俺就跑出来了。俺寻思着,跑也没处跑,还不如上山来。俺觉着你们人不错……”说着,满眼羞涩地看了我爷爷一眼(按小说家的描写,应是深情的一瞥)。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我爷爷说,他当时丝毫没有意识到马上就要当新郎了。他当时的初步打算是,留她在山上做饭。
我奶奶喁喁了片刻说:“俺想嫁给大掌柜的!”
“哇……”
“好哇……”众土匪一阵欢呼。他们为匪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事。
我奶奶的脸已经羞成了一块大红布,她低头抚弄着衣襟:“要是大掌柜的已……已经有了家室,俺就……就给你做小,俺保证好好伺候您,好好地待俺姐姐,好好地……俺会洗衣、做饭、缝棉袄……俺……”
“你还得会生孩子呀……”一枪准哈哈大笑。
“俺大掌柜的还是个童男子呢。”老赖疤也跟着凑热闹。
“你就当咱老鹰崮的压寨夫人吧……”
“哈……”
。。。。。。
“我奶奶漂亮吗?”我一直没有见过我奶奶。她死于1960年春的大饥饿!你们还有什么传奇的故事?压寨夫人应该会武功才行。大了以后,我常常问起爷爷这些话题。
爷爷就会不紧不慢地告诉我:你奶奶不漂亮,也不难看。你奶奶最大的特点就是皮肤白,头发黑,尤其是用日本人的洋香皂一洗,头发是真顺滑(一如今天的广告,爷爷强调说)。
我们也没有什么传奇和浪漫。爷爷说,根本不像电影里、小说里说的那样。这些电影和小说胡扯的时候,忘了最根本的一条,旧社会的女人是要缠脚的,缠了脚的女人能干什么呢?她走步路都要扭三扭,你还能指望她跋山涉水?飞檐走壁?爷爷说,你奶奶那小脚是从七岁就缠了,缠得那真叫合格,前后没有六寸长。
我曾好奇地问爷爷:小脚的最大特点是什么?爷爷不假思索地回答,臭!奇臭无比(你想想,什么人的脚经得起老长一条布的左缠右缠?缠上以后整天出脚汗,它能不臭吗?真难为一些现时的中国作家,竟把它写得浪漫无比、风花雪月)。
不用问,我奶奶也不会用双枪,更不会弹无虚发了?
狗屁,爷爷说,别说双枪,单枪她都不会使。连我都不大会用枪。她就会了?(我爷爷当上大掌柜后,一直用一枝三号左轮,像枝玩具。一次装5发子弹,子弹像颗小花生米,不过,抗战时,他曾用这枝小手枪打死过两个小鬼子。)
告诉你,你奶奶跟了我以后,就像个家庭妇女一样,整天在山上洗衣做饭,为众多弟兄服务。衣服一洗一大堆。那时候没肥皂,就用树上的皂角,敲碎了来搓衣服。众土匪都称她嫂子,都很尊敬她。
你奶奶的另一个任务就是看“花票”,要是再绑了大闺女,晚上就同她睡在一起,好证明我们确实没有糟蹋“花票”。很快,你奶奶就生了你爸爸。那时,我还不到20岁,一年后,你叔叔降生,兄弟俩前后差了14个月。
人生就是这样怪,说生一个接一个,说不生,以后就再没有孩子了。爷爷说,后来跟那四跑了的你二奶奶一直未开怀。再以后的你那位三奶奶——一个忠实的基督徒,天津圣功女子学院的学生,倒是曾为你生过一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姑,可惜的是长到四岁时,在逃脱鬼子的扫荡时不幸……
第一部分
第8章
打下县城闹内讧(1)
爷爷说,清末民初的时候,政局那可真叫个乱。你想想,中国打从秦始皇起就习惯了在皇帝的统治下过日子。一旦没了皇上,这日子可怎么过?
