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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鸾-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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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王将军已经带人进宫了。”赵喜从属下处得了消息,连忙来向朱翰之禀报,“我们需得立刻离开!”

朱翰之没动,但他将手中的火把直接抛向建文帝。建文帝被死死绑在椅子上,见状顿时吓得拖着椅子要逃,但在下一秒就被朱翰之挥刀砍断了双脚。他惨叫出声,火势却迅速蔓上他的身体。

朱翰之转身向外走,随行众人迅速跟上。建文帝断了腿又遭受烈火焚烧之苦,就算王将军立刻赶来,也救他不得了。

王将军丝毫不知道建文帝被烧死在兴庆宫中,他只听人说皇帝被人护送着出了东华门,但太后与三皇子却往玄武门去了,犹豫了一下,便直接带人奔东华门去了,直到追上了那替身,才知道那不是建文帝。但此时,燕王大军已经攻入了皇城,他只能再带人去追赶太后与三皇子,却听到了他们被早已经狮子山守候多时的燕王大军拿住。无奈之下,他唯有带人撤退,却对自己往后的去向一片茫然。

皇宫的大火足足烧了一天半方才被扑灭,随即,燕王也奉太孙入京了。京城百姓与臣民夹道相迎。

明鸾扶着祖父章寂,带着陈氏与玉翟,也在人群中看着太孙坐着车驾从正阳门进入京城,而大伯父章敬就在随后护送的武将行列之中。

章寂叹道:“总算等到这一日了,咱们家可算熬出头了!”

明鸾心中激动,连连点头,看着太孙与燕王的车驾从面前经过,转身看向皇宫方向。只见艳阳之下,一缕青烟正从宫城上空袅袅升起。

(第三卷完)

第四卷宅门春(宅门院深深,遥望一枝春)

第一章优柔

对燕王奉太孙朱文至进入京城后,因皇宫大火,许多宫室都被烧了,便只草草收拾了前头大殿的几处房屋,以作太孙下榻之所。其余房屋,就只能等到日后再整修了。至于燕王本人,他在京城里原有一处府第,虽然多年未住人了,但他长年在外征战,本是武将性情,倒也不介意。

燕王大军攻入皇城时,太孙还带着随从远在百里之外的后方,接到燕王急信日夜兼程赶来,身体已经颇为劳累了。但他看着自小长大的宫院,心里也是感叹万千。宫人中有不少仍然感念悼仁太子夫妇的旧人,闻讯赶来拜见,他一个一个认下去,说起往事,心中十分伤感,当即便留下了几个曾经侍候过先帝元后——-也就他亲祖母的老宫人,至于其他内侍宫女,则全交由胡四海打发了。他虽是个仁善的性子,却不是傻瓜,燕王再三提醒他要小心宫中还有建文余党,他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这拨宫人离开后,太孙才有空歇口气,这时候,燕王来了。

燕王是请他到大殿上朝去的:“大军入城已有两日,但京城臣民还有些人心惶惶,尤其是当年你父亲惨死,但凡是站在他那边的人家都落难了,剩下的这些勋贵都是袖手旁观甚至是落井下石的,除去临国公石家在去年重又投向我们,其他人都有些心虚,又有建文提拔起来的几家人,都担心你会秋后算账呢。虽说他们可恶,死不足惜,但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陛下且忍让着些,等日后局势平定下来,再慢慢收拾他们不迟。”

太孙忙道:“王叔言重了,侄儿怎会不知道事情轻重?况且侄儿本来也没打算对他们从重发落。”说罢叹了口气:“当年建文帝夺位,有多少世家勋贵一夕之间败落?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侄儿绝不会学他那样暴虐!”

燕王微笑道:“这怎么一样呢?陛下宅心仁厚,却也要赏罚分明,这不是天子一怒,伏尸千里而是让罪有应得之人得到他们该得的下场。否则,人人都以为自己即使背叛君主,也能依仗君主的仁慈逃得性命,日后哪里还会有敬畏之心?”

太孙闻言肃然:“王叔说得对,是侄儿想岔了。”

燕王摆摆手:“陛下还年轻呢,难免有些思虑不周之处,算不得什么。臣已经命人传召文武大臣上朝一会儿陛下就去露个面,宣布几件事,安抚一下他们,就把他们打发走吧。接下来还要预备陛下登基之事,有的是事情要忙呢。”

太孙忙应了,又问:“要宣布什么事?”