爷爷记得很清楚,山东自打民国以来,几乎一天都没安生过。先是军阀张怀芝坐局到1916年,其后是张树元,坐局到1918年,接下来是田中玉坐局到1922年。接下来便是狗肉将军张宗昌。
“省长”走马灯似的换,下边的县长更是几月就一个面孔。而且,谁上来谁大贪一番,一个个自己先捞肥了再说。
有一年,沂蒙县的一个名叫张玉明的县长,因为太黑,终于激起了民愤。沂源的那股杆子郑五麻子(即先前袭挠过小坡村的那股杆子)主动来联合我爷爷他们,要两家一起使劲攻县城。
这话要从鸦片说起。人人都知道抽大烟有害,但更知道种大烟可以发大财。那时有“一亩烟,十亩粮”之说,甚至远远高于这个比价。尽管自清政府始,就明令禁止种、运、买卖、抽食大烟,但那大都流于形式。到了民国初年,禁烟运动更是形同虚设。
同全国大多地区一样,沂蒙县的大烟种植也十分兴旺。我们县虽多是山区、丘陵,但丘陵下的河套、山岭中的小平原还是有的,这里土质肥沃,气候湿润,十分适应罂粟的生长。
那一年,风调雨顺,全县的罂粟又是丰收在望。老百姓们都准备了“烟刀”,等着收割日子的到来。这时,县长张玉明发话了,要么将烟税提到四成,要么政府就全面禁烟——就是全部没收。
那时的烟税多为二成,三成的时候都很少。而且,从不明说,大家心知肚明即是,而这个张玉明狮子大开口,竟开口要四成。他的理由是,今年丰收,理应多缴,烟税进库,专修弥河(就是淹死过我爷爷大哥的那条河,一到夏天就发水,历届政府都没有治得了它。现如今倒不用治了,它已经污染得连水草也不长了)。
但老百姓根本不信他的,因为不知有多少县官都说集资修河,但最后,都不了了之。钱也不知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更有人说,张玉明在济南又包了个“学生妹”,手头需要钱……
眼看着“动镰”的日子就要到了。张玉明也一天到晚骑着马,带着保安队的黑狗子到处巡查、威胁。这时,烟农中的老者想了个主意,与其给张玉明,还不如给土匪!张玉明是捞了就走(据说他原是张勋的部下,是安徽人,老百姓私下里称他为“张蛮子”),而土匪则是坐地户,有事还能找他们。
。。。。。。
他们马上找到了郑五麻子,郑的这支队伍有300多人,两挺轻机枪,100多条快枪,是一支很有实力的队伍。
而且郑五麻子本人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他早年就是个混混,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有一年夏天他在河里游泳时,碰上了一个也在游泳的官军。这官军的一枝快枪要了自己的命。为了得到这支快枪,他在水里结束了那位无冤无仇的官军的性命。有了这枝枪,郑五麻子很快拉起了一枝杆子。活动于沂源、沂蒙、临朐、昌乐一带。他最远处到过寿光和日照,是一枝十分凶悍的土匪队伍,他有一首不伦不类且非常可笑的顺口溜:老子天下第一团,人人都该我的钱……
郑五麻子马上答应下来,但他考虑到自己的力量不够,就主动找到我爷爷要求联合行动。我爷爷他们早就听说了张蛮子的劣迹,也想把他驱走,遂答应下来。行动前,双方按土匪行里多年的规矩划定:一旦事成,郑五麻子队伍因人马多出力多,把持三个城门;我爷爷的队伍因人手少,把持一个城门,城里商号、店铺、烟馆的划分也按三一比例。
我爷爷谦让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郑五麻子当年的“不杀之恩”。郑五麻子为了卖好我爷爷,将我曾二奶奶当年雇他行凶的计划和盘托出。我爷爷当然也就接了这个顺水人情。
同时,双方还跟烟民们约定:一旦驱张成功,烟税只提三成。这当然受到老百姓拥戴。
打县城基本没费劲,由于有城里烟民和“勾子”(即土匪的内线)的配合,不到天亮即打下来了。
这次,郑五麻子采纳了我爷爷的建议,执行了“得财不伤主,要钱不要命”的政策,故伤人不多。保安队死了两个人,伤了七个,被抓的全放了。有不愿走的就入了伙。遗憾的是,让张玉明给化装逃跑了,这也埋下了祸根,三个月后,他又带着一个团的官军围了过来……
。。。。。。
土匪们从来没有坐过县城,如今进了城,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终日里大吃大喝,花天酒地,县城里出现了畸形的繁荣。澡堂里一天到晚不断人,酒馆里总是抬出些醉鬼,妓院里成夜成夜的笙歌不绝。原先逢一、五、九的集,现在几乎天天都赶。郑五麻子本事大,还从潍县请来了个吕剧戏班子(那时还称山东琴书),一天到晚的唱大戏。