燕王答道:“第一件事,就是对朱允的处置。如今明面上他下落不明,只说他抛下生母兄弟和子嗣逃走了就是臣已经备好了诏书,陛下尽管废了他的帝位,重新降为越王再命宗人府审理他逼父弑兄篡位之罪,多多数上十几二十条罪名,废去他的王爵,并公布天下,也叫世人知道他罪无可恕,死有余辜。//

太孙听出几分不对:“明面上下落不明?那实际上······”

燕王轻咳一声,见殿内只剩下自己和太孙以及胡四海三人,便压低声音道:“宫中起火时,翰之带人秘密潜了进来,命臣安插在宫内的人手帮着将朱允诓到此处绑起来烧死了。翰之和他身边的人都亲眼看着朱允被烧成黑炭,确认无误。”

太孙吃了一惊:“弟弟怎能冒这么大的险?!”但他对于大仇人的死还是很高兴的:“好弟弟,他总算为父亲母亲报了仇了!只是为何不等我一等?我也想亲手杀了朱允!”

燕王叹道:“这事儿是他自作主张,事后还特地来向臣请罪。他说,朱允虽是你们兄弟弑父仇人,但他身份在那儿论血缘又是你们亲叔,若让你进城后,再将他处死,总会有多管闲事之人跑出来说嘴,指责你不该杀叔,到时候岂不是叫你为难?倒不如象如今这般,悄悄儿把人解决了,外头人也不知道,只当他早已逃走,日后即便是下落不明,也没人会再怪你。这是他做弟弟细心之处,虽有些莽撞了,但臣也不好说他什么。”

太孙红了眼圈,道:“他这是一心为了我,连大风险都顾不得了。我领他这份情。王叔若要罚他,就让我代受吧!”

“陛下说笑了,臣也是担心他行事莽撞,会伤到自身,哪里是真要罚他。”燕王转了话题,“朱允死了,陛下日后也能安心,这事儿也就罢了。只是吕太后与衡、徐二王,以及朱允所出三子,都被我们的人扣住了,要如何处置,还要陛下拿主意。”

太孙又犹豫了:“论名份,吕太后还是我祖母,衡、徐二王也是我亲叔,三皇子更是我亲侄,侄儿便罢了,若我要处置吕太后,只怕有不孝之嫌,世人知道了,也会觉得我不敬祖父的。可若要我对他们从轻发落,我又······”他咬咬牙,“他们当年也是朱允的帮凶。”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呢?”

太孙踌躇不定:“我···…我不想宽纵了他们,可若是世人非议……”

燕王心中暗暗摇头,只觉得太孙依旧优柔寡断,都敢起兵将皇帝拉下马来了,还顾虑什么世人非议?吕太后先有纵子谋逆之举,若不是先帝去得早,她兴许连后位都保不住,又不是亲祖母,有什么孝不孝的?若是轻纵了她,岂不是愧对惨死的悼仁太子?

只是这些话燕王不会说出口,他直接给出了建议:“衡徐二王不可轻纵,京中曾经传言,指当年悼仁太子去后,先帝曾有意立他为储,虽说那时陛下出逃在外,生死不明,但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认为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抬举他与陛下打对台。今日就一概用谋逆罪名收拾了他们,若是陛下心存仁德,就革去他们的王爵,将他们与各自的家眷一并送回凤阳广安宫幽禁。能饶了他们的性命,陛下已经是万世少见的仁君了。”至于幽禁期间他们会不会生病,会不会死去,那就是后话了,谁也不能担保他们就不会有生老病死

太孙听了觉得燕王这个建议极好:“王叔说得对,就这么办!”

“至于朱允的三子,虽然年幼,但他是罪人之子的身份,为免被有心之人利用,也当同样送往凤阳。我听说他生母也跟他在一处,就让他生母继续照料他吧。若是日后他长大了能知道忠君再放他出来做个寻常宗室子弟,若不然,由得他在凤阳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燕王顿了顿,“而吕太后,既然是先帝遗孀,自当留在宫中颐养天年,只是以她所作所为,又有大逆不道之处若仍旧让她安享尊位,只怕先帝与我朱家祖宗们都要看不下去了。还是去了她的尊号,为她在宫中辟出一处清静的宫院让她在那里反省自身的罪过吧。”

这就是将吕太后幽禁在宫中的意思了,将她与衡徐二王分开看押,也有牵制之意。太孙隐隐猜想到燕王的用意,也觉得这样比较妥当,忙笑着向燕王行了一礼:“多谢王叔建言。”

燕王侧身避开,正色道:“陛下,臣既然已经改口了,陛下也当正视自己身份的改变才是。您如今已是一国之君,马上就要登基为帝了,待臣下不可再如此客气。”

太孙却道:“王叔是我长辈也是我恩人,我怎能在王叔面前摆架子?您再这样说,我可就无地自容了!”又叹息:“我真是无用,事事都要王叔为我操心。”

燕王不答反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趁着还有些时间你进些茶水点心,歇口气儿,一会儿自有人来侍候你换衣裳。朝会是在巳正三刻(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请你提早一刻钟出发。殿外会有人备下车辇。”

太孙忙应了,燕王又嘱咐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太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胡四海上前小声道:“陛下为何叹气?早先奴婢还担心大军不能顺利拿下京城,接着又担心燕王会有异心,如今瞧燕王殿下言行,处处为陛下着想,陛下还有什么可感叹的呢?”

太孙盯了他一眼:“这话你连想都不该想,王叔怎会有异心?可别让他知道了,不然,王叔生起气来,我也保不住你!”

胡四海慌忙跪下请罪,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太孙消气,忽然想到一件事:“陛下,先时听底下人说,章家人已经被广安王安然接入京郊了,想必此时即便不在城中,也离得不远。章将军是随大军入城的,他长年在外征战,京中的房舍也早在当年抄家时被抄没了,若是要接家人回去团圆,只怕连座象样的宅子都没有,要不要······赐章将军一所宅子?”

太孙合掌道:“叫你提醒了我!快快去请宫中总管来见我,大姨父的宅子固然是要赐下去的,但别的也不能少了,还有其他将军们,也当论功行赏!”

且不说太孙如何见大臣们,又如何对燕王一系的将帅论功行赏,章家人进城后,欣赏了一番太孙与燕王进城时的英姿,便寻了处客栈住下。

若在平时,京城人员控制得极严,他们这样身份来历不明、没有官方户籍路引的人是断不可能轻易入城的,借着当初卞副使帮忙办的身份文书,也仅仅能在京城周边地区找个庄子落脚罢了。但此时正值新旧朝交替,城中刚经历了建文帝的一番清洗,无数人家被抄没入罪,无数人家逃走,又有无数人家派了亲信家人入城打探消息,加上燕王大军入城,城防士兵人心惶惶,不知该何去何从,竟叫章家人钻了个空子。但这种情况并不长久,燕王已经派人去收编京中各处军队了,城卫军自然也不例外,第二日清早,街上便开始有没受伤的士兵四处巡逻,到得午后,更有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盘查,以防有建文余党漏网了。

在这种情况下,章家人处境有些尴尬,明鸾不知道朱翰之在什么地方,见街上有士兵出现,便劝章寂:“不如先回江宁庄子上去,留一个人在京中慢慢打听大伯父的消息,让大伯父派人来接我们?”

章寂沉吟着,还未答应,那边厢章敬已经派人过来了。

章家人身边原本就有朱翰之留下护卫的人手,是他们传信上去,章敬才得了消息赶来的。

父子相见,自然有一番别情倾诉,只是在场的人里,除了章寂是老父,剩下的不是弟媳就是侄女,加上又是在客栈里,章敬也不好太过失态,便道:“咱们家从前的宅子已经被朱允赏赐给别家了,又经过改建,如今早已变了模样。陛下便另赐了儿子一座宅子,离从前的旧宅并不远,父亲不如先随儿子过去安顿下来?”

章寂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只是文龙与大姐儿现下在何处?几时才进京呢?”

“自打燕王率军南下,两个孩子就跟他们姨娘一道被燕王妃接到北平去了,如今还在那里呢。但燕王殿下已经捎了信回去,想必他们不日就会随王妃一道进京了。”章敬抬头望望周围,犹豫了一下,才道:“父亲的行李和随行之人都在何处呢?不如让人接了他们过来。”

章寂瞥了他一眼:“周姨娘陪着沈氏在江宁庄子上待着呢。大件的行李也在那里,别的也没什么了。你要接人可以,我让人给你带路,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沈氏不肖,她娘家人也是我章家死仇,如今你二弟远在西南,二弟妹叫沈家人害了,三弟丢了性命,你若还象从前那般将沈氏当成是眼珠子似的宝贝,我还是不踏进你那新宅子的好,省得日后生气!”