按事先的约定,我爷爷的杆子们守西门,东、南、北三个门都归郑五麻子的人守,守门可不是简单的站站岗,这里边学问很大,因为所有进城的人是要交“过路费”的。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给物或给货。一般的情况下是收一成。
收二成的时候也有,那就是过路的人很富有。越富收得越多。很穷的老百姓兴许一个子不要。反正我爷爷是这么规定的。
客观地说,我爷爷他们把持的西门,一直比较规矩。但郑五麻子的杆子们就不行了。他们有时收到二成、三成。而且不分穷富。据说,西庄有位孤老太太挎了27个鸡蛋进城,想换点盐和油,结果还让守门的土匪给抢走了五个。孤老太太哭了半天也没用。还有的土匪借检查调戏妇女,专摸人家的裤裆,说是看看藏没藏大烟膏。
第一部分
第8章
打下县城闹内讧(2)
这些事告到郑五麻子那里,有时他也管,据说,他就把那个要了五个鸡蛋的土匪抽了五鞭子。但是,要是碰上他喝醉了,就不行了。不但不管,还要熊人家告状的:“怎么的,老子给你们赶走了张蛮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时间一长,该发生的事情你也猜到了,老百姓全走西门,不走那三个城门了。如此一来,郑五麻子不高兴了,噜嘟着脸来找我爷爷,我爷爷和风细雨地对他说:“五哥,这老百姓的脚长在自己的腿上,他爱走哪个门,咱可管不着,不过哩,我也劝五哥一句,让自己的弟兄们悠着点,毕竟乡里乡亲……”
郑五麻子听了,摸摸后脑勺,悻悻然回去了。据说,他回去后,借着酒劲把自己的弟兄们骂了一阵,让他们今后悠着点。但他手下的土匪毕竟匪气太浓,胃口并未见收敛。
另外,两支杆子的土匪们,也时常闹闹别扭。一次在妓院,我爷爷手下的那位一枪准,与郑五麻子的一位炮手,外号叫“五十步”的(意思是50步内,百发百中),为了抢一位妓女,两人上了。他们让那位妓女头顶一个苹果,站在30米远的地方,谁打中那个苹果,妓女归谁玩。结果是,两人都是一枪中靶。两人互不服气,嚷嚷着再比时,妓女却吓疯了,脱光了衣服,满大街地跑:“一枪一个眼,一枪一个眼……”
即便是自己的杆子里,也显出了出事的苗头。那个先前被我爷爷救过的老赖疤,抽大烟抽得快晃不动了,还想人家房东媳妇的好事。趁人家丈夫出门了,半夜里要送人家花手绢,让那媳妇告了。我爷爷一听,非常生气,把他狠狠熊了一顿,罚他给那家人家挑了三天水,打扫了三天院子。
老梁台还向他反映,弟兄们里边有用子弹换烟土的,但只是听说,没有抓住证据。
还有一次,那四去西街的一家年货铺买香烟。那家杂货铺的老板找他诉苦,说他的弟兄们经常的光买烟不给钱。说俺是小本经营,是从周村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分店进货,一月一清,货款回不来,就无法再进下月的货。今天你一盒“飞马”,明天他一盒“飞船”,后天他一盒“三喜”,让谁也受不了,这样下去得关门。
如果以上这些事还不算大事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件大事,却深深地震惊了我爷爷。我爷爷遂决定:赶快上山。
事情是这样的:郑五麻子小时一块掏鸟蛋、尿尿和泥巴的小伙伴,一听说他坐了县城,十分高兴,兴冲冲闯了县衙门:“麻子,你还真行……如今当上县太爷了。”
“谁喊我麻子?”当时,郑五麻子刚刚睡醒了午觉,应该说酒已经醒了。
“我呗,还有谁,二蛋呗……”那小子兴冲冲地往里闯。
“你小子来干什么?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郑五麻子一脸的不高兴。
“你说干什么,找你喝酒呗……你忘了,咱们爬马寡妇墙头……”
“让你马寡妇……”郑五麻子一脸的麻子全青了,接着掏出手枪一点,啪的一声,那位叫二蛋的翻了翻白眼就咽了气,一旁的土匪没一个敢吭气。
郑五麻子的这一枪,使我爷爷想起了《史记》里“遮道而呼涉”的典故:陈胜称王后,有个曾经与他一同佣耕的穷朋友去找他。宫门令非但不通报,还要捆他。适逢陈胜出,穷朋友于是“遮道而呼涉”。既“遮道”,又直呼其名,在穷朋友看来自……然是亲切无隔阂,但在已称王的陈胜看来则是“无礼”,便窝了一肚子气。接下来,穷朋友“见殿屋帷帐”,竟敢当面批评陈胜摆阔气:“伙颐!涉之为王沈沈着!”这话虽是实话实说,但陈胜却很不高兴。
最后,穷朋友竟敢叙与陈胜佣耕时的“故情”,这无异于揭了他的老底。陈胜终于忍耐不住了,杀了自己的穷朋友……
我爷爷第一次跟我讲起这则故事,是我从部队复员回枣庄搞创作的时候。他为了鼓励我写小说,就给我讲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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