章敬脸色白了一白:“父亲何出此言?儿子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沈氏犯下大错,儿子不休了她,不过是看在一双儿女面上罢了。”

“若你真这么想,倒也罢了。”章寂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子,“只盼你能言行如一才好。”

第二章争取

章敬派出的家人在三日后将沈氏接回了京齤城。

沈氏到章家新宅时,留意到马车并未走正门,反而是绕到府侧的小门进去的,她心里有些不满,想到公公妯娌与别房的侄女们先一步进的府,这多半是他们给她添的堵,便微微笑着问前来迎接她的管事娘子:“怎么我回来了,车夫不从正门进,反而走小门呢?”

那管事娘子却轻描淡写地答道:“回大太太的话,前院正摆灵堂呢,正门有前来祭奠的客人进出,若是冲撞了大太太就不好了。”

沈氏脸色变了变:“灵堂?”

“是,先时因在路上不方便,三老爷与二太太的丧事都不曾办,老太爷与大老爷都说,如今既已安顿下来了,还是把礼数做全的好。虽然并未张扬,但有不少与大老爷交好的故交以及三老爷从前的旧友听说了消息,都赶来祭拜,前院正热闹着呢。”

沈氏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留意到管事娘子称呼自己为大太太,忽地眼中一亮:“你叫我大太太,这是改了称呼了?”

“是,老太爷说,这府第是圣上赐给大老爷的,他便安心做老太爷了,让家里下人都改了称呼。”

沈氏心中暗喜,从前在南乡侯府,她虽是嫡长媳,又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到底不是主母,只是代婆婆执掌管家大权罢了,但如今婆婆早逝,圣上赐了新宅子,她就是这宅子的女主人了,公公不过是老太爷罢了,别房的妯娌也只是寄居于此,等老人过世之后,就可以分家,还有谁能越过她去?她在岭南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有了苦尽甘来的一日。

这么想着,她心情好转,便仪态万千地扶着管事娘子的手下了车,慢慢往内院走,瞥见身后周姨娘也下了车,却有人捧了丧服来,周姨娘只听来人说了两句话,便利落地披了丧服随那人离开了。沈氏脚下顿了顿,知道周姨娘这是要给宫氏戴孝,心下却想到:今日章家摆灵堂,既有外客来拜,自然少不了女眷,她离了京齤城好些年,怎么也该将从前的故友重新结交起来,今天就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转头对那管事娘子道:“前头灵堂上的事务都由谁照管着?今日是府里的大齤事,又有客上门,我身为主母,自然不能躲懒。你将管事的人唤来,我要问话,再叫人备一套合适的衣裳首饰,等我穿戴了到前头待客。”

那管事娘子却恭敬地回说:“大太太不必担心,三太太正在前头照管呢。老太爷交待了,家务都交由三太太管着,大太太您舟车劳顿,还是回后院歇息吧。大老爷上朝去了,晚上回来,看见大太太一脸精神,心情也好些。”

沈氏眉头一皱,想要训斥这管事娘子几句,但又觉得对方后一句话说得有理。眼下她还是先耐心些,等见了丈夫再说其他不迟。于是她就忍着气随那管事娘子回后院去了。

管事娘子领她去的是正院,院门口早有一名大丫环带着四名小丫环与四个婆子相迎,只见那大丫环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口称“太太。”管事娘子把沈氏交给她,对沈氏说:“这是正院使唤的大丫头翠园,大太太有事只管吩咐她就是。”又嘱咐翠园几句话,便离开了。

沈氏觉得她有怠慢自己之嫌,心中不快,又见翠园年约十七八岁,肤色白晳,柳眉樱口,虽说不上十分美貌,但白白净净的颇有几分动人心处,加上身量苗条,穿戴打扮稳重中带着几分妩媚,心中更是添了不喜,便问:“你叫翠园?可是大老爷身边侍候的?”

翠园向她行了一礼,不慌不忙地道:“回大太太话,奴婢是皇上赐给大老爷的。皇上一共赐了二十名奴婢、十房家人下来,奴婢因学过些规矩,见过些世面,才被三太太安排到正院里侍候罢了。”

沈氏听说是新皇赐的,脸色倒放缓了些,便一边扶着翠园的手进院,一边打量着院中景致,见果然是正房正院的规格,心中暗喜,嘴上却还要拿乔:“怎么安排我住到正院来?这原是老太爷住的才是。”

翠园眼皮子都没抬:“大老爷原本也说让老太爷住进来的,只是老太爷说,他年纪大了,想享几年清福,正院就给大儿子住吧,他住东园去。东园是这府里东边的一处园子,景致极好,园中有个极大的三进院子,地方宽敞,又通风,原就是给长辈们休养时住的地方。大老爷便吩咐家人将东园的房舍收拾好,亲自送了老太爷过去了。”

居然有这样好的地方。沈氏心中惋惜,公公的住处,做媳妇的只怕没什么机会常来常往了,不过想到自己终于能住进正院正房,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进了房中坐下,她打量房中家具摆设,只觉得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但也没有离了格儿,多宝架上摆的古玩也有两三件珍品,可见丈夫并没有记恨自己的意思,心中安定了许多,又发现正房东暖阁里并没有照以前南乡侯府时的习惯设上章敬专用的小书房,便问了翠园。翠园道:“大老爷说,前院已经有大书房了,后院里用不着再设,若是大太太需要,就在院中选一处厢房做书房好了。横竖这院子极大,屋子也多。”

沈氏并没有留意到翠园说的是“若是大太太需要。”只当丈夫待自己情深如昔,心中更是欣喜,想起自己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又病了这么久,想必脸色极差,让丈夫见到了可不好,忙吩咐翠园与一众丫头婆子们打热水来,她要沐浴、洗发,好好休息一番,再用心梳洗妆扮。

陈氏听到管事娘子回报,知道沈氏已经安顿下来,只是淡淡点头表示知道了,便继续听两位女客唠叨他们两家与章家的多年交情。今日来的这两位都不是陌生人,从前在京中时,也是时常来往的勋贵家少奶奶,但章家出事后,这两家人连头都没冒。几年下来,他们在京齤城里也混得不大好,什么权势财富就不用提了,不过是勉强支撑家业罢了,因此知道章家如今东山再起,眼看着就要发达了,便趁机会上赶着来巴结。

陈氏对她们的来意心知肚明,她虽是个心善的,但吃了几年苦头,也不是个圣母,无论她们说什么,她都虚应着,偶尔附和几句话,但一句实质性的都没有,如果对方出言试探,她随口说几句家常,便要将话题转到灵堂上供奉的那两位身上去。她如今是个寡妇,又是丧家,饶是那两位贵妇人脸皮再厚,也不好多说其他了。

没过多久,两位女客便告辞了。早已在内间等候多时的明鸾走了出来,睨了她们的背影一眼,便对陈氏道:“天天都来几拨人,没一个是真心的,不过是来攀龙附凤而已,白白叫你受累。母亲何必对每个人都这么客气?寒暄几句,打发人走就行了,反正咱们是丧家,本来就没有招待客人的必要。”

陈氏揉着额角,有气无力地说:“哪有这么简单?你祖父既吩咐我打理丧事,自然要用心做好。况且这是你父亲的丧事,多费些心神又有什么?上门的都是客,他们既好意来给你父亲上炷香,怎能怠慢呢?”

明鸾不以为然:“待他们太客气了,他们搞不好就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会帮他们的忙。但大伯父是不是愿意帮,那是他自己的事,绝不会听我们的。我们又不好跟他说这些话。反正都是无用功,做来干什么?”

陈氏只是笑而不语。明鸾见她面露疲色,心下一软,便上前去替她揉额角:“其实我们只是替父亲和二伯娘补办丧事,灵堂摆上三天就够了,祖父也说可以收起,大伯父为什么不答应呢?非要摆足七天。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有意敛财呢,听说这两日已经有五六千奠仪进账了?”

陈氏瞪了她一眼:“这又是哪个在你面前嚼舌头?再听到就该把人打出去!这种话也是底下人该说的?!”

明鸾撇撇嘴:“我这么说已经够客气的了,二姐姐那边都快发起火来了。宫家的人过来祭奠,在灵堂里就要求见二姐姐,见到人了又求她替宫家说清,说是宫家好几个老爷少爷的都被押在牢里,是建文帝对冯家动手的时候就入狱的,到现在也没人理会。二姐姐记恨他们当年对二伯娘无情,他们就直接拿奠仪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